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瓜農與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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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觀看·2026年3月4日
清朝光緒年間,青州府下轄的王家村坐落在連綿青山腳下,村外十里處有片開闊沙土地,地裏的西瓜每年夏天都長得圓滾滾,綠油油,這片瓜田的主人是村裏老實芭蕉的瓜農王老師。
王老師年近四十,皮膚被日頭曬得有黑,雙手佈滿老繭,家裏有個常年咳嗽的媳婦李氏,還有個總愛在後院追着雞跑的小兒子狗蛋。
一家三口就靠着這三畝瓜田過活,每年夏天收了瓜,王老師便挑着擔子去鎮上賣,換些糧食和家用,日子雖不富裕,卻也安穩。
這年入伏,地裏的西瓜總算熟透了,王老師看着滿地青綠色的瓜,心裏樂開了花,盼望着明天一早就挑兩筐最熟的去鎮上,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正好給媳婦抓幾副治咳嗽的藥,再給狗蛋買塊麥芽糖。
眼看日頭西沉,天邊染成一片橘紅,王老師把最後一筐西瓜搬到地頭的板車旁,剛直起腰想歇口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踏在鬆軟的沙土上,傻傻作響。
他心裏難悶,這時候誰家還會來掛田?轉頭一看,只見個穿黑袍的老人站在不遠處,那黑袍料子看着尋常,卻在夕陽下泛着淡淡的光澤,老人身形挺拔,臉堂方正,額前皺紋深刻,一雙眼睛沉得像山濺深潭,透着股讓人不敢隨意開口的威嚴。
王老師愣了愣,王家村及周邊幾個村子的人他都認得,從沒見過這號人物,只當是路過的外鄉客,連忙拱手道,老人家,您是路過?這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要是不嫌棄,不如去我家歇一晚,明早再趕路。
老人畏畏汗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王老師耳中,多謝好意,我不趕路,就是見你這瓜長得好,想跟你買一個。
王老師一聽,連忙擺手,老人家,您可別客氣,這瓜剛摘下來,還沒放透,甜味沒全出來呢,您要是不着急,過個兩三天再來,我給您挑個最大最甜的,保證您吃着舒坦。
他是實在人,不願讓客人吃還沒熟透的瓜,怕壞了自家瓜的名聲,老人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筐裏的西瓜上,語氣篤定,我今日就想吃,不用挑,隨便拿一個就行。
見老人態度堅決,王老師也不好再推辭,彎腰從筐裏抱起一箇中等大小的西瓜,這瓜表皮紋路清晰,敲上去動動,想是個熟得正好的,他遞到老人手裏,老人家,您拿着,這瓜甜着呢。
老人借過西瓜,從寬大的袍袖裏摸出一把小巧的銀餅小刀,指尖輕輕一劃,咔的一聲脆響,西瓜便裂成了兩半,紅藍黑紫,晶瑩的汁水順着瓜瓣邊緣往下滴,還帶着股清甜的香氣,飄在傍晚的風裏。
老人拿起一半,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片刻後點了點頭,眼裏露出幾分滿意,汁水足,甜得剛好,多謝你了。
說完,他把剩下的半塊瓜放在旁邊,轉身朝着王老師家的方向走去,王老師還站在原地愣神,想着跟老人要瓜錢,可眨眼的功夫,那黑袍老人就走進了不遠處的樹影裏,沒了蹤影。
他撓了撓頭,只當是遇到了個愛瓜的怪人,收拾好板車,牽着牛,慢悠悠地回了家。
夜裏,王老師躺在土炕上,翻來覆去睡不着,總想着傍晚那黑袍老人的模樣。
迷迷糊糊間,他好像聽見院中的老梨樹下有動靜,睜開眼一看,只見那黑袍老人正站在梨樹下,月光灑在老人身上,黑袍泛着冷光。
王老師嚇了一跳,連忙從炕上爬起來,鞋都沒顧上穿,跑到屋門口,哆哆嗦嗦地問,老老人家,您怎麼在這兒?
老人轉過身,目光溫和了些,開口道,王老師,別害怕,我並非凡人,乃是地府閻君,掌管世間生死輪迴。
白天吃了你的瓜,欠你一份人情,你有什麼願望,儘管跟我說,我能幫你實現。
閻閻君大人,王老師嚇得腿都軟了,連忙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小小的不敢有什麼願望,只求家裏人平平安安,沒病沒痛,我的瓜田每年能有收成,夠養家餬口就行。
他這輩子沒什麼大志向,就想守着老婆孩子,把日子過安穩了。
閻君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老師,嘴角微微彎了彎,聲音柔和了些,這是普通人的本分心願,不貪不吃,我應了。
不過,我有件事想請你幫襯,地府近來事務繁多,我總覺得口乾舌燥,你能不能往後每月初一,十五,送一個熟瓜到後山的老槐樹下,那是地府的一處入口,你把瓜放在樹下就行,不用等我。
王老師一聽,這事不算難,連蒙磕頭,閻君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按時送,絕不敢耽誤。
等他在抬頭時,院中的老梨樹下已經沒了閻君的身影,只有月光灑在梨樹之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王老師揉了揉眼睛,以爲是做了個夢,可第二天早上起來,他發現框邊還放着昨晚那半塊西瓜,只是已經沒了汁水,這才知道昨晚的事是真的。
從那以後,每逢初一,十五,王老師都會提前一天去瓜田摘瓜,專挑那些熟的正好,又大又甜的,用粗布包好,揣在懷裏,趁着天還沒亮,就往後山走。
後山的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雜草,王老師每次都要走一個多時辰才能到老槐樹下。
那老槐樹長得枝繁葉茂,樹幹要兩個成年人才能抱過來,樹根處有個黑漆漆的洞口,看着有些嚇人。
王老師每次把瓜放在樹根旁,不敢多待,轉身就走。
走沒幾步,他總會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每次回頭,樹下的瓜都不見了蹤影。
他心裏清楚,這是閻君取走了瓜,也越發篤定,閻君會實現對他的承諾。
日子一天天過去,王老師家裏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之前李氏總咳嗽,尤其是到了夜裏,咳得睡不着覺,吃了多少草藥都不管用。
可自從王老師開始給閻君送瓜後,李氏的咳嗽慢慢好了,到後來竟再也不咳了,能幹着洗衣做飯的活計,臉上也有了血色。
小兒子狗蛋之前一到夏天就愛鬧肚子,辣得滅黃雞獸,王老師心疼得不行。
可現在,狗蛋不僅不鬧肚子了,還越長越壯實,每天在後院跑着玩,聲音洪亮得很。
最讓王老師高興的是他的瓜田。
往年瓜田總會遭些寵害,或者遇到天旱,收成是好是壞。
可這年夏天,瓜田不僅沒遭寵害,還趕上了幾場及時雨,西瓜長得比往年大了一圈,甜度也更高。
到了收瓜的時候,三畝瓜田收的瓜,比往年多了近一半。
除了自家吃的,王老師挑去鎮上賣的瓜,剛擺好攤子,就被人圍了起來。
大家都說他的瓜田,買過一次的人,下次還來買,有時候不到中午,兩筐瓜就賣完了。
宰下的錢越來越多,王老師先是請了村裏的瓦匠,把家裏漏雨的屋頂修好了,
又給李氏扯了塊新布,做了件衣裳,還給狗蛋買了個波浪鼓。
看着家裏的日子漸漸有了起色,王老師心裏感激嚴軍,每次送瓜的時候,都會對着老槐樹恭恭敬敬地磕個頭。
村裏有個地主叫周灘瀾,家住村東頭的大宅院,良田百畝,家裏僱了好幾個長工,爲人卻刻薄得很。
他總想着佔別人的便宜,村裏誰家有好東西,他都要想辦法弄到手,要是有人趕不順着他,他就找各種理由刁難。
之前王老師的瓜田收成不好,他還總嘲笑王老師沒本事,廉價都養不起,可現在見王老師家裏的日子越來越好,
不僅修了屋頂,還能給家人買新衣裳,心裏就發了嘀咕。
更讓周灘瀾起疑的是,他好幾次看到王老師每月初一,十五的早上,
揣着個東西往後山走,回來的時候,東西就沒了。
他心裏琢磨着,王老師肯定是在後山藏了什麼好東西,不然日子怎麼會突然好起來。
於是,他偷偷叫來了家裏的長工李四,塞給李四半吊錢,說你去跟着王老師,
看看他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後山幹什麼,要是查清楚了,我再賞你半吊錢。
李四是個貪財的人,拿了錢,第二天一早就躲在王老師家附近,
等王老師揣着瓜往後山走的時候,他就遠遠地跟着。
王老師走到後山老槐樹下,把瓜放在樹根旁,磕了個頭就走了。
李四躲在不遠處的草叢裏,等王老師走遠了。
他偷偷跑過去,想看清楚王老師放的是什麼,可到了樹下,卻什麼都沒有了。
他心裏難悶,又不敢多待,連忙跑回周灘瀾家,把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周灘瀾聽完,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之前聽村裏的老人說過,後山的老槐樹下是陰地,說不定跟鬼神有關。
他又想起之前王老師家裏窮得叮噹響,顯得突然好了起來,肯定是跟後山的鬼神搭上了關係。
於是,他讓李四再去打聽,看他能不能從王老師嘴裏套出點話來。
李四又去村裏的酒館蹲了幾天,正好碰到王老師賣王瓜,跟村裏的老張頭在酒館裏喝小酒。
王老師喝多了,話也多了起來,跟老張頭說了自己遇到閻君,給閻君送瓜,家裏日子纔好起來的事。
李四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連忙跑回去,告訴了周灘瀾。
周灘瀾一聽,心裏樂開了話,拍着大腿說,我就說這王老師沒這麼大本事。
原來他是跟閻君搭上了關係,他覺得這是個求富貴的好機會。
心裏盤算着,王老師那蠢貨,就想要家人平安,瓜田豐收,太沒出息了。
我要是給閻君送瓜,肯定要跟閻君求千畝良田,萬兩白銀,再當個縣太爺,到時候整個青州府誰不巴結我。
到了當月十五,天還沒亮,周灘瀾就親自去自家的瓜田挑瓜。
他家的瓜田比王老師的大,西瓜也長得好,可他還是挑來挑去,最後挑了個最大的西瓜,足有二十來斤。
他又讓管家拿了小刀,在瓜皮上刻了願閻君賜我千畝地,萬兩銀幾個字,覺得這樣閻君就能看到他的心願了。
吃完早飯,周灘瀾抱着西瓜,帶着兩個家丁浩浩蕩蕩地往後山走。
到了老槐樹下,他讓家丁在旁邊等着,自己則對着老槐樹又磕頭又左依,聲音洪亮地說:「閻君大人,小的是王家村的周灘瀾,特地給您送最好的西瓜來了。
這西瓜又大又甜,你要是顯靈,就賜我千畝良田,萬兩白銀,再讓我當個縣太爺,我以後天天給您送山珍海味,絕不含糊。」
說完,他站在旁邊等了半天,眼睛死死地盯着樹下的西瓜,可西瓜一動不動,也沒什麼動靜。
周灘瀾心裏犯了嘀咕,是不是閻君沒聽見,還是嫌我的瓜不夠好。
他又對着老槐樹說了半天好話,可還是沒動靜,只好抱着西瓜,氣呼呼地回了家。
過了幾天,周灘瀾又挑了個更大的西瓜,還讓管家準備了香燭紙錢,親自帶着東西往後山走。
到了老槐樹下,他點燃香燭,插在地上,又燒了紙錢,一邊燒一邊說:「閻君大人,上次可能是小的西也不夠,這次我挑了最甜的西瓜,還帶了香燭紙錢,您可千萬別嫌棄,您就滿足小的西願吧,只要您讓我發大財,當大官,小的以後肯定給您修個大祠堂,天天供奉您。」
香燒完了,紙錢也燒完了,樹下的西瓜還是沒動靜。
周灘瀾這下氣壞了,覺得是王老師騙了他,故意沒把跟閻君打交道的訣竅說出來。
他回到家,立刻叫上幾個家丁,拿着棍棒,氣勢洶洶地衝到王老師家。
當時王老師正在院子裏整理挑瓜的擔子,準備第二天去鎮上賣瓜。
周灘瀾一腳踹開院門,指着王老師罵道:「王老師,你個騙子!你說你給閻君送瓜,閻君幫你,可我給閻君送了兩次瓜,還帶了香燭紙錢,閻君連個影子都沒見着。
你肯定是故意騙我,沒把真話告訴我。」
王老師連忙解釋:「周老爺,我沒騙你啊。我每次送完瓜,轉身走幾步,瓜就沒了,真的是閻君取走了。」
還敢狡辯。周灘瀾一把推開王老師,讓家丁把院子裏的板車掀翻。
板車上的西瓜滾了一地,有的摔破了,紅瓤汁水灑了一地。
周灘瀾又讓家丁去屋裏搜,把王老師家裏存的糧食全扛了出來,裝上車拉走。
看着滿地的碎瓜和空了的糧缸,王老師又急又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周灘瀾臨走前,還指着王老師說:「王老師,你要是再敢裝神弄鬼,我就把你兒子抓去我家當長工,一輩子別想回來。」
周灘瀾走後,王老師看着狼藉的院子,心裏又愁又苦,家裏的糧食被搶走了,準備賣的瓜也摔破了。
接下來的日子可怎麼過?他蹲在地上,看着碎瓜,半天沒說話。
李氏走過來,拉着他的手說:「當家的,別愁了,咱們去鄰村的親戚家借點種子和糧食,重新打理瓜田,總會好起來的。」
王老師點了點頭,心裏想着,不能就這麼被打垮,爲了媳婦和孩子,也要好好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揹着包袱,去了鄰村的表哥家。表哥知道他的遭遇後,很是同情,不僅借給他種子和糧食,還送了他一把新的鋤頭。
回到家,王老師重新整理了瓜田,每天天不亮就起牀,扛着鋤頭去田裏除草,澆水,中午就啃個窩窩頭,歇一會兒又接着幹,
直到天黑透了纔回家。李師爺幫着他,每天去田裏摘野菜,回家做飯,照顧狗蛋。
日子雖然苦,可王老師心裏有骨氣,他相信只要勤勞,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一天夜裏,王老師實在太累了,在瓜田邊的草棚裏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又見到了閻君。
閻君站在瓜田邊,臉色有些沉,開口道:「王老師,你不該把送瓜的事情告訴周灘來。」
他並非真心敬我,滿心都是貪求富貴,心術不正,這種人,我豈能容得。
我不會再要他的東西,也會讓他受點教訓,直到貪心的下場。
王老師憐懵磕頭:「閻君大人,是小的糊塗,不該把事情說出去,給您添麻煩了。」
閻君搖了搖頭:「不關你的事,是周灘蘭自己貪心。你放心,你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說完,閻君的身影就消失了。沒過多久,村裏就傳來了周灘蘭的消息。
原來周灘蘭聽說鄰村有個商人賣上好的麥種,產量比普通麥種高很多,就帶着錢去買。
到了鄰村,她見麥種確實不錯,就想壓低價格,商人不同意,兩人吵了起來。
周灘蘭急了,動手推了商人一把,沒想到那商人是個戀家子,身邊還跟着幾個夥計。
幾個人圍着周灘蘭打了一頓,把她的腿打斷了。
周灘蘭被家丁擡回家,躺在牀上養傷。
沒過幾天,她家的糧倉不知怎麼着起了火,當時風大,火越燒越旺,
不僅把糧倉燒了個精光,連村銀子的庫房也被燒了。
家裏的銀子和糧食全沒了,周灘蘭急得直吐血,可又沒錢請好大夫,腿腫得越來越厲害,
後來竟開始潰爛,每天躺在牀上疼得直叫。
家裏的下人見她沒了錢,又成了殘廢,都紛紛走了,沒人願意照顧她。
她的老婆也捲走了剩下的一點值錢東西,回了孃家。
周灘蘭孤零零地躺在牀上,沒飯吃,沒藥治,沒過多久就病死了。
村裏人都說這是周灘蘭貪心的報應,周灘蘭死後,王老師的日子慢慢緩了過來。
鄰村的表哥聽說她的瓜田需要幫忙,還帶着幾個鄉親來幫她除草、澆水。
王老師更勤快了,每天泡在瓜田裏,精心照料着每一棵瓜苗。
到了秋天,她的瓜田又豐收了,西瓜堆得像小山一樣,比上次的收成還好。
這天,王老師正在田裏摘瓜,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說,
她回頭一看,只見閻君站在田耿上,還是穿着那件黑袍,眼神卻比之前溫和了很多。
王老師又驚又喜,連忙放下手裏的瓜刀,從旁邊的竹筐裏挑了個表皮泛着雙白,紋路深透的熟瓜,雙手捧着遞過去。
閻君大人,您快嚐嚐,這瓜在地裏多曬了兩天,比上次的更甜。
閻君借過西瓜,指尖輕輕墊了點,隨即從袖中取出那柄銀柄小刀,指銷輕輕一劃,咔的一聲脆響,瓜身便順着紋路裂成兩半。
紅藍黑紫裹着晶瑩的汁水,清甜的香氣瞬間瀰漫在瓜田上空,連田邊的蜜蜂都被吸引過來,圍着瓜瓣嗡嗡打轉。
閻君拿起一半,咬了一口,瓜汁順着嘴角往下淌,她慢慢嚼着,片刻後點了點頭,眼裏露出真切的笑意,果然甜,比上次的更有滋味。
王老師站在一旁,看着閻君吃瓜的模樣,心裏踏實得很,又想起之前家裏的變故,忍不住道,
閻君大人,多虧了您當初應下我的心願,還有您教訓了周灘瀾,不然我家的日子,你不必謝我。
閻君打斷她的話,將剩下的半塊瓜放在田耿上,暮光落在滿園的西瓜上,語氣平和,一家人安康,瓜田豐收,不全是我的功勞。
你待人真誠,連素不相識的路人都肯勸着等瓜熟透再吃,給我送瓜時,從不含糊,每次都挑最好的,即便被周灘瀾欺負得沒了糧食和瓜,也沒怨天尤人,反而靠着自己的雙手重新打理瓜田這份善良與勤勞,纔是你日子變好的根本。
王老師聽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閻君大人,我就是個普通瓜農,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做人要實在,做事要盡心,這就夠了。
閻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帶着一絲微涼,卻讓王老師覺得格外安心,世人總想着求神拜佛要好處,卻忘了天道酬勤的道理,周灘瀾貪心不足,總想着靠投機取巧求富貴,哪怕給他再多機會,也只會栽在自己的貪念裏。
而你不一樣,你守着本分,肯吃苦,心又善,就算沒有我送的人情,你也能靠着自己把日子過好。
說到這裏,閻君抬頭看了看天,天邊的雲彩漸漸被染成橘紅色,夕陽正慢慢沉向山間,他轉過身,朝着田邊的霧矮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對王老師道,往後我不會再常來了,地府的事務還等着我打理。
但你要記住,真正的好報,從不是求來的,而是靠自己一分一分掙來的,話音落實,閻君的身影已經走進了霧裏,那霧像是有生命一般,慢慢合攏,眨眼間便沒了蹤跡,只留下田耿上那半塊還帶着餘溫的西瓜。
王老師撿起那半塊瓜,咬了一口,田枝順着喉嚨往下滑,心裏亮堂得很,閻君說的話,他一字一句都記在了心裏,從那以後,王老師還是每天天不亮就去瓜田,除草,澆水,施肥,每一步都做得盡心。
他種的瓜越來越甜,不僅鎮上的人愛買,連鄰村的商戶都特地來跟他訂瓜,有時候瓜還沒熟,訂單就排到了半個月後,家裏的日子越過越紅火,李氏的身體越來越好,還能幫着他打理瓜田的賬目。
跟着村裏的先生讀書,閒暇時就去瓜田幫着摘瓜,小小年紀就懂得心疼爹孃。村裏有些人家見王老師種瓜掙了錢,也想跟着學,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王老師看出了他們的心思,主動把大家召集到自家院子裏,搬了小板凳,把自己種瓜的訣竅一五一十地講給大家聽什麼時候播種,怎麼選瓜苗,如何防止蟲害,怎麼判斷瓜熟沒熟,連自己摸索出來的傍晚澆水能讓瓜更甜的小技巧都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不僅如此,他還把自己留的好種子分給大家,誰家的瓜田遇到了問題,他只要有空,就會親自去地裏幫忙查看。
有次村裏的張二嬸家瓜苗得了病,葉子發黃,眼看就要枯死。張二嬸急得止哭,王老師知道後,連夜揹着藥箱去她家瓜田,蹲在地裏看了半宿,終於找出了病因,又回家取來自己配的藥,教張二嬸怎麼噴灑。
沒過幾天,張二嬸家的瓜苗就緩了過來,後來還結了不少大西瓜。慢慢地,村裏種瓜的人越來越多,王家村的西瓜也出了名,每到夏天,來村裏收瓜的商戶絡繹不絕。
大家的日子都好了起來,有人蓋了新瓦房,有人給孩子娶了媳婦,村裏的校生也越來越多。每當有人提起王老師,大家都會豎起大拇指,要不是王大哥肯幫我們,我們哪能過上這麼好的日子。
王老師聽了,總是笑着白手,都是大家自己很吃苦,我就是搭了把手而已。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每天守着自己的瓜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身邊多了個小幫手狗蛋放學後,總會先去瓜田幫他幹活,父子倆在田裏說說笑笑,日子過得平淡又踏實。
後來,狗蛋考上了縣裏的學堂,又憑着自己的努力考中了秀才,成了村裏第一個讀書人。有人勸王老師,你現在兒子有出息了,不用再種瓜了,跟着兒子去縣裏享清福吧。
王老師卻搖了搖頭,我種了一輩子瓜,離不開這片地。再說,看着瓜苗從發芽到結果,心裏踏實。直到晚年,王老師還是守着他家的瓜田,只是手腳慢了些,狗蛋就請人幫着打理,自己則常回村裏陪爹孃。
村裏的人都說,王老師是個有福氣的人,一輩子安穩,家人和睦,受人尊敬。只有王老師自己知道,這份福氣從不是求來的是待人真誠換回來的,是勤勞肯幹掙回來的,是守住本分攢下來的。
人這一輩子,就像種瓜一樣,你付出多少心血,就會收穫多少甜。貪心的人總想走捷徑,最後只會摔得頭破血流,而他是肯幹,心善本分的人,就算走得慢些,也總能一步一步走到好日子裏。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能守住心底的善良,付出的努力都有回報,家人安康,世事順遂,每天都能嚐到生活裏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