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鶴方壺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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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鄭野春
是一名野將
世世代代居住在鄭國的都城新鄭
我們什麼都做
從祭祀用的禮器
到廟堂上演奏的樂器
從兵器到車馬器
每當傍晚收工
我都喜歡眺望遠處的新鄭城牆
我們在東城的作坊中日夜勞作
所鑄造的器物都運到了西城
那裏居住着國君和貴族大人們
其中有一些會被去世的國君或貴族大人們殉葬
埋入陵墓
屆時我們會再鑄造一批
因爲宗廟不能缺了祭祀的重器
曾經聽我們的工醫大人說
他走遍天下名都
新鄭是最雄偉的
而每當夜幕沉沉
我也會想
有朝一日
這一切繁華
會像那些被埋入地下的銅器那樣消失嗎
也許
我們曾經創造的一切都會消失
連同我這個卑微工匠的名字和生命
但在歷史的偶然中
它可能重回世間
畢竟
有些奇蹟是值得被永遠記住的
我們
或許永遠無法知道
是誰創造了它
是什麼樣的靈感
觸動了這個奇蹟的誕生
它又經歷了怎樣的歲月
再一次重現人間
故事
要從整整一百年前講起
1923年8月25日
在河南新鄭縣南門外李家樓
因久旱無雨
一個叫李銳的鄉紳
決定在自家菜園裏
鑿井關蓋
突然挖出了青龍旗
於是
他挑選了幾件
賣給了股東商人
恰好在這個時候
駐紮在鄭州的北洋陸軍
第十四師司長金庸厄
尋訪到了新鄭
聽聞此事
就派人告知李銳將賣出的銅旗
以原價購回
一併歸公
統一保存
此後
金庸厄派下屬監督
繼續發掘
至十月五日
發掘結束
歷時四十天
共得大型青銅禮器百件
及陶瓷器
玉器
古器等
經研究認定
這是一座春秋中期偏晚的
鄭國大墓
新鄭出土的青銅器
促成了這座博物館的誕生
新鄭遺棄中的佼佼者
無疑是這兩件聯合方壺
在時任河南省主席的馮玉祥將軍的主持下
一九二七年
河南博物院的前身
河南博物館成立
隨着鄭公大墓的發現
兩千多年前鄭國都城新鄭的面目
也開始清晰起來
聽祖輩們說
國都叫新鄭
是因爲它是從別的地方遷移過來的
原來的新都
是一個叫榆林的地方
隨着周天子平王東遷到洛邑
鄭國也遷到了這裏
長輩們有時也會給我講講我們家的歷史
據說
我們是從南方的楚國流落到這裏的
在某次戰爭中
我們的先祖被俘到了新鄭
因爲有青銅冶鑄手藝的緣故
免於一死
而被安置到了官作坊中
繼續我們的鑄銅手藝
都城中駐紮着六萬軍隊
兩百升戰車
那些武器都是我們做的
處在大國楚和晉之間
鄭國一直面臨着戰爭的威脅
每當看到國軍的戰車
威風凜凜地駛過都城的街道
我們就知道
戰爭又開始了
戰爭結束
殘破的青銅器送到工坊
我們會用乾鍋融化
成爲新的氣候的營料
爲了慶祝空前的勝利
國軍想要在宗廟
舉行盛大的祭祀儀式
來告誡祖先
我們要鑄造一套空前的禮器
來向世人宣誓
強大富庶的鄭國
有能力鑄造這樣的重器
此時的我
已是官營工坊中
最有經驗的工匠
鑄造新禮器的重任
交到了我的手裏
什麼是史無前例的精美重器
每當我在針盒和尾盒岸邊
徘徊思索的時候
那些父輩的傳說
一直縈繞在我的心中
而蓮花叢中無邊碧綠
池塘中的鶴粒
又時時將我從沉思中喚醒
我們祖輩一代代
講述着很多神奇的故事
在我們的故鄉
在高山峻嶺的白雲深處
生活着很多美麗的神仙
據說
在雲夢大澤之畔
有一個虎之國
那裏的人與虎爲伴
拜虎神
楚人就是從那裏
放育來了源源不斷的銅礦石
我才得以野築好看的青銅器
又據說
山中的靈蛇盤灰
能夠與人手蛇身的
伏羲女蛙通神
而大澤之畔的神龍
更是通天地的神物
當我成爲一名成熟的工匠後
這些神奇的動物與植物
就被鑄造在了
我的那些青銅器裏
我最早的記憶
就是河畔盛開的蓮花
還有翩翩起舞的仙鶴
這些人間的景象
一直印在我的腦海裏
當我又一次
要鑄造一對
空前高大的方胡的時候
我心中已經決定
要將我這些
所有神奇的記憶
都傾注在他們身上
蓮二方胡
是新政大幕中
最耀眼的明星
從氣形上看
蓮二方胡
整體呈扁方體
上有灌溉
下呈雙瘦
而在盛開的蓮瓣中央
一隻停停餘力的仙鶴
展翅欲飛
成爲整齊造型的
點睛之筆
它所展現的這種
清新自由
生動活潑的意境
依掃前代青銅器
莊嚴肅穆的裝飾風格
可謂青銅時代
造型藝術的
巔峯之柱
就在新器工程後不久
國君就去世了
我所鑄造的那兩隻
最大的蓮鶴方胡
將隨同國君
一起磨埋入地下
在長然若失的同時
我還有一絲暗自的希望
也許在未來的哪一天
他們會給後世的人們
帶去我的故事吧
我們今天已經無法窒息
當初的鑄造者
是懷着什麼樣的
心情和使命
完成了這件
無與倫比的作品
然而在一百年前
這件絕世珍品
重見天日的時候
中國卻風雨如晦
但你們會觸摸到
他們的生命
感受到他們的神奇力量
1937年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
剛剛完成了
在倫敦中國藝術博覽會
展覽的蓮鶴方胡
和衆多的國寶一樣
面臨着侵略者的掠奪威脅
1937年7月7日
爆發了震驚中外的
盧溝橋事變
危機時刻
河南省政府同意
將文物遷往武漢的方案
河南省博物館精心挑選的
包括新政大墓在內的
部分館藏文物真品
5678件
以及一批踏片和圖書
分裝68箱
於1937年11月
由開封西行鄭州
又南下武漢
經過三天運抵武漢
1938年9月
河南省政府再次決定
把存放在漢口的這批古物
轉運重慶
歷經艱險
於11月25日抵達重慶
1949年11月
在撤守前夕
決定分兩批將文物運送機場
38箱文物先離開
剩下的30箱文物運到碼頭
準備轉運機場時
人民解放軍佔領了重慶機場
包括聯合防護在內的
30箱文物來不及運走
被留在了重慶
河南博物館南遷的廣場文物
歷經傳奇般的顛沛流離
從此離散海峽兩岸
據統計
運往臺灣的38箱文物中
有21件新增大木出土的青銅器
現在保存在臺北歷史博物館
它的第一批藏品
就是這38箱
河南博物館的運臺文物
1950年
根據中央文化部文物局文件
文化部挑取一批河南的青銅器
調撥往北京
其中的一件聯合防護
被北京故宮博物院所收藏
一對聯合防護
就這樣分屬兩地
開始了漫長的分離
也許這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這些有故事的珍寶
就這樣在博物館中
他們的創造者
也會希望有一天
這些天各一方的珍貴文物
能夠重逢吧
是的
他們曾經在真僞之畔
交景而眠
曾經在中洲大地上
並地開放
他們構築了屬於我們的共同故事
這一天
在2006年來臨
遠在北京故宮博物院的聯合防護
終於有機會去河南鄭州
看望身在故里的另一隻夥伴
他們曾經在地下
靜靜互相陪伴
2700年
千年一瞬
萬流歸宗
那些久遠的故事
或許細節無處尋覓
但他們的密碼
就寫在我們每一個人的心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