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與萬曆的君臣之殤:張居正要因病辭官,為何李太后不允許?
落云故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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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提出退休了,這讓皇帝有些措手不及。
當萬里皇帝接到張居正的第二份奏書之後,心裏也有點猶豫了。
以他的早熟和敏感,以他至高無上的身份,不可能沒有感受到張先生的威權震主。
作爲一個年輕的又抱負的君王,他當然也是希望張先生能夠早日歸正。
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一切聽憑母后和張先生的安排。
如今張先生要請長假,如此重大的人事變動,他自己做不了主,必須要請示皇太后。
於是萬里皇帝就把張居正請長假的事報告給了慈聖皇太后,請她決斷。
沒有料到,自己的母親態度堅決而懇切地挽留張先生。
她對兒子說,還是一切維持現狀的好,等張先生輔佐你到三十歲,再商量歸正的事吧。
既然太后做出了決定,皇帝只能是拒絕了張先生的請假請求,親筆寫了手諭,把太后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轉告給了張先生。
先生,太后這麼對朕說,雖然皇帝已經大婚,而且也參加了庚集禮和夜靈禮,但那些只是一種儀式。
朝廷內外的各項政務,皇上自己還是不能獨立決定的,特別是邊防要事。
張先生受到先帝的託付,怎麼能夠忍心現在離去呢?
等輔佐皇上到他三十歲的時候,再商量退休的事情吧。
先生以後也不要再動退休的念頭了,朕把太后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先生,還是希望先生能夠體諒太后與朕的一片心意,完成先帝的重託,做一名盡職的大臣。
其實,皇太后如此明白無誤,又毫無商量餘地的決定,大大出乎皇帝與張居正兩人的預料之外。
一般情況下,皇太后都是希望權臣早早地把朝政大權交還給皇帝,讓皇帝早日親政。
這個慈聖皇太后還真是一個例外,她不僅沒有要張居正把朝政大權歸還兒子,還要張先生輔佐兒子到三十歲。
在母親眼裏,她還是個孩子。母親明確地表示朝廷內外大事你還不能獨自裁決,這不得不打消了她儘快親政的念頭,而母親讓張居正輔佐自己到三十歲。
這對於還不到二十歲的朱義軍來說,似乎意味着只要是張居正在世,他就一直不能親政。
物極必反,雖然朱義軍對張居正恩寵有加,但是這件事也是這對君臣關係的一個轉折。
這件事情刺激了朱義軍對張居正的態度,一旦張居正死去,皇帝必將對他進行報復,一定要徹底清除籠罩在他頭上的光環和自己心頭的陰影。
對於張居正而言,既然尊敬的皇太后已經發話了,說今後不要再懂退休的念頭,那自己再提退休的事就顯得有些不識時務了,除了鞠躬盡瘁,沒有別的話好說。
但是在他的內心世界,進退兩難的顧慮越來越明朗。張居正在給親家、刑部尚書王之告的信中,再一次流露出瞭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憂慮。
那封信的意思是這樣的,兄弟道德淺薄,卻享受到如此優厚的待遇,每日每夜都是戰戰兢兢,總是擔心不測之禍會降臨。日前,我向皇上提出退休的請求,也是出於這種擔憂,實在是不得已而爲之。
況且,我的本意是想讓皇帝親政,君臣之間能夠善始善終,誰知道也不能如願呢。上面委派給我的任務越重,我的負擔也就越沉重,我拖着病癢癢的身體,不知道幹到哪天才可以退休。
或許有人會說,政治人物的書信往往是裝腔作勢虛情假意的,不可當真。這話並不是沒有道理,但是也不能一概而論。張居正給王之高的信,放在當時當地的環境中來衡量,放在他思想狀態當中來考察,可以認定是真心流露。
在他權勢鼎盛,事業成功之際,張居正已經趕到騎虎南下,於是他擔心不能夠善始善終,這是可以理解的。爲了避免這種悲劇出現,他想急流勇退,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皇太后已經表態,在皇帝三十歲之前,不可能改變騎虎之事,那路還得繼續走下去。
張居正在家中調理了幾天後,已如既往地前往內閣上班。跟以前不同的是,他有意識地採取漸進的規政方法,也就是所謂的退居二線,讓皇帝親手處理一些政務。皇帝處理的幾件政務,充分顯示了他的政見與才幹。
張居正的目的是想證明,皇帝已經能夠獨立裁決內外一切政務,使皇太后放棄對皇帝的一些偏見。
例如,萬里八年潤四月,戶部發現各地方政府積穀備荒,大多是敷衍色澤,糧倉裏儲存的糧食與規定的數額相距甚遠,於是就制定了便於覈查的規章制度。皇帝看了戶部起草的規章制度,寫下了這樣的批示,積穀備荒是各級政府的緊急要事。
地方官如果能夠做到把國家當成自己的小家,精心謀劃,完全可以辦好這件事。
現在的問題在於上司不合時考成,下級虛文色澤,甚至倉庫早已經壞掉了,糧食顆粒無存,卻向上虛報數量,一旦遇到災荒就會束手無策。
這與朝廷涉官爲民的宗旨是格格不入的。朱義軍的這段話,對積穀備荒形同虛設的批評是擊中要害的。
又比如,他對各級官員假公濟私,濫用國家驛站交通深惡痛絕,主張嚴厲的打擊。
萬曆八年五月,督察院上報,江西布政使呂明科,浙江暗查使李成事,這些官員僞立遲疑,應該給予處分。
對此,皇帝的決定是嚴厲的,中央已經是三令五申,各級官員不得濫用驛站,太后派遣皇帝爲朕祈求子嗣,動用驛站交通,這都致富路費。
這些官員竟然不能夠體察朝廷的苦衷,竟然假公濟私,禍國殃民。
這件事本應該從重重處,姑且從寬處理,給予降級革職的處分。
朱翊君由少年不如成年,從幼稚走向成熟,他已經不需要張先生的攙扶了,可以獨立行事,還被籠罩在張先生的陰影之下。
對於一個權勢慾望極其強烈的皇帝而言,這種長期受到壓抑的心情是難以承受的,總有一天會爆發出來,那在這種情況之下,張居正能夠全身而退嗎?
萬曆九年七月,身心疲憊的張居正終於病倒了,已連幾天都沒有到內閣辦公。
皇帝得知這一情況後,立刻派四名御醫前往張府診療。
爲了感謝皇帝的關懷,張居正特地寫了奏書,向皇帝報告病情。
老臣由於體質虛弱,勞累過度,入夏以來內傷氣血,外冒數熱,熱氣積累於腸胃,引起下部熱症,爲了退熱而多服涼藥,又導致脾胃受傷,飲食減少,四肢無力。
沒想到立秋以後病情反而加重了,張居正害怕驚動皇帝,就沒有請假。
如今皇帝親自派了御醫來診療,這就表明他已經知道得一清二楚了,索性向皇帝請假十天半月,暫時解除內閣事務。
皇帝以爲張居正的病稍加調理就可以痊癒,不必請假,就要他一邊在家調理,一邊處理內閣的事務,並且派遣官員前往慰問,送去活豬活羊各一口,甜醬瓜一罈,百米兩蛋九十平。
過了幾天,又派司禮監太監張經前往張府,送去他的親筆書信一封,上面寫道:「朕多日不見先生,聽說先生稍加調理就能痊癒,特賜給先生白銀八十兩,滿衣一件,以示眷念,請先生接受。下月初天氣轉涼,先生可以來內閣辦公。」
8月11日,皇帝到文華殿參加日講,這是張居正病癒之後首次進宮朝見皇帝。第二天,皇帝的經言,張居正也參加了。兩個人還談到了內宮挑選淑女的事情。張居正這次患病是身體虛弱的一個信號,由於很快就康復,把這個危險的信號就被忽略過去了。
皇帝顯得很高興,趁着張居正十二年考滿的喜慶日子,對張居正破格嘉獎,做了兩件大事。第一件事,是派司禮監太監張成,帶去他的親筆手諭。
先生受先帝遺囑,輔佐朕十年,四海生平,外移賓服,這跟先生的努力是分不開的。先生的功勞,朕很難用言語清楚表達,很難用報仇嘉獎。正好趕上先生十二年考滿的喜慶日子,特別賞賜先生白銀一百兩,做忙,忙一個一席,每年加路米兩百擔。
這第二件事,就是要司禮監掌印太監馮寶,傳達他對於吏部禮部的指示。內閣首輔張居正,任勞任怨,忠誠,功勳非同尋常,按照先例應當給予豐厚的獎賞,請提出方案。
而吏部議定的方案認爲,張居正功勳卓著,不應該拘泥於以往楊廷和徐階的先例。皇帝批准了吏部的方案,張居正支領伯爵俸祿,加上祝國太傅頭銜,禮部設宴款待,封他的一個兒子尚寶司成的官職。
同時,皇帝還關照司禮監打造太傅牙牌一面,賞給張居正。張居正對於十二年考滿的態度,和先前九年考滿一樣,不敢承受如此厚重的皇恩,接連兩次推辭,認爲這是非望之福,無功之賞,自己有如墜深谷的感受。
皇帝見他強烈的推辭,只能是批准他推辭伯爵俸祿,上祝國頭銜和禮部宴會。榮華富貴有的時候真的如同浮雲一般,這種身外之物難以改變身體本身。張居正身體虛弱的信號,雖然暫時被掩蓋,但是很快再度的出現。
萬曆十年二月,張居正舊病復發。他去年秋天患到下部熱症,實際上是痔瘡的委婉表述。如果直接了當說成是痔瘡,這似乎有損首席大臣的尊嚴。痔瘡這個東西稍加調理,症狀就會減退,但是很難根除。
對於張居正而言,如果僅僅是痔瘡,那簡直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這對於他來說,痔瘡不過是表現,他的病根不在這裏。那麼他得的究竟是什麼病呢?說出來也許很多人難以置信,張居正的病是過度服用春藥。
王世珍是私人修士,沒有史官修士的許多忌諱,所以就把張居正本人難以啓齒的病根原原本本的給說出來了。原來這位道貌岸然的大學士竟然是一個好色的燈徒子,他究竟有多少小妾史書上沒有明文記載?
但是有野史記載,這春藥可是有副作用的,長期服用容易慢性中毒,短時間難以察覺,只是感覺到燥熱難耐。這讓我們就想起了魏晉明氏服用寒石散,追求自我麻醉。
他們這麼做,一方面是爲了排遣對於司馬氏政權的不滿,忘卻人世間的煩惱,另外一方面是嚮往神仙的生活,追求解脫。服藥的結果表面上是心力開朗,體力轉強,實際上卻是慢性中毒,內熱難耐,就連冬天也要用冷水澆身才能緩解。
所以魏晉明氏大多身穿寬大而單薄的舊衣服,腳穿木屐,爲的就是容易散熱,又不損傷皮膚,後人誤認爲他們是瀟灑風雅,其實他們的內心是非常痛苦的。
不過張居正這位權勢顯赫的首席大臣,服藥的目的和魏晉明氏們不同,他並不是爲了排遣不滿,而是爲了縱慾,但結果是相同的,爲了抵消體內的燥熱,他不得不服用寒劑來排泄燥熱,這就導致了兩個後果,一個是得了痔瘡,另外一個就是脾胃受傷,不能進食。
所以張居正的病根是服春藥引起的,不再痔瘡。
沈德福在《萬里野禍》片中是這麼說的,張居正服用春藥過度,導致藥物中毒,而且毒性已經到達頭部,大腦燥熱難耐。
北京的寒冬臘月氣溫極低,達官貴人都頭戴貂皮帽,唯獨張居正不戴,因爲他要散熱。
這就表明張居正過量地服用春藥造成了藥物中毒,內熱不僅發在下部,也發在了頭部,即使是治好了痔瘡也難免易死。
據《野史》記載,張居正有個叫遊七的親信,非常善於窺測主人的喜好,不斷地蒐羅各種春藥供他縱慾。
張居正這樣道貌岸然的人,如此青睞春藥,這奇怪嗎?
一點也不奇怪,因爲這是當時上層社會非常普遍的現象。
明世宗曾經癡迷於煉丹,煉的實際上就是春藥。
據說他的配方中有一味很重要的藥,就是少女的初次月經,於是內宮的宮女就成爲了採集對象。
這對宮女們來說是身心的摧殘,於是她們鋌而走險,想用繩子勒死這位荒唐的皇帝,結果失敗。
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的兒子明穆宗也是個好色之徒,居然要司禮間太監馮寶提供會吟之氣、邪造之藥。
前者指的就是房中樹中的器具,後者指的就是春藥了。張居正是這個行列裏面的一員,不足爲奇。
給張居正看病的醫生,包括皇帝派去的御醫,都沒有把他當作春藥中毒來治療,而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首先根治痔瘡。
我們很難說他們是庸醫,或許其中有醫術高明的人看出了癥結所在。
但是患者是一位權勢顯赫的大臣,本着違尊者會的原則,爲了替特殊患者隱私保密,醫生們只能是難得糊塗。
張居正自己也裝糊塗,派人尋訪到一名江湖郎中,那就是治療痔瘡的高手,診之後聲稱要動外科手術,靜養半個月乃至二十天就可以根除。
於是張居正向皇帝請了假,暫時的免去了上朝、講讀,至於內閣公務、票頂之類,可以在家中處理。
他在給恩師徐介的信中就這樣說:「學生患的是痔瘡,真是難以啓齒啊,如今得到貴府醫官趙玉的治療,果然除了根,但是我已經身體衰老,
雖然去了病根,但是元氣大傷,加上脾胃虛弱不能飲食,幾乎氣不來了。」
到了三月九日,他的病情仍不見好轉,只能是延長假期。皇帝無可奈何,只好批准,讓他謹慎調養的同時也不要忘了處理內閣事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