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兵百萬西湖上 【有點意思·金】完顏亮是個外行

烽火决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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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次觀看·2026年3月4日
公元十二世紀,整片東亞大陸上發自真心且擁有實力完成華夏大一統的只有兩人而已,一個是南宋的嶽武穆岳飛,另一個是京朝的第四任皇帝海陵王完顏亮,這兩人在主觀意願上都以混一天下爲己任,在客觀操作中初期都行事一片大好,而在最後結局裏都亡於自家陣營的被刺。
如今嶽武穆的輝煌事蹟婦孺皆知,而完顏亮的南征卻聞者寥寥,即便是歷史愛好者提及完顏亮多半也只會說一句玉雲文牛逼。
那麼今天我們就來好好聊聊這場幾乎改變東亞格局的大戰。
完顏亮伐宋並非臨時起義,他至少準備了四年,這四年裏怎麼戰備,怎麼遷都,怎麼徵兵,怎麼清洗反對派,在此不作贅述。
反正最後這位金國皇帝傾舉國之力一共弄出來四路大軍,史書上說是六十萬,號稱百萬,但後世考證徵政兵力大概是三十二萬多一點。
其中西路軍五萬去四川,中路十萬去金湖,東路十一萬去兩淮,海路七萬去臨安繞後。
我們先說西路軍,他們本該從關中出發走陳倉道轉金牛道去幹成都,但極度令人無語的是,別說成都了,
金軍甚至連大散關門口都沒走出去,在不到二十公里處的黃牛堡就給打回來了。
隨後南宋蜀軍反手走七山道,乾脆利落的一舉收復隆佑,完成了對關中的半包圍。
金軍西路軍只能依靠大散關和鳳翔府死守,動也不敢動,一動關中就沒了。
接下來是中路軍,這路彼知西路軍不遑多讓,同樣菜道令人髮指,
要麼就是連守軍都沒有的城池也拿不下,被百姓以巷戰擊退。
要麼就是勉強拿下幾座城池,但守不住,南宋援軍一到,金軍就棄城溜了。
他們本該拿下武漢,惡守長江,這一次也要搞定襄陽,
可實際情況是,中路軍連樊層都沒有進去。
縱觀整場戰役,這路軍隊東奔西跑,上竄下跳,東摸一下信陽,西摸一下老河口,忙得要死,但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當然也許有人會反駁,說西中兩路是牽制南宋的偏師,
但我們不看戰報看戰線,牽制來牽制去,把自己南洋盆地牽沒了算怎麼個事兒,
再牽怕是連洛陽都要丟了。
關中方向也是,武關和同關都給牽沒了,讓人宋軍打到了未南,再牽制連長安都要丟了。
沒有人這麼牽制的,大家懂我意思嗎?
還有海陸,更過分,完顏亮辛辛苦苦準備了好幾年的船隊,
幾百艘戰船,整整七萬人,結果被南宋區區三千人一百二十艘船在山東一個照面打得全軍覆沒,
總管以上的將領被鎮斬五個,別說去臨安斬首了,也就是宋軍不貪,
不然直接坐船去北京偷家,完顏亮估計當場就腦溢血走掉了。
上個視頻我還盤點過海戰,許多彈幕說我漏了完顏亮的這場,知道爲什麼嗎?
因爲在我看來這根本不算戰,單純是送。
戰鬥全過程就是京軍看到宋軍,然後升起風帆,下一秒全被點了,一把火燒了個乾淨,戰鬥結束。
我甚至查不到宋軍方面這三千人的傷亡記錄,那這叫哪門子海戰?
有來有往才能叫戰不是嗎?
以上轟轟烈烈的海陵南伐開始不到兩個月,
完顏亮四路大軍已經報銷三路,只剩他自己這路中路軍。
來我們換張圖,看看完顏亮的這路是怎麼打的。
畢竟他纔是這場戰爭的主要首腦,這就叫改變從頂層開始。
不僅古代打仗如此,我們個人生活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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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們換張圖,看看完顏亮的這路是怎麼打的。
當時南宋方面的最高戰士指揮官是劉齊,
他雖然曾位列忠心四將,
把金兀朮的鐵浮屠打得生不如死,
但完顏亮南征時,劉齊已經62歲,百病纏身,
距離去世不到四個月,
所以他誤判了完顏亮的主力渡淮地點,
劉齊以爲在楚州,也就是今天的淮安市,
於是他親率大軍頂在這兒,
結果完顏亮的大軍反手從鎮陽關上岸。
當然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肥水這根線上的重鎮壽春和盧州,
這倆地方的宋軍守將拉跨至極,
一槍沒放,聞風而逃,
導致完顏亮僅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就把肥水打穿,來到河州城下。
當然河州也沒有撐多久,
守將怕死,置軍民不顧,
擅自溜回南岸,引發恐慌,
無數士兵和百姓互相搶奪船隻,
以求渡江保命,
許多士兵搶不到船,
只能抱着蘆葦扶江而渡,
結果逆死者不計其數,
數萬大軍活着到對岸,
不過十隻四五,
與此同時,
劉齊下來救火,
但還是這個問題,
他太老了,
連行軍都很困難,
全靠人抬轎子,
所以速度非常慢,
等他慢慢悠悠趕到揚州時,
完顏亮派出的偏師
已經把楚州和鄭州拿了,
隨後的瓜州一役,
宋軍爆發出了恐怖的求生欲,
因爲瓜州這兒有個瓜州渡,
可以去南岸,
宋軍拼命死戰,
總算擊退了完顏亮的偏師,
和劉齊一起回到了鎮江,
但江勢過了,
大運河和肥水兩條線全沒了,
整個江淮流域悉數落入完顏亮之手,
這裏值得一提的是,
在奪取江淮的軍事行動中,
完顏亮和他的將領們可謂姿態做足,
沒有屠殺劫掠,
反而召見當地百姓安撫之,
完顏亮甚至還賞賜給當地農民代表不少銀子,
交代他們安心回家務農,
儼然一副仁義之師的做派。
還有一位京軍將領蕭綦,
他的部隊紀律甚明,
所過皆不殺略,
見人則善御之,
使各安業。
有個大頭兵不小心一落火種,
燒掉了一間南宋農民的茅草屋,
蕭綦當場把他拉到案發現場,
斬首示衆,
並張貼榜文安撫百姓。
此時的完顏亮可以說志得意滿,
畢竟離攻滅南宋就一步之遙了,
按照他之前的進軍速度,
不出三個月南宋必亡。
大家可以想象,
此時的臨安朝堂中是何等的混亂與恐慌了吧,
許多膽小的官員紛紛安排家屬逃逆避難,
而趙構非常熟練的提議,
欲散百官伏海避敵,
如諫言時。
是的,他又想解散朝廷,
去海上流亡了,
但這次被以左補葉陳康博爲首的大臣們言辭拒絕,
只此生死存亡關頭,
南宋國運未決。
1161年11月,
戰事迎來兩大驚天逆轉。
第一個逆轉是完顏亮後院起火,
宗室完顏雍在東京遼陽稱帝,
並迅速收服黃河以北,
將前線金軍將領的家眷全部控制了起來。
當時完顏亮陳兵河州,
打算渡江,
並指示蕭綦等在東縣的將領全力攻打瓜州。
這次宋軍大敗,
兩名統治級別的南宋將領被鎮斬,
瓜州陷落。
滅亡在即的宋廷死馬當作活馬醫,
最後做了兩件事,
以示掙扎。
一是命令御營宿衛使楊存忠趕赴鎮江,
重新組織防禦。
是的,臨安方面此時窘迫到只能派個宿衛使過去,
連兵都給不出了。
二是讓中書舍人鬱允文前往五湖一帶,
通知另外一位將軍,
讓其收拾河州南岸的爛攤子。
這就是之前所說第二件驚天逆轉。
爲啥說逆轉呢?
因爲鬱允文在途經採石時,
意外取得了大捷。
這場採石大捷有四個版本,
宋式版本,
金式版本,
鬱允文奏摺版本和當地百姓目擊版本。
我一併放出,
諸位自行分辨。
先說當事人鬱允文的奏摺版本。
他在事後對趙構稟報,
說我遵照陛下您的旨意,
前往長江督辦軍務。
11月8日下午,
抵達採石,
只見江北精兵數量極多,
二三十里不絕,
鼓聲震地。
我還看見一座高臺,
左右各插兩面紅旗和黃旗,
中間有大黃散蓋,
散下有一人身穿金甲,
想必就是金國皇帝完顏亮了。
聽人說他在前一天,
已經沙馬祭祀,
打算領着四十萬大軍渡江。
嗯,
四十萬肯定是誇大,
但虛空報兵是古人的通病,
鬱允文這麼說也能理解。
鬱接着說,
當時我看見完顏亮小紅旗這麼一揮,
烏泱泱的金軍就開始渡江,
數百艘戰艦浩浩蕩蕩向我殺來,
沒過多久,
有幾艘抵達南岸,
我搜攏了從河州退下來的饋兵,
在岸上予以阻擊,
士兵們奮勇作戰,
最終把登陸的金兵全部殲滅。
當然,江面上,
我們的士兵也是很勇猛的,
兩方戰船猛烈相撞,
我們把敵船全部撞沉,
淹死了好幾萬金軍,
那個完顏亮眼瞅打不過我軍,
所以放棄渡江,
鼓聲停止。
夜間,我清點南岸上的屍體,
一共兩千七百具,
其中還有一名身穿紫色盔甲的萬戶,
另外我軍活捉了兩名千戶
和三十多個女真士兵。
好,
這是玉允文奏摺版本,
而宋史版本,
大差不差就是數字更加多了些,
金軍還是四十萬,
戰船還是數百艘,
但成功渡河不是幾艘,
是七十艘。
岸上的屍體從兩千七增加到了四千,
殺死的萬戶從一個變兩個,
千戶從兩個變五個,
生擒俘虜從三十多變成了五百多。
我們再來看金史版本,
女真人對己方的施歷
當然不會大書特書,
所以金史對這場采石之戰的全部記載
就二十六個字,
上駐軍江北,
前武平總管阿靈
先渡江至南岸,
施歷上環河州。
字非常少,
但是有幹活。
我們根據武平總管阿靈
推測出金軍的渡江規模,
早前王彥亮把南伐大軍
分成三十二隊,
其中以武勝武平武捷三軍
兩萬人爲先軍。
兩萬除以三,
那武平軍大概就是六千六百人。
也就是說,
即使全軍覆沒,
在採石金軍的損失
封頂就是六千多人,
包括這個叫阿靈的萬戶。
考慮到實際作戰中必然有生還者,
那麼真實戰損應該在
兩千到三千人之間,
或者更低。
最後說一下百姓目擊版本,
我個人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大家姑且一聽。
這個版本記載於三朝北蒙彙編
卷238,
說是渡江前,王彥亮問手下將領,
當年金屋主是咋過去的?
手下說,
金屋主那會兒南宋軍隊比較挫,
一聽說金軍來了,
立馬就跑,
所以岸邊根本沒有人防守,
金屋主他老人家就這麼悠哉悠哉過的江。
王彥亮聽後非常得意,
說你們看着吧,
我渡江的時候想必也是這樣,
鎮渡江,一遊是也。
但令王彥亮沒有想到的是,
當時南岸的宋朝百姓
聽說北面金國皇帝來了,
就活也不幹了,家也不待了,
全部跑到採石附近的山上
看熱鬧吃瓜來了,
烏烏泱泱能有幾十萬?
那王彥亮他隔着長江看不清楚,
不知道這是百姓呢,
他就非常懵逼,
說我這邊鼓聲都響起來了,
對岸這麼多宋軍爲何動也不動,
他們不是應該立刻跑嗎?
在這種情形下,
王彥亮不太放心讓全軍渡江,
只敢派出小規模船隊進行試探。
回頭說鬱允文,
百姓版本里說
鬱允文當時沒有在岸邊,
他前腳剛到採石,
在鎮上飯館吃午飯呢,
後腳就有人跑去稟告
請他到江邊渡站。
鬱放下筷子趕到江邊時,
王彥亮的先頭小船隊
已經開始渡江了,
一共十七艘,
但這十七艘船剛入江
就因爲淤漆泥沙給堵上了,
連江口都沒出了。
但南岸的鬱允文不知道這些,
他只看到江面上有敵船下水了,
所以他非常着急,
趕緊讓身邊的兩位水軍將領迎戰。
這倆將領聽完都樂了,
爲啥呢?
因爲他倆加一塊就兩艘船,
上去也是白給,
於是他們口頭答應,
但遲遲不動。
鬱允文使不動這倆,
無奈只好以財物就地徵召附近看熱鬧的百姓
組建民兵。
不一會兒的功夫,
百姓湊出來十艘海丘船,
鬱允文在每艘船上
放了幾名士兵,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了,
十艘小船和不到一百個民兵。
鬱允文要靠這來阻擋王彥亮過獎,
想想也是非常魔幻。
百姓說,
當時鬱大人坐在觀戰臺上,
渾身發抖,
允文坐峨眉臺中,
戰鬥豈不能止。
就在此時江面風停,
鬱允文手一揮,
讓宋軍的十艘小船上前衝撞金人船隻,
這一撞把十七艘金船
分割成了兩段,
岸邊的百姓看到後,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嚎一嗓子再說,
他們高喊我軍勝了我軍勝了,
那金軍的十七艘船就慌了,
本來這幫北人
就不惜水戰,
戰力不穩,
加上被宋船截斷,
再加上淤泥堵塞,
根本沒法正常掉頭和行駛,
所以他們被幾十個民兵全部弄死在江面上。
後來宋軍查看金船,
發現這船是臨時用木板拼湊成的,
拼接打釘和抹灰的工藝
全部不合規範,
且只能載二十個人,
也就是說在百姓的木屐版本里,
所謂採石大捷,
就是弄翻了完顏亮的十七艘臨時木板船
和最多三百四十個士兵。
OK,四個版本都在這,
諸位可以自行判斷。
當然,無論1161年11月8日下午,
完顏亮這邊死了多少人,
最終的結果就是,
在採石這兒,他沒能堵江。
那這時候,
金軍的將領們就很急了,
他們其實已經沒有心思打了,
全在擔心北方的家眷。
而完顏亮也開始猶豫,
要不要先退兵清理後院。
他召開軍事會議,
召諸將帥謀北歸。
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刻,
有個將領出了條下策,
他說,陛下您現在退兵,
屬於無功而返,
宋軍若趁機反攻,
將慘敗不可收拾,
所以我們現在應該全力堵江,
一旦到了南岸,
就把船燒了,
這樣我們的士兵沒有了退路,
必然死戰南宋,
很快就能搞定嶺岸,
屆時你在揮師北上,
南北皆指日可定。
完顏亮斟酌再三,
決定賭一把,採納了這條計策。
他帶着全軍
移師到東面的瓜州,
並下達三天內必須渡江的命令。
手下有人覺得這麼搞不行,
說採石渡口
比瓜州窄得多,
我們的軍隊尚且勢利,
三天又怎麼能過得去?
陛下,您現在屬於過不了長江,
也回不去淮河了,
要我說還不如踏踏實實在揚州待着,
屯屯田養養兵,
說不定還有機會。
完顏亮聽後震怒,
當場下令將其斬首,
後改爲杖五十。
同時完顏亮下達軍令,
我知道你們這幫小子擔心家屬想回去,
但沒有滅南宋之前,
誰也不準跑,
士兵跑處死謀克,
謀克跑處死猛安,
猛安跑處死主帥,
全軍11月27日必須渡江。
這則軍令等於把整支精軍
全得罪完了,
於是在完顏亮的無理要求之下,
軍官們情急發動了兵變。
有個叫耶律元儀的都統,
他聯絡了一幫人,
決定在11月27日當天清晨
刺殺完顏亮。
耶律元儀欺騙手下士兵,
說皇上要咱們三天內渡江這個事,
大家都知道吧?
士兵說知道,
耶律元儀又說,
而且皇上要求騎兵下馬渡江,
士兵說下馬沒毛病,
可是關鍵咱們沒有船,
上次那點船在採石機試過了,
妥妥殘次品,不好使。
耶律元儀又說,
那不好意思,
反正皇上要求27號必須渡江,
沒船隻能靠諸位游過去了。
士兵當場就不幹了,
這不送死嗎?
耶律元儀見氣氛到位,
緩緩說道,
眼下新天子已經繼位,
不想死的就跟我一起殺了完顏亮,
我帶大夥回家。
公元1161年
11月27日凌晨,
39歲的完顏亮在御營中
被自殺,
屍體被草草焚燒了屍,
這位歷史上頗具爭議的女真皇帝,
其野心勃勃的難爭
最終以生死博滅的悲劇收場。
完顏亮死後,
金軍群龍無首,
耶律元儀隨機率軍北撤,
這場由他一手策劃的兵變
不僅結束了完顏亮
窮兵黷武的統治,
也暫時緩解了南宋王朝
面臨的軍事壓力。
而新天子金世宗完顏庸
吸取了完顏亮的教訓,
在1165年與南宋達成
龍親合議,
金宋兩國因此迎來了一段
長達40年的和平穩定期。
直到南宋權相韓拓紂
於1206年發動
開西北伐,
雙方纔再度陷入干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