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雜談 漢人世侯——蒙古滅金平宋的重要幫手，專制一方、世襲傳承

蒙古能夠滅掉金朝 征伐南宋 除了依靠蒙古騎兵強悍恐怖的戰鬥力之外 也離不開漢人軍隊的配合 而這部分漢人軍隊的直接領導者 則是被後人稱之爲漢人侍侯的群體 比如在崖山之戰中大敗宋軍 最終滅掉南宋的元朝將領張弘範 就是漢人大侍侯張柔的兒子 可以說漢人侍侯是蒙古滅金平宋的重要助力 這裏我們來做個概念界定 這裏的漢人特指元代時期的漢人 大概是指淮河一北 原金朝境內的漢族和契丹女真等族 以及較早爲蒙古征服的四川雲南兩省人 還有高麗人 不只是包括漢族 當然漢族佔大多數 那麼漢人侍侯是一個什麼樣的群體呢 他們大多是在蒙古攻打金朝的過程中 投降蒙古的金朝州縣官吏 地方豪強和追隨蒙古南征的漢人軍將 蒙古任命他們管轄原有地區 在轄區內統軍管民任命官吏 徵收賦稅的 獨攬軍政大權 職位也可以世襲 所以稱之爲侍侯 這些漢人侍侯在長達半個世紀的時間裏 實際統治着北方廣大地區 有人把他們比作是春秋時的諸侯 西漢初年的一醒王 唐代中後期的藩鎮 當然這只是大體而言 二者呢 在某些方面有相似性 實質上還是不太一樣 那這些漢人侍侯是如何形成的呢 這就要從蒙金戰爭開始說起了 1211年 蒙古開始攻打金朝 掃蕩了金朝黃河以北的大片地區 還曾圍困金朝都城中都 就是今天北京 1214年 金朝被迫向蒙古求和 在和談成功後沒多久 爲了躲避蒙古的軍事威脅 金宣宗帶領文武百官遷都南京 金朝的南京呢 是今天河南開封 史稱真右南遷或真右南渡 真右是金宣宗當時的年號 那說起來也是有意思 當初金朝攻打宋朝 攻佔了宋朝都城 東京開封府 就是河南開封 迫使宋朝遷都臨安 也就是現在的浙江杭州 失去了秦嶺 淮河以北的大片土地 八十多年後 蒙古攻打金朝 金朝的都城被圍 後來又被攻佔 金朝也被迫南遷 還遷到了宋朝原來的都城 由於金朝統治中心南移 黃河以北的廣大地區 大概範圍就是現在河北 山東 山西 那麼這個地方的金朝軍隊 還有官吏也大都撤到了黃河以南 就導致這個地方在政治上 處於真空狀態 而蒙古呢 卻仍然在進攻金朝 一些地方豪強爲了自保 紛紛組織起來 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諸多地方武裝勢力 呈現出了割據的態勢 金朝自知此時已無力控制黃河以北地區 索性對他們實行拉攏政策 給這些人封關授權 允許他們掌管本地區的軍隊 在各自的轄區內 可以任命官吏 徵收賦稅 賞罰號令 便宜行事 還承諾 如果他們可以收復自己鄰近的州縣 那麼新收復的地區 也歸他們管 相當於是將這些人的割據合法化了 給予了事實上的承認 比如在1220年 金朝將河朔地區勢力比較強大的 九支武裝力量的領導者 封爲了公爵兼宣撫使 史稱九公封建 金朝這樣做的目的是想維持住 金朝對黃河以北地區的間接統治 並利用這些地方武裝勢力 抵抗蒙古的進攻 乃至進一步收復實地 這樣金朝黃河以北地區的地方武裝勢力 得以進一步壯大 使其向世侯的轉變 邁出了關鍵的一步 在金朝對這些黃河以北地區的地方武裝勢力 進行拉攏的同時 蒙古也對他們實行籠絡政策 蒙古是出於什麼考慮呢 一是在1219年 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摩 帶走了蒙古軍隊主力 只留下了少部分軍隊給穆華里 讓他負責繼續攻打金朝 他無力一一掃平這些地方武裝勢力 二是此時蒙古對中原地區的統治策略已經變了 蒙古對金朝發動戰爭之初 在金朝的地界上大肆掠奪財物和人口 打完就走 並沒有做持久佔領的打算 等蒙古軍隊走了之後 金軍就會再次佔據失地 獲得喘息之機 之後蒙古還要再次攻打才能拿下 費時費力 在這種情況下 蒙古開始派軍駐守攻打下的地區 準備持久佔領 然而此時蒙古軍隊數量有限 蒙古人又沒有足夠的治理地方的經驗 因此與這些地方上的漢人武裝勢力合作 就能省不少力氣 鞏固蒙古對這些地方的佔領 這些漢人武裝勢力當初起兵的主要目的 就是爲了自保 以防止金朝統治力量南撤之後 地方混亂 加上蒙古南下對自己及其家族人員的人身財產安全 產生損害 他們一開始接受金朝的冊封 也是爲了更好的自保 順帶着 可以藉助官方的名義 拉攏人心 壯大勢力 爭取更多的利益 很多人並沒有多少要收復中原 抗擊蒙古的心思 他們看到蒙古兵力強大 兇狠殘暴 金朝節節敗退 恐怕離滅亡之日已經不遠了 再加上蒙古又給他們提供了優厚的待遇 利好的政策 於是他們紛紛選擇投降蒙古 這些人對於投降蒙古 沒有太大的心理障礙 這些地方的漢人 在經歷過異族女真人近一個世紀的統治後 民族的界限 乃至國家的觀念 在他們的心目中已經淡漠了 因此投降此時崛起的另一個更加強大的異族 蒙古 那也就是順理成章的選擇了 那麼蒙古給了他們啥樣的好政策呢 對於這些投降的人 蒙古往往會保留其原有的職位官爵 讓他們繼續掌管原有的轄區 在轄區內統軍管民 自治官吏 徵收賦稅 大權獨攬 而且還可以世襲 父死子繼 兄終弟及 世代治理其所轄州縣 這個條件可以說是非常的優厚 於是 金朝治下的這些地方武裝勢力 開始轉化爲蒙古統治下的侍候 成爲了上馬管軍 下馬管民 專治一方的土皇帝 掌握着蒙古在金朝佔領區的直接統治權 當然 這些侍候享有這些權力的前提是 要對蒙古 韓國中央履行一系列的義務纔行 主要就是定期朝見蒙古大汗 派遣子弟作爲人質 獻出轄區的戶籍人口數 向中央繳納賦稅 有戰爭時 要派軍跟隨蒙古軍隊出征等一些義務 蒙古對漢人侍候的控制力 顯然要比金朝更加緊密 主要還是因爲雙方實力不同 此時 蒙古正處於上升期 有能力對這些漢人侍候進行更加嚴密的控制 而金朝已經沒落了 內憂外患 苟延殘喘 統治範圍已經歸縮到了黃河以南地區 還面臨着蒙古的不斷進攻 他無力對這些漢人侍候控制的更嚴 只能維持一個表面上的機密 蒙古對漢人侍候的這種政策 類似於中原地區曾經實行過的分封制 那麼這與後來中原地區長時間實行的郡縣制不一樣 但是呢 它和蒙古的政治制度本身並不衝突 它是符合蒙古的政治傳統的 由於遊牧民族生產生活方式的特點 歷史上佔據蒙古高原的遊牧民族 比如匈奴 柔然 突厥等等 他們都實行分封制 成吉思汗在創建蒙古汗國的時候呢 他所實行的政治體制也是分封制 他將大片土地人口分封給黃金家族成員和力有戰功的功臣 任命他們爲千戶的首領 允許事宜 這些首領呢 則對蒙古大汗承擔相應的義務 因此 蒙古在準備持久佔領金朝的地區時呢 採用了同樣的辦法去分封這些漢人士猴 保持一個較爲鬆散的統治 中原的郡縣制對他們而言呢 反而是陌生的 漢人士猴最早出現在蒙古最先佔領的 現在的河北 山西 山東地區 在金朝滅亡前後呢 蒙古又在現在的河南啊 陝西等地分封了一批士猴 使得漢人士猴遍佈中原各地 大大小小有上百個之多 其中數量最多 實力最強的還是位於今天 河北 山西 山東地區的士猴 這裏面勢力較強的有十幾家 轄區 跨州聯軍 擁兵數萬 比如真定史氏 位於現在河北省石家莊市正定縣的史氏家族 代表人物史天澤 曾一度做到了中書右丞相 漢人能做到這個官職的不多 順天張氏 位於現在河北省寶定市的張氏家族 代表人物張柔 最終滅掉南宋的張洪範 就是他的兒子 濟南張氏 位於現在山東省濟南市的張氏家族 代表人物張榮 東平閻氏 位於現在山東省泰安市東平縣的閻氏家族 代表人物閻氏 易都李氏 位於現在山東省維方市青州市的李氏家族 代表人物李坦 曾經起兵反抗忽必烈 西京劉氏 位於現在山西省大同市的劉氏家族 代表人物劉黑馬等等這些 十人將真定史氏 順天張氏 東平閻氏 濟南張氏 並稱爲四大諸侯 這些漢人侍候在幫助蒙古鞏固地方統治 滅掉金朝 攻打南宋的過程中 發揮了巨大作用 立下了漢馬功勞 而他們自身的實力也隨之不斷增強 後來忽必烈在與阿里布戈爭奪韓魏的時候 曾抽調漢人侍候的軍隊北上 爲其奪得韓魏做出了巨大貢獻 在蒙古滅掉金朝之後 蒙古韓廷 此時是倭寇臺漢在位 派人進駐燕京 就是現在的北京 建立燕京等處刑上書省 負責管理金朝西下故地的戶口 賦稅 刑罰等 這是當時蒙古統治漢地的最高政府機構 漢人侍候也要受其制約 蒙古韓廷還推行化境制制 就是沿着金朝舊有的制度 重新劃分地方行政區域 一些侍候所管轄的區域就被分割了 並且還要在各陸府州縣 普遍設置達魯花池 達魯花池是蒙古語 那意思是長印官 鎮守者 大多由蒙古人 色魔人擔任 他們負責監督地方行政長官 行使職權 蒙古韓廷還通過對漢地進行戶籍清理 迫使漢人侍候交出了一部分私佔戶口 將其納入到蒙古韓廷直接管轄之下 成爲編戶其民 這些措施強化了蒙古韓廷對中原地區的統治 削弱了漢人侍候的實力 但是漢人侍候的權力和地位 基本上仍然得到承認 漢人侍候專治地方的局勢 並未改變 在蒙哥成爲蒙古大汗後 齊地忽必烈長時間管理漢地 身邊聚攏了一大批漢人幕僚 主張以漢法治理漢地 什麼是漢法呢 簡單來說 就是中原王朝治理國家的制度辦法 漢法體現在地方上 那就是要實行郡縣制 以加強中央集權 所以這時候在忽必烈看來 帶有分封制性質的這些漢人侍候專治一方 那對中央集權就是一種損害了 1260年忽必烈成爲了蒙古大汗 開始逐漸實行削藩政策 1262年 山東地區實力最強的邑都侍候李坦 邑都我們前面說了 他就是現在山東省維方市青州市 他趁忽必烈正忙於與阿里布哥爭奪汗位的機會 舉兵反抗蒙古 投降南宋 不久呢 攻佔濟南 忽必烈知道之後 立即調遣蒙古軍隊和漢人侍候的軍隊 征討李坦 李坦固守濟南 起兵前聯繫的一些漢人侍候 此時響應的寥寥無幾 南宋給他的支持又有限 堅持了幾個月 濟南就被攻破了 李坦被俘虜後殺掉 反抗行動失敗了 忽必烈以李坦之亂爲契機 開始全面施行削弱漢人侍候的措施 以加強中央集權 主要措施有 第一 命令侍候交出各自私屬的軍隊 改由其他將領統領 作爲當時漢人侍候中實力較強的史天澤 及其子侄呢 帶頭交出了兵權 第二 嚴格實行兵民分治制度 侍候只允許管理軍事 不得建立民事 第三 剝奪侍候及其子孫的世襲權利 除了統軍官實行有限度的世襲外 管民管 管理民事的 一律實行遷轉製法 就是每隔幾年 你就要去異地爲官 防止你在這個地方坐大 第四 侍候轄區內的州縣官員的任免 升遷罷黜的權利收歸中央 第五 撤銷侍候的私家封邑 削減侍候的土地及民戶佔有權 將土地歸還農民耕種 改私家人口爲國家編戶人口等等 那麼通過這些措施的實施 漢人侍候的政治 軍事 經濟等各方面的實力都受到了極大的削弱 侍候逐漸轉變爲中央集權官僚制下的官僚 雖然在一些特殊地區 比如攏右 因爲形勢所迫 還存在有侍候 就是拱昌汪氏 但是就總體而言 尤其是作爲一種制度來說 漢人侍候的分封制已經被取消了 侍候階層最終消失 那些名震一時的大侍候 有些雖然仍然保持了顯赫地位 比如這個真定史氏 順天章氏 但這也只是作爲漢軍世家的顯赫 他們只是依靠朝廷任命 而在中央或地方政府爲官 已經失去原來意義上的漢人侍候的性質 比如我們一開始提到的 滅掉南宋的元朝將領張宏範 他爹張柔是侍候 但是到了他這裏就不是了 他就只是一個純粹的元朝中央朝廷任命的官員 軍事將領 通過漢人侍候的興亡過程 可以看出來 他們原本是在金朝末年 中央權力衰落之後 纔出現的地方武裝勢力 接着投降了蒙古 蒙古一方面有分封制的傳統 另一方面出於現實政治的需要 纔將其轉變爲侍候 專制一方 掌握了地方大權 他們是在金蒙之際 中原地區的中央集權制度被破壞後 還未重新建立前的 這之間的這麼一個混亂階段 出現的地方割據局面 與蒙古分封世襲制相結合的產物 而到了忽必烈統治時期 一方面 金朝已經滅亡較長時間了 北方地區趨於穩定 另一方面 蒙古統治者開始以漢法治理漢地 要重建傳統的中央集權制度 因此 蒙古統治者不再需要漢人侍候 這一代理人角色 替他統治地方 而是要由中央對地方進行直接管轄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 漢人侍候的衰落就是難以避免的了 也是可以預見的 它只能是在金蒙之際混亂階段的一個過渡 而無法成爲常態 你去看中國古代歷史就會發現 從春秋戰國時期分封制 走向沒落 郡縣制興起 到後來秦始皇統一天下 將郡縣制推向全國開始 雖然此後還有一些反覆 但是郡縣制一直都是地方行政制度的主流 是大勢所趨 因爲它有利於加強中央集權 如何處理中央集權與地方分權的關係 一直都是考驗歷朝歷代統治者的難題 處理不好 就會陷入一捅就死 一放就亂的快圈 不過在中國帝制時期兩千多年的歷史上 強化中央權力 弱化地方權力 強幹弱支 一直都是大趨勢 所以你看 從秦朝到清朝 中央集權是不斷強化的 皇帝作爲最高統治者 他要強化皇權 避免其他人推翻自己 這是所有皇帝都要考慮的 都要做的重要問題 有的不做 那不是他不想 而是有外部條件的制約 只要有機會 有這個力量 他一定是會做的 而要強化皇權 必須要做的其中一個就是要加強中央集權 你只有把這些權力先從地方手上收上來 集中到中央 防止地方割據 然後才能再想辦法集中到自己手中 防止中央的權臣竊取 因此皇權與中央集權有着緊密的聯繫 由此可見 像漢人侍候這種有利於地方分權的制度 一旦時機成熟 被削弱乃至取消就是註定的了 不過漢人侍候這種制度 它在金蒙之際 北方混亂的特殊階段下 它的存在是必要的 它們起到了一種穩定的作用 這些漢人侍候在他們各自的轄區內 採取了一系列安定人民生活 恢復社會生產 穩定社會秩序的措施 讓治下的百姓的生命得以保障 相對來說 生活穩定一些 少受一些剝削 蒙古一開始對於漢地採取的治理措施 是十分簡單粗暴的 很少懂得如何與民休息 進行長久的剝削 他們往往是節責而於事的大肆掠奪 殺雞取卵 這其中還摻雜着暴力 老百姓朝不保夕 甚至有的蒙古貴族直接提出來 要把漢人全殺了 把中原地區變成草原放牧 畢竟他們沒有什麼實際的管理經驗 對於當時的老百姓而言 你生活在這些漢人侍候的統治下 總比生活在蒙古人的直接統治下 那要好一些 那麼關於這些漢人侍候所實行的一系列 相對來說有利於百姓的這些措施 史書上也有不少記載 另外一些有遠見的侍候 還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開設幕府 延攬流落各地的文人士大夫 利用他們治理地方 講經不道 那麼這對當時漢文化的延續 起到了重要作用 蒙古統治者一開始 對漢文化基本上就不重視 那麼這種情況到了忽必烈時期纔有所好轉 因此在當時的北方 漢文化能得以延續 不至於遭受毀滅性打擊 漢人侍候是發揮了不小的作用的 好的 那關於漢人侍候就聊這麼多 我們下期節目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