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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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三年春,揚州城連降三日暴雨,東關鹽商李德昌府中卻比這陰雨天更顯淒冷。原來,第三房室且秀雲,入夜前還溫著湯藥,天明時已直挺挺地挺在西化院的板牀上,面色青紫,脣間凝著黑血。
府裡下人竊竊私語,這已是李員外兩年內沒的第二個竊事。前一個趙姨娘去年深秋偶感風寒,不過三日便氣倦,如今秀雲又這般蹊蹺,誰都瞧得出,正氣流雨蛾那雙總是含著笑的眼睛裡,藏著化不開的寒意。
李德昌坐在書房,指尖捏著的玉佩被汗浸得發滑,他年屆四十,家底陰濕,唯獨膝下空空,兩年前的趙姨娘,半年前皆秀雲,皆是盼著能得個一兒半女。
可如今兩個鮮活的女子接連殞命,她望著窗外飄泊的雨,心頭翻湧著疑雲,趙姨娘素日康健,怎會一場風寒就沒了?秀雲昨日還說自己脈象平穩,怎會一夜暴斃?
正思存著,門簾被輕輕挑起,流雨蛾端著一碗姜湯走進來,身上藕和色羅裙襯得她面色愈發溫婉。
老爺,雨大寒氣重,喝碗姜湯暖暖身子。
她將碗遞到李德昌手邊,聲音柔得像棉絮,秀雲這孩子命苦,出身寒微,好不容易進了咱們家,卻沒福氣享福。
只是眼下府裡又空了,寧膝下無人,終究是大事,依我看,不如再尋個合適的姑娘進來。
李德昌猛地抬頭,盯著流雨蛾。
他原以為流雨蛾會像從前那般,對內切之事百般阻攔,畢竟前兩次那趙姨娘事,他雖沒明著反對,卻也日日愁眉不展,循著由頭就給趙姨娘使絆子。
如今他竟主動提出來,倒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夫人你不介意?李德昌遲疑地問。流雨蛾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前影,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又透著幾分大度,老爺說的哪裡話?
我雖沒給李家生養,卻也知道傳宗接代是頭等大事,只要能為李家添丁,我怎會介意?
明日我便讓人去人世看看,尋個品性好,身子康健的姑娘。
老爺放心便是,李德昌看著他這般深明大義,心頭的疑雲散了些,只當是自己多心。
他接過姜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暖到心底。
他總覺得流雨蛾這副模樣背後,藏著他看不懂的心思。
四日一早,流雨蛾便帶著管家去了人世,揚州人世設在南門外,擠滿了賣兒育女的窮苦人間。
流雨蛾坐在馬車上,撩著車簾掃過人群,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約莫十六七歲,身形纖瘦,眉眼間卻透著一股清亮,手裡攥著一個布包,裡面似乎是些草藥。
管家把那姑娘叫來,流雨蛾吩咐她,管家快步上前,將姑娘帶到馬車前。
姑娘怯生生地抬頭,看見流雨蛾,芒屈膝行李,民女袖雲,見過夫人。
流雨蛾打量著她,越看越滿意這姑娘出身貧寒,性子溫順,最重要的是,她眉眼間竟有幾分像李德昌年輕時的故人。
李德昌對那位故人一直念念不忘,若是將這姑娘帶回府,李德昌定會歡喜,也能讓她放鬆警惕。
你家裡還有親人嗎?流雨蛾柔聲問,袖雲眼缺一紅,低聲道,爹孃去年染了瘟疫去了,只剩民女一人,靠著採些草藥換錢過活。
流雨蛾嘆了口氣,露出憐憫的神色,真是個苦命的孩子。
我家老爺膝下無子,正想尋個品性好的姑娘做妾,若是你願意,便跟我回府吧。
我不會虧待你,若是你能為李家生下子嗣,便是李家的大恩人。
袖雲又驚又喜,她早已走投無路,能進李府當妾,雖是妾室,卻也能有個安身之所。
她芒磕頭謝恩,謝夫人成全,民女定當盡心侍奉老爺和夫人。
流雨蛾笑著浮起的,從外上推下一枝金鐲,戴在袖雲手上,這鐲子你先戴著,算是我給你的見面禮。
袖雲捧著金鐲,指尖微微顫抖,只覺得自己遇到了貴人。
她卻不知,這枝金鐲看似貴重,實則是流雨蛾設下的第一個陷阱金鐲內側,
被張婆子塗了一層薄薄的麝香,日日貼著肌膚,足以讓女子不厭。
回到李府,流雨蛾將袖雲帶到李德昌面前。
李德昌見袖雲眉眼清秀,又聽聞她身世可憐,心中歡喜,當下便定了日子,讓袖雲入了府,做了第三房侍妾。
新婚之夜,李德昌看著袖雲,恍惚間靜覺地看到了故人的影子,對她多了幾分聯繫。
袖雲溫順懂事,將李德昌照顧得無微不至,可她心中卻藏著一絲警惕她自幼跟著父親學醫,略通一理。
入府第二日,便察覺巾著上有異樣,她悄悄刮下一點巾著內側的粉末,用草藥一試,竟驗出了麝香的成分。
袖雲心頭一沉,瞬間明白了流雨蛾的用意。
她雖出身貧寒,卻不愚笨,知道流雨蛾這是怕她生下孩子,威脅到她正妻的地位。
袖雲沒有聲張,她知道自己勢單力薄,若是直接揭穿流雨蛾,只會落得和前兩位姨娘一樣的下場。
從那以後,袖雲開始留意府中的動靜。
她發現,張婆子每日送來的飯菜和湯藥裡,都摻了寒涼之藥,長期服用,不僅會損傷身子,還會導致不孕。
袖雲不動聲色,每次接過飯菜和湯藥,都會藉口去院子裡散步,悄悄將飯菜倒掉,湯藥則偷偷換成自己配製的溫補之藥。
同時,她開始暗中記錄流雨蛾的所作所為。
她找了一塊卷帕,將每日張婆子送藥的時間,飯菜的種類,以及流雨蛾對她的態度變化,都用探筆細細記下。
她知道,這些都是日後揭穿流雨蛾的證據,日子一天天過去,袖雲故意裝作面色蒼白,精神萎靡的樣子,日日臥病在牀。
李德昌見她這般模樣,十分心疼,時常來看望她,還請了大夫來為她診治。
大夫診脈後,只說她體虛,開了些溫補的方子,卻沒查出什麼大礙。
袖雲早已提前用草藥調整了脈象,讓大夫誤以為她只是體虛。
流雨蛾得知袖雲體虛,心中安息,只當是自己的計策起了作用。
她表面上對袖雲關懷備至,時常來看望她,送些補品,暗地裡卻讓張婆子加大了寒涼之藥的劑量。
她不知道,袖雲早已將計就計,不僅沒被藥傷著身子,還收集了更多她下毒的證據。
轉眼到了端午,李府設宴慶祝,府裡張燈結彩,擺滿了糉子和雄黃酒。
流雨蛾坐在主位,看著袖雲端著酒杯向她敬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她早已讓張婆子在袖雲的酒裡下了藥。
只等袖雲喝了酒,也會腹痛不止,到時候她再好心請大夫診治,定能讓袖雲再也無法生育。
袖雲端著酒杯,走到流雨蛾面前,須攜行李,夫人,民女敬您一杯,多謝您這些日子的照顧。
流雨蛾笑著端起酒杯,正要和她碰杯,袖雲卻突然腳下一滑,手中的酒杯脫手而出,脫了流雨蛾一身。
雄黃酒順著流雨蛾的衣袖流下,滲進她萬間的遺物裡。
哎呀,夫人恕罪,民女不是故意的。
袖雲慌忙跪下,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流雨蛾又氣又惱,正要發作,卻突然覺得萬間一陣劇痛。
她猛地捲起衣袖,指尖外上原本貼著的膏藥脫落,露出了一片潰爛的毒瘡,黑紅色的濃血順著手臂往下流,看著觸目驚心。
李德昌原本在和客人說話,聽到動靜回頭一看,正好看到流雨蛾萬間的毒瘡,臉色驟變。
夫人,你這是怎麼了?流雨蛾慌了神,忙用衣袖遮住毒瘡,支支吾吾地說,沒沒什麼,只是不小心磕破了,貼了些膏藥。
磕破了會潰爛成這樣。
李德昌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仔細查看,她早年曾在南方經商,見過苗疆古著留下的痕跡,流雨蛾萬間的毒瘡,分明是陽谷之人常有的症狀。
你是不是用了苗疆古書?李德昌的聲音帶著怒氣,前兩位姨娘的死,是不是和你有關?
流雨蛾被他問得臉色慘白,眼神躲閃,老爺,你胡說什麼呢?我怎麼會用那種邪術?前兩位姨娘是自己命薄,命薄。
李德昌冷笑一聲,趙姨娘康健,秀雲也只是體虛,怎麼會接連殞命?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他越說越氣,猛地甩開流雨蛾的手,吩咐管家,來人,把夫人的院子封了,不許任何人進出,再去請知府大人來,我要查清楚前兩位姨娘的死因。
流雨蛾嚇得癱坐在地上,他沒想到自己精心隱藏的毒瘡竟被一杯雄黃酒給暴露了,他知道若是知府大人來了,自己的罪行定會敗露。
慌亂之下,他想到了一個毒計他要讓秀雲背黑鍋,讓所有人都以為是秀雲要害他和李德昌。
當天夜裡,流雨蛾買通了府裡的一個牙醫,讓他偽造了一封秀雲與外人私通的書信,又讓張婆子去秀雲的房間裡放了一支男人的髮簪。
一切準備就緒後,流雨蛾帶著家丁,氣勢洶洶地闖到秀雲的院子裡。
秀雲,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竟敢背著老爺私通外人,還想害我和老爺的性命。
流雨蛾一腳踹開房門,指著秀雲立聲罵道,秀雲正坐在桌前整理草藥,見流雨蛾帶著人闖進來,心中一靜。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家丁便衝上前,將他按在地上。
夫人,你冤枉我了,我沒有私通外人,更沒有害你和老爺。
秀雲掙扎著喊道,流雨蛾冷笑一聲,讓家丁拿出書信和髮簪,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
這封信是從你枕頭下搜出來的,這支髮簪也是你的了,你以為你裝病就能騙過所有人嗎?
我看你是想等時機成熟,毒殺老爺,好和你的姦夫霸佔李家的家產。
李德昌聽到動靜趕來,看到書信和髮簪,又聽流雨蛾說的有模有樣,臉色鐵青。
他看著秀雲,眼神裡滿是失望和憤怒,秀雲,我待你不薄,你竟做出這等事。
老爺,我沒有,這都是夫人陷害我的。
秀雲急得眼淚直流,想要解釋,卻被張婆子捂住了嘴。
張婆子趁機將一碗黑漆漆的藥汁灌進秀雲嘴裡,那是啞藥,喝了之後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秀雲被灌下藥汁,喉嚨劇痛,再也發不出聲音。
她只能瞪著流雨蛾,眼神裡滿是憤怒和不甘。
流雨蛾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老爺,你看她這般模樣,定是默認了。
此女心腸歹毒,留著她只會後患無窮,不如讓家丁亂棒打死,以絕後患。
李德昌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又被流雨蛾的花言巧語矇蔽,竟點了點頭,
好,就依夫人所言,把她拖出去,亂棒打死。
家丁們架起秀雲,拖到院子裡的青石街上。棍棒如雨般落下,秀雲的慘叫聲被啞藥堵在喉嚨裡,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
鮮血順著青石街流下,染紅了地面。沒過多久,秀雲便沒了動靜,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
流雨蛾看著秀雲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她又除掉了一個障礙。
她轉身對李德昌說:「老爺,這等賤人死不足惜,咱們明日便把她埋了,省得污了府裡的地。」
李德昌看著地上的血跡,心中突然湧起一絲愧疚,卻被流雨蛾的話打斷,他疲憊地揮了揮手:「罷了,都聽你的。」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家丁便將秀雲的屍體裝進棺材,抬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亂葬崗荒草叢生,堆滿了無主的屍體,只有一個守墓人住在附近的破廟裡,那便是韓琪。
韓琪今年五十多歲,無兒無女,靠著守墓和路人的施捨過活。
三日前,她在破廟外暈倒,是秀雲路過,給了她兩個熱抹抹,還為她診治了風寒。
韓琪一直記著這份恩情,如今看到家丁抬著棺材來埋人,打聽之下,才知道死者竟是秀雲。
韓琪心中疑惑,秀雲那般善良的姑娘,怎麼會突然死去?
她看著家丁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座新墳,墳土還沒乾,被雨水打濕,冒著寒氣。
到了深夜,暴雨還在下,韓琪躺在破廟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秀雲的死不對勁。
她想起秀雲對她的恩情,咬了咬牙,拿起一把鐵鍬,冒雨衝向亂葬崗她要挖開墳墓,看看秀雲的屍體,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鐵鍬插進濕軟的泥土裡,韓琪用力挖掘,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向,模糊了視線。
挖了約莫半個時辰,棺材終於露了出來,韓琪撬開棺材蓋,藉著閃電的光芒,看到了秀雲的臉。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棺材裡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指甲刮曹木板的動靜。
韓琪嚇了一跳,差點坐在地上。她定了定神,仔細看去,只見秀雲的眼角滲出了一絲血跡,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姑娘,你還活著?韓琪又驚又喜,伸手探了探秀雲的鼻息還有微弱的氣息。
原來,秀雲自幼跟著父親學醫,學會了歸西之法,在被亂棒打暈後,便用歸西之法夾死,躲過了一劫。
她原本想著等家丁離開後,再從棺材裡出來,卻沒想到韓琪會先一步挖開墳墓。
秀雲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韓琪,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她想說話,卻因為喝了啞藥,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韓琪明白她的意思,盲說:「姑娘,你別怕,我就你出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還伴隨著火把的光芒。
韓琪心中亦僅是劉玉娥派來的殺手。
原來,劉玉娥擔心秀雲沒死透,又怕她留下什麼證據,便派了兩個殺手來亂葬崗,想要毀屍滅跡。
姑娘,不好了,有人來了,韓琪急聲的。
秀雲也聽到了腳步聲,她知道,若是被殺手發現,自己和韓琪都難逃一死。
情急之下,她看到墳頭有一袋硃砂那是之前有人下葬時留下的。
她掙扎著爬起來,抓起硃砂,往自己臉上抹去。
硃砂鮮紅,塗在她蒼白的臉上,再加上眼角的血跡,看起來猙獰可怖。
殺手很快趕到,看到棺材蓋被撬開,正要上前查看,卻看到秀雲疼得從棺材裡坐起來,臉上滿是硃砂,眼神空洞,像極了傳說中的殭屍。
兩個殺手嚇得魂飛魄散,扔下火把,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雨幕中。
韓琪看著這一幕,又驚又佩,姑娘,你可真聰明。
秀雲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離府的方向,眼中滿是焦急。
韓琪明白,她是想讓自己帶她去府衙,解發劉宇娥的罪行。
韓琪點了點頭,姑娘,你放心,我這就帶你去府衙。
她扶著秀雲,亮亮嗆嗆地向府衙走去。
剛走了沒多遠,就看到離府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不好,離府著火了。
韓琪驚呼道,秀雲心中一沉,定是劉宇娥見殺手沒回來,知道事情敗露,想要放火燒了離府,毀滅證據。
兩人加快腳步,趕到府衙時,知府大人已經帶著牙醫趕往離府救火。
韓琪忙上前,將秀雲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知府大人,並拿出了秀雲之前記錄劉宇娥罪行的卷帕。
知府大人聽後,勃然打怒,當即下令,快,先去離府救火,再將劉宇娥捉拿歸案。
牙醫們趕到離府時,火勢已經蔓延開來,整個離府都被火海吞噬。
劉宇娥被困在正廳裡,頭髮燒焦,衣衫破爛,臉上滿是煙灰。
她看著沖進火海的牙醫,突然瘋癲地大笑起來,哈哈燒吧,都燒了。
李德昌,你這個傻子,趙姨娘和秀雲都是我殺的。
趙姨娘當年懷了孕,我用針釘在她的顱頂上,又灌了水銀,讓她死得不明不白。
秀雲這個賤人,竟敢跟我作對,我也不會讓她好過,哈哈。
她的笑聲淒厲,在火海中迴盪,聽得人毛骨悚然。
李德昌站在火海外,聽到劉宇娥的話,如遭雷擊。
他亮相著後退兩步,指著火海嘶吼,劉宇娥,你怎能如此狠毒?
火蛇捲過樑柱,正聽轟然坍塌,劉宇娥的笑聲戛然而止,只餘下劈啪的火響。
待火蛇撲滅,牙醫從廢墟中尋出劉宇娥的屍身,早已燒得面目全非。
李德昌看著那句交詩,又想起趙姨娘與秀雲的慘死,悔恨得垂胸遁足。
若不是她被劉宇娥的假意矇蔽,若不是她一時糊塗下令打死秀雲,怎會釀成這般慘劇?
知府大人依著秀雲提供的倦帕與寒氣的證詞,徹查李府舊案,證實了劉宇娥毒殺兩妾的罪行。
李德昌主動將家中半數財產捐給揚州一倉,又遣散了府裡的家丁僕從,給了他們足夠的安家銀。
而後,他剔度出嫁,前往城外的報恩寺,日夜誦經,只為超渡亡魂,贖自己的罪孽。
秀雲經大夫診治,雅藥的毒性漸漸消退,雖說話仍有些沙啞,卻已能正常言語。
寒氣感念她的恩情,又憐她無依無靠,便提出與她一同開設醫館。
秀雲欣然應允,兩人在揚州城內租了一間小鋪面,取名祭祀堂,專門為窮苦百姓看病抓藥。
秀雲醫術精湛,為人和善,寒氣則負責打理醫館雜事,兩人配合默契。
醫館的生意漸漸紅火,前來求醫的百姓絡繹不絕。
秀雲時常免費為貧困患者診治,還會贈送草藥,揚州城內的百姓都對她讚不絕口。
轉眼三年過去,祭祀堂已成了揚州城內小有名氣的醫館。
一日清晨,醫館剛開門,便有一個渾身潰爛的乞婦踉蹌著走進來。
那乞婦衣衫襤褸,散發著刺鼻的臭味,雙眼緊閉,顯然已經失明。
學徒見了,皺著眉頭想要驅趕,卻被秀雲攔住。
她走上前,握住乞婦的手,細細為她診脈。
診脈間,秀雲忽然覺得這乞婦的脈象有些熟悉,再看她手腕上殘留的一道疤痕,那是當年流月蛾陽谷留下的毒瘡痕跡。
秀雲心中一驚,原來這乞婦竟是流月蛾。
她雖不知流月蛾為何沒死,卻也明白流月蛾如今的模樣,是遭了天譴。
韓七也認出了流月蛾,怒聲道:「你這毒婦,當年害了那麼多人,如今落得這般下場,真是罪有應得。」
流月蛾聽到韓七的聲音,渾身一顫,沙啞地問:「是是秀雲姑娘嗎?」
秀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去藥房抓藥。
韓七不解地看著她:「姑娘,你還救她?」
秀雲塌了口氣,醫者仁心,不管她當年犯下多大的錯,如今她身患重病,我怎能見死不救?
她將草藥熬成湯藥,親自餵給流月蛾。流月蛾喝著湯藥,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滴在地上。
她斷斷續續地說:「秀雲姑娘,我知道錯了當年我若不是被毒火沖昏了頭腦,
也不會害死趙姨娘,也不會害你如今我雙目失明,渾身潰爛,生不如死,這都是我的報應啊。」
死後幾日,秀雲一直悉心照料流月蛾,可流月蛾的病情早已深入骨髓,藥事無靈。
臨終前,流月蛾緊緊抓住秀雲的手,止添氣血,來時來時我寧做草木,不做毒婦。
說完,便嚥了氣。秀雲與韓七將流月蛾的屍體埋葬在亂葬崗,沒有立碑,也沒有祭奠她雖救了流月蛾,卻也無法原諒她當年的罪行。
日子依舊繼續,祭祀堂的藥香日復一日地飄散在揚州城內,秀雲與韓七用自己的善舉,溫暖著每一個前來求醫的百姓。
而李德昌在報恩寺出家後,每日誦經唸佛,再也不過問紅塵之事,只在每年清明,會悄悄去趙姨娘與秀雲的墳前,放上一束鮮花,默默懺悔。
這個故事裡,流月蛾因渡火焚燒禮制,最終自食惡果,秀雲以人心渡人妒忌,收穫了安穩與尊重。
可見善惡中有報,嫉妒只會毀掉自己,而善良與包容才能照亮前路。
感謝您的閱讀,祝您往後的日子裡,心中長存溫暖,遠離狹隘與利己,事事順遂,平安喜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