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閱讀照片 為甚麼一堆關於水泥牆的照片成了攝影史上的名作?
2026年3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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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視頻是昨晚發佈的,一早醒來發現被投訴了
原因是用了一張不能公共討論的照片
就是左邊打馬賽克的這張
我只好重新換了一張,重新發佈
但我想說的是,如果批評不自由,那麼讚美毫無意義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思考過,面對一張照片
不同的人為什麼會產生截然不同的判斷
很簡單,這裡反映出來的是不同的人對攝影認知上的差異
以及對審美感知和理解上的差異
比如風景這個概念
在不同的歷史時期,不同的人答案各不相同
風景是從繪畫這個領域借用過來的
特別是17世紀的荷蘭繪畫
風景成為繪畫中非常成熟和獨立的題材
因為之前的繪畫中,風景是作為陪襯出現的
比如達芬奇的名作《蒙娜麗莎》中
背景是一幅風景畫
19世紀在探索攝影的藝術性時
完全模仿了繪畫的審美
當時的風景攝影也如此
比如風景照片以朦朧、模糊、唯美為標準
出現了印象攝影這樣的東西
就是說照片要拍得像印象派繪畫那樣纔是好的風景照片
當時的人就是這麼理解的
一直到上個世紀60年代之前
攝影領域一直缺少對風景概念的反思
難道只有美麗如畫的纔是風景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末流攝影師從不反思概念本身
並在已有的概念下埋頭創作
而遺留的攝影師會溯源概念本身的來龍去脈
1966年,美國喬治·伊斯曼攝影之家舉辦了一個重要展覽
題為《當代攝影家向著社會景觀策展人類森萊昂斯》提出
應該重新評價風景這個概念
應該把風景從傳統的自然環境擴展到人與人
人與自然的關係
這個展覽因為過於泛化風景的概念
沒有引起強烈的共鳴
但是1975年的新地形學
人為改造風景的照片攝影展
卻受到後世越來越廣泛的推崇
這種推崇不僅僅因為提供了一種新的攝影風格
新的攝影審美
同時也拓展了風景的範圍
就像參展攝影師劉易斯·巴爾茨所言
這句話包含了兩層意思
一個作品要成為藝術作品
需要研究它的藝術形式
其次,它在主題上需要跟其他學科產生交叉
基本上,新風景攝影大多是跟社會學產生交叉
因此作品可以從社會學角度去觀看和解讀
但是藝術作品並不是社會學的影像分支
主要目的也並非是社會學
而是體現一種藝術創造性
這種藝術創造性並非是單一化的美、漂亮、賞心悅目
而是審美感知的拓展
可能這裡比較難以把握的是藝術形式
什麼是藝術形式呢?
藝術形式是指作品的表達方式
比如劉易斯·巴爾茨的加州歐文附近的新工業園區
它在題目的取名上完全是記錄性的
讓觀眾以為它是一個傳統的紀實攝影作品
但看到照片後卻發現並不像紀實攝影
似乎是關於建築牆面的幾何圖形
在傳統攝影的認知裡
這會被認為是形式主義
實際上僅僅是因為照片結構凸顯的結果
跟劉易斯·巴爾茨的照片相反
羅伯特·亞當斯的照片
按照史蒂芬·肖爾的話說
其結構是透明的、隱藏的、不易察覺的
這不過是兩種照片不同的表現形式而已
不存在哪一種更好、哪一種更差的二元對立
山本博斯就創作過一個
看上去全是幾何線條的作品
叫做《影子的顏色》
實際上展示的是自己工作室的牆面
在這個作品中
幾何線條和牆面是一體的兩面
就像一個硬幣的正反面
兩個面都是極其重要的
劉易斯·巴爾茨的加州歐文附近的新工業園區也一樣
房子的局部、地面、樹木等各種物像
同時轉移為完美的結構圖案
並以一種極簡主義的形式呈現出來
觀眾實際上可以感知到圖像的和諧感和美感
順便說一句
藝術並不排斥美本身
在這個作品中
美的感知是新鮮的、不同於傳統的
也跟同時代其他攝影師完全不同
因此可以被視為對美的感知的拓展
特別是當一個作品以系列的方式呈現出來的時候
細心的觀眾會發現
每一張照片的幾何結構又完全不同
體現出整體風格的統一性以及個體照片的豐富性
這就是系列照片的藝術技巧
在這裡
形式美感並不是為新工業園區這個主題服務的
新工業園區也並沒有清晰地指向環境保護
人類對自然土地的入侵這些觀念
同期參展的攝影師尼古拉斯·尼克松說
這個世界遠比我對這個世界的看法有趣得多
這句的意思是
攝影師應該避免清晰地表達自己的看法和觀點
雖然照片是一種主觀選擇的結果
加州歐文附近的新工業園區
跟史蒂芬肖爾不平凡的地方
羅伯特·亞當斯欣熙不一樣
不僅一起參加了新地形學攝影展
同時也因為提供了一種完全不同於以往的
即時攝影的範例而成為攝影史上的經典
有趣的是,八年前,也就是1967年
約翰薩·考斯基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
已經組織了一個名為《新即時》的攝影展
八年後,威廉·詹金斯又以完全不同的方式
策展了一個即時攝影展
導致今天的人們已經完全搞不懂
什麼纔是真正的新即時攝影了
可能有觀眾會問,這樣的照片有什麼意義呢?
關於意義這個概念說起來比較複雜
因為我們從小被語文老師長期要求
歸納一篇文章的中心思想
以為文章被概括出來的是精華,是核心
這完全是一種錯誤的教育方式
雖然訓練人的概括能力沒有錯
但把藝術作品也理解為一種中心思想的表達
觀眾只要被動地接受藝術家表達的思想就行了的想法
是完全錯誤的
藝術作品並非是一種教化工具、宣傳工具
大多數時候需要打開的是觀眾的感知
而不是邏輯思維
所以,我所有對照片的解讀
也並不能真正抵達作品的核心
因為我無法代替你的感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