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明初】1307年~1398年 【元末激盪】12 元朝最後的宰相——脫脫為何而死？

在上一期的末尾,託託黯然離場。 他的故事已經在原末激盪的時間線上結束了, 但是我們仍然要花一期的時間來解釋清楚, 為什麼託託會遭扁而死。 這一期對大家理解整個元代中後期, 尤其是順帝朝的政治生態有很大的幫助。 首先我們要講一講元朝中後期的全城跋扈現象, 這是所有元朝皇帝心頭的一根刺。 把時間線拉回到元成宗去世那一年, 這一年的故事我們在前面講過了。 元成宗去世之後,皇位空缺, 元仁宗與自己的母親聯合,成為了最後的贏家。 可以這麼說,沒有母親就沒有元仁宗的皇位。 但是這位母親的權力慾望極強, 她想架空自己的小兒子,搞垂簾聽政, 於是培養了帖木迭爾作為她的代言人, 這便是元朝中後期全城跋扈現象的開端。 帖木迭爾有太后做靠山,在仁宗朝飛揚跋扈, 從民間到朝內都激起了普遍的憤慨, 受到接連不斷的彈劾。 仁宗多次想將他下獄治罪, 但是迫於太后的壓力最終不了了之。 在仁宗和太后去世之後, 太子即位,視為英宗。 英宗謀求家強集權,視帖木迭爾為眼中釘, 不僅多次打壓,還在他去世之後抄沒其家產。 沒想到帖木迭爾的養子竟然鋌而走險, 在南坡殿公然提到和英宗痛成利害。 在殺掉英宗之後,反賊們擁立太定帝上位。 在太定帝去世之後, 另一位權臣燕帖木爾公然挑起內戰, 幹掉了前朝權臣倒臘沙, 並殺掉天順帝,擁立袁文宗上位, 後來又擁立袁明宗上位, 後來又殺掉袁明宗, 後來又擁立袁文宗上位, 後來又擁立袁明宗上位, 後來又擁立袁順帝上位。 這個人在他短短五年的當政期 共既殺掉兩位皇帝,非立皇帝五人字, 還睡了四十名公主外加一名皇后。 跟燕帖木爾並馬前行的時候, 袁順帝害怕得連話都講不出來。 在燕帖木爾去世之後, 又跳出來一個權臣伯顏, 把小鐵鍋按在地上摩擦。 燕帖木爾的官方封號有53個字, 伯顏比燕帖木爾面子更大, 他有246個字。 燕帖木爾睡皇后, 伯顏比燕帖木爾面子更大, 伯顏之前睡太后。 燕帖木爾把諸多大臣請到家裡搞鴛鴦會, 伯顏比燕帖木爾面子更大。 他過生日那天官員不去衙門做班, 全部跑到街上給他慶祝, 竟然引發了踩踏事件, 導致一個漢族大臣被當街踩死。 燕帖木爾費力皇帝, 伯顏也想費力皇帝。 更離譜的是, 伯顏在同黨面前居然自封為薛禪。 薛禪是誰的封號呀? 那是元氏族忽必烈的封號。 再這麼搞下去是不是還要加九次啊? 要不是他的侄子託託及時跳鐘, 小鐵鍋就真的被廢了。 從1314年到1340年, 元朝連續出了四位權臣, 他們打內戰,殺皇帝,廢天子, 睡公主,睡皇后,睡太后, 把元朝最高統治者的威嚴像口香糖一樣踩在腳下。 在這些權臣的操縱下, 元朝在短短26年間像走馬燈一樣換了9個皇帝, 這可能是歷史上皇權最衰落的時期之一。 因此,對權臣的恐懼和猜忌, 是元順帝一生中最明顯的性格標籤, 這是託託被殺的根本原因。 朱元璋早年在民間, 想必也通過路邊社聽說了當時的宮廷八卦。 這麼一說, 大家是不是稍微理解朱元璋廢除宰相的動機了? 當然,通講大事有些無力, 畢竟掌握最高權力的是元順帝, 如果他不點頭,託託又怎麼會倒臺呢? 這就跟順帝前後期的心態轉變脫不開干係了。 順帝本人的漢化程度極高, 早期親政的時候也是下了大決心重振朝綱的。 1353年, 元順帝開始了另一項挽救威王的治理工作。 大家都知道元朝立制敗壞,具體有多敗壞呢? 這裡貼一段原文,翻譯過來是這樣的 朝廷派駐到地方的蒙古和色目官吏根本不知道廉恥為何物, 為了撈錢巧立名目, 什麼亂七八糟的稅種都能憑空發明, 忠君愛民這個詞在他們的字典裡是沒有的。 這樣的情況,元順帝自然知道, 他對大臣們說, 我貴為天子,肩上擔負著一兆黎民的生計,責任重大, 因此常常擔憂自己做得不夠好, 地方官吏是否廉潔愛民, 百姓是否接受了教化, 我身居宮內又豈能盡職。 為了糾正官場風氣, 元順帝從朝廷派出了24組欽差, 負責巡視地方, 並賦予他們極大的權力, 四品級以上官員可直接罷免, 五品級以下官員可就地處決。 北至遼陽,西至甘肅,南至雲南都在巡視範圍內, 史稱奉使宣府, 這也是明代巡按制度的雛形。 其實元朝早在建國之初就在地方上派駐了一個機構, 叫肅政聯訪司,主官叫聯訪使, 專門負責對地方官員的監察, 但是在忽必烈去世後, 元廷內鬥頻繁,對聯訪使缺乏管理, 這些人常年在地方任職, 早就跟地頭蛇們結成了利益集團, 他們不僅沒有起到監察地方官的作用, 反而從貪官污吏那裡撈回扣, 對這些人百般包庇。 因此朝廷對欽差們特別強調, 要專門找這些腐化墮落的聯訪使下手。 底層人民對元順帝的舉措大為支持, 史書記載,百姓們盼望欽差到來, 如大漢之望雲泥,世子之仰慈母。 欽差們也依靠朝廷的支持, 在地方上查辦了不少貪官污吏。 其實元順帝對地方官的要求也不算很高, 用他的原話來說, 治理百姓就像放羊一樣, 餓了讓他吃草,渴了讓他喝水, 只要你能讓你治下的百姓有房住,有飯吃, 我就能給你打很高的分了。 這樣看來, 元順帝應該算是一個比較不錯的皇帝了。 那後來他又是如何墮落的呢? 元順帝的墮落大致在1350年到1353年之間, 也就是他歷經土製十年之後。 執政十年, 宰相托託為了籌集制河經費濫發紙幣, 導致大元的金融體系徹底崩壞。 再加上百姓們長期遭受統治集團的壓迫, 他們紛紛揭竿而起。 面對紅軍半語內的現狀, 元順帝的心態是崩潰的, 為了排解鬱悶, 他培養了兩個私人愛好, 一個是木匠活, 一個是不能說。 鐵鍋帝曾經親自設計圖紙, 指揮工匠建造了一艘樓船, 這艘船長120尺, 寬24尺, 周身鑲滿了寶石。 在湖中行駛的時候, 龍頭、龍嘴、龍爪和龍尾都能活動, 遠遠望去就像一條會動的真龍。 元順帝還製作了一個宮漏, 用來計量時間, 不論白天夜晚他都能精準報時。 宮漏上還有宮殿和六個仙女, 每天到了子時和午時, 仙女會自動走過仙橋, 之後再回到原位。 如此精巧的作品世間罕有, 當時的百姓都稱元順帝為魯班天子。 1354年的順帝本紀非常有節目效果, 在最後兩段, 史官詳細記載了元順帝沉迷木匠手藝和不能說的事蹟, 而在這兩段文字的前面, 在一個非常不起眼的地方, 赫然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此時的鐵鍋帝已經失去重振山河的勇氣, 除了保住權力, 他已經沒有什麼追求了, 對皇位有威脅的人, 他必除之而後快。 正是在這樣的心態下, 託託成了他的眼中釘。 託託的死主要跟三個人有關, 第一個想要託託死的是奸臣哈瑪, 皇帝在女人的石榴裙下徹底墮落了, 帶著他墮入邪道的奸臣哈瑪卻得到了寵幸, 開始平步青雲。 這個哈瑪早期跟託託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但是隨著他跟鐵鍋帝越走越近, 官位逐級升高, 託託就成了他官場上的競爭對手, 職場上哪有什麼真正的朋友, 哈瑪開始多次在鐵鍋帝面前說託託的壞話。 雖然但是, 大家不要因為託託是被陷害死的 就以為他是什麼官場白蓮花, 他也是經常整人的。 廢物弟弟也先敗光了三十萬中央軍, 託託竟然對彈劾也先的人大加陷害, 所以到了高遊之戰前夕, 官員眾反對他的力量已經空前強大, 哈瑪只是其中的一個代表而已。 第二個想要託託死的是一位奇女子, 這位奇女子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奇女子, 因為她就姓齊, 她就是順帝最寵愛的高麗女人齊皇后。 這個女人的故事非常傳奇, 有興趣我們可以單獨開一期人物列傳來講。 身為高麗宮女, 齊氏在進入皇宮之後, 很快憑藉一手茶道功夫得到了小鐵鍋的喜歡, 短短幾年時間內便從底層宮女升到了第二皇后。 這裡插播一個冷知識, 元朝是同時存在四個皇后的, 這個第二皇后很聰明很有手段, 把出生蒙古貴族紅極臘式的大皇后壓得死死的, 以至於後世說起元順帝的另一半, 大家都只會想起這個高麗小宮女, 卻想不起正牌大皇后,堪稱宮女逆襲典範。 那齊皇后為什麼要陷害託託呢? 當時齊皇后的兒子暗遊史裡達臘快要長大了, 齊皇后希望兒子被立為皇太子, 這件事從程序上必須要宰相蓋章同意, 但託託的意思是,天子無家室,家室即國室。 齊皇后的兒子有高麗血統, 不應該被立為太子, 要立也該立大皇后紅極臘式的蒙古兒子。 齊皇后從此開始記恨託託, 不停地對鐵鍋帝吹枕頭風,講他的壞話。 第三個想要託託死的就是元順帝本人, 在鐵鍋帝手下當差是標準的半軍如半虎, 他對丞相的態度很明確,用完了就殺, 前有伯顏託託,後有哈瑪碩斯堅太平。 根據更生外史的記載,順帝執政三十餘年, 一共換掉丞相金二十人,殺掉一品大員五百多人, 而且殺掉之後從無後悔之意, 其刻薄陰毒可見一斑。 託託身居宰相和太師之位,又兼任大司農, 手握百萬大軍兵臨江淮, 早就超越洪金軍,成為了元順帝眼中的頭號威脅。 很多人不知道啊, 託託在原始裡面是跟燕鐵木兒和伯顏住在一個房間的, 屬於標準的權臣。 託託身居高位已久,威望日隆, 身邊早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文武班子, 洪金軍也在他的重壓之下苟延殘喘, 眉望、戰功、班底都有了。 聯想到他平時不愛女人不愛錢的表現, 元順帝越想越害怕。 一個大官既不愛女人也不愛錢,那他到底愛什麼呀? 元順帝百思不得其解,於是開始翻看託託編修的宋史, 翻著翻著就看到了這樣一則典故。 四百年前,前宋太祖趙匡胤奉命出師北上抵抗遼國, 結果走到半路就黃袍加身, 隨後掉頭進京逼迫後週末帝刪位於他,後周換北宋。 行了,啥也別說了,你還是去死吧。 如今內有皇帝猜忌,皇后不滿, 外有奸臣構陷,託託的結局早已註定。 鐵鍋帝除掉了一個權臣,皇權穩固, 其皇后母子喜得太子之位,永保富貴。 奸臣哈瑪取代託託晉位宰相, 南方義軍躲過了鐵拳制裁,死裡逃生。 所有人都很高興,皆大歡喜,只有託託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託託兩度敗相,共計九年, 當時他在高遊前線總督大軍進攻張士誠, 在天子召令送達軍中時,不下激憤至極,揮劍自刎。 史書沒有記載託託是驚愕、憤怒抑或悲傷, 他只是叩頭謝恩,平靜地說道, 微臣愚鈍,有幸得到天子的垂青,將軍國大事委託於我。 我每天戰戰兢兢,生怕辜負陛下的重託。 如今陛下為我卸下重擔,實在是天大的恩德。 他把自己的盔甲和寶馬送給了身邊的將士, 並安撫他們的情緒,隨後從容上交兵權。 託託在上交兵權後,被連續貶折, 最後發配到了雲南騰沖德宏一帶。 騰沖之輔是一個屈原富士的小人, 他發現大名鼎鼎的託託居然到了這裡,便起了巴結之心, 想傍上這艘大船,萬一哪天皇帝重新啟用託託, 自己不就水漲船高,被他拎到大都做朝官了。 於是之輔就把女兒送給託託做小妾, 託託拒絕道,我是國家的罪人,罪人怎麼能夠納妾呢? 之輔惱羞成怒,便調集鐵甲兵把託託的住所圍起來, 幾個月後,託託被天子一杯毒酒刺死。 《至正直記》中曾記載一則託託小時候的典故, 當時託託的父親還只是一個小官,沒什麼錢, 只能租別人的院子生活, 院子裡有一棵桃樹是房主之前種下的, 後來就結了滿滿一束的桃子。 有一天父親回來,發現樹上的桃子都被小託託摘下來放進框裡了, 父親以為小託託是想吃桃子,就沒有說什麼, 可是託託卻對他講,咱們只是租用人家的院子而已, 這棵桃樹是主人之前種下的, 桃子的所有權應該歸房主所有,咱們要把桃子還給他。 父親非常高興,認為自己養了一個明事理的孩子。 這一則小典故很能說明託託的為人, 他是個公私分明大義滅親的人, 可以為了朝廷大局把自己的叔叔和父親趕下臺。 於公,他是大元皇帝的宰相,於斯,他是黃金家族的家奴, 雖然有屠殺徐州和偏袒廢物弟弟的黑歷史, 但對朝廷來說不失為一個公眾體國的宰相。 託託為了元王朝的新王肅清夜昧,最終卻落得這樣的結局, 他的死是一面鏡子,反映了元朝末年政治混亂, 內鬥激烈,統治集團昏庸無道的現實。 這件事還帶來了一個很嚴重的後遺症, 其他地主武裝從託託身上看到了為大元朝賣命的下場, 毫無例外選擇了獨立軍閥這條路, 如察罕鐵木爾、李思齊、達什巴都魯、 王保保、陳友定、張良弼等輩。 託託死後,元廷的內鬥並沒有停止, 齊皇后母子在得到太子之位後得寸進尺, 連元順帝都想幹掉,構陷託託的奸臣哈瑪也牽涉其中, 被元順帝亂棍打死, 到後來連大軍閥王保保都捲入了這場風波。 在託託死後十餘年,天窗百孔的元王朝已經行將就木, 大臣們望著旦夕江覆的國事,不禁悲從中來。 他們悲憤地對元順帝說, 奸佞小人構陷託託,這才導致高爾的慘敗, 我國家兵事不振從此始, 乾糧之後從此始, 盜賊縱橫從此始, 生靈塗炭從此始。 如果當年託託不死,怎麼會有如今的大亂呢? 可是一直到元朝滅亡,託託也沒有得到平反。 兩年後,徐達攻入大都, 元朝在中原的統治滅亡了。 字幕由Amara.org社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