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風燻得遊人醉 宋的“崇文抑武”:正確,但無解

烽火决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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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次觀看·2026年3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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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想從另外一個角度聊一下宋朝的衆文清武
首先我想和大家確認的一件事情是
當我們在說衆文清武的時候
其實本質是在說什麼
是在討論宋朝和蒙古小兵個人武力的高低嗎
是在討論宋朝爲什麼平均每年開科取文士高達四百
而武士只有五個人嗎
都不是
本質其實是在說他對軍隊中央化的一種探索
我覺得在宋之前
所有的朝代在這件事情上幾乎都是失敗
而宋之後的明清兩代也很難說比宋做得更優秀
是的
你沒有聽錯
衆文清武或者說重文易武
這件事情在我看來是二十世紀之前皇權與軍隊之間的最優解
沒有一個皇帝不想要一支又忠誠又能打的軍隊
但事實是除了極個別皇帝能在其在位時保持對軍權的絕對控制外
大部分時間裏軍隊中央化是一座空中樓閣
請允許我從周天子開始爲大家小小的展示一下
中國古代最高統治者對於完全操控軍隊的渴望
衆所周知
在先秦時代
周天子是無法掌握諸侯王的軍隊的
但在西周大家還是願意賣天子的賬
這是因爲周天子本人擁有兩支天下最強大的軍隊
西六師和英八師
但這兩支中央軍都隨着歷代周天子的四處征伐而打沒了
加上週王室還需要不斷拿出自己的土地進行分封和獎賞
中央軍就更得不到有效的兵源補充
這才導致西周末代天子周幽王的烽火系諸侯
試想一下
如果周幽王手裏還捏着足夠多的軍隊
又何必要去點狼煙
讓諸侯前來勤王呢
這就是皇權第一次嚐到無法掌握軍隊的苦頭
而整個東周因爲皇權失去了強大的軍隊
天子幾乎形同擺設
等到秦滅六國一統天下後
廢封封行郡縣
將地方的治權牢牢控在手裏
同時又完善了虎伏制度
從理論上杜絕了武將私自調兵的可能
儘管秦還是被滅了
但無論如何
這口鍋是扔不到軍權失控身上的
漢隨秦制
這套東西一直運行的不錯
但到了東漢中後期
情況發生了變化
那就是宮廷軍雖然掌握在皇帝手裏
但民變四起
內憂不斷
各地官員不可能幹做傻等着宮廷軍前來平叛
不然說不定朝廷都還沒有收到告急文書
自己這邊墳頭草就已經兩米高了
因此各地官員不得不和豪強地主合作
用他們的私兵來自保
問題是人家的私兵憑什麼要免費給你用呢
難道你想白嫖嗎
所以必須要給錢給糧
這樣一來就會增加中央的財政壓力
於是東漢朝廷不得不向地方放權
放權到最後兵員補充和糧餉供給
索性全部扔給地方自酬
虎扶調兵制亦名存實亡
這就讓郡守和周牧實質上成爲東漢末年一個又一個的割據勢力
反而是中央軍經過了董卓收編和李郭之亂後
基本報效的差不多了
從這個角度說
三國又是一場皇權無法掌握軍隊造成的悲劇
試想一下
如果漢獻帝有十萬大軍
你讓曹操挾天子挾個試試呢
之後的魏晉南北朝時期
總體而言
延續了自東漢以來的軍權旁落的亂象
地方軍事化政策不僅導致軍隊大量由世家門法牢牢把控
而且讓皇權的神聖性受到了衝擊
彷彿皇帝不再是一個可以合法統一天下兵馬的最高領導者
反而像一位受到各大士族認可的代表
一旦由豪強支持的地方軍事實力過於強大
我不認爲你可以代表我
我想自己代表我自己
那就謀反
那就叛亂
魏晉南北朝亂就亂在這
直到隋唐時期
得益於開國君主們個人的高威望和府兵制度
才讓軍隊中央化回到了應有的軌道上
府兵制度起源於西魏
解釋起來比較複雜
簡單說一下就是國家給軍戶們土地和特權
軍戶替皇帝義務去打仗
這樣做有三個好處
第一
基本瓦解了地方豪強的私兵體系
我是軍人
土地是皇帝給我的
還免我賦稅
那我自然聽皇帝的
我就不再依附於地方豪強士族
這個邏輯大家能理解吧
第二
極大降低了中央維繫軍隊的成本
府兵出征的時候都是自備武器和後勤
國家是沒有什麼負擔的
仗打完後
府兵各自再回到各自的府裏去種地
相當於是一批軍事小地主階級
府兵制的第三個好處是府在哪
兵就在哪
需要中央集權的話
那就在皇帝身邊多開府
比方李世民時期
全國一共六百多個府
光關內就有二百六十個
佔總數的三分之一還要多
那如果需要開邊
就在邊境地區一路打一路開府
但府兵制噁心就噁心在對土地太依賴了
我們都知道在封建社會
你不讓土地兼併是不可能的
當府兵的土地被兼併
或者說皇帝拿不出更多的土地
去組建新的府兵的時候
自然就沒有人願意自備乾糧去打仗了
所以隨着軍田制的瓦解
儘管唐朝的版圖越來越大
可用的府兵卻越來越少
朝廷不得已只能進行軍事改革
以募兵制替代府兵制
那募兵制又是什麼東西呢
說簡單些就是樹齊招兵齊
自有吃糧人
和我們現在打工的本質是一樣的
給一千工資
我替你幹一天活
據說在後來的五代時期
某些弓箭部隊放箭雨前
是要在掙錢撒錢的
見錢放箭
沒錢就摸魚
募兵制的好處是在理論上
而且只要設定好標準
募來的兵未必比府兵戰鬥力差
但募兵制的缺點一樣很明顯
那就是皇帝控制軍隊的手段太單一了
你皇上給的錢是錢
邊關的節度使給的錢就不是錢了嗎
事實上節度使他就是這麼起來的
因爲古代的交通運輸條件沒有現在發達
就地募兵和酬糧永遠是最經濟的方案
本來節度使只擁有軍事指揮權
但你又要在當地募兵
又要在當地酬糧
還要在當地搞經濟弄軍餉
那麼節度使必然會通過兼領其他使職
以變異形式爲名
逐漸蠶食當地的行政財政司法甚至外交權
可以說正是唐玄衝時期的募兵制改革
爲藩鎮軍閥化提供了必要的條件
當大小藩鎮遍佈全國
節度使在事實上成爲類似諸侯王的角色時
軍隊中央化這件事情就幻滅了
唐滅亡後的五代向我們充分展示了軍隊中央化
這件事情如果差到極致
天下會是什麼樣子
這句話說到頭了
不展開了
所以大家看啊
這就是爲什麼我在視頻開頭的時候說
軍隊中央化這件事
宋之前的歷朝歷代基本上都做得很失敗
因爲你不管用什麼方法
到最後中央朝廷總是要失去兵權的
甚至從宋自己來說
本身就是後周軍隊中央化失敗的產物
陳橋兵變時的禁軍僅僅只是拉出京城不到二十公里
就成了趙匡胤的私兵
這事放在有宋一朝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好說了這麼多
現在我們不妨替宋開一開上帝視角
如果想要坐穩江山
在兵權掌握這件事上應該怎麼做
首先第一個非常容易得到的結論就是軍人必須職業化
全面脫產
不能說打仗打到一半
我着急回家收稻子
那這個就沒法弄了
而且前面說了用土地來養一隻忠於朝廷的軍隊是不可行的
因爲封建王朝
你沒法解決土地兼併問題
之後的明朝不就是這樣嗎
開始的時候
爲所至不也很牛掰嗎
朱元璋說
我養活百萬雄師
不廢國庫一粒糧食
可是後來呢
土地一兼併
這些軍戶說沒就沒
那你靠誰去打仗呢
還不是要去牧兵
當然明沒有宋有錢就是了
牧兵對中央財政壓力是很大的
明扛不住就崩了
第二軍隊的供給必須完全由中央負責
當兵吃糧
糧是誰給的
兵就聽誰的
就算中央財政再緊張
這是底線
王安石變法之前
一年六千八百萬貫收入
五千萬貫用來養軍隊
就是這個道理
你朝廷不養
就有人替你養
別人養的軍隊能幹點什麼事來就不好說了
第三帶兵的將領或者地方的主帥權力不可過大
這件事呢
應該說歷朝歷代都有在做
但普遍的情況是皇帝比較強勢的時候
分權機制就比較有效
到了王朝中後期
皇帝比較弱勢
分權機制往往名存實亡
而宋對這一點的理解是
既然皇帝的強勢與否是隨機的
是不可控的
那就要在分權機制上一條路走到黑
讓趙宋一脈以後哪怕出了個嬰幼兒的小皇帝
也不會出現武將權力過大的情況
這纔有我們看見的宋朝幾乎變態的各種權力制衡體系
具體怎麼制衡呢
我就不細說了
相信大家在各路自媒體裏已經聽煩了
什麼兩府三司制啊
兵不治將
將不治兵
或者什麼地方司監司外加通辦之類的
我就不重複這些了
那這些做法它管用嗎
的確管用
武人再也沒有辦法培養自己的司兵作亂了
不管怎麼黑宋朝
但他的的確確在這種方針下把地方割據現象消滅了
兩宋三百二十年
百姓再也不用擔心五代煉獄重現人間
從這個角度說
宋制要比秦制漢制甚至唐制更先進
之後的清朝就沒有宋腦子清楚
太平天國後期慈禧兩手一攤
八旗沒人
綠營沒錢
你們漢人自己組織地方團練去打長毛吧
其實熟悉歷史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個時候大清理論上就應該要完了
最後湘軍成了曾火藩的司兵
淮軍成了李鴻章的司兵
而淮軍之後傳到了袁世凱手裏
成爲了北洋軍逼清帝退位的正是袁世凱
好
現在宋朝已經把軍隊中央化的三步都走完了
而且走得很紮實
但尷尬的是
在冷兵器時代
軍隊中央化是一定會帶來戰鬥力下降的
這是毫無疑問的
不要說冷兵器時代了
校長閱級微操分前線將領的指揮權不也被我們笑到今天了嗎
所以這就又帶來三個新問題
第一軍隊中央化
他到底對不對
第二
如果是對的
那要怎麼解決戰鬥力下降的問題
第三
我們該如何評價宋的重文易武的國策
第一個問題肯定是對的
一個國家的軍隊如果無法中央化
要麼像五代十國或者日本戰國
重武輕文
大家天天你砍我我砍你
老百姓都不用活了
要麼像先秦或者古代歐洲
諸侯或者封建領主文武不分家
所有權力一把抓
還是年年混戰
混戰的好混出一個大一統
混戰的不好就永遠四分五裂的
第二個問題
遺憾
這個問題在宋所處的時代無解
一直要到十八甚至二十世紀之後
纔有大規模軍工體系去解決
其軍隊作戰能力不再依靠武將個人的才華
和士兵身體機能的延伸
而是依靠中央財政支持下的軍工體系
好比如果宋有成熟的現代化軍工體系
那他肯定不會限制前線武將的臨陣指揮權
也不會限制邊境藩鎮的割據
你去割據好了
你割據的再牛逼
割據出了一百萬司兵
但你割據的出多少艘鉅艦呢
你割據的出戰鬥機群嗎
割據的出無限坦克流嗎
武將或藩鎮只有被靠國家提供的資源
才能發揮自己的軍事才華
我不知道我說清楚了沒有
我的意思是並不是國家樂於加強武將或地方軍事將領的權利
而是即便給了你這個權利
你也無法以割據實力對抗國家體系
這個邏輯順序不能顛倒
所以第三個問題就很好回答了
我們該如何評價
假如把時間線拉的足夠長
從軍事制度改革層面去俯瞰
就會發現軍隊中央化這條路是沒有錯的
古今中外的統治者們始終在嘗試
也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但絕大多數都是失敗的
事實上大家去細細評一下
我們沿用至今最爲類似的還真就是宋朝這套東西
所以我的觀點是在五代十國這個重大歷史拐點上
宋在軍隊中央化的正確道路上踏出了革新的第一步
這種積極意義是不能被磨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