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雷劈虧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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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朝宣德年間,江南清溪縣郊有個名叫於生的年輕漢子,年方二十,生得眉目周正,就是身子骨單薄些,一看便知是長年缺衣少食熬出來的。
他家就坐落在山腳下,一間四面漏風的茅草屋,牆是黃泥糊的,經了幾年風雨,早已斑駁開裂,屋頂的茅草也稀稀拉拉。
風着下雨天,屋裏得擺上三隻破陶碗接雨,不然連個乾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這於生園也有個像樣的家,父親是個本分的僑夫,母親手巧,會繡些帕子換錢,一家三口雖不富裕,倒也能過得去。
可三年前一場瘟疫,父母雙雙離世,只留下他和一個巴掌大的玉葫蘆,那是母親的陪嫁,據說是塊好玉,通體迎刃,雕成葫蘆模樣,說是能護佑平安。
父母走後,於生守着空屋,靠着幫人砍柴,插秧換些粗糧度日,日子過得緊巴巴,常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唯一的念想,就是把這玉葫蘆好好留着,見他如見爹孃。
這年入秋,青溪縣遭了旱災,地裏的莊稼大半枯死,糧價漲得比天還高。
於生連着三天只喝了兩碗野菜湯,眼瞧着竈臺上的米缸見了底,再不想辦法,怕是真要餓死。
他抹着這懷裏的玉葫蘆,葫蘆被他揣了三年,早已盡了體溫,摸起來溫溫熱熱的。
爹孃,對不住了,他對着空屋低聲唸叨,兒子實在沒辦法,先把他當了換些糧食,等日後日子好了,一定把他贖回來。
揣着玉葫蘆,於生揣着忐忑往鎮上走,青溪鎮不大,最熱鬧的就是東街,當鋪寶倉號就開在東街口,黑底金字的招牌,在秋日的陽光下倒也氣派。
他站在當鋪門口,猶豫了半炷香的功夫,才硬着頭皮邁進去。
當鋪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戴着富源礦眼鏡,正撥着算盤,見有人進來,抬眼掃了掃於生的破衣裳,語氣淡淡的,當什麼?
於生把玉葫蘆小心翼翼遞過去,聲音有些發緊,掌櫃的,您看看這個,能當多少?
掌櫃接過玉葫蘆,放在手裏顛了顛,又湊到窗邊藉着光看了看,手指在葫蘆表面輕輕麻傘,眉頭微微皺起,這玉質地倒是不錯,就是個頭小了點,又是個舊物件,這樣吧,給你十兩銀子,當不當?
於生心裏一震,他原以爲能當三五兩就不錯了,沒想到能有十兩,有了這十兩銀子,不僅能買夠過冬的糧食,說不定還能攢點錢,日後真把玉葫蘆贖回來。
他連忙點頭,當,掌櫃利落寫了檔票,又把十兩銀子用紅紙包好遞過來,於生接過銀子,指尖都在發抖,小心地把銀子揣進懷裏,又看了一眼掌櫃手裏的玉葫蘆,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出檔鋪。
剛出檔鋪沒幾步,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着女子的哭喊聲和男人的呵斥聲。
於生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穿青不衣裙的女子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跑,頭髮散亂,臉上掛着淚痕,裙襬被刮破了好幾處,露出的小腿上還沾着泥霧。
她身後跟着三個凶神惡煞的大漢,各個綁在腰園,手裏拿着木棍,一邊追一邊罵:「小賤人,快跑!」
抓回去打斷你的腿,那女子跑得氣喘吁吁,腳下一個靚腳,重重摔在地上,疼得悶哼一聲,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淌。
最前面的大漢追上來,舉起手裏的木棍,啪的一聲就朝女子的腿打去,嘴裏還罵着:「讓你跑!」
餘生看得心頭一緊,她雖窮,卻最見不得這種欺負人的事。
那女子若不驚風,哪驚得住這般打。
她想也沒想,一個劍步衝上去,伸手就抓住了大漢的木棍,大聲道:「幾位大哥,手下留情!她一個女子,經不起你們這麼打,有話好好說!」
三個大漢愣了一下,齊刷刷轉頭看向餘生,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圍守的大漢,臉上有道刀疤,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哪來的野小子,敢管爺爺們的閒事,不想活了!」
另一個大漢也跟着起鬨:「小子,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打!」
餘生握着木棍的手解了緊,她知道自己打不過這三個大漢,但看着地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女子,她實在沒法不管。
她耿着脖子問道:「刀疤臉大漢癡笑一聲,她是我們花五兩銀子從她爹手裏買來的,要送進怡紅院掙錢,現在她想逃?我們教訓她,關你屁事!」
餘生心裏一沉,原來這女子是被賣了。她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女子,女子也正看着她,眼裏滿是哀求,那眼神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咬了咬牙,抬頭對刀疤臉說:「她我就定了,你們說吧,要多少銀子才肯放了她?」
刀疤臉沒想到這窮小子還真敢接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穿着破衣爛衫,料定她拿不出錢,故意刁難,放了她可以,給我們十兩銀子,少一文都不行。
十兩銀子,剛好是餘生剛從當鋪得來的錢,這銀子是她的救命錢,沒了這銀子,她過冬都成問題,可要是不拿這錢,這女子就要被抓回怡紅院,往後的日子怕是生不如死。
餘生摸了摸懷裏的銀子,那紅紙包還帶着她的體溫,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把銀子掏了出來,這十兩銀子給你們,她我帶走。
三個大漢見她真拿出了十兩銀子,都愣住了,刀疤臉接過銀子,顛了顛,又打開紅紙看了看,確認是十兩沒錯,臉色有些複雜。
他們原是隨口開架,想讓這小子知難而退,沒想到他還真有銀子,衆目睽睽之下,他們也不好反悔,只好讓其中一個大漢回去取女子的賣身契。
不一會兒,大漢拿着一張皺巴巴的賣身契回來,刀疤臉把賣身契扔給魚生,帶着另外兩個大漢,拿着銀子揚長而去,臨走前還不忘瞪了魚生一眼,
魚生撿起賣身契,蹲下身,把地上的女子扶起來,輕聲說,姑娘,別怕,她們走了,這是你的賣身契,你現在自由了,趕緊回家吧。
女子站起身,理了理散亂的頭髮,對着魚生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着哭腔,小女子玉如,多謝公子大恩大德。
公子既花銀子買了我,我便是公子的人了,往後任憑公子差遣,只求公子不要趕我走。
魚生一愣,連忙擺手,姑娘,你誤會了,我救你只是路見不平,沒有別的意思,我家徒四壁,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實在養不起你,你還是找個好去處,自謀生路吧。
玉如一聽,眼淚又掉了下來,哽咽着說,公子,我沒有家可回,我娘早逝,爹是個賭徒,他把我賣給那些人,就是爲了還賭債,我要是回去,他肯定還會把我賣掉的。
公子,我有手有腳,能洗衣做飯,能下地幹活,我不要公子養我,我自己能養活自己,只求公子讓我跟着你,給我一個落腳的地方就行。
於生看着玉如梨花待雨的模樣,心裏軟了下來,他想起自己孤苦伶仃的日子,要是有個人做伴,或許也不錯,而且玉如模樣清秀,性子看起來也溫順,要是能娶她做媳婦,往後互相扶持,日子說不定能好過些。
他猶豫了一下,說,既然你沒地方去,那就跟我回我家吧,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我會好好待你的。
玉如一聽,破涕爲笑,連忙點頭,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於生帶着玉如往家走,一路上,玉如小聲問起他的情況,於生也不隱瞞,把自己的家事和當玉葫蘆的事說了。
玉如聽了,心裏更是感激,覺得於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回到茅草屋,玉如看着屋裏簡陋的陳設,沒有絲毫嫌棄,反而挽起袖子,開始收拾屋子。
他把屋裏的破桌椅擦得乾乾淨淨,又把漏雨的地方用茅草堵上,還去院子裏拔了些野菜,煮了一鍋野菜粥。
粥雖然清淡,卻是於生這幾天吃的第一頓熱乎飯,看着玉如忙碌的身影,於生心裏暖暖的,覺得自己這十兩銀子花得值,不僅救了人,還得了個好媳婦。
從那以後,於生和玉如就過起了日子,白天於生去山裏砍柴,或者幫村裏人插秧,割稻,換些糧食和銅錢,玉如就在家裏洗衣做飯,防不依傷,還在院子裏開開了一小塊地,種上了青菜和豆子。
雖然日子依舊清貧,常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但兩個人恩恩愛愛,互相關心,倒也過得有滋有味。
玉如手巧,會繡些花草圖案,她就把繡好的帕子拿到鎮上賣,換些零錢補貼家用。
有時候,於生砍柴回來晚了,玉如就會站在門口等他,手裏拿着一件厚衣裳,見他回來,就趕緊遞過去,外面冷,快穿上,飯窩已經熱好了。
於生心裏甜滋滋的,覺得有媳婦的日子,就是不一樣。
轉眼兩年過去,這年冬天來得特別早,剛進臘月,就下起了鱷毛大雪,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足有半隻身。
山裏的路被大雪封了,沒法砍柴,田裏的火也停了,沒地方辦公。
家裏的米缸早就見了底,只剩下幾把野菜,眼看就要過年了,連燉像樣的飯都吃不上。
這天早上,於生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皺着眉頭對玉如說,
玉如,家裏實在沒吃的了,我出去轉一圈,看看能不能向鄰居借點米,先把年過了再說。
玉如也望着空空的米缸,眼圈有些發紅,她拿起一件縮衣和一頂斗笠遞給於生,
外面雪大,你穿上這個,路上小心點,快去快回,別等天黑了,路滑不好走。
於生接過縮衣和斗笠,點了點頭,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他穿上縮衣,戴上斗笠,推開房門,走進了大雪裏,雪還在下,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聲疼。
他身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裏走着,先去了村東頭的王大伯家。
王大伯是個老莊家人,爲人和善,以前常幫於生。
於生敲了敲王家的門,過了好一會兒,王大伯才披着棉襖開門,見識於生,連忙讓他進屋。
於生啊,這麼大的雪,你怎麼來了?
王大伯一邊給於生拍掉身上的雪,一邊問道。
於生搓了搓動的發紅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大伯,我來是想跟您借點米,家裏實在沒吃的了,眼看要過年了,想先借點,等開春有了收成,我一定還您。
王大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
於生啊,不是大伯不借你,你也知道,今年天旱,收成不好,我家也只夠勉強餬口,實在沒有多餘的米借給你啊。
於生心裏一沉,只好說,沒事,大伯,我再去別家看看,他又去了村西頭的李沈家,村中的張大叔家,可家家都一樣,今年收成不好,都沒有多餘的糧食。
眼看天就要黑了,於生還是一無所獲,他垂頭喪氣地往家走,心裏又急又愁,想着玉如還在家裏等着他,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
走着走着,忽然聽到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這哭聲很微弱,卻在寂靜的雪夜裏格外清晰。
於生停下腳步,側着耳朵聽了聽,確定是嬰兒的哭聲。
這麼冷的天,這麼晚了,怎麼會有嬰兒的哭聲?
他順着哭聲找過去,走到村外的石橋下,終於看到了哭聲的來源,橋洞下鋪着一塊破棉絮,棉絮上裹着一個牆堡,嬰兒的哭聲就是從牆堡裏傳出來的。
於生連忙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開牆堡的一角,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嬰兒。
嬰兒看起來剛出生沒多久,小臉動的發子,閉着眼睛,哭得有氣無力。
於生心裏一揪,這麼冷的天,把孩子扔在這裏,不是要把孩子凍死嗎?
他摸了摸嬰兒的手,冰涼冰涼的,心裏更疼了,連忙把嬰兒抱進懷裏,用自己的縮衣裹緊,想給孩子暖暖身子。
沒想到,嬰兒一被他抱進懷裏,哭聲就漸漸停了,還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於生,然後竟然咧開小嘴,對着於生笑了笑。
那笑容小小的,卻像一縷陽光,瞬間暖了於生的心。
他忍不住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的小臉,軟軟的,暖暖的,可憐的孩子,他低聲說:「跟我回家吧,我養你。」
抱着嬰兒,於生加快了腳步往家走,雪還在下,他把嬰兒護在懷裏,生怕孩子凍着。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玉如正站在門口嬌氣地張望,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去:「你可回來了,借到米了嗎?我給你熱了葉菜湯,快進屋喝。」
於生搖了搖頭,把懷裏的嬰兒遞了過去,聲音有些沙啞,沒借到,家家都沒有多餘的糧。
這孩子被人扔在橋洞下了,天這麼冷,我實在不忍心,就把他抱回來了。
玉如借過嬰兒,解開縮衣一看,見是個小小的嬰兒,也是一驚,這麼小的孩子,怎麼能扔在雪地裏?
真是作孽啊,他輕輕拍着嬰兒,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可轉念一想,自家都快養不活了,又多了個孩子,日子該怎麼過?
他皺着眉頭說:「於生,咱們自己都快沒吃的了,怎麼養活這個孩子啊?」
懷裏的嬰兒似乎聽懂了玉如的話,又開始哇哇大哭起來,玉如連忙哄着,可嬰兒還是哭個不停。
聽着孩子的哭聲,玉如心裏的母性被觸動了,她輕輕摸了摸嬰兒的小臉,塌了口氣,罷了罷了,既然把你抱回來了,就不能不管你。
她把嬰兒放在牀上,蓋好被子,然後去廚房把剩下的幾把野菜洗乾淨,又翻出家裏最厚一點玉米麪,和野菜一起煮了一鍋細粥。
粥煮好後,她盛了兩碗,一碗遞給於生,一碗自己端着,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想給嬰兒喂點粥,可嬰兒太小,根本咽不下去,只能看着嬰兒餓得哭,心裏急得團團轉。
到了夜裏,嬰兒餓得更厲害了,哭得撕心裂肺,玉如和於生輪流抱着哄,可怎麼哄都沒用。
玉如看着嬰兒哭得通紅的小臉,心裏像針扎一樣疼,她咬了咬牙,突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頭,把手指輕輕放進嬰兒的嘴裏。
嬰兒立刻停止了哭鬧,開始含着玉如的手指,小口小口地吸着。
於生嚇壞了,連忙拉住玉如的手,
玉如,你瘋了?讓孩子吸你的血,你怎麼撐得住啊?
玉如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沒事,孩子小,吸不了多少。
今天咱們沒準備,明天我去鎮上看看,能不能買點小米,給孩子熬點米湯。
你把孩子抱回來,咱們就得想辦法把他養大。
於生看着玉如的手指上還在滲血,心裏又疼又感動,他緊緊握住玉如的手,辛苦你了,玉如。
從那以後,於生和玉如就更加省吃儉用。
於生每天冒着大雪出去,要麼去山裏挖些凍在土裏的野菜,
要麼去鎮上幫人做些雜活,換點糧食和銅錢,玉如則在家照顧嬰兒,
每天把野菜和玉米麪煮的稀粥省下來,給嬰兒熬米湯。
兩個人常常是自己只喝幾口稀粥,把省下來的都給嬰兒吃。
日子一天天過去,嬰兒漸漸長壯實了,小臉也變得紅潤起來,會對着他們笑,會伸手要他們抱。
可於生和玉如卻越來越瘦,玉如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也深陷下去,
於生的身上更是隻剩下一把骨頭,風一吹都好像要倒。
這天晚上,玉如看着熟睡的嬰兒,又看了看坐在一旁喝粥的於生,
粥裏幾乎全是野菜,只有很少的玉米麪。
她放下手裏的碗,輕聲說:「於生,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咱們倆還好說能扛得住,可孩子還小,需要營養。
再這麼下去,孩子養不大,咱們倆也撐不了多久。」
於生放下碗,嘆了口氣:「我知道,可我實在沒辦法,這麼大的雪,沒地方掙錢,也借不到糧。」
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着於生,眼睛裏含着淚水,
於生:「柳財主不是一直想讓我做他的妾嗎?前幾日他還託人來問過,說願意出銀子,要不你就把我賣給柳財主吧,
至少能換些銀子,你和孩子能買些糧食,好好活下去。」
於生一聽,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在發抖:「不行,絕對不行,我是個男人,怎麼能賣自己的媳婦?
就算咱們一起餓死,我也不能讓你去受那份委屈,可孩子怎麼辦啊?」
玉如的眼淚掉了下來:「這孩子才這麼小,難道要跟着咱們一起餓死嗎?柳財主家有錢有糧,
於生,我去了那裏,至少能換些銀子讓你們活下去,我受點委屈不算什麼,只要你們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於生看着玉如哭紅的眼睛,又看了看牀上熟睡的嬰兒,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知道玉如說的是實話,可讓他賣掉自己的媳婦,他實在做不到。
可看着孩子瘦小的臉龐,他又狠不下心讓孩子跟着他們受苦,糾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於生終於妥協了,他紅着眼眶對玉如說:「好,我去跟柳財主說,但是你放心,等我有錢了,一定把你贖回來。」
柳財主家在清溪鎮東頭,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青磚帶瓦的宅院,門口掛着兩個大紅燈籠,一看就氣派得很。
於生來到柳府門口,心裏七上八下的,猶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氣上前敲門。
開門的是柳府的管家,見識於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耐煩地問:「你找誰?」
他說:「我找柳財主,有要事相商。」於生的聲音有些發緊,管家進去通報後,很快就出來了,讓於生進去。
柳財主正坐在客廳的太師椅上喝茶,見於生進來,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於生,你來找我,是想通了?」
於生低着頭,聲音有些沙啞:「柳財主,我願意把玉如賣給你,但是你得給我三十兩銀子,而且你要保證,不能虧待她。」
柳財主一聽,哈哈大笑起來:「三十兩銀子?」
於生:「沒問題,只要玉如乖乖跟我,我保證讓她吃香的喝辣的,不會虧待的。」
他當即讓管家取來三十兩銀子,遞給於生。
於生接過銀子,心裏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他沒有多停留,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彷彿看到玉如正站在那裏,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快步離開了柳府。
回到家,玉如已經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見於生回來,連忙迎上去,銀子拿到了。
於生點了點頭,把銀子遞給玉如,拿到了三十兩。
玉如:「妮妮到了柳府,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等我有錢了,就去贖你。」
玉如接過銀子,眼淚又掉了下來,他把銀子小心翼翼地放進櫃子裏鎖好,然後幫於生整理了一下衣領。
沒過多久,柳府的馬車就到了門口,管家催促着玉如上車。
玉如抱着孩子,親了親孩子的額頭,然後把孩子遞給於生,好好照顧孩子,給他起個名字吧。
於生抱着孩子,看着玉如上了馬車,馬車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視線裏,他才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當天晚上,於生把孩子哄睡後,心裏空蕩蕩的,怎麼也睡不着。
他想起和玉如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玉如爲他洗衣做飯,想起玉如爲了孩子咬破手指,心裏就像刀割一樣疼。
他實在忍不住,決定去柳府外面走一走,看看能不能遠遠地看看玉如。
他穿上縮衣,戴上斗笠,悄悄來到柳府外面,柳府裏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裏面傳來的歡聲笑語。
他知道那是柳財主在宴請客人,他在柳府外面徘徊了半個時辰,始終沒有看到玉如的身影,只好失望地往回走。
回到家,他推開門,突然發現屋裏的櫃子門開着,他心裏一緊,連忙跑過去一看,櫃子裏的三十兩銀子不見了。
他一下子慌了神,翻遍了整個屋子,都沒有找到銀子的蹤影。
他癱坐在地上,心裏又急又恨,銀子沒了,玉如也走了,孩子也養活不了,他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他看着房梁,心裏萌生了一個念頭,不如死了算了,這樣就不用這麼痛苦了。
他解下褲腰帶,系在房樑上,然後站在凳子上,把脖子伸了進去,就在他準備踢掉凳子的時候,突然聽到孩子的哭聲。
他回頭一看,孩子醒了,睜睜的大眼睛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他心裏一顫,是啊,他還有孩子,他不能死,他要把孩子養大。
可一想到銀子沒了,他又絕望了,他不知道該怎麼養活孩子。
最終,絕望還是戰勝了希望,他閉上眼,踢掉了凳子。
第二天早上,鄰居王大伯路過魚生家門口,聽到屋裏傳來孩子的哭聲,而且哭聲越來越微弱。
他心裏一緊,連忙推開門進去,進去一看,他嚇得魂飛魄散,魚生掉在房樑上,已經沒了氣息,孩子躺在牀上,哭得有氣無力。
王大伯連忙喊來村裏的人,大家七手八腳地把魚生放下來,可已經晚了。
村長也來了,看着眼前的景象,塌了口氣,
早唸啊,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想不開了呢?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狂風大作,緊接着跌下雷鳴,大雨傾盆下。
大家都覺得奇怪,這天氣怎麼變得這麼快?
就在這時,一道驚雷劃破天空,轟隆一聲,直接劈中了魚生隔壁的三柱子家。
大家連忙跑過去看,只見三柱子家的屋頂被劈塌了,三柱子和他老婆躺在地上,已經被雷劈得黑乎乎的,沒了氣息。
而在他們身邊,散落着一地白花花的銀子,村長走過去數了數,正好是三十兩。
大家一下子明白了,肯定是三柱子夫妻倆看到魚生從劉府拿回了銀子,起了貪念,
趁魚生去劉府外面的時候,偷偷溜進魚生家裏,偷走了銀子。
沒想到魚生回來發現銀子不見了,絕望之下上吊自殺了,而三柱子夫妻倆則遭到了天譴,被雷劈死了。
村長把銀子收拾起來,說這銀子本來就是魚生的,現在就用這銀子安葬魚生,剩下的錢用來養活這個孩子。
就在這時,有人從鎮上回來,帶來了一個消息,玉如在劉府跳井自殺了。
原來玉如到了劉府後,心裏一直惦記着魚生和孩子,早上聽說了魚生自殺的消息,
她悲痛一覺,覺得活着也沒什麼意思了,就趁着劉府的人不注意,跳進了井裏。
大家聽了,都嘆了口氣,紛紛說真是一對苦命的夫妻啊,感情這麼深,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村長決定把魚生和玉如合葬在一起,她拿着銀子去了劉府,跟柳財主說明了情況。
柳財主聽了,心裏也有些愧疚,她對村長說,這三十兩銀子,我收回二十兩,剩下的十兩,你拿去給他們買兩口寶冠,好好安葬他們吧。
村長謝過柳財主,回到村裏,和大家一起給魚生和玉如買了兩口寶冠,
大家還把三柱子夫妻倆的屍體和房子一起燒了,算是給魚生和玉如報仇了。
村裏的人給孩子起了個名字,叫魚再生,意思是希望孩子能像魚生一樣善良,也希望孩子能好好活下去,延續魚生的生命。
村裏的人輪流照顧魚再生,讓他吃百家飯長大。
轉眼到了第二年春天,魚生和玉如的墳旁長出了一棵連理樹,兩棵樹幹緊緊地纏繞在一起,就像魚生和玉如一樣,永遠不分離。
村裏的人都說,這是魚生和玉如的魂魄附在了樹上,他們要永遠在一起,守護着魚再生,守護着這個村子。
魚再生在村裏人的照顧下,漸漸長大,他繼承了魚生的善良和正直,經常幫助村裏的人,大家都很喜歡的。
後來,魚再生還考取了功名,做了官,他爲官清廉,造福百姓,沒有辜負村裏人的期望,也沒有辜負魚生和玉如的在天之靈。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善良終有善報,作惡終會遭到懲罰。
魚生雖然貧窮,但他心地善良,樂於助人,雖然命運坎坷,但他的善良和正直永遠留在了人們心中,三柱子夫妻倆貪得無厭,作惡多端,最終遭到了天譴,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同時,這個故事也讓我們看到了真摯的愛情,魚生和玉如雖然只在一起生活了兩年,但他們的感情卻比金劍,即使陰陽相隔,也依然牽掛着對方,這份愛情讓人感動。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一生平安順遂,身邊常有溫暖相伴,也願您始終保持一顆善良的心,被世界溫柔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