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遊魂

人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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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人宗年間,汴京郊外坐落着一處青磚宅院,院內古懷枝繁葉茂,乃是當地富戶陳家的祖宅。
這夜三更,宅中突然傳出一陣劇烈的摔雜聲,伴着年輕男子的怒罵,劃破了郊外的靜謐。
老不死的東西,端上來的是什麼破爛玩意兒,連塊肉星子都沒有,是想餓死你兒子不成?
堂屋內,陳福林一腳踹翻飯桌,青瓷碗疊碎了滿地,米粒混着青菜散落在陳舊的墓地板上。
他年方二十有二,生得面白脣紅,本是一副俊朗模樣,可此刻眉眼間滿是驕橫,
看向父母的眼神如同看待兩個礙眼的物件。
陳母慌忙跪坐在地,枯瘦的手指去撿地上的碎瓷片,不小心被鋒利的瓷鞭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滴在米粒上,像綻開的紅黴,她卻顧不上疼,只是捏如着道歉。
福林,不是娘捨不得,家裏家裏實在沒多少餘錢了,等過幾日你爹拿到貨款,
就給你買醬肘子,好不好?
陳父主這柺杖,顫巍巍地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那是他今日給人修補傢俱,
僱主額外賞的,本想留着給老伴抓複製咳嗽的藥。
他將碎銀遞到兒子面前,聲音帶着懇求,
福林,你先拿着這點錢去外面吃點,彆氣壞了身子。
誰知陳父離一把揮開父親的手,碎銀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點錢夠幹什麼的,塞牙縫都不夠。
他推搡了陳父一把,老人本就腿腳不便,被這麼一推,
兩槍着撞在身後的木柱上,哽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窗外,古槐樹枝頭盤踞着一道青影,那是修行五百年的蛇線柳線。
他瞇着樹瞳,將院內的一切看在眼裏,輕輕搖了搖頭,
發出一聲飢不可聞的嘆息,當年與陳家太爺爺結爲摯友,
約定守護陳家三代,可如今只有血脈竟墮落到這般地步,
看來劫數將至,躲不過去了。說吧,青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自那日後,陳父林更是變本加厲。
一日,他在鎮上的酒樓喝酒,遇見了當地惡霸黑三。
黑三生的虎背熊腰,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頜,看着十分兇狠。
他早就聽說陳家有錢,見陳父林出手闊綽,又一副頑固模樣,便主動湊了上去。
這位公子看着面聲,是外爹來的。黑三給陳父林買上酒,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親近。
陳父林正愁沒人陪他玩樂,見黑三如此,好賞,便來了興致,
原來是陳公子。黑三眼睛一亮,順勢說道,
我知道一個好去處,既能喝酒,又能玩些刺激的,公子要不要跟我去瞧瞧?
陳父林本就好吃懶做,一聽有刺激的,當即答應。
黑三所說的好去處,便是鎮上的賭坊。
自那以後,陳父林便像着了魔一般,終日留戀賭坊,黑三則一直陪在他身邊,
時而指點他下注,時而替他擋酒,兩人很快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可陳父林哪裏知道,黑三根本就是在算計他。
賭坊裏的莊家早已被黑三買通,陳父林起初贏了幾次小錢,
越發覺得自己運氣好,賭注越下越大,到後來不僅輸光了身上的現錢,還欠了賭坊一大筆債。
不出半年,陳家的積蓄被陳父林敗得一乾二淨。
這天,一群凶神惡煞的債主找上門來,拍着陳家的大門,嚷嚷着要陳父林還債。
陳父林躲在屋裏不敢出來,眼看債主就要砸門,
他竟偷偷找出了陳家的祖宅地契,打算把祖宅賣了抵債。
陳父得知此事,氣得渾身發抖,他死死抱着陳父林的腿,哭着哀求:「福林,不能賣啊!
這是陳家三代人的根,賣了祖宅,我們怎麼對得起列祖列宗呢?」
陳母也在一旁抹着眼淚:「福林,娘求你了,再想想別的辦法,別賣祖宅好不好?」
可陳父林此刻滿腦子都是還債,哪裏聽得進父母的話。
他一腳踹開陳父,又推了陳母一把,從牆上取下掛着的木棍,
對着父母揮舞起來:「你們別擋着我,不賣掉祖宅,債主能放過我們?
到時候我們都得死。」
木棍落在陳父陳母身上,老兩口疼得蜷縮在地上,卻依舊不肯讓開。
陳父林見狀,更是怒火中燒,下手越發腫了。
直到陳父突然咳出一口鮮血,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昏了過去,他才停下手。
陳母見丈夫昏迷,也顧不上疼,爬起來就要去鎮上求醫。
可當時天色已晚,又下起了大雨,山路溼滑難行,
陳母跌跌撞撞地走在山路上,腳下一滑,摔下了山劍,再也沒有爬起來。
第二天,有人在山劍下發現了陳母的屍體,連忙去陳家報信。
陳父林得知母親死了,臉上沒有絲毫悲傷,反而不耐煩地罵道,
死便死了,省得整天在我耳邊嘮叨,礙眼得很。
黑三得知消息後,假意來安慰陳父林,父林兄弟,
節哀啊,伯母這也是命,你也別太難過了。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
我看這樣,你先簽下這張賣身契,給我當幾年夥計,這債我就幫你還了,你看怎麼樣?
陳父林此刻走投無路,又被黑三的花言巧語矇騙,想都沒想就簽下了賣身契。
可他哪裏知道,這賣身契一旦簽下,他就徹底成了黑三的奴隸,再也沒有自由可言。
簽下賣身契後,黑三便把陳父林帶到自己的莊園裏幹活,
每天讓他幹最重的活,卻只給很少的飯吃。
陳父林哪裏受過這種苦,心中滿是怨恨,卻又無可奈何。
這天,黑三心情好,賞了陳父林一壺酒。
陳父林本就鬱悶,結果酒壺便大口喝了起來,不一會兒就醉得神志不清。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莊園,來到河邊,腳下一滑,呼通一聲掉進了河裏。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他淹沒,他掙扎了幾下,便失去了意識。
等陳父林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漂在空中,身體輕飄飄的,
而他的身體則躺在河邊,早已沒了氣息。
他正疑惑間,突然過來兩個身穿黑衣,面色猙獰的人,手裏拿着鐵鏈,
不由分說就套在了他的脖子上,跟我們走。
其中一個黑衣人冷冷地說道,拉着鐵鏈就往前走。
陳父林嚇得魂飛魄散,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只能被黑衣人拉着往前走。
一路上,他看到了許多奇怪的景象,道路兩旁陰風陣陣,時不時有孤魂野鬼飄過,
發出淒厲的哭聲,遠處的城樓上寫着封都城三個大字,看着讓人不寒而慄。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座大殿前,殿內燈火通明,
正中央坐着一位身穿官服,面色嚴肅的判官,案前放着一本厚厚的書。
黑衣人將陳父林帶到殿內,跪下說道,
啓稟判官大人,罪魂陳父林帶到。
判官抬眼看向陳父林,眼神如同歷屆一般,彷彿能看穿他的五臟六腑。
陳父林,你可知罪?
判官沉生問道,陳父林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
判官冷哼一聲,指了指殿旁的一面鏡子,
你自己看看,這滅鏡臺能照出你生前的一切惡行,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陳父林順着判官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滅鏡臺上清晰地映出了他生前的一幕幕,
他摔碗怒斥父母,推桑父親撞牆,
他拿着木棍毆打父母,逼得母親冒雨求醫,摔死三劍,
母親臨終前手裏還攥着一個給他買的肉包子,
眼神裏滿是牽掛,
父親嚥氣前還喃喃地說着玩毀物便好,
看着鏡子裏的畫面,陳父林的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心中充滿了悔恨。
可不等他多說,
判官猛地一拍經堂目,怒吼道不想捏帳,
你生前不敬父母,揮霍家產,
作惡多端,按地府律法,
當受由國之刑,話音剛落,
兩個鬼力就上前架起陳父林,朝着殿外走去,
陳父林拼命掙扎,哭喊着,
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判官大人饒了我吧。
可鬼力根本不理會他,依舊拉着他往前走,
很快,他們來到了刑場,
只見一口巨大的油鍋擺在中央,
油鍋裏的油正翻滾着,冒着熱氣,
幾個生前作惡多端的人被扔進油鍋裏,
發出淒厲的哀嚎聲,
聽得陳父林頭皮發麻,魂飛魄散,
眼看就要被扔進油鍋,
陳父林嚇得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嘆息,
且慢,陳父林睜開眼睛,
只見一道青影飄了過來,
化作一位身穿青袍的老者,正是柳仙。
柳仙走到判官面前,
拱手說道,判官大人,
此子雖作惡多端,
但無曾欠其太爺爺一命,
當年約定守護陳家三代,
今日無願以百年道行,
喚他再返陽間七日,
若他七日之內仍不肯悔改,
在按地府律法處罰不遲,
還望判官大人成全。
判官問言,
陳音片刻說道,
既然柳仙開口求情,
且念在你曾與陳家有恩,
本判官便準了,
但若七日之後,
陳福林仍不知悔改,
定要將他抓回地府,
加倍處罰。
柳仙連忙道謝,
隨後轉身看向陳福林,
說道,
你還愣着幹什麼?
還不快謝謝判官大人。
陳福林這才反應過來,
連忙磕頭道謝,
謝謝判官大人,
謝謝柳仙前輩,
我一定會好好悔改,
絕不負大人和前輩的期望。
判官擺了擺手,
施以詭例放了陳福林。
柳仙帶着陳福林離開了地府,
將他的魂魄送回了陽間。
當陳福林再次睜開眼睛時,
發現自己躺在河邊的草地上,
身上溼漉漉的,
他站起身,
朝着陳家祖宅的方向走去,
可當他回到祖宅時,
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曾經氣派的陳家宅院,
如今已是破敗不堪,
大門敞開着,
院內雜草叢生,
幾隻烏鴉在樹上呱呱地叫着,
顯得格外淒涼。
他走進堂屋,
只見附近的屍體躺在一張草蓆上,
身上蓋着一塊破舊的布,
面容蒼白,
雙目緊閉,
而黑三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手裏拿着一個酒壺,
悠閒地喝着酒,
看到陳復林進來,
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呀,
這不是我們的陳大少爺嗎?
怎麼,
沒死成啊?
陳復林看着附近的屍體,
又看了看黑三,
心中充滿了憤怒和悔恨,
他想衝上去和黑三拼命,
可剛走兩步,
就被黑三的手下攔住了。
怎麼,
想跟我動手?
黑三站起身,
走到陳復林面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復林,
你欠了賣身契,
現在可是我的人了,
這陳家祖宅,
也早就被我賣了,
你還是趕緊滾吧,
別在這兒礙眼。
陳復林氣得渾身發抖,
卻又無可奈何,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黑三帶着手下離開,
他走到附近的屍體旁,
跪了下來,
淚水不停地流着,
嘴裏喃喃地說道,
爹,兒子錯了,
兒子不該不聽你的話,
不該揮霍家產,
不該逼死娘,
更不該讓你落得這般下場。
他在院內找了半天,
也沒找到一點吃的,
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沒辦法,
他只能走出宅院,
去鎮上乞討,
可鎮上的人都知道他是個不孝子,
不僅沒人給他東西吃,
還紛紛朝他吐口水,
罵道,
你這個不孝子,
害死了自己的爹孃,
還有臉出來乞討,
真是活該餓死。
陳復林聽着衆人的罵聲,
心中更加悔恨,
他漫無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座破廟前,
此時天色已晚,
又下起了大雨,
他只能躲進破廟裏避雨,
破廟裏到處都是蜘蛛網,
地上滿是灰塵,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
蜷縮着身子,
心中滿是絕望,
就在這時,
一道輕盈閃過,
柳仙化作的青袍老者,
出現在他面前,
柳仙看着陳復林狼狽的模樣,
笛聲道,
陳復林,
你現在知道錯了嗎?
你以爲地府的刑罰可怕嗎?
可楊氏的因果,
比地府的刑罰還要殘酷,
你生前作多端,
如今衆叛親離,
孤苦無依,
這就是你應得的報應,
陳復林聽到柳仙的話,
再也忍不住,
普通,
一聲跪在地上,
朝着柳仙磕頭,
額頭磕在地上,
很快就流出血來,
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只是不停地說道,
柳仙前輩,
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求您幫幫我,
我想贖罪,
我想彌補我的過錯,
柳仙看着陳復林真誠的模樣,
心中的怒氣消了幾分,
他塌了口氣,
說道,
罷了,
既然你真心悔改,
我便再幫你一次,
你太爺爺當年在院內的古槐樹下
埋藏了一些銀子,
你去挖出來,
先把你父母好好安葬了,
再用剩下的錢做些善事,
彌補你生前的過錯,
陳復林文言連忙道謝,
冒着大雨跑回陳家祖宅,
在古槐樹下挖了起來,
不一會兒,
他就挖出了一個木盒,
打開一看,
裏面果然裝着不少銀子,
他拿着銀子,
先去鎮上買了一口棺材,
將父親的屍體裝煉好,
又派人去山劍下找回了母親的屍體,
也裝煉起來,
然後找了一塊風水好的地方,
將父母安葬了,
安葬好父母后,
陳復林又用剩下的銀子贖回了陳家祖宅,
然後散盡餘財,
在鎮上修橋鋪路,
幫助那些貧困的人,
每天清晨,
他都會去父母的墳前磕頭守孝,
風雨無阻,
三年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這三年裏,
陳復林一改往日的驕縱懶惰,
變得勤勞善良,
鎮上的人對他的看法也漸漸改變,
不再像以前那樣罵他,
反而時常稱讚他是個孝子,
而黑三,
這三年裏依舊作惡多端,
後來因爲與人爭奪地盤,
殺了人,
被官府抓住,
判了斬首之刑,
陳復林得知消息後,
並沒有感到高興,
反而想起了黑三的母親,
黑三的母親已經年邁,
又體弱多病,
黑三死後,
她無依無靠,
生活十分艱難,
陳復林便暗中接濟黑三的母親,
給她送錢送糧,
照顧她的生活,
這天夜裏,
陳復林做了一個夢,
夢見柳仙來到她的牀前,
對她說道,
陳復林,
你這三年來誠心贖罪,
做了許多善事,
地府的業債已經消了,
你好自爲之,
日後多行善事,
必有好報,
陳復林從夢中醒來,
心中十分感激,
從那以後,
她更加用心地做善事,
守護着父母的墳墓,
後來,
陳復林一直守着父母的墳墓,
直到終老,
鄉鄰們時常看到,
有一條青蛇,
環繞在陳復林父母的墳頭,
大家都說那是柳仙,
在守護着陳復林,
直到她善終,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
人生在世,
一定要懂得感恩,
孝敬父母,
多做善事,
即使曾經犯過錯誤,
只要能夠及時悔改,
真心彌補,
也能得到原諒,
獲得好的結局,
反之,
如果一味地作惡,
不懂得悔改,
最終只會自食惡果,
落得悲慘的下場,
感謝您的收聽,
祝您在今後的生活中,
家庭和睦,
萬事如意,
多行善事,
收穫滿滿的幸福與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