西夏黃河水心劍 李世民和趙光義，為何党項人對這兩位太宗態度截然相反？

同樣是党項人,爲什麼唐太宗時期,拓拔至此哭爹喊娘想要來內賦, 甚至主動要求請同編名,李世民還不答應? 怎麼到了宋太宗趙光義這兒,真的要去編名,党項人李繼千就反了呢? 當然,最偷懶的答案就是,唐太宗有李靖, 他能帶着幾千人把党項從群腔怒的狀態活生生做成豬腔龜腹, 但趙光義就差點意思,畢竟人党項人見得太多了, 從隋末亂世到爭官之治,從安史之亂到皇朝起義, 從朱溫李克用到石重貴耶律德光,党項人幾乎是在VIP席位近距離欣賞, 甚至直接下場參與了中原政權的每一場軍事行動。 如此縱向對比之下,趙光義想憑藉在對遼戰爭中的表現, 做到讓肆意來輔,可能性不是很大。 但是,如果僅僅把責任歸結於車神同學不太會打仗, 未免太無聊了,所以大家退後,我要強行拉高維度和格局,開始扯淡了。 我曾經在遼經政權對比裏的視頻說過, 北方少數民族政權大致可以分爲滿洲系和草原系, 今天我再把西面和南面的也加進來, 西面有兩支,羌系和藏系,南方有一支,百越系, 這五支胡族從意識形態到政治張力是有區別的。 百越系最內殺,因爲它是農民,很容易就被中原政權同化掉, 硬一點的,無非就是苟在半山腰,百八十年不下山而已, 一旦所處的政權回過神騰出手, 很容易就把這批人從山上拎下來,或者乾脆全部打死, 沒打死的,最多也就是逃到更南面的半山腰繼續苟着而已。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草原系,也就是匈奴,突厥,柔然,契丹,蒙古這批人, 他們的生產方式和百越系不一樣,主要是放牧, 這就和中原政權不是一套玩法了, 加上歐亞大陸遼闊且連貫的草原帶,所以草原系是能夠出帝國的。 我們一直說葫蘆五百年之韻,但反之亦然, 中原政權也沒有誰能在東至興安嶺西到阿爾泰山這塊地方 施行郡縣制超過一百年的,連五十年都不知道有沒有, 因此假如遊牧民族有一部草原版本的資質通鑑, 人家也可以在裏面說漢家五百年之韻。 滿洲系的狀態介於草原和中原政權之間, 東北那幾塊平原比較狹窄而集中,容易搞集權, 所以一旦滿洲系冒頭,有幸能殺出遼西走廊的話, 它總是傾向於先南下而不是先西進, 這從經遼版圖上看一目瞭然, 即便是大清也是先把漢地侵略完再去整合蒙古諸部的。 再來看西面兩隻,羌系和藏系, 這個藏系我其實一直覺得是撿老天爺的漏, 因爲它就不該有一個強勢王朝, 藏區是沒有辦法承擔這麼多人口的。 這塊地方從恐龍沒了到神州五號上天, 其實一直是沒有多少人的, 也就是在七八世紀因爲氣溫升高纔有那麼一點適合耕作的意思, 結果幾千上萬年僅有的一次窗口期, 還就真被布達涅西松贊幹部這批人逮住了, 建立了吐蕃王朝,但氣溫一下來立馬拉垮, 另外它那的土地也不行,土壤都是岩石分化形成的, 種個兩三百年肥歷基本歸零, 再要形成就只能等下一波分化了, 這就不是以幾百年爲跨度的事了, 所以自吐蕃之後藏系地盤的人口一直是負增長的, 松贊幹部的時候有千萬,雍正就只剩兩百萬了, 等解放軍進去的時候就只有一百二十萬了, 好,百越系零碎,草原系生猛,滿洲系集權,藏系另類, 那羌系組織或者王朝的特點是什麼? 抱歉,羌系還談不上組織,更不要說王朝了, 他們就是青海高原上的一盤散沙, 有人說阿普尼又在扯淡,福建瑤城的前後勤被你吃了嗎? 是的,被我吃了,因爲前後勤的基本盤在關中,不在羌地, 同理,南梁北梁西梁包括後來的土育魂雖然建在羌地, 但開國皇帝一個是漢人,兩個是鮮卑人,一個是匈奴人, 就是沒有一個羌人,羌人在羌地他還就真整不出大動靜, 爲什麼?因爲他們腦子裏的觀念和地形是掛鉤的, 一言以蔽之,以幾十公里爲單位,地形驟升驟降, 高原反應完了低原反應,這種地方耶穌來了他也沒有辦法搞集權, 連權都沒法解,那還說什麼呢? 我們漢人王朝有什麼事八百里加急, 你在青海東部這種地方八百里加個急試試呢? 在羌地彼此之間的弱聯繫,甚至到了戰爭都很難碰平的地步, 打仗爲了什麼?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嗎? 把你打服了,我就可以擁有你的土地,可以控制你的人口, 但問題是羌人打仗,就算打贏了又能怎麼樣? 未必說我派個收稅官花半年時間翻幾十座山頭去趕了幾十頭羊回來, 這在羌地超高的交通成本面前顯然是不划算的, 所以羌人打仗只能以掠奪爲主,打完直接把你搶個底朝天, 他根本就沒有考慮之後怎麼統治的問題, 這種情況下羌人的基本屬性就是各自爲戰, 就是天然以山頭和山頭之間作爲勢力分界線的, 指望羌人之中冒出一個成吉思汗,玩玩阿古打之類的, 又拉又打縱橫敗和一統高原, 然後傾舉槍之力東進問鼎關中乃至華夏, 可能性幾乎爲零,我估計無異元件的曾孫, 忍和武弄出來的那150個部落組成的聯盟就已經是羌人的天花板了, 但就這你也很難說是有多大的合力, 甚至找不到一個能拍胸脯對整個聯盟負責的話事人, 因爲後漢書西羌傳記載, 有一次羌人投降東漢居然從山裏跑出來小400個酋長萬餘落, 即便放在以組織鬆散著稱的草原, 這恐怕都是極其魔幻的架構, 試想一下幾十上百號蠶魚一起來合情, 你讓文錦二弟怎麼弄? 好,弄明白羌人組織的特殊性, 我們才能明白党項人的尿性, 但党項人和其他羌人的區別在於隨唐之際, 他從山裏出來了,來平原生活了, 585年拓跋寧從率衆內赴大隋, 隋給了他一個大將軍的頭銜, 596年党項人再次相率請降, 願爲臣妾,前子弟陸朝謝, 但隋文帝是怎麼回答的? 回去告訴你們家裏管事的, 人生須有定居,養老長幼, 你們這樣上山下山, 不管家裏老幼,不修鄉的耶, 其實就是婉拒了党項, 你們繼續回去過你們的生活, 不要造反就行, 而到了李世民時期, 党項首領再次要求內赴, 這次態度更徹底, 希望李世民直接把他們納入大唐戶籍, 編入府兵系統, 朱信酋長相自率部請同編戶, 大家不要小看編戶兩個字啊, 這相當於拋棄自我民族認同來當漢人啊, 但是同樣是太宗, 唐太宗和宋太宗的做法截然相反, 李世民的做法是給党項勢力最強的拓跋部族, 相當於維持隋朝的做法, 雞迷之, 趙光義的做法是把党項高層及家屬接到開封, 然後直接派大宋流官過去接手, 兩位太宗做法不同, 結果也不同, 大唐安史和皇朝兩大亂中, 党項人流血拼命死心塌地保李家不亡, 而在大宋, 他們則成了趙官家們西北望卻怎麼也射不下來的天狼, 好, 那李世民和趙光義, 他們的決策依據分別是什麼呢? 李世民的決策依據是, 自古皆貴中華, 見以敵, 朕獨愛之如一, 也就是我愛大家, 愛是雙向的, 不然只能叫舔狗, 我愛大家, 自然也希望大家能愛我, 但這個愛字之前, 李世民用的主語是朕, 把這份愛的兩頭鎖死在個體行爲, 一頭是大唐皇帝, 另一頭則是部族首領, 這其實就是雞迷政策的內核, 你們這些胡人頭領不需要愛大唐, 更不需要把自己變成大唐人, 說句不好聽的, 有些你們還不夠資格, 有些你們來了, 大唐還得額外分一部分行政資源來管你們, 所以你們只要愛我這個皇帝, 每年定期過來磕個頭, 納個供, 叫我一聲天可汗, 承認我是東亞共主就行了, 我甚至只要你本人這樣做, 連你的臣下和百姓都不做要求, 因爲你的百姓愛不愛我和我沒有關係, 我更希望你的百姓是愛你而不是我, 趙光義後來吃虧就吃虧在這一點上, 從李繼千持續不斷的反抗中, 我們能很明顯看出來, 党項中相當一部分人, 並不是很愛他們的首領李繼鵬, 這就是隋文帝和唐太宗雞賊的地方, 你們党項不是大者五千與雞, 小者千與雞, 各自生業, 不相往來統一嗎? 那我何必來插一腳破壞掉目前的平衡呢? 我乾脆站在邊上, 讓你們自治好了, 換言之, 假如把李世民放在趙光義的局面中, 李繼千和李繼鵬之爭, 充其量是党項的內部矛盾, 無論繼千繼鵬最後誰贏, 贏的人繼續愛我就好了, 但趙光義不行, 因爲他的本質是不想要雞鳴, 他想杯酒釋兵權, 想要把三百萬各爲生業不相往來統一的党項人, 全部編戶雞鳴化, 他不僅想要李繼鵬愛他, 還要讓所有的党項人都愛他, 作爲制度型君主專制的開創者, 趙光義的設計始終是奔着讓朝堂權力直接控制社會去的, 他對北宋的改造看似繁複, 但主線異常清晰, 就一句話, 任何人或事都不能超越影響干預牽制皇權, 如此一來, 本來處於中間部分的權力生態位沒有了, 普天之下再小的角落理論上都是趙光義所能操控的資源, 國家力量固然空前強大, 但弊端同樣明顯, 因爲本來愛你的李繼鵬沒法替你擋刀了, 你必須直接面對不愛你的李繼謙, 並且這場戰鬥必須打到每個党項人都愛你爲止, 趙光義錯了嗎? 從大一統的角度講並沒有錯, 但從石操的角度講搞快了, 還記得他和李繼鵬的對話嗎? 趙二問, 汝在夏州用河道以制豬步, 李繼鵬對曰, 羌人至漢, 但雞米而已, 非能制也。 大家看, 連李繼鵬自己都非能制也, 說明此時的党項人根本就還在士族部落狀態, 趙二想讓他們跳過封建制, 直接進入郡縣制, 那這不是搞笑嗎? 你要讓党項人接受郡縣制的前提是, 先得把他們的組織形態改造過來, 也就是說當你在問一個党項首領, 用河道以制豬步的時候, 他應該非常流暢而自信地回答, 我用一二三, 那趙光義只需要把這人換了, 然後用一模一樣的方法, 再去把党項收了即可。 可是現在人家明明白白告訴你, 不能制, 但雞米而已, 完事你還不雞米, 直接把漢人官僚班子開過去, 那李繼鵬這批人不反就不正常了, 人都是討厭改變的, 不是嗎? 更加諷刺的是, 從士族制的党項到中央集權的膝下, 恰恰是被趙光義自己打出來的。 因爲党項人從山上下來, 時間其實已經不短了, 儘管地處邊緣, 但多少受到了中原核心文明圈的輻射, 族內也不是沒有出過這攻那亡的, 節度使都有好幾位了, 但自始至終都沒有一個強大到足以將其瞬間碾成積粉的敵對王朝虎視在側。 這當然和党項人本身的柔軟身段有關, 中原不管是誰當家, 他們就稱臣納貢, 從隋到後周也的確沒怎麼爲難過党項人, 我看也就是後堂派了兩個節度使過去打了一傢伙, 但李一超在城頭一服軟, 後堂也就撤了, 但趙光義不是, 他是鐵了心要吃掉這塊地方的, 所以這就給已經在地理和文化上具備進入中央集權制度條件的党項人一個決定性的外因, 當一個民族遭受到強大外敵時, 是會自發結合成命運共同體的, 趙光義就是那個外因, 這一下把党項人的內部凝聚力給打出來了, 更加速了其部落氏族制的瓦解, 而這又反過來增加了北宋的遊戲難度, 因爲他之後要面對的就不再是一堆大者五千餘計小者千餘計的零碎槍人部落了, 而是一個擁兵五十萬, 打得大宋宰相呂一簡驚呼, 武一戰不及一戰的塞北強國, 不知道趙光義泉下有詞, 會不會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