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遼金元史 北宋為甚麼寧願交歲幣，也不願意花錢武裝自家軍隊？

話說,有一個胖子,家裏無比有錢, 但有個混社會的鄰居經常上門揍他。 於是乎,這個胖子寧願每年給混混交一筆不小的保護費, 也不肯花錢去請個保鏢, 或者自己去練一身毽子肉。 這個胖子他叫北宋,這個混混他叫遼國, 這筆保護費他叫碎幣。 今天,山河就帶大家來看看, 北宋爲何寧願交錢也不願武裝自家的軍隊。 要理解北宋的選擇, 我們不能一上來就盯着遼國看, 得先把目光收回來, 看看北宋自己, 看看這個王朝的皇位它是怎麼來的。 宋太祖趙匡胤, 陳橋兵變, 黃袍加身, 他自己就是在外領兵的最高軍事將領, 一個不高興就把後州的鳥位給奪了。 所以,從趙匡胤坐上龍椅的那一刻起, 他和他的子孫們就患上了一種深入骨髓的PTSD, 即對武將的恐懼。 這種恐懼遠比對北方那些遊牧民族的恐懼要來的真切, 來的要命。 你想想, 遼國鐵騎再厲害, 想打過來得集結大軍, 跨越天險, 然後硬碰硬得決戰。 可手握重兵的統帥, 他就在你身邊, 就在你的都城門口。 哪一天他心裏癢癢, 學一下你老祖宗趙匡胤, 你這皇帝立馬就得下課。 所以, 對於北宋的皇帝來說, 什麼邊防患, 什麼外敵憂, 都不過是選屆之極, 而自家軍隊的失控那纔是心腹大患。 這個邏輯決定了北宋立國之初的國策《衆文義武》, 這可不是一句空話, 它被貫徹到了王朝每一個毛錫血管裏, 趙匡胤的杯酒士兵權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是把全國的精銳部隊收歸中央, 號稱禁軍, 而地方上只留下一些老弱病殘, 叫鄉軍。 禁軍的將領頻繁調動, 今天你在河東, 明天你去陝西, 兵不識將, 將不識兵, 想搞串聯, 門都沒有, 軍隊的最高指揮權被拆分成好幾個部門, 疏密院有調兵權, 但不管訓練, 三衙有管兵權, 但不能調動。 打仗的時候, 皇帝還會派一個文官或者太監當監軍, 在旁邊盯着你, 武將別說靈機決斷了, 可能晚上想吃個紅燒肉, 都得向監軍打報告。 在這樣一種制度設計下, 軍隊的戰鬥力被系統性的削弱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 你給再多的錢, 也解決不了這個根本性的制度枷鎖, 因爲你皇帝從心底裏就不希望自己的軍隊太能打, 太能打的軍隊意味着主將太有威望, 這本身就是個巨大的政治風險, 所以讓軍隊保持聽話遠比讓它保持能打重要得多, 理解了這一點你才能明白, 北宋朝廷看待武裝自家軍隊這件事, 和我們普通人的視角是完全不同的, 我們想的是保家衛國,抵禦外務, 而他們想的卻是, 這幫手握刀槍的傢伙會不會哪天把刀槍對準我? 所以指望他們砸下重金, 去打造一支能跟遼國硬碰硬的虎狼之師, 本身就是違揹他們基本國策的, 這筆錢花得越多, 皇帝晚上睡得越不踏實, 好,內部原因我們找到了, 現在我們再來看看外部因素, 是不是隻要北宋願意花錢, 就能買到一支強大的軍隊呢? 就算皇帝克服了內心的恐懼, 這筆錢花出去, 性價比又如何呢? 這裏我們再來看看北宋的對手-遼國, 我們一提到古代的北方遊牧民族, 腦海裏浮現的可能都是一群騎着馬, 呼嘯而來搶了就跑的部落聯盟, 你給他錢搞個和親, 他今天答應的好好的, 明天另一個部落又跑來搶你一把, 你找他理論他還貪手, 哎呀, 那個部不歸我管, 我也沒辦法啊, 匈奴,突厥,回和, 很多時候都存在這個問題, 他們的組織結構相對鬆散, 中央對地方的控制力有限, 但遼國不一樣, 遼國, 尤其是到了北宋這個時期, 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遊牧部落聯盟了, 它是一個高度漢化, 制度成熟的帝國, 它有自己的政治中心, 有模仿中原的官僚體系, 甚至有以國制制契丹, 以漢制帶漢人的南北面關制度, 這意味着, 遼國的皇帝是擁有相當強大的中央集權能力的, 這一點在禪淵之盟之後體現得淋漓盡致, 公元1005年, 宋真宗御駕親征, 雖然沒打贏但也沒輸, 雙方在澶州城下坐下來談判, 最後簽了個條約, 北宋每年給遼國銀10萬兩, 券20萬匹, 這個數字對於富庶的北宋來說真不算什麼, 有人估算, 這筆錢大概相當於北宋兩三個縣的財政收入, 關鍵在於後續, 盟約簽了, 錢也給了, 遼國真的說不來它就不來, 在接下來的100多年裏, 宋遼邊境基本相安無事, 大規模的軍事衝突再也沒有發生過, 遼國真的能管住自己手下的那些部落和將領, 不讓他們南下劫掠, 這在當時的歷史上是極其罕見的, 你交了錢真的能買到和平, 這跟歷史上無數次老子都給錢了, 你他媽還來搶的憋屈場面形成了鮮明對比, 所以對於北宋來說遼國是一個靠譜的談判對手, 它不是一個漫天要價的流氓, 而是一個可以做生意講契約的商業夥伴, 你給他碎幣他給你和平這筆買賣就成了, 現在我們把內部和外部因素結合起來算一筆賬, 先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 假設在民國紅軍要發動一場師級的戰鬥, 經費假設需要1萬現大洋, 而裝備精良層層盤剝的國軍打同樣規模的仗, 開銷可能要到10萬大洋, 如果你是國軍的一個指揮官, 盤算一下派兵去剿要花10萬, 還不一定能打贏, 但如果給紅軍1萬讓他別來騷擾我的防區, 這似乎也還行。 這個比方雖然粗糙但揭示了核心邏輯, 戰爭的直接成本可能遠遠高於贖買和平的成本。 我們再來看一個案例, 第一次鴉片戰爭, 清朝爲了抵抗英軍前前後後耗費了多少軍費呢? 各種史料統計不一, 但普遍認爲在3000萬兩白銀左右, 結果還打輸了, 最後簽訂《南京條約》, 賠給英國2100萬銀元摺合白銀大約1500萬兩, 你站在道光皇帝的角度心態也是崩的, 老子花了3000萬把家底都快掏空了, 仗打輸了最後還要賠1500萬, 早知道這樣老子一開始就直接賠個1500萬, 是不是還省了1500萬也免了這一場勞民傷財的戰爭? 這種想法雖然很屈辱, 但從純粹的經濟角度看還真是成立的, 現在回到北宋, 發動一次對遼國的大規模北伐成本是多少? 宋太宗時期兩次北伐, 動輒數十萬大軍, 糧草轉運後勤保障, 從江南運一時糧食到北方邊境, 沿途消耗掉好幾單, 這種戰爭成本是個天文數字, 結果喜提高粱和車神名頭是直追孫十萬, 在反觀遂弊, 纏冤之盟後每年銀十萬兩, 券二十萬匹, 這筆錢跟一次大規模北伐的軍費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毛, 北宋朝廷尤其是那些精於算計的文官集團, 他們很容易就能得出一個結論, 打仗又貴又沒把握, 贏了還要花鉅額成本去佔領和管理那片貧瘠的燕雲十六州, 賠款卻很便宜, 而且效果非常確定, 遼國真的就不打了, 這筆賬算下來, 對於那些經濟動物一樣的北宋文官來說答案不言而喻, 遂弊不是賠款, 而是一項性價比極高的國防投資, 花小錢辦大事, 買來上百年的和平發展期, 讓北宋內部可以安心搞經濟搞文化, 創造出一個輝煌的時代, 從這個角度看他們的選擇還真不算是愚蠢, 這隻能是一種極致的理性, 精緻利己的實用主義, 說到這裏, 還有一個小細節能看出北宋人在外交上的精明, 他們給不同政權的錢名目是不一樣的, 給西夏的叫歲次, 次是什麼意思? 我是你老大, 我是你爹, 我賞給你的, 給你是看得起你, 這體現了北宋在西夏面前的宗主國姿態, 儘管很多時候是打不過人家, 但面子還是要做足低, 給遼國的叫歲臂, 臂是古代用作禮物的玉帛或絲織品, 這個叫法就比較平等了, 意思是咱們是兄弟之邦, 我送你點禮物大家和氣生財, 這既符合禪冤之盟後 宋遼約爲兄弟之國的歷史事實, 也給宋朝留足了面子, 我這可不是賠, 我這是送, 而到了後來給金國的那叫歲貢, 貢是什麼意思? 你是我爹, 我孝敬你的, 這完全就是屈辱的臣服關係了, 從歲次到歲臂再到歲貢, 這三個詞的變化, 就是一部北宋外交地位的血淚史, 但在禪冤之盟的那個階段, 歲臂這個詞本身就充滿了北宋人的外交小聰明, 他們用一種看似妥協的方式維持住了體面, 朋友們, 故事到這裏, 如果結束, 那北宋就是一個懂得審時度勢, 用經濟手段解決政治問題的聰明王朝, 但歷史可不會給任何人面子, 種下什麼陰就得到什麼果, 長達一百多年的和平, 對於宋遼雙方來說都是一種甜蜜的腐蝕, 既然交了錢就能和平, 那還要強大的軍隊幹什麼? 既然邊境無戰事, 那士兵們天天操練還有什麼意義? 於是, 我們看到了中國歷史上極其高效的一幕, 兩個長期對峙的大國, 在和平中雙雙文田武西, 攜手變成了兩隻弱雞, 北宋的軍隊從禁軍到地方軍, 士兵成了吃糧的職業, 軍官成了養老的閒職, 軍隊的戰鬥力直線下降, 士兵們甚至不會騎馬, 弓箭拉不開, 武器生了鏽, 而遼國呢, 也好不到哪裏去, 貴族們沉迷於享樂, 軍隊的戰鬥意志和戰術水平早已不復當年, 宋遼這兩個武林高手從此不打架, 約好天天坐在一起喝茶下棋, 幾十年下來, 都忘了自己的武功是怎麼練的, 最後被一個剛出山的後起之秀一招就給秒了, 這個後起之秀就是女真人建立的金國, 當金國的鐵騎南下時, 無論是北宋還是遼國, 都顯得那麼不堪一擊, 遼國被迅速擊潰, 北宋更是上演了靖康之恥的千古悲劇, 爲什麼? 因爲他們都太習慣於用錢解決問題了, 他們喪失了用拳頭解決問題的能力和意志, 而這就引出了山河今天要聊的最後一個問題, 一個國家如果一直在算經濟賬會怎麼樣? 北宋的滅亡完美回答了這個問題, 當一個國家的領導層把所有問題都簡化爲經濟問題, 把國家利益等同於財政收支時, 他們的精神脊樑也就斷了, 他們一定會變成投降派, 因爲在任何需要用生命和鮮血去捍衛尊嚴的時刻, 他們都會下意識地拿出計算器, 算一算這值不值, 著名的變金之圍, 就是這種經濟思維的極致體現, 金軍兵臨城下, 宋親宗的第一反應可不是組織軍民死戰, 而是滿足金軍所要金銀財寶以及美女的要求, 他派人滿城搜刮, 把老百姓的財富都搜刮上來送給金人, 結果, 但沒有換來和平, 反而導致了汴京城內的巨大混亂和民怨沸騰, 當金軍最終攻城時, 城內已經先亂成了一鍋粥, 守軍甚至因爲分贓不均而內鬥, 這就是統治者的經濟帳, 他算的是給你錢你就退兵, 他沒算的是一個國家的尊嚴, 一個民族的血性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當你主動放棄用武力捍衛自己的權力時, 你在對方眼裏就成了一塊可以隨意宰割的肥肉, 你的妥協只會換來對方更大的貪慾, 理解了以上我們再來總結一下, 北宋爲什麼寧願繳納碎幣也不用這筆錢來武裝自家軍隊? 答案已經清楚了, 第一, 源於內心最深的恐懼, 對自家軍隊的恐懼遠勝於對外敵的恐懼, 這決定了他們從根本上就不想建立一支強大的軍隊, 第二, 源於一個靠譜的對手, 遼國的高度成熟和契約精神, 使得花錢買和平成爲了一項真實可行且性價比極高的選項, 第三, 源於一種極致的理性, 在戰爭成本遠高於碎幣的現實面前, 北宋的文官集團做出了最符合他們經濟利益的冷酷計算, 然而, 正是這個看似精明無比的選擇, 最終釀成了亡國的悲劇, 它讓北宋在和平中沉淪, 喪失了武備和血性, 培養了投降主義的心態, 最終在新的更兇殘的敵人面前不堪一擊輸光了底褲, 歷史從來不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一個國家真正的強大從來不止在於它的GDP有多高, 財政收入有多豐厚, 而在於它是否擁有捍衛自己利益的決心和能力, 以及它的國民心中是否還有那份不可屈服的尊嚴, 和平是寶貴的, 但忘記了戰爭的和平也是有毒的, 經濟賬要算, 但一個國家如果只算經濟賬, 那它的末日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