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黃河水心劍 北宋軍隊的“禮拜攻勢”——神宗五路討伐西夏，慘敗而歸！

爲什麼北宋這個破糧道總是被斷 今天聊一聊發生在北宋中期的重要軍事行動 宋神宗五路伐下 順便分享一下我個人琢磨出來的一個不太成熟的觀點 姑且稱之爲宋軍140公里斷糧分界線 我先替大家粗略過一遍五路伐下的過程 五路從右到左分別是河東路六萬人 由傳統行公公王中正率領 西河路大約十萬人 由軍事行公公李縣帶領 敷衍路九萬三千人由猛將崇惡統領 環慶路八萬人由外戚高遵玉統領 靖遠路五萬人由猛將劉昌作統領 再來說一下這五路分別的任務 簡單來講 王公公和崇惡在右邊牽制西夏軍隊 李縣在左面牽制西夏軍隊 然後讓中間的高、劉二人直接去靈州斬首 按照時間順序 最先動手的是李公公 1081年8月 李公公從西州出發 打了三仗 三仗皆勝 第一仗西史興成 西夏的藩將半打半降 李公公沒有費什麼力氣 第二仗汝遮谷 這是一場硬仗 西夏來了好幾萬人 但李公公還是打贏了 第三仗本來應該是在這個地方堪古城打的 但這裏的西夏人膽子比較小 聽說李公公領大軍過來直接跑路了 所以李公公無傷入城 一進去好傢伙撿到寶了 這個堪古城居然是一座獄莊 城內糧草補給數不勝數 然後李公公繼續往前 第三仗把重鎮蘭州搞定 再然後李公公開始學范仲淹原地結寨築城 這下激進的宋神宗就不樂意了 他給了李公公兩個選擇 要麼渡過黃河 北取甘糧 出賊之備 要麼率軍東下 與諸道之師共覓攻討 也就是說要麼過河往西去拿西涼府 要麼就沿河而東和其他路一起打臨州 李公公本來是想過河的 但又覺得渡河艱難 所以他領着大軍往東去了 這一去又打了三仗 還是三戰三勝 甚至在天都山這 李公公直接一把火把李元灝當年建的行宮給燒了 天都山內建七殿 急壯麗 府庫官舍皆被 陷入西焚之 這把火范仲淹若是泉下有知 估計得笑說聲了 還有韓起 他若是晚走六年就能親眼看到了 可惜了 好 李公公這一路在天都山這 我們就先放一下 來看看東邊 東邊兩路先說王公公 同爲公公 王中正顯然不如李憲 他從臨州出發 沒出幾里地就直接派人去向朝廷報捷 說自己已入夏靜 然後原地駐守九天白白消耗糧草 隨後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 可能是爲了省錢 王公公裁了好多運糧的名夫 再次上路後沒多久 王公公又迷路了 直接幹到吳定河邊的某處大澤裏 馳馬多羨慕 好不容易出了沼澤 磨磨嘰嘰走了二十多天 終於到了夏州這 但糧也沒了 王公公一拍腦袋 那就去隔壁幼州碰碰運氣 幼州沒有西夏兵 王公公非常輕易地偷襲得手 進城後 王公公把城內五百戶手無寸鐵的老弱殺了 獲得了一些牛羊補給 然後向朝廷報捷 這些牛羊數量不多 很快吃沒了 王公公的河東軍不得已 只能向南撤入宋境 簡而言之 屬於一仗沒打 來回不知道在折騰些什麼 再來看重惡的傅遠軍 他和王公公是同一天出發的 當王公公在原地發了九天愣的時候 重惡已經拿下了米紙線 這是場硬仗 重惡打得非常漂亮 非常有水平 有水平到什麼程度 附近的西夏軍自此不敢與重惡交手 夏州 石州 營州的西夏守將聽說重惡要來 直接棄城逃跑 重惡不戰而得有三州 如果再加上宋的隋州 相當於定難軍就地被全部收復 不知道李繼千泉下有知會不會吐血 好 再來看中間兩路 環境路和禁園路 這兩路是斬首臨州的主力 由於李公公和重惡出擊的猛推 導致中間兩路進展急順 劉昌作和高遵玉打了幾場小仗 非常容易就來到臨州城下 劉昌作先到 高遵玉慢一些 但慢的不多 OK戰局至此 我們覆盤一下 現在的情況是王公公的河東軍不去管他 重惡的敷衍軍以全勝的戰績搞定了定難軍就地 馬上就要西進 劉昌作的禁園軍已經兵臨臨州城下 但受高遵玉的節制 只能暫時待着等高過來 西面的李公公更是開了西河無雙 十萬大軍駐紮天都山 劍指臨州隨時北上發難 因此壓力就來到了西下這邊 党項人民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李元昊時期見誰捶誰的氣勢沒有了 党項人賴以立國的騎兵野戰一夜之間失效了 甚至連一場像樣的勝利都沒有 就這麼一路一路又一路被宋軍平推到了首都門口 在這亡國關頭 西下朝堂之上 不少將領表示願帶兵殺敵 與國家共存亡 只有一位名不見經傳的老將表示 不用慌 根本不用出擊 反而應該把所有的兵全部縮回來 我們只要以一國之力守一城即可 至於宋軍斷其梁道 不戰自潰 梁太后採用了這條計策 讓我們把鏡頭切到靈州城下 劉昌作的進援軍先到 由於西下軍來不及防備 連城門都沒有關 所以劉昌作本來完全有可能直接殺進去的 真要是那樣就沒有後面這麼多事了 但偏偏高遵玉派人攔着不讓打 理由是我作爲你的領導 我都沒有到 你就把靈州拿了 那這功勞算你的還是我的 不行 你不準攻城 等我來了再說 而高遵玉真的到了之後 他又拿不下來 打了十八天 把自己打抑鬱了 他直接對着城頭喊話 你們爲什麼還不投降呢 西夏人都被氣樂了 說你打不下來怪我們不投降 這個話你自己聽得懂嗎 高遵玉和劉昌作攻城不克 後方梁道又被西夏傾其劫了 所以梁草開始緊張 而東面重鄂的梁道同樣被劫 沒梁他就過不來 西面的李公公他情況倒還可以 但離主戰場也有點距離 一時遠水救不了眼下盡渴 再然後西夏人決開黃河 水淹宋軍 高遵玉的桓慶軍和劉昌作的靖遠軍當場崩盤 具體情況我就不細講了 我直接說結果 高遵玉八萬桓慶軍減員五分之一 只回來了六萬多 這還算好的 劉昌作的五萬多靖遠軍只回來了一萬三 王公公的河東軍因爲制裁明駙馬 屬於一仗沒打 全城捱餓 捱餓到最後都開始吃同伴的屍體了 最後一盤人數五萬人只剩一半 重鄂的敷衍軍也因爲飢寒交迫 大片大片的死人 剩下了成批成批的逃亡 回到出發時的隋州 一盤人頭九萬三千敷衍兵只剩三萬 唯一建制完整的只剩李公公的西河軍 但他那一路本是用來牽制敵軍的偏師 前方靈州主力一半 偏師自然也失去了進軍的意義 因此宋神宗下令讓西河軍撤回蘭州保存實力 五路伐下 如果拋開細節 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 宋軍野戰一仗沒輸 但最後三十五萬正規軍報銷了十四萬 百分之四十沒了 二十萬民夫減員情況如何 我不知道 史料沒有記載 但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瓦恩石變法摟過來的財富 這一仗報銷得七七八八 整個原封西征宋朝唯二的收穫是蘭州和彌芝 其他地方通通因爲無力聚首而退還給西夏了 OK 下面我想聊一下宋軍失敗的原因 兩個次要原因 一個主要原因 第一個次要原因是神宗用人不行 至少高遵玉這個環慶路主將用的不行 不是他攔着 估計劉昌作的禁援軍早就殺進靈州城了 第二個次要原因是時間不對 農耕文明軍隊向塞外發起攻擊的最佳時機是春天 而不是秋天 因爲秋天正好是北方馬匹最肥壯 騎兵威力最大的時候 但神宗尷尬的點在於 西夏梁太后和皇帝李秉長這倆鬧彆扭正好是在六月份 宋朝要是不出兵怪可惜的 而出兵就像現在這樣 六月出事 九月開拔一打直接打到冬天去了 大西北的嚴寒不僅導致宋軍大量非戰鬥減員 還讓後勤補給的難度大大增加 當然 五路伐夏失敗的最主要原因是宋軍的糧草供給 西夏和北宋中間隔着橫山山脈 這裏是七百里汗海 這裏是茅屋宿沙漠 這兩塊一連 按照今天的講法叫做河東沙化區 八百里道多沙深 輕車來往有以爲難 一車載骨不過二十彈 美社深沙必至至縣 中原政權想要打靈州或者幸慶府就必須越過這片沙化區 除非你是遊牧政權 是從北面下來的 那相對來說簡單些 那這個地方的後勤難度有多大呢 不妨看看沈闊孟羲筆談關正一 這次原封西征 沈闊是後勤總長嗎 他的話非常有參考價值 首先 沈闊名牌 這次西征運糧主要就是靠人被挑 最多弄個小推車 像驢 駱駝之類的處理是用不上的 爲什麼呢 因爲雖然牲畜每次可以揹負更多糧草 但一來消耗的草料也多 二來橫山一帶地形太惡劣 牲畜沒有人靈活 很容易把糧道堵死 續資治通鑑裏記載 環慶路轉運十里茶 他就用驢運糧 結果驢澀鹿潰不濟 失並知 這被認爲是戰敗的原因之一 像之前仁宗朝喜歡用駱駝和騾子運糧 但主要是從關中或者河東往橫山運 進了橫山 處理就沒有人力耗時 其次 省闊還給出了人力運糧的極限 根據省闊的觀察計算 一個運糧的農夫可以負糧六鬥 加上士兵自己帶的糧食 可供應兩人往返九天的路程 換言之 一個民夫能支撐一個士兵往下境內走九天 不能再往前了 因爲再往前你回來的糧就不夠了 OK 現在我們都乘以二十萬 二十萬民夫可以支撐二十萬士兵走九天 但實際上 神宗五路伐下的士兵數是三十五萬 那麼支撐的天數就要對應縮短 六點六天 我們算七天好了 以古代軍隊正常的行軍速度 七天能走出去多遠呢 一百四十公里 是的 神宗這三十五萬大軍單靠二十萬民夫運糧 根據省闊的說法 我個人推測跑出去一百四十公里就是極限了 那也許有朋友會說 可以原地等啊 等下一波民夫過來 我拿上糧再跑出去一百四十公里不就行了嗎 不行 因爲民夫從出發點開始就已經在消耗糧食了 等他跑一百四十公里來到你這兒 身上的六鬥糧食就剩四鬥了 他給你兩鬥 自己留兩鬥往回跑 跑到出發點的時候正好消耗完 然後他再背上六鬥出發來找你 如此循環正好平衡 你但凡再往前走二十公里 那麼這個民夫極有可能因爲回程路上糧不夠而餓死 所以極限就是一個禮拜七天一百四十公里出 那麼怎麼才能繼續往前走呢 三個辦法 一增加民夫數量 二削減士兵數量 三就地掠奪糧草 對於原封西征來說 一和二是定量 只有三是變量 要是沒法掠奪到西夏的糧草 那麼宋神宗的野望必然以失敗告終 如果不幸 我們可以覆盤一下崇惡的路線 他從隋德城出來 神黨殺神 佛黨殺佛 一路幹到夏州 然後就停了 他並沒有繼續往西 而是回過頭去搞了石州和銀州 爲什麼呢 因爲從隋德到夏州差不多就是一百四十公里 他碰到紅線了 他必須就地掠奪足夠的補給 才能繼續往西行軍 然而 當掠奪到了糧草後 大軍一旦開拔 依然會受限於一個禮拜七天一百四十公里的定律 這和史料的記載是對得上的 崇惡在定難軍就地搜刮完糧草後 在一個叫做麻家坪的地方整頓 然後直接埋頭向西狂奔 率兵行八日砸贏鹽州 八日就是一個禮拜多一天 鹽州正好離夏州一帶一百四十公里左右 這就是北宋後勤的極限距離了 此時 崇惡如果再想往西 就只能繼續在鹽州擴大補給 要麼還是就地掠奪 要麼就老老實實等着後方蒸發更多民夫替他運糧 對不對 但很可惜 西夏人兼避青野 鹽州沒有多少糧食留給崇惡 而且梁太后派出的親戚不停騷擾崇惡的糧道 最要命的是大西北的冬天來了 將士不能禦寒者十二三 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宋軍抵擋不住鹽寒 要麼被凍死 要麼直接逃亡 所以崇惡只能學王公公撤回宋境 那說到王公公 他是最早離開戰場的 原因就是他剛出發的時候把自己的民夫給裁了 所以導致什麼呢 導致他其實應該連140公里的紅線都勾不到的 但王公公頭鐵 他屬於餓着肚子都要硬走 那結果我們都看到了 不用西夏軍隊出手 河東軍光餓就餓死一半 反觀環慶路和靖遠路 他們能打到靈州城下的原因 就是環慶路雖然是從慶州出發 但運糧起點卻是在清遠群 這地兒到靈州城下不足140公里 而靖遠路這裏則有一小段葫蘆川 可以依靠部分曹運擺脫140公里的限制 因此整個原封西征中這兩路的缺糧狀況就不嚴重 但是不缺糧並不代表不斷糧 只要你這兩路還是用民夫人力運糧 沒有相當數量的武力保護 那麼西夏依然可以如那位老將所說 以輕騎超騎饋運 誅君無實 最後高遵玉和劉昌作沉下18天 後面梁道被解 說實話 即使不挖開黃河 他倆遲早也是要退兵的 那應該怎麼破這個問題呢 其實也很簡單 看看西夏怎麼做就行了 但北宋做不到 或者說不太適合北宋,較速 說白了就是往這兒這兒這兒這兒這兒這兒這兒存糧 大軍走到哪兒哪兒都有糧 宋軍西路的李公公 他的西河軍爲什麼能蹦躂這麼久 不就是瞎貓逮住死耗子 莫名其妙得到了堪古城的糧食嗎 那爲什麼說這個方法它不適合北宋呢 因爲衡山和漢海不能換位置 對西夏來說 衡山是前線 只要我能和你北宋在前線拉鋸 就能放心的在漢海里放較速 但北宋就不行 你敢放我就敢偷 甚至你都不用放 你只要一出衡山 我就用輕騎解你梁道 就是仗着機動力耍流氓 不要說五路伐下 你就是來一百路都只能被鎖死在140公里之內 從這個角度看 宋神宗其實蠻那什麼的 打西夏這種地形 其實應該和神宗的思路反着來 不要傾舉國之力去碾壓 因爲這套東西容錯率太低了 隨便哪個環節出錯 就是滿盤皆輸 應該像其他朝代那樣 把活往小裏整 派一支規模有限的精兵去擊襲 事實上不是高遵玉 劉昌作說不定已經成功了 五路伐下只用一路反而效果更好 但很可惜 這條路因爲祖宗之法 宋是不可能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