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閱讀照片 這絕對是一場史上最無聊的攝影展
3 次觀看·2026年3月5日
前面幾個視頻的一些照片
已經有很多人拍著胸脯說
這不是隨手拍嗎?
這不是我也能拍嗎?
這麼無聊的照片也好意思稱為攝影名作
它到底好在哪裡啊?
UP主不過在強行解讀
妄圖把六歲小孩也能拍的東西解釋成大師名作
你們有這種感覺就對了
1975年10月
當新地形學人為改造風景的照片攝影展
在美國喬治·伊斯曼之家開幕之後
沒有多少人來看這個展覽
2009年洛杉磯藝術博物館重新舉辦時
參展攝影師之一的弗蘭克·戈爾克
告訴《洛杉磯時報》記者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沒有人喜歡它
我認為說這是一場被人們強烈討厭的展覽並不為過
簡而言之
這場展覽看上去完全是失敗的
美國人連瞧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就像今天電腦屏幕前面的你
看到史蒂芬·肖爾、羅伯特·亞當斯
這些夫婦的照片都不屑一顧
因為看不出所以然來
這也不是你的錯
因為你目前的眼光跟1975年美國人的眼光沒有什麼不同
如果對比一下20年前
也就是1955年的人類一家攝影展
則完全不同了
人類一家可能是人類歷史上觀看人數最多的攝影展
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三個月的展覽
有超過27萬名觀眾
每天像電影院門口購買熱門票一樣排著隊
報紙則類篇類讀的報導展覽的盛況
後來在其他美術館的巡展人數更進一步超過了MoMA
由於太受歡迎
開始在六大洲37個國家舉辦了一次規模空前的世界巡迴展
歷時八年,當時有超過900萬人看了展覽
由於影響巨大
1994年最後在策展人愛德華·史泰肯的故鄉盧森堡落地為永久性展覽
如果你有機會去盧森堡
可以去克萊沃城堡看看這個展覽
跟你的直覺相反
這個最受歡迎的攝影展在受到大眾肯定的同時
卻受到嚴肅攝影師們和知識界的強烈批評
認為愛德華·史泰肯是在迎合大眾的道德趣味
而根本不關心攝影的藝術問題
在經歷殘酷的、死傷數千萬的二次世界大戰後
大眾急需一種人類相互團結的烏託邦理想
人類一家迎合了這種虛構的幻想
當時有個評論家叫希爾頓·克萊默寫道
展覽體現了自由主義意識形態中最膚淺、最抽象、最感性和最華麗的東西
攝影的藝術價值如此輕易地淪為庸俗的意識形態姿態
另外,年輕攝影師中有一個名叫羅伯特·弗蘭克的人
此人後來成為徹底改寫攝影史的大師
他是當時最憤憤不平的一員
同一年,他踏上了環遊美國之旅
拍出了震撼攝影界的美國人
完全截破了人類一家這種理想主義幻覺
整個美國攝影界因此惱羞成怒
把羅伯特·弗蘭克批為抹黑美國的外國佬
好像有點扯遠了
回到新地形學攝影展
這個展覽的待遇跟人類一家完全不同
不僅沒人看,即便看過的人都覺得無聊透頂
我在前幾個視頻中提到的史蒂芬·肖爾、羅伯特·亞當斯、貝謝夫婦
都是當時的參展攝影師
因此屏幕前的你可以去感受一下這種無聊
這種無聊的攝影作品就像評論區很多人說的
當時確實屬於小圈子的自吹自擂、自我欣賞
但是這個小圈子的展覽非常像1863年印象派的落選者沙龍
當時的印象派繪畫也屬於小圈子藝術
大眾根本看不上,主流的學院派更瞧不上了
甚至還不讓他們參加法國名氣最大的藝術沙龍展
畫家們經過抗議後
拿破崙三世才另外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展覽場館
讓沙龍落選者去一個名為工業宮的場所單獨展覽
據說當時工業宮湧進了一千多人,大多是去看笑話的
馬奈赫赫有名的《草地上的午餐》就是在這個展覽中展出的
又扯遠了,再回到新地形學攝影展
這個展覽不僅沒人看,連奚落、嘲笑的觀眾都沒有
現在你們可以隔著屏幕發彈幕說
這麼無聊的照片還算大師作品,這樣的照片誰不會拍
1975年的大師們連這種待遇都沒有
大師都是孤獨的,是難以被世人所理解的
可以從這次展覽充分體現出來
如果沒有一小撮真正追求藝術的人相互鼓勵和傳承
偉大的作品可能會被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
而挽救和發揚偉大藝術需要更多有獨特眼光的年輕一代
他們把蒙上灰塵的金字從污濁不堪的渾水中繼承下來
新一代大師,英國的保羅·格雷厄姆就是其中之一
他跟另外一位朋友於1981年把新地形學攝影展資助到英國進行展覽
當時他才25歲,這麼年輕就有如此獨特的眼光
體現出一種未來大師的潛質
而他自己受此影響開始拍攝英國攝影史上劃時代的作品《A1打北路》
1989年,38歲的荷蘭攝影師漢斯·阿爾薩曼出版《荷蘭景觀》
1993年繼續出版阿爾薩曼的《阿姆斯特丹》
現在他的作品大部分收藏於荷蘭攝影博物館、阿姆斯特丹國立博物館、荷蘭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館
成為新地形學在荷蘭的重要傳播者和繼承者
與此同時,貝歇夫婦因在德國杜塞爾多夫藝術學院向自己的學生傳播類似的理念
新地形學作為一種全新的攝影方式逐漸在歐洲大陸擴展開來
好的藝術攝影不是一種簡單的模式化的東西
而是能夠成為一種好的攝影方法論
可以讓後來者繼續拓展更大的創作空間
實際上,新地形學在2000年後才真正產生巨大的國際影響
以此不被看好的攝影展緩慢醞釀了20多年才開花結果
除了風景概念的拓展、新攝影風格的創立
以及對即時攝影的突破,這個展覽還有兩點也值得一說
第一點,參展攝影師中有9人後來成為高校攝影系的老師
比如貝恩德·貝歇於1976年開始在德國杜塞爾多夫藝術學院教授攝影
希拉·貝歇後來也加入教師隊伍
史蒂芬·肖爾1982年起任美國巴德學院攝影系主任
劉易斯·巴爾茨則在多家高校任教
包括克萊蒙特研究生院、加州藝術學院等
弗蘭克·戈爾克也曾在多所高校攝影系任教
包括麻省藝術學院、哈佛大學、普林斯頓大學、耶魯大學等
尼古拉斯·尼克松則在麻省藝術設計學院擔任兼職教授
喬迪爾是聖路易斯華盛頓大學藝術學院院長
1999年他被任命為羅德島設計學院的教務長
小亨利·維塞爾在舊金山藝術學院任教
約翰·肖特曾任卡爾頓學院電影與媒體研究系的教授
只有羅伯特·亞當斯1970年開始做全職攝影師
如此看來,教師這個角色對年輕一代的影響比攝影本身的影響還大
所以藝術攝影的科普還得靠老師啊
新地形學還有值得一說的是器材問題
說到器材,大部分人都會來勁
但大部分人的器材觀是錯誤的
正確的器材觀應該是這樣的
對於藝術創作來說,任何器材都可以
但對某個具體的作品來說,器材是非常重要的
從藝術角度說,器材是一種藝術材料
不同的藝術材料會產生不同的視覺效果
同樣,大畫幅相機不僅僅比35毫米相機底片大的問題
而是攝影風格差異的問題
新地形學展中,有4人採用了8x10大畫幅相機
4人採用了6x6或者6x7中畫幅相機
只有2人採用了35毫米的小型相機
而且這些人的拍攝方式全部按照大畫幅的風格拍攝的
也就是全部放棄了之前大部分攝影師抓拍瞬間的方式
這不是簡單的器材更換
而是攝影師從快拍美學轉到了對世界哲學般的凝視
從歷史的角度看,這是對佈列松、羅伯特、弗蘭克以來佔據攝影主流的顛覆
而近30年來,攝影能夠在美術館跟繪畫並起並做
這一影響也居功至偉
最後我再重複一下
今天不管什麼器材都應該被視為不同的藝術材料
無論使用多麼便宜的相機或者多麼昂貴的機器
它們都能創作出一流的藝術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