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老鱉媒人

明朝宣德年間,東昌府地界有個叫於茂氏的商人,年方四十,常年南來北往刨買賣。 他爲人忠厚,做事踏實,只是命裏多了幾分坎坷早年娶的妻子。 在爲他生下獨子那年,因難產沒熬過來,撒手人寰,妻子走後,於茂氏又當爹又當媽。 可經商的活計容不得他整日守着孩子,等兒子長到三歲,能跟着奶奶蹣跚學步了, 他便把孩子託付給年過花甲的老母親,自己依舊揹着包袱,揣着算盤,穿梭在各州府的集市碼頭。 終年得子,於茂氏把這孩子當成心肩肉,每次外出歸來,不管走得多遠,肩上的擔子多沉,總要繞到集市的玩具攤前,給兒子挑些小玩意兒。 有時是木雕的小老虎,有時是竹編的咕咕龍,孩子每次見了,都攥着他的衣角蹦蹦跳跳, 喊着爹回來了,那模樣能把於茂氏一路的疲憊都衝散。 這年秋末,於茂氏去江南進絲綢,返程時路過雲川江。 江邊碼頭熱鬧,挑夫、商販、趕路人擠在一處,吆喝聲、傳講聲混在水汽裏,別有一番煙火氣。 他正順着碼頭往渡口走,忽然瞥見街角老槐樹下,坐着個穿粗布短打的老者,面前擺着個木托盤,裏頭碼着十幾個小指大小的詞人。 那些詞人做得精緻,有男有女,有作有戰,美眼,一文都燒製得栩栩如生,有的梳着雙鴉髻,像個嬉鬧的孩童,有的穿着寬袖長衫,四個讀書的先生,還有個跨着小籃子的,籃子上的花紋都清晰可見。 於茂石一眼就看中那個梳雙鴉髻的,想着兒子見了肯定喜歡,便掏出幾文錢買下,小心翼翼揣進包袱最裏頭,又墊了層軟布,生怕磕着碰着。 江邊的船家不少,於茂石挑了個看着老實芭蕉的船伕,那船伕四十來歲,皮膚曬得有黑,手上滿是老繭,見了於茂石,臉上堆着笑,客觀是要過江了。 於茂石沒多想,跟着船伕上了船,小船緩緩駛離碼頭,江風漸大,吹得船帆微微晃動,起初還能看見岸邊的人影,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作,船行到江心,四周只剩茫茫江水,連只水鳥都看不見。 於茂石正靠着船舷看風景,忽然聽見身後唰的一聲,轉頭一看,那船伕不知何時摸出了一把長刀,刀身在陽光下閃着冷光,方纔的憨厚模樣早沒了蹤影,眼神兇得像要吃人。 別動,船伕把刀架在於茂石脖子上,聲音粗啞,這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你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趕緊把身上的財物都交出來,我還能饒你一條命。 於茂石嚇得腿都軟了,雙手舉過頭頂,大哥,你醒醒好,我就是個小商人,沒多少錢財,銀票和銀子都在這包袱裏,您都拿去,只求您別傷我性命。 那賊人披手奪過包袱,嘩啦一聲扯開,翻出幾張銀票和一小袋碎銀,揣進自己懷裏,剩下的衣物、賬本,他看都不看,一把扔到江裏。 翻到最後,摸到那個墊着軟布的小詞人,他拿起來瞅了瞅,撇撇嘴,這破玩意兒也只當寶貝,隨手一揚,小詞人便掉進江裏,見起一朵小小的水花,轉眼就被江水吞沒。 奪了錢財,賊人還不罷休,上下打量着餘茂市,眼神裏滿是狠力,餘茂市心裏一緊他這是想滅口啊。果然,賊人舔了舔嘴脣,握着刀的手又緊了緊,反正已經劫了你的錢,留着你也是個禍患,不如一刀砍了,扔江裏餵魚,省得日後麻煩。 別,大王饒命,餘茂市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磕在船板上,疼得他直咧嘴,卻不敢有半分挪動,我家中還有老母親,今年已經七十歲了,還有個五歲的兒子,妻子早早就沒了,我要是死了,他們娘倆可怎麼活啊? 他一邊說,一邊抹眼淚,聲音哽咽,大王您要是放我一條活路,我上岸之後,絕不敢報官,要是說了半句瞎話,天打雷劈,我不得好死。 賊人盯着餘茂市看了半天,見他哭得撕心裂肺,不像是裝的,又想起他說的老母幼子,心裏淨軟了幾分,行,我就信你一回,不過你記着,上岸之後我跟着你,你要是敢往官府的方向走一步,咱就魚死網破。 不敢,我絕不敢,餘茂市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紅印,小船慢慢劃到對岸,餘茂市上岸時,腿還在打顫,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多停留,幾乎是一路小跑離開江邊,生怕那賊人反悔。 他沒敢報官,一來是怕賊人真的找上門報復,二來是想着只要人沒事,錢財沒了還能再掙,要是把賊人逼急了,連累老母幼子就糟了。 到了鎮上,餘茂市找到相熟的綢緞莊掌櫃,說明了情況,借了些銀子,又過了輛馬車,日夜兼程往家趕。 一路上,他滿腦子都是兒子的笑臉,想着回去之後,要把那小賊人給兒子,再抱抱的聽他喊幾聲爹。 可等馬車到了家門口,餘茂市剛進院子,就傻了眼,院子裏靜悄悄的,往日裏兒子跑鬧的聲音沒了。 聽堂門口掛着白帆,裏頭搭着個簡易的靈堂,供桌上擺着個小小的牌位,他老母親正坐在靈堂邊,手裏拿着紙錢,一邊燒一邊哭,哭聲嘶啞,聽的人心裏發緊。 老母親見餘茂市進門,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猛的撲過來,抱住他放聲大哭啊,你可算回來了,你的兒子你的兒子十天前沒了。 餘茂市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打了一下,他推開老母親,三步並坐兩步衝進聽堂,盯着那牌位上的字,手都開始發抖,怎麼會他錢給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就沒了? 老母親抹着眼淚,斷斷續續的說,那天你走後的第五天,孩子在院子裏玩,忽然下起大雨,他貪玩不肯進屋,淋了好半天雨,我趕緊給他熬了薑湯,可當天晚上就發起高燒,燒得直說虎話。 我連夜去請郎中,抓了藥回來煎給他喝,可燒就是退不下去,熬了三天,還是沒挺過來都怪我,都怪我沒看好的。 餘茂時猶如晴天霹靂,身子一軟,呼通一聲,癱倒在地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想起自己在江邊買的小瓷人,想起賊人把瓷人扔江裏的模樣,又想起兒子往日裏盼着他回家的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心裏頭像是被掏空了似的,又酸又疼。 他沒埋怨老母親,老人已經夠難受了,再多的指責也換不回兒子的命。 第二天,餘茂時請人幫忙,把兒子葬在村後的山坡上,墳頭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他蹲在墳前燒紙,火苗舔着紙錢,映着他蒼白的臉,風一吹,紙灰漫天飛,像是兒子在跟他告別。 自打孫子沒了,老母親就一直自責,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着,沒過多久,就病倒了。 餘茂時請了好幾個郎中,抓了不少藥,可老母親的身子還是一天比一天弱,有時清醒,有時糊塗,糊塗的時候就喊着孫子的名字。 這天夜裏,老母親忽然清醒過來,拉着餘茂時的手,斷斷續續地說,兒啊,娘要去找你兒子了,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話剛說完,手就捶了下去,眼睛也永遠地閉上了。 餘茂時坐在牀邊,握着老母親冰冷的手,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妻子難產去世,兒子染病夭折,如今老母親也走了,落大的院子裏就剩他一個人了。 他覺得心裏頭空蕩蕩的,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連哭都哭不出聲來。 接下來的幾天,餘茂時自己動手,給老母親辦了後事。 葬禮過後,他把院子裏的東西收拾了一下,鎖上大門,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走到江邊的時候,看着茫茫的江水,忽然生出了跳江尋死的念頭。 反正家裏沒人了,活着也是孤孤單單的,不如死了,跟妻兒老母團聚。 他正準備往江裏跳,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 他轉頭一看,只見江邊圍了一群人,人群中間,坐着個老漁夫,面前放着個漁網,漁網裏躺着一隻老鱉。 那老鱉足有臉盆那麼大,背殼上滿是紋路,爪子緊緊抓着漁網,眼神裏像是帶着幾分哀求,這老鱉可是好東西,燉湯喝大補。 老漁夫一邊吆喝,一邊用手拍了拍老鱉的背,誰要?二十兩銀子,不還價。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說太貴,有人說老鱉活了這麼大不容易,不該吃。 漁帽時看着那老鱉,心裏忽然一動,自己都要死了,還留着錢財幹什麼? 不如做件善事,把這老鱉放了,也算是給自己積點德。 他走過去,從懷裏掏出所有的銀子,遞到老漁夫面前, 老人家,這銀子你拿着,這老鱉我買了。 老漁夫愣了一下,結果銀子顛了顛,臉上立刻笑開了話,客觀爽快,這老鱉歸你了。 漁帽時解開魚網,把老鱉放到江邊的淺水裏。 老鱉在水裏打了個轉,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後慢慢爬進深水裏,不見了蹤影。 圍觀的人裏,有人笑他傻,說他話冤枉錢,也有人誇他心善, 漁帽時卻充耳不聞,轉身就往江邊的高岸走得還是想尋死。 老漁夫收了銀子,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看見漁帽時孤零零地往高岸走, 腳步踉蹌,眼神空洞,心裏忽然咯噔一下,這客觀不對勁,莫不是想不開。 他趕緊跟了上去,果然漁帽時走到高岸邊,張開雙臂,就要往下跳。 老漁夫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可不可。 小夥子,你有啥想不開的,怎麼非要尋死啊? 漁帽時被拉倒在地,擠壓了多日的委屈和痛苦,一下子爆發出來。 他抱着老漁夫的腿,放聲打哭,把自己家裏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妻子難產,到兒子夭折,再到老母親去世,最後被賊人劫了錢財,說得氣不成聲。 老漁夫聽着,也紅了眼眶,他拍了拍漁帽時的背,嘆了口氣, 孩子,你這命是苦,可也不能尋死啊。 我老頭子這輩子,比你還苦幼年喪母,中年喪子,老來喪妻, 如今就一個人靠着打漁過活,不也好好活着嗎? 他扶起漁帽時,看着他的眼睛說,世上的苦命人多了去了, 要是都像你這樣尋死,那世上還有幾個人? 你要是真爲逝去的家人着想,就該好好活下去,把日子過好, 這纔是他們想看到的。 你現在才四十多歲,還年輕,在娶妻生子,好好經營家業, 今後的日子還長着呢,比我這糟老頭子強多了,有啥好着急走的? 漁帽時看着老漁夫滿頭的白髮,又想起他說的話, 心裏忽然亮堂了幾分,是啊,老漁夫比自己還苦, 卻還能樂觀地活着,自己怎麼就不能呢? 他擦乾眼淚,對着老漁夫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家,謝謝您的點撥,我不會再尋死了,我想明白了。 當天晚上,漁帽時找了家客棧住下,連日的奔波和傷心讓他疲憊不堪, 躺下沒多久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 他夢見了白天放走的那隻老鱉老鱉竟然站了起來, 還對着他拱手作揖,聲音像是個老神仙, 感謝恩公日間相救,老夫才能多活一年。 恩公的遭遇,老夫都一直想,知道你心中苦楚。 漁帽時愣了一下,問道,老神仙,你有什麼辦法能幫我們? 老鱉他了口氣,老夫能力有限,只能爲你指一條路。 一年之後,你去西鄉的迎客樓找老闆娘度三娘,問她要一個小慈人, 有了那個慈人,你就能再得一子,也能遇到一段緣分,好好過日子。 切記,一定要在一年之後去,早了晚了都不行。 說完,老鱉就消失了,漁帽時猛地驚醒,摸了摸額頭,全是冷汗。 他回想着夢裏的場景,心裏又驚又喜, 這老鱉一定是靈物,不然怎麼會託夢給自己。 他把老鱉的話記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活着,等一年之後,去西鄉找度三娘。 從那以後,漁帽時重新振作起來。 他回到家裏,把院子打掃乾淨,又拿出剩下的銀子,重新做起了生意。 他依舊拿來北網跑買賣,只是比以前更用心,也更踏實。 遇到需要幫忙的人,他總會伸出援手,就像當初老漁夫幫他一樣。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一年就到了。 漁帽時提前關了鋪子,收拾好包袱,往西鄉趕去。 西鄉是個熱鬧的鎮子,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不斷。 他打聽了一下迎客樓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 迎客樓是家酒樓,門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漁帽時推開門走進去,店裏坐了不少客人,小二正忙着招呼。 他攔住一個小二,拱手問道, 小哥,請問你們老闆娘杜三娘在嗎?我有件事情找她。 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道,客官稍等,我去後院通報一聲。 沒過多久,一個穿着青布衣裙的女子從後院走出來, 那女子約莫三十五歲,身材纖細,圓圓的臉蛋,嘴脣紅得像櫻桃, 眼神裏帶着幾分溫柔,又有幾分感戀。 她走到漁帽時面前,微微謙深, 這位客官,我就是杜三娘,不知您找我有何事? 漁帽時看着杜三娘,心裏忽然生出幾分親切感。 她拱了拱手,老闆娘,我受人之託,來向您索要一件東西。 噢,杜三娘愣了一下,我與客官素不相識,您要什麼東西? 一個小慈人。 漁帽時說道,是一位老神仙託夢給我,讓我來您這兒要的。 聽到小慈人三個字,杜三孃的臉色忽然變了,眼神裏滿是驚疑。 客官,您先坐,喝杯茶,我去給您取來。 說完,她轉身往後院走,腳步有些匆忙。 漁帽時坐在桌邊,心裏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杜三娘會不會給她那個慈人。 沒過多久,杜三娘拿着一個小木匣子走出來, 打開匣子,裏面放着一個小指大小的慈人, 正是漁帽時當初在雲川江買的那個,梳着雙鴉髻,眉眼栩栩如生。 客官,您要的就是這個慈人吧。 杜三娘把慈人遞給漁帽時, 這慈人是今天早上從一隻老鱉肚子裏取出來的, 我看它精緻,就收了起來,沒想到您竟然會來要。 漁帽時接過此人,心裏又驚又喜,這次人竟然真的回來了, 他把自己一年前被賊人打劫,死人被扔江裏, 後來救了老鱉,老鱉託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杜三娘。 杜三娘聽着,眼睛越睜越大,原來如此。 這老鱉當真是靈物,可惜今天早上有個客人帶來一隻老鱉, 讓我做成全鱉宴,廚子處理的時候, 從老鱉肚子裏掏出了這個慈人,那老鱉已經被宰殺了。 哎,老神仙說過,他是在劫難逃,老闆娘也不必自責。 漁帽時看了口跡,又問道,只是老神仙說, 有了這個慈人,我就能再得一隻,可我如今孤身一人,這次從何來啊? 杜三娘聽了,也嘆了口氣,客官,不瞞您說,我也是個苦命人。 我父母早逝,五年前,我夫君也染病去世了,留下這個酒樓, 我一個女子,苦苦支撐到現在。 這些年,不少人來提親,還有些不懷好意的想奪我的家業, 我都一一拒絕了,就是想守着這個酒樓,守着我夫君的念想。 她說着,眼圈紅了,今日與您相識,聽您說了您的遭遇, 才知道咱們都是苦命人,也算是緣分。 漁帽時看着杜三娘,心裏忽然生出幾分憐惜, 她覺得杜三娘不僅溫柔,還很堅強,這樣的女子,值得好好對待。 從那以後,漁帽時經常來迎客樓吃飯, 有時會幫杜三娘,打把手招呼客人, 有時會和她聊幾句生意上的門道。 杜三娘本就覺得漁帽時爲人正直,說話實在, 又見她總來幫忙,心裏漸漸生出幾分好感。 漁帽時也愛慕杜三孃的溫柔能幹,只是怕唐突了她, 一直沒敢說出口。 這天傍晚,酒樓打烊後,杜三娘留漁帽時喝茶, 兩人坐在後院的石桌旁,月光灑在院子裏, 映得滿院的桂花香氣愈發濃郁。 杜三娘看着漁帽時,猶豫了半場,終於開口, 漁大哥,我知道你是個好人,這些日子多虧你照拂。 我我心裏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漁帽時心裏意緊,連夢說道,三娘有話儘管說,我聽着。 我守着這酒樓,孤零零過了五年,如今見你也是孤身一人, 又與我投緣,杜三孃的臉頰泛起紅韻,聲音也輕了些。 我想着,若是你不嫌棄我是個寡婦, 咱們不如不如搭個半個日子,往後互相有個照應,你看如何? 漁帽時聽完,又驚又喜,他沒想到杜三娘竟會先開口。 他連忙站起身,對着杜三娘拱手,三娘,我怎麼會嫌棄你? 我年近半百,能得你這樣的嫌棄,是我天大的福氣。 兩人心意相通,當下便定了日子,選了個吉利的黃道吉日, 簡簡單單拜了天地,結爲夫妻。 拜堂那天,沒有太多賓客,只有幾個相熟的街坊和酒樓的夥計來道賀, 可漁帽時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熱鬧, 這是他失去家人後,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溫暖。 洞房花燭夜,杜三娘把裝着小詞人的木匣子拿出來,放在牀頭, 這詞人是咱們的緣分,得好好收着。 漁帽時點點頭,握着杜三孃的手,心裏滿是感激若不是這詞人, 若不是老爹的指點,他恐怕這輩子都只能孤孤單單的。 可第二天一早,杜三娘起牀後,想把詞人拿出來擦擦, 打開木匣子一看,卻傻了眼裏面空空如也,小詞人不見了。 她急忙喊來漁帽時,夫君,你快來看看。 詞人不見了,你昨天晚上拿了嗎? 漁帽時趕緊跑過來,一看匣子空了,也慌了,我沒拿。 自打交給你,我就沒碰過。 兩人在屋裏翻來覆去地找,牀底、櫃子、抽屜都找遍了, 可那小詞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連個影子都沒有。 會不會是被人偷了?杜三娘急得眼圈都紅了。 漁帽時卻拉住她,嘆了口氣,或許是這詞人完成了她的使命,自行離去了。 老神先說有詞人能得一子,咱們若是有緣分,就算沒了詞人,也能有孩子。 杜三娘聽她這麼說,才漸漸放下心來,兩人也不再糾結詞人的去向。 日子一天天過去,漁帽時把自己的生意和酒樓的經營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爲人厚道,做生意童叟無欺,酒樓的生意越來越紅火,街坊鄰里也都願意來捧場。 杜三娘看在眼裏,心裏十分欣慰,覺得自己沒看錯人。 過了約莫三個月,杜三娘忽然覺得身子不適,吃不下飯,還總犯惡心。 漁帽時以爲她是累着了,連忙請了郎中來看。 郎中把丸賣,笑着說道,恭喜掌櫃的,恭喜老闆娘,老闆娘這是有喜了,已經快兩個月了。 漁帽時一聽,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她一把拉住杜三孃的手,聲音都在發抖。 三娘,你聽見了嗎?咱們有孩子了,我又有後了。 杜三娘也紅了眼眶,靠在漁帽時懷裏,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自從杜三娘懷孕後,漁帽時便不讓她再操心酒樓的事,讓她安心在家養胎。 她每天早早收工回家,給杜三娘燉補品,陪她在院子裏散步, 凡事都親力親爲,生怕委屈了她和孩子。 杜三娘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裏暖暖的,覺得自己終於有了依靠。 轉眼十個月過去,杜三娘到了臨盆的日子,漁帽時請了最好的穩婆, 守在產房外,心裏又緊張又期待。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產房裏傳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呼,穩婆抱着孩子走出來, 笑着說道,掌櫃的,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漁帽時衝進產房,看着躺在牀上的杜三娘,又看着她懷裏的孩子,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握住杜三孃的手,哽咽着說,三娘,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一個兒子。 杜三娘笑着搖搖頭,這是咱們的孩子,是咱們的緣分。 孩子滿月那天,漁帽時在酒樓擺了宴席,宴請街坊鄰里和生意上的夥伴。 衆人都來道賀,看着漁帽時抱着孩子,臉上滿是笑容,都感嘆她苦盡甘來。 漁帽時抱着孩子,看着身邊的杜三娘,心裏忽然想起了老爹和小資人若不是當初救了老爹,若不是那次人牽線, 她怎麼會有今天的幸福?從那以後,漁帽時和杜三娘用心經營着家業,撫養着孩子。 孩子漸漸長大,聰明伶俐,不僅讀書用功,還很懂事,知道父母的不易,經常幫着家裏做事。 漁帽時再也沒有提起過過去的傷痛,因爲她知道珍惜眼前的幸福纔是對失去家人最好的告慰。 後來有人問過漁帽時,當初失去家人時那麼絕望,是什麼讓她撐過來的?漁帽時總是笑着說,是善意。 當初老漁夫的一句勸,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氣,救了老爹,讓我有了重獲幸福的機會。 人這一輩子難免會遇到坎坷,可只要心懷善意,不放棄希望,總有一天幸福會找上門來。 日子就這麼平平靜靜地過着,漁帽時和杜三娘攜手走過了幾十年,孩子也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每當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裏,看着孫輩嬉笑打鬧,漁帽時總會想起雲川江邊的那隻老鱉, 讓她從一個心如死灰的孤家寡人,變成了一個兒孫滿堂,幸福美滿的人。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縱使遇到風雨,也能心懷善意與希望,最終迎來屬於自己的幸福與圓滿,家人安康,世事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