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欽差遷墳

人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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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觀看·2026年3月2日
一位二品欽差,爲盡孝心回鄉爲母遷墳,
本想讓母親風光入葬,彌補多年遺憾。
可萬萬沒想到,遷墳儀式剛一開始,
木學突發一變,他自己更是當場吐血暈厥,
往日官運也一朝盡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們來聽聽這個故事。
本故事勸人向善,無不良因的。
作者 古道
青康西年間,湖廣一帶多山,
山間村落零星散落,
清泉縣外的洛鳳坡更是天地,
坡下有條小溪,溪邊住着蘇墨軒母子倆。
蘇家窮的叮噹響,一間漏風的土坯房,
四面牆呼吱的黃泥都已開裂,
屋頂鋪置的茅草經年累月被雨水泡得發黑。
一到下雨天,屋裏得擺上七八個陶碗揭漏雨。
蘇母是個苦命人,
丈夫早年上山砍柴時摔下懸崖沒了性命,
她獨自一人拉着兒子長大,
平日裏靠給山下地主家縫補江西換些粗糧,
再上山挖些野菜,勉強讓母子倆不餓死。
蘇墨軒長到八歲那年,
開春時鬧了場瘟疫,
村裏死了不少人,蘇母也沒能躲過,
起初只是發低燒,渾身沒力氣,
她想着扛扛就能過去,依舊強撐着給地主家幹活,
可沒幾天就倒在了土坑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
泥流之際,她拉着蘇墨軒的手,
枯瘦得手指冰涼,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娃娘要走了,你要好好活,別像娘這樣苦話沒說完。
手就捶了下去,眼睛還圓睜着,
像是放心不下這個年幼的兒子。
蘇墨軒跪在旁邊,看着母親沒了氣息的臉,
先是愣了拜上,直到冷風從破窗縫裏灌進來,
吹得她打了個寒顫,才哇的一聲哭出來。
她哭了不知多久,眼淚哭幹了,嗓子也啞了,
纔想起要給母親找個地方下葬。
可她人小,個子剛到竈臺高,力氣更是單薄,
連母親的遺體都挪不動。
她餓了一天,肚子餓得咕咕叫,
卻顧不上找吃的,從竈房角落翻出一把秀氣斑斑的鋤頭,
咬着牙就往山坡上走,那山坡上全是碎石子和硬土,
鋤頭落下去,只能刨出個小坑,震得她胳膊發麻,
她不管不顧,一鋤頭一鋤頭地挖,只叫縫裏塞滿了泥土,
手心很快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鮮血滲出來,
染紅了鋤頭吧,也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就這麼挖了三個多時辰,太陽從頭頂落到了西邊的山間,
她才勉強挖出個淺淺的土坑,剛好能容下母親的遺體。
下葬時,她看着母親身上那件打滿補釘的舊布衣,
衣襬短了一截,露出了腳踝,心裏像被針扎一樣疼。
母親一輩子沒穿過一件好衣服,沒吃過一頓飽飯,
臨了連件像樣的壽衣都沒有,她再也忍不住,
抱着土坑邊的樹幹放聲痛哭,哭聲又悲又慘,
在空曠的山谷裏迴盪,驚飛了樹上的鳥,
也驚動了在附近山坡放牛的孫老爺子。
孫老爺子年過六時,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
平日裏就靠放牛和幫人打鄰工過活。
她聽見哭聲,心裏難悶,順着聲音找過來,
一看到山坡上的景象,心就軟了,
只見一個瘦小的孩子跪在土坑邊,滿臉淚痕,
土坑裏躺着個婦人,身上連件遮體的好衣服都沒有。
她塌了口氣,把身上那件用來擋雨的舊梭衣脫了下來,
那梭衣是她用棕絲一針一線編的,穿了十幾年,
雖然有些破舊,卻還厚實。
她小心翼翼地把梭衣裹在蘇木的遺體上,
遮住了那些破舊的遺料,算是給這苦命人最後一點體面。
哇,別哭了,孫老爺子拍了拍蘇莫萱的肩膀,
生也溫和,人死不能復生,咱得讓你娘走得安穩些。
說着,她動手幫忙,小心翼翼地把蘇木的遺體抱進墳坑,
又拿起鋤頭,一點點把土填回去,直到堆起一個小小的土丘。
看着蘇莫萱孤零零的樣子,孫老爺子實在不忍心,
琢磨着這孩子無依無靠,留在山裏遲早要出事。
她想起山下陳家村有戶姓陳的人家,陳家夫婦年過四十,
爲人耿直善良,家裏開了個小雜貨鋪,日子還算寬裕。
可惜一直沒有孩子,於是她牽着蘇莫萱的手,
把他送到了陳家,陳家夫婦一見蘇莫萱就喜歡上了。
這孩子雖然面黃肌瘦,頭髮枯黃,可眉眼清秀,
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偷着股機靈勁。
陳夫人拉着她的手問:「娃,你叫啥名字?願不願意跟我們過?」
蘇莫萱怯生生地回答:「我叫蘇莫萱,願意。」
陳老爺當即拍板:「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的兒子。」
陳家待蘇莫萱極好,先是給她做了兩身新衣服,
又頓頓讓她吃飽飯。
沒幾個月,蘇莫萱就長壯實了,臉色也紅潤起來。
陳家夫婦見她聰明,
也商量着送她去讀書村裏有個私塾,
是幾戶人家合夥請的先生,教十幾個蒙同識字。
他們覺得孩子只有讀書,將來纔能有出息,
不至於再像他母親那樣受苦。
私塾的先生姓周,是個秀才,早年也曾想考舉人,
可考了三次都落榜了。
眼看仕途無望,家裏又要吃飯,
他才放下執念,來到村裏當教書先生,
平日裏靠收些糧食當學費度日。
周先生教過不少學生,大多要麼頑劣好動,
要麼資質平平,沒幾個能靜下心來讀書的,
所以對蘇莫萱起初也沒抱太大指望,
只當是多了個學生,多收幾鬥米罷了。
可沒幾天,周先生就發現了蘇莫萱的不一般,
頭天教的三字經,別的孩子讀了幾十遍,
還磕磕巴巴,蘇莫萱只念了三遍,
第二天就能一字不差地背下來。
不僅能背,他還能說出其中的道理,
比如養不教,複製過,他會說,
先生,這話是說爹孃要是不教孩子,
就是爹孃的錯,就像我娘雖然窮,
可也總教我要好好做人。
周先生又驚又喜,特意找了本輪宇,
挑了段學而識習之教的。
沒想到蘇莫萱只用了兩天,
就把這段背得滾瓜爛熟,還能結合村裏的事講解,
先生,學而識習之就是說學了東西要常練習,
就像村裏的鐵匠,天天打鐵,手藝纔好。
周先生這下徹底信了,
這孩子是快讀書的料,是百年難遇的讀書種子。
從那以後,周先生對蘇莫萱格外上心,
把自己一肚子的學問傾囊享受。
白天教完萌童的課,晚上就留蘇莫萱在私塾裏,
給她講私塾五經,教她寫文章,練書法。
蘇莫萱也爭氣,不管是背書還是寫文章,
都學得又快又好,不到十歲就能寫一首好字,
十二歲就能寫出通順的策論。
陳家夫婦見兒子這麼有出息,心裏比誰都高興,
不僅從不吝嗇筆墨紙硯的錢,
還時常給周先生送些糧食和布料,感謝他的教導。
蘇莫萱也懂事,知道養父母不容易,
讀書至於,總會幫家裏幹活,要麼去雜貨鋪看店,
要麼幫陳夫人挑水匹柴,從不恃寵而驕。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莫萱長到了十六歲。
這年恰逢院士,周先生特意帶着她去清泉縣城趕考。
考前,周先生叮囑她,
莫萱,你有真才實學,不用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蘇莫萱點點頭,心裏卻有些忐忑地知道,
這是她改變命運的第一步,
也是對養父母和先生最好的報答。
院士考了三場,第一場考八古文,
第二場考經意,第三場考策論。
蘇莫萱沉着應對,每一場都答得又快又好。
放榜那天,她擠在人群裏,
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蘇莫萱,排在第五名。
她考上秀才了。
她拿着榜單,一路跑回村裏,老遠就喊,
爹、娘、先生,我考上了。
陳家夫婦和周先生聽到消息,都高興得合不攏嘴。
陳老爺拍着她的肩膀,激動得說不出話,
陳夫人抹着眼淚,唸叨着,
好啊,沒白疼你。
周先生更是欣慰,說,莫萱,這只是開始,
你將來一定能考中舉人,進士,光宗耀祖。
考上秀才後,蘇莫萱沒有驕傲,反而更加刻苦讀書。
周先生把自己珍藏的書籍都拿給她看,
還教她如何寫硬式文章。
三年後,蘇莫萱去省城參加鄉試,
一舉考中舉人,排名第七,成了亞園。
又過了三年,她進京參加會試,順利考中貢試。
接着在殿詩中,她憑藉一篇關於民生疾苦的策論,
得到了康熙皇帝的賞識,
被點爲探花郎,次節是吉地,受漢林苑編修,正七品官。
這一年,蘇莫萱才二十二歲,
從一個山間孤兒到朝廷命官,她真正實現了鯉魚挑龍門。
消息傳到老家,整個陳家村都沸騰了,
陳家夫婦更是覺得臉上有光,逢人就說這是我們家莫萱。
周先生也激動不已,逢人就誇自己教出了個探花郎。
進入官場後,蘇莫萱憑藉着紮實的學問和靈活的頭腦,
很快就站穩了腳跟。
她知道官場複雜,不僅要會做事,還要會做人。
平日裏,她待人謙和,對上司恭敬有禮,
對同僚和睦相處,遇到事情總能妥善處理,從不與人結怨。
而且她特別擅長經營人際關係,
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該送禮時絕不吝嗇,該幫忙時也從不推辭。
就說她在漢林院當編修時,
有一次一位老漢林以爲寫錯了一個字,被御史彈劾,眼看就要丟官。
蘇莫萱知道後,主動找到老漢林,幫他找證據,
證明那個字是古體寫法,並非寫錯,
又在上級面前替老漢林說好話,最後幫老漢林化解了危機。
老漢林感激不盡,後來在蘇莫萱晉升時,幫了他不少忙。
還有一次,他被派去江南賑災。
江南一帶鬧水災,百姓流離失所,朝廷撥了賑災款,
可當地官員卻想中飽私囊。
蘇莫萱到了江南後,沒有直接動怒,
而是先摸清了情況,然後找到當地官員,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百姓是國家的根本,
要是百姓活不下去,咱們這些官也坐不穩。
不如咱們一起把賑災款用好,幫百姓渡過難關,
將來皇上知道了,咱們都有好處。
當地官員聽了,覺得有理,便不再趕貪污,
跟着蘇莫萱一起賑災。
最後,江南的災情得到了緩解,蘇莫萱也因賑災有功,
被晉升爲正五品的士讀學士。
就這麼一步步,蘇莫萱的官位越來越高,
從漢林院邊修,到士讀學士,再到知府,
案查室,佈政室,最後到三十十八歲那年,
她被任命爲兵部侍郎,正二品大員,
手握實權,在朝中頗有威望。
當了兵部侍郎後,蘇莫萱總算是鬆了口氣,
她覺得自己根基已穩,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地經營人際關係了。
閒暇之餘,她常常坐在書房裏,
看着窗外的繁華景象,
不由得想起了往世,想起了早世的母親,
想起了贈她縮衣的孫老爺子,
想起了傾心教導她的周先生,
還有含辛茹苦把她養大的陳家養父母。
這些年,她一門心思撲在官場上,
除了偶爾給陳家寄些錢,幾乎沒回過老家,
也沒好好報答過那些恩人。
尤其是母親,子欲養而親不待,
這是她最大的遺憾。
母親當年下葬時那麼寒酸,
連件像樣的壽衣都沒有,
如今她當了大官,有權有勢,
怎麼能讓母親還躺在那個簡陋的土坑裏?
她琢磨着,要把母親的墳遷到風水好的地方,
用最風光、最體面的儀式重新安葬,
彌補心中的虧欠。
於是,她寫了一道奏摺,稟告康熙皇帝,
說自己想回鄉爲母親遷墳,盡人子之孝。
康熙皇帝看了奏摺,大爲讚賞,說
蘇愛卿,你身居高位,不忘母恩,真是個孝子。
朕準了你的奏,還封你爲欽差大臣,
巡視湖廣地區,順便辦理遷墳事宜,
也好讓你衣錦還鄉,光宗耀祖。
蘇默軒聽了,心裏大喜,連忙磕頭謝恩。
他知道,奉旨回鄉遷墳,不僅是盡孝,
更是一種榮耀,能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如今的地位。
接了聖旨後,蘇默軒開始準備回鄉的事宜。
他挑選了二十名精幹的隨從,
又帶上了十幾車禮物,有金銀珠寶,玲珞綢緞,
還有各地的奇珍異寶,這些都是他這些年當官時收到的禮品,
如今正好用來送給沿途的官員和老家的恩人。
出發那天,蘇默軒身着二品官服,
頭戴珊瑚頂戴,腰掛一戴,
率領着浩浩蕩蕩的儀仗隊和隨從人馬,
聲勢赫赫地朝着湖廣方向行進。
沿途的官員們早就得到了消息,
誰不想巴結這位皇帝跟前的紅人,
手握實權的兵部侍郎兼欽差大臣。
每到一個地方,當地的官員都會帶着下屬,
提前幾十裏出城迎接,跪在路邊,口呼恭迎欽差大人。
接待的規格更是一個賽一個的高築的是當地最好的驛站,
裏面佈置的富麗堂皇,牀是紅木的,被子是絲綢的,
吃的是山珍海味,熊掌,燕窩,魚翅擺滿了桌子,
還有專門的廚師爲他做菜,晚上還有美女歌舞助興,
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不僅如此,官員們還紛紛給蘇默軒送禮,
金銀珠寶成箱的送,綾羅綢緞成匹的送,
還有的送名人字畫,古董花瓶。
蘇默軒來者不拒,一一收下。
收到的禮物實在太多,每過一個大站,
他都得額外僱傭當地的車馬才能裝得下。
等到隊伍行到清泉縣附近的落鳳坡時,
裝在行李貨物的車隊已經排成了長龍,
足足有十幾輛馬車,
資重之多,讓沿途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落鳳坡一帶歸清泉縣管轄,
清泉縣的縣令姓王,是個會鑽營的人。
他聽說蘇默軒要經過落鳳坡,
還要在附近爲母遷墳,
心裏盤算着這是個巴結蘇默軒的好機會。
落鳳坡的山路陡峭,全是碎石子,
馬車根本走不了。
王縣令當即決定,
動用官庫的銀兩徵調全縣的民夫,
在落鳳坡的山崖間開鑿一條像樣的路來,
專門供蘇默軒的隊伍通行。
他徵調了兩百多個民夫,
讓他們日夜不停地幹活,
民夫們拿着鋤頭、錘子在陡峭的山崖上鑿石頭、
填泥土,不少人手上磨出了血泡,
還有人不小心摔下山坡,受了重傷。
可王縣令不管這些,
只想着儘快把路修好,好讓蘇默軒滿意。
就這樣,花了半個月的時間,
一條能通馬車的路終於修好了。
蘇默軒的隊伍到達落鳳坡時,
王縣令早已帶着下屬在路邊等候。
他一見蘇默軒,就連忙跪下行禮,
滿臉堆笑地說,
「欽差大人,下官已經把路修好了,
你一路辛苦了,下官在縣城備好了薄宴,請您賞光。」
蘇默軒看了看修好的路,
又看了看滿臉諂媚的王縣令,
心裏很是得意,點了點頭說,
王縣令有心了,起來吧。
一行人到了清泉縣城,
王縣令果然備了豐盛的宴席,
還請了當地的戲班子來嘗戲。
蘇默軒吃着山珍海味,看着精彩的戲曲,
聽着王縣令的奉承話,
心裏美滋滋的,
完全沒注意到王縣令爲了招待的,
花了多少官庫的銀兩,
也沒注意到百姓們因爲被徵調民夫,
耽誤了農活,臉上滿是怨言。
在縣城住了一天後,蘇默軒一算日子,
離他請風水先生選好的千焚吉日還差兩天,
他想着不如趁這兩天先去拜謝幾位恩人,
給他們送些厚禮,
也好讓他們知道自己如今的成就。
他首先想到的是孫老爺子,
當年要是沒有孫老爺子贈唆義,幫忙下葬,
母親恐怕連最後一點體面都沒有。
他向王縣令打聽孫老爺子的下落,
王縣令連忙派人去查,
沒過多久,差人回來稟報,
大人,孫老爺子是個老光棍,
沒有妻兒,十年前就去世了,
死後是村裏的人湊錢埋的,
連個墓碑都沒有,
現在連墳在哪裏都找不到了。
蘇莫軒聽了,心裏有些失落,
嘆了口氣說,真是可惜了,
孫老爺子是個好人啊,
他讓人拿了五十兩銀子交給王縣令,
讓他幫忙給孫老爺子立個墓碑,
也算盡一點心意。
接着,他又想到了周先生,
周先生是他的啓蒙老師,
要是沒有周先生的悉心教導,
他也考不上秀才,
舉人更不可能成爲曇花郎。
他又向王縣令打聽周先生的下落,
王縣令再次派人去查。
這次,差人回來稟報,
大人,周先生在您考中舉人後,
就因爲年老思鄉,回了浙江原籍,
如今已經過去十幾年了,
沒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也沒人知道他住在哪裏。
蘇莫軒聽了,心裏更失落了,
他本來還想好好報答周先生,
給先生送些金銀珠寶,
讓先生安度晚年,
可現在連先生的蹤跡都尋不到,
只能對着空氣嘆口氣,
叮囑王縣令再派人去浙江尋訪,
若有消息務必第一時間告知。
最後,他終於盼到去見養父母的時刻,
陳家夫婦對他恩重如山,
若不是他們收養,
他早就在山裏餓死了,
更別說讀書做官。
出發前,他特意挑了最貴重的禮物,
兩匹上等的雲錦,
一箱沉甸甸的銀子,
還有從京城帶來的人蔘、鹿茸,
裝了滿滿一馬車,
浩浩蕩蕩朝着陳家村去。
到了陳家院外,
蘇莫宣親自下了馬,
整理了一下官服,
臉上堆着笑容,
上前敲門,
可敲了半天,
遠門始終緊閉,
沒有一點動靜。
他正納悶,
鄰居張大媽從隔壁走了出來,
看到他這身氣派的官服和身後的隊伍,
連忙上前打招呼,
這不是莫宣嗎?
你可算回來了,
張大媽,
我爹孃呢?
怎麼家裏沒人?
蘇莫宣急忙問,
張大媽嘆了口氣,
把他拉到一邊,
低聲說,
你爹孃前兩天就走了,
說是去臨縣你表舅家串門,
臨走前特意跟我說,
要是你回來了,
就把這封信交給你,
還說還說不讓你去找他們,
說着,
他從兜裏掏出一封疊得整齊的信紙,
遞給蘇莫宣。
蘇莫宣接過信,
心裏咯噔一下,
急忙拆開,
信紙是普通的粗麻紙,
上面的字跡是陳夫人的,
歪歪扭扭卻很工整,
莫宣我見字如面。
你如今當了大官,
風光無限,
我們老兩口打心眼裏爲你高興,
只是我們是鄉下粗人,
住過了土坯房,
吃過了雜糧飯,
實在高攀不起你這二品大員的家。
當年收養你,
是見你可憐,
從沒想過要什麼報答。
如今你有了自己的前程,
我們的西苑舊了了,
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
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
不必再尋我們,
也不必再提當年的情分。
你記住,
人這一輩子,
站得再高,
也別忘了腳下的土,
飛得再遠,
也別丟了來時的路。
望你好好做官,
別辜負了自己,
也別辜負了那些幫過你的人。
信的末尾,
沒有署名,
只有幾滴暈開的墨跡,
像是眼淚打溼的痕跡。
蘇莫萱捏着信紙,
守不住地發抖,
心裏又酸又澀,
還有些委屈。
她明明是真心回來報答養父母,
怎麼就成了高攀不起?
她苦笑着搖了搖頭,
對張大媽說,
張大媽,
麻煩您轉告我爹孃,
我知道他們是爲我好,
可我心裏始終記着他們的恩。
這些禮物您先幫我收着,
等他們回來,
您再交給他們。
說完,
她又留下五十兩銀子,
讓張大媽多照看陳家的院子,
才帶着隊伍興興地離開。
一路上,
她心裏悶悶不樂,
總覺得養父母太固執,
可轉念一想,
或許是自己這些年在官場上待久了,
習慣了前呼後擁,
忘了鄉下人的質樸,
才讓養父母覺得生分。
她甩了甩頭,
把這點不快壓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
還是給母親遷墳,
只要把這件事辦得風光,
也算彌補了多年的遺憾。
終於到了遷墳的吉日,
這天一早,
天剛矇矇亮,
蘇莫軒就帶着隨從,
風水先生和故來的民夫,
朝着當年母親下葬的山坡出發。
爲了顯示孝心,
他特意吩咐隨從,
今日我不坐轎,
也不騎馬,
親自步行上山,
陪我娘最後一段路。
隨從們不敢違逆,
只能跟着她一起步行。
山路陡峭,
蘇莫軒穿着厚重的官服,
走了沒一會兒就滿頭大汗,
氣喘吁吁。
可他咬着牙,
硬是沒停下他覺得,
只有這樣,
才能讓九泉之下的母親看到他的孝心。
隊伍走了一個多時辰,
終於到了那座小小的墳營前。
墳營周圍長滿了雜草,
卻被打理得很整齊,
顯然這些年一直有人照看。
蘇莫軒心裏一暖,
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是養父母偷偷來打理的。
他走上前,
蹲下身,
親手拔掉墳前的幾根雜草,
眼眶不由地紅了。
按照千墳的老規矩,
隨從們先放了三項炮仗,
又敲起了鑼鼓,
聲音在山谷裏迴盪。
蘇莫軒整理好官服,
跪在墳前,
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禮,
然後親手點燃了紙錢和香燭。
煙霧嫋嫋中,
他看着墳營,
哽咽着說,
娘,
兒子來看您了。
這些年兒子沒來看您,
是兒子不對。
今天兒子來接您,
給您換個好地方,
讓您風風光光地安息,
往後兒子再也不會讓您受委屈了。
說完,
他站起身,
對民婦們說,
動手吧,
小心些,
別碰壞了墳裏的東西。
民婦們應了一聲,
拿起鋤頭,
小心翼翼地挖向墳土。
可剛挖了一鋤頭,
突然轟隆一聲問響,
像是平地起了炸雷,
陣的所有人都晃了一下。
蘇莫軒嚇了一跳,
急忙抬頭看去,
只見那座墳營的墓穴
竟然自己裂開了一道大縫,
黑曲曲的洞口裏,
隱約能看到裏面的東西。
怎麼回事?
蘇莫軒失聲喊道,
心裏莫名地發慌,
就在這時,
更離奇的景象出現了。
只見墓穴裏,
母親的遺體竟然完好如初,
皮膚還是當年下葬時的顏色,
沒有一點腐朽的痕跡,
臉上甚至還帶着一絲淡淡的紅韻,
彷彿只是睡着了一樣。
而當年孫老爺子
蓋在母親身上的那件破舊棕毛鎖衣,
此刻竟然變成了一件金光閃閃的金絲袍,
袍角繡着精緻的雲紋,
垂在兩邊的棕絲
也化成了一根根晶瑩剔透的玉帶,
緊緊貼在母親的身上,
顯得莊嚴又華貴。
所有人都看呆了,
民婦們手裏的鋤頭
哐噹一聲吊在地上,
隨從們也紛紛張大了嘴巴,
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莫萱更是驚得說不出話,
眼睛死死地盯着墓穴裏的景象,
心裏又驚又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母親的遺體怎麼會不服,
所以怎麼會變成金絲袍?
就在衆人愣神的功夫,
又是噴的一聲震天巨響,
墳營正上方那塊形似棺印的巨石
突然毫無徵兆地轟然倒塌,
摔在地上,
碎成了無數塊石頭。
隨行的老風水獅健壯,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雙腿一軟,
差點跪在地上。
她急忙扶住身邊的一棵小樹,
手指着碎掉的巨石,
倒吸一口涼氣,
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造孽啊,
這可是萬中無一的棺印護體寶學啊!
老太太葬在這裏,
能護住後人棺印亨通,
步步高昇。
你倒好,
非要來遷墳,
這不是親手把自己的靠山推倒,
把自己的氣運斷了嗎?
真是自作孽,
不可活啊!
老風水獅生怕這話被蘇莫萱聽見,
招來殺身之禍,
聲音壓得極低,
可偏偏蘇莫萱就站在她不遠處,
那幾句話像針一樣,
一字不落地扎進了她的耳朵裏,
蘇莫萱渾身一震,
腦袋裏嗡的一聲,
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裏面飛。
她想起自己這些年的棺印,
從秀才到探花,
再到二品大園,
一路順風順水,
原來都是母親在天有靈,
靠着這棺印護體的寶學護着她。
可她偏偏要自作聰明,
非要遷墳,
不僅沒讓母親風光,
反而毀了母親的安息之地,
斷了自己的契約。
撲一口鮮血從她嘴裏噴了出來,
濺在身前的草地上,
鮮紅四眼。
她眼前一黑,
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大人!
欽差大人!
隨從們嚇得魂飛魄散,
急忙衝上前扶住她,
有的掐人中,
有的喊她的名字,
亂作一團。
過了好一會兒,
蘇莫萱才悠悠轉省。
她一睜開眼,
也顧不上嘴角的血跡和官服的狼狽,
掙扎着從隨從懷裏坐起來,
指着墳營,
聲音嘶啞地大喊,
快,快把墳填回去,
找原樣填,
一點都不能差,
快啊,隨從們不敢耽誤,
急忙指揮民婦們動手,
民婦們手忙腳亂地把土填回墓穴,
又把碎掉的巨石搬回原位,
可那道裂開的縫隙怎麼也填不平,
巨石也拼不回原來的樣子。
蘇莫萱看着這一切,
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知道,
一切都晚了,
世上沒有後悔藥。
她親手毀了母親的安息之地,
也毀了自己的前程。
果然,沒過多久,
風水師的話就應驗了。
蘇莫萱回到京城後,
現是一位濫用民力開鑿山路被御史彈劾,
康熙皇帝雖然沒有降她的職,
卻也收回了她的欽差印信,
不再像以前那樣信任她。
接着,
她在處理兵部事務時,
又因爲一時疏忽,
挫怕了軍情,
導致邊境損失慘重。
康熙皇帝大怒,
下令將她降爲三品御史,
調離了兵部。
從那以後,
蘇莫萱的官運一落千丈,
再也沒有得到晉升的機會。
她常常坐在御史府的書房裏,
看着窗外飄落的枯葉,
手裏捏着陳夫人寫的那封信,
想起母親完好的遺體,
金光閃閃的金絲袍,
還有碎掉的官印飾,
心裏滿是悔恨。
她終於明白,
養父母說的站得再高,
別忘了腳下的土,
飛得再遠,
別丟了來時的路勢。
什麼意思她當年一心想靠千墳顯示孝心,
卻忘了孝心不是做給別人看的,
她一心想靠官威彰顯身份,
卻忘了那些幫助過她的人,
要的從來不是金銀珠寶,
而是一份真心。
後來蘇莫宣辭了官,
回到了陳家村附近的小鎮,
她沒有再找養父母,
只是在陳家院外種了一片果樹,
每年果子熟了,
就悄悄放在院門口。
她還在孫老爺子的墳前立了一塊石碑,
上面刻着恩人孫公之墓,
每逢清明都會帶着紙錢和酒去祭拜。
她常常坐在母親的墳前,
跟母親說說話,
說自己這些年的過錯,
說自己終於明白了做人的道理。
這個故事說到底,
講的不是什麼風水迷信,
而是人心。
一個人可以有野心,
可以求前程,
但不能忘了本忘了是誰在你落魄時拉你一把,
忘了是誰在你年幼時教你做人,
忘了自己最初爲什麼要出發。
所謂的氣運,
從來不是靠什麼寶學護着,
而是靠自己的良心,
自己的品行攢下來的。
你對別人真心,
別人纔會對你真心,
你不忘本,
前程纔會走得穩。
感謝您的收聽,
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
能守住本心,
不忘恩情,
所行皆坦途,
所遇皆溫暖,
平安喜樂,
順遂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