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半夜偷菜的老太

一位八旬老太,耳聾眼花還常年跟大兒子過活, 本該是在家安享晚年的年紀, 卻在深更半夜扛着大口袋往菜地裏鑽。 二十多歲的小夥子追着他上山都沒追上, 等小夥子趕到他家, 老太太竟早已在炕上坐着這背後藏着怎樣的離奇事。 我們來聽聽這個故事。 本故事勸人向善,無不良因黨。 作者 古道 咱們這故事發生在幾十年前的北方農村, 那會兒村裏還沒通水泥路, 下雨天走在路上能沾一腳泥, 家家戶戶靠種地過活, 晚上出了村口那盞昏黃的路燈, 再沒別的光亮, 夜裏靜得能聽見蟲鳴和遠處的狗叫。 離縣城不遠有個靠山的村子, 叫李家營, 村裏大多是姓李的本家, 其中有位李老太太, 大夥都喊她李大娘, 那年已經八十四了。 李大娘打年輕時候就身子弱, 老了以後更是耳聾眼花, 跟人說話得湊到耳邊大聲喊, 看東西也得眯着眼睛湊得近近的。 她老伴老李大伯走了快五年了, 倆兒子李,小兒子在外地當工人, 一年到頭回不來一趟, 她就跟着大兒子李建國過。 李建國是個實在人, 對老孃還算孝順, 就是性子木訥, 不善言辭, 農忙時在地裏忙活一天, 回家就想躺着歇會兒, 對老孃的日常起居雖說照顧着, 卻也沒太細緻地留意過老人的心思。 李大娘有個親侄子叫小軍, 剛滿二十五, 高中畢業後沒像村裏其他年輕人那樣出去打工, 而是瞅着了村東頭那片向陽的坡地, 包了足足十五畝地種蔬菜, 那會兒農村還不興大棚, 都是露天種菜。 小軍勤快, 每天天不亮就下地, 澆水, 施肥, 除蟲, 樣樣活都幹得仔細。 春天種菠菜, 生菜, 夏天種黃瓜, 西紅柿, 秋天種白菜, 蘿蔔, 一年四季菜地都不閒着。 村裏人種菜大多是自家人吃, 多餘的菜拿到鎮上賣, 和小軍不一樣, 他拉着菜去鎮上的集市賣, 有時還能送到縣城的飯館, 一年下來能掙不少錢, 村裏人都誇他有本事, 說這小子沒出去打工是對的。 可就在入秋後的一天, 小軍發現不對勁了他種的那片白菜, 頭天晚上看還好好的, 第二天早上就少了好幾棵, 菜地裏還留着幾串腳印。 一開始小軍沒當回事, 想着可能是村裏誰家做飯缺客菜, 順手拔了兩棵, 都是鄉里鄉親的, 沒必要計較。 可沒想到接下來連着一個禮拜, 菜地裏的菜天天丟, 先是白菜,後來是蘿蔔, 甚至連剛種下去的菠菜苗都被耗了一天。 這天早上小軍到菜地一看, 足足少了二十多棵白菜, 還有一起剛成熟的胡蘿蔔被挖走了大半, 他這火一下就上來了。 這那是順手摘菜啊, 分明是有人故意偷, 十五畝地是他的心血, 他起早貪黑忙活, 就是想多掙點錢, 給家裏的老母親買點營養品。 小軍爹走得早, 就剩老孃一個人, 身體也不好, 他就想着多攢點錢, 讓老孃過舒坦點。 現在菜接二連三的丟, 他怎麼能不氣? 不行,我得抓住這個賊。 小軍咬着牙說, 當天下午, 他就從家裏搬了些木板, 草蓆在菜地旁邊搭了個簡易的窩棚。 窩棚不大, 只能勉強躺下一個人, 裏面鋪了層稻草, 算是牀了。 從那天起,小軍就住在了窩棚裏, 白天趁着太陽不太毒的時候, 晚上就裹着件厚外套, 在菜地邊上蹲着, 眼睛盯着菜地, 生怕錯過一點動靜。 可夜裏太冷了, 尤其是入秋以後, 後半夜的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小軍蹲一會兒就凍得手腳發麻。 更難熬的是睏意, 他白天雖然不叫, 可畢竟不是正經睡覺, 到了後半夜, 上下眼皮就開始打架, 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有天晚上, 他實在忍不住, 靠着樹幹就睡着了, 結果第二天早上醒來, 菜地裏又少了好幾棵菜。 連着好幾天都是這樣, 小軍拼命告訴自己別睡, 可到了後半夜還是控制不住地犯困, 家裏的老母親看他天天熬得眼睛通紅, 臉也瘦了一圈, 心疼得不行, 拉着他的手說, 軍啊,算了吧, 丟了就丟了, 擋餵狗了, 可別把自己身體熬壞了, 你要是倒下了, 娘可怎麼辦啊? 小軍看着母親花白的頭髮 和佈滿皺紋的臉, 心裏一陣發酸, 他知道母親說得對, 娘年紀大了, 幹不了活, 家裏就靠他一個人, 要是他真累出個好歹, 娘就沒人照顧了。 再者說, 他天天在菜地守着, 也確實沒抓到賊, 反而把自己折騰得夠嗆。 思來想去, 小軍只好放棄了, 拆了窩棚, 回了家。 小軍有個同學叫王強, 倆人高中時關係就好, 畢業後, 王強去了鎮上的供銷社上班, 家住在鄰村, 叫王家營, 兩個村子離得不遠, 騎車也就五分鐘的路程。 王強每天都騎車上下班, 早上七點從家出發, 八點正好到供銷社, 時間掐得特別準。 這天早上, 王強被窗外的機轎聲吵醒, 一睜眼, 就看見天已經亮了, 他趕緊摸過牀頭的鬧鐘, 一看七點半了, 壞了,要遲到了。 王強心裏一慌, 顧不上洗漱, 隨便抓了件外套穿上, 登上自行車就往外衝, 他光顧着着急, 壓根沒注意到, 鬧鐘早就停了, 昨晚上的聽收音機聽太晚, 忘了給鬧鐘上線。 王強騎着車, 一路猛登, 心裏還琢磨着, 完了完了, 今天肯定要被主任罵了, 怎麼就睡過頭了呢? 等他騎到李家營村口時, 忽然覺得不對勁, 天上怎麼還有月亮呢? 雖說早上天快亮時 也能看見月亮, 可這月亮也太亮了, 而且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平時這個點, 村裏早就有人出來餵豬, 挑水了。 王強心裏犯嘀咕, 抬手摸了摸口袋裏的手錶, 打開表蓋一看, 四點五十。 他頓時愣住了, 哭笑不得, 感情是鬧鐘停了, 他把凌晨當成早上了。 這叫什麼事啊? 王強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覺得又好戲又好笑, 只好掉轉車頭, 往家走。 王強回家的路, 正好經過小軍家的菜地, 菜地就在路邊, 用籬笆圍着, 裏面的白菜長得綠油油的, 老遠就能看見。 他剛騎了沒幾步, 就隱約看見菜地裏有個黑影在動, 好像在拔菜。 王強心裏一動, 他前幾天上下班碰到小軍時, 小軍跟他說過菜老被偷的事, 當時他還勸小軍別太上火。 現在這個點, 誰會在菜地裏拔菜? 肯定是偷菜的賊。 王強沒多想, 立刻掉轉車頭, 往小軍家騎去。 小軍家住在村西頭, 是個小院子, 院裏種着一棵老槐樹。 王強到了院門口, 跳下車, 使勁拍着門, 小軍!小軍!快開門! 小軍睡得正香, 被敲門聲吵醒, 迷迷糊糊地問, 誰啊?大半夜的敲門。 我是王強。 快開門, 我看見偷你家菜的賊了。 小軍一聽偷菜的賊, 瞬間就清醒了, 一窟窿從炕上爬起來, 順手抄起門後的鐵鍬, 一邊穿衣服一邊喊, 等着。 我馬上來。 他打開門, 看見王強站在門口, 急着問,賊在哪兒呢? 就在你家菜地裏, 我剛看見的, 還在那兒呢。 王強說, 小軍扛着鐵鍬, 坐上王強的自行車後座, 倆人騎着車就往菜地趕。 離菜地還有幾十米遠時, 王強就放慢了速度, 悄悄停了車。 倆人下車, 貓着腰, 輕手輕腳地往菜地走。 到了菜地邊上, 藉着月光一看, 那黑影果然還在菜地裏, 正彎腰拔着白菜, 拔下來的白菜都放進 身邊的一個大布袋裏, 布袋已經快裝滿了。 小軍騎得渾身發抖, 心想, 好你個賊, 敢偷我的菜, 今天非抓住你不可。 他握緊鐵鍬, 快步衝了過去, 一把抓住了那個黑影的胳膊, 剛要張口罵, 就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臉大, 大娘, 您怎麼在這兒? 小軍愣住了, 抓着胳膊的手也鬆了下來。 眼前的人不是別人, 正是他的親大娘, 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好像沒聽見小軍說話, 也沒看她, 只是默默地把最後一顆白菜 放進布袋裏, 然後扛起布袋, 轉身就往菜地外走。 小軍和王強都傻站在原地, 半天沒反應過來。 小軍心裏又氣又難悶, 大娘要吃菜, 跟我說一聲不就行了, 我還能不給她送家裏去? 至於大半夜的來偷菜嗎? 這時, 王強碰了碰小軍的胳膊, 小聲說, 小軍, 你有沒有覺得大娘有點不對勁? 那麼大一個布袋, 裝滿了白菜, 少說也有幾十斤, 她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 扛起來就走, 走得還那麼快, 這哪像八十多歲的人啊? 小軍這纔回過神來, 仔細一看, 可不是嗎? 李老太太扛着布袋, 腳步輕快,一點都不費勁, 而且她走的方向 也不是回家的路, 李老太太家在村東頭, 可她現在往村北走, 那方向是往後北塔去的, 後北塔是座小山, 山上有座破舊的塔, 平時很少有人去, 尤其是晚上, 更是沒人敢往那兒走。 她往那兒去幹啥? 小軍心裏犯嘀咕, 跟王強對視了一眼, 倆人都覺得奇怪, 於是悄悄跟在了李老太太后面, 想看看她到底要去哪兒。 小軍和王強 都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 身體壯實, 平時幹農活也練出了力氣, 按理說, 一個老太太扛着幾十斤的菜上山, 肯定走不快, 他們倆要追上很容易。 可沒想到, 李老太太走得特別快, 腳步一點都沒放慢, 上山的時候也不喘氣, 跟走平路似的。 小軍和王強 在後面緊趕慢趕, 愣是沒追上, 反而被累得滿頭大汗, 不得不停下來, 雙手拄着膝蓋, 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等他們倆緩過勁來, 一抬頭, 李老太太的身影竟然不見了。 這,這也太邪門了吧。 王強擦了擦臉上的汗, 一臉不可思議地說, 算了,別追了, 咱倆還是去你大哥家看看吧, 說不定大娘已經回家了。 小軍也找不到李老太太了, 只好點了點頭, 跟着王強 往李建國家走。 倆人走到李建國家門口時, 天已經矇矇亮了, 農村人農閒的時候 沒什麼活, 一般都起得晚, 李建國還沒起牀。 小軍上前拍了拍門, 喊:「大哥!」 開門。 過了好一會兒, 李建國才揉着眼睛打開門, 看見小軍和王強, 疑惑地問, 你們倆怎麼這麼早來? 出什麼事了? 小軍沒來得及解釋, 拉着李建國就往屋裏走, 直奔李老太太的房間。 一進房間, 倆人都愣住了李老太太 正坐在炕上, 手裏拿着針線, 好像在縫衣服, 可仔細一看, 她手裏的針線根本沒穿上線, 只是在那兒空筆畫。 大娘, 您,您啥時候回來的? 小軍驚訝地問, 李老太太抬起頭, 看了看小軍, 眼神有些呆滯, 沒說話, 只是繼續手裏的動作。 小軍把早上發生的事 一無意識地跟李建國說了, 李建國聽了也覺得難聞, 他低頭看了看 李老太太的鞋, 鞋底和鞋幫上全是泥, 還有不少草芥, 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的。 他走到炕邊, 輕聲問,娘, 您早上出去了? 去幹啥了? 李老太太還是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頭一歪, 竟然坐在炕上睡着了。 小軍, 王強和李建國面面相聚, 都覺得真是太奇怪了。 李建國趕緊把老孃扶着躺下, 蓋上被子, 生怕她着涼。 出了房間, 小軍皺着眉頭說, 大哥, 我看大娘這情況不對勁, 要不咱找個箱頭看看吧。 她年紀這麼大了, 萬一出點事, 可就晚了。 王強也趕緊附和, 是啊,大哥, 這事太邪乎了, 找箱頭問問, 說不定能知道咋回事。 李建國想了想, 點了點頭,行, 等吃過早飯, 咱就去箱頭家。 村裏的箱頭姓趙, 大夥都喊他趙箱頭, 據說他能通陰陽, 村裏誰家有個邪門事, 都找他幫忙。 趙箱頭家住在村南頭, 是個獨門獨院, 院裏種着不少草藥。 小軍和李建國吃過早飯, 就直奔趙箱頭家。 趙箱頭正在院裏曬草藥, 看見他們倆, 笑着問, 建國,小軍, 你們倆咋來了? 有啥事兒嗎? 李建國把早上的事兒 跟趙箱頭說了一遍, 小軍又補充了幾句, 把李老太太扛着菜上山, 走得飛快, 還有回來後一言不發的樣子都講呢。 趙箱頭聽了, 眉頭皺了起來, 沉思了一會兒, 說,你們先回去吧, 別打擾老太太, 明天晚上我再告訴你們怎麼回事。 小軍和李建國雖然心裏着急, 但也知道趙箱頭辦事有自己的規矩, 只好點了點頭, 回了家。 可沒想到, 一直等到第三天中午, 趙箱頭才慢悠悠地 來到李老太太家。 一進門, 趙箱頭就跟李建國和小軍解釋, 前兩天讓你們等消息, 是因爲 我得去查清楚事兒的來龍去脈。 你們走後, 我就睡了一覺說白了, 就是身子在家躺着, 回去了堂後碑塔。 小軍和李建國趕緊問, 趙箱頭, 您查到啥了? 我娘到底是咋回事兒啊? 趙箱頭坐下來, 喝了口茶, 慢慢說, 我魂到了後碑塔, 輕車熟路就找到了鬼市。 那鬼市可不是咱陽間的集市, 是陰間的買賣地, 只有晚上纔開, 賣的都是陰間用的東西, 有時候也有死人的魂 在那做買賣。 我往裏面走了沒多遠, 就看見你爹, 也就是李老太太的老伴, 在路邊擺着個攤子, 買的正是白菜和胡蘿蔔, 跟小軍菜地裏丟的一模一樣。 我一看, 就明白咋回事兒了。 我爹? 他不是已經走了五年了嗎? 李建國驚訝地問, 是走了, 但他的魂沒去陰間報道, 反而留在了後碑塔。 趙箱頭接着說, 我上前跟他聊了幾句, 他說最近手頭緊, 想賣點菜掙點錢。 後碑塔是三界交界的地方, 陰陽兩界的人都能去, 所以他的菜賣得挺好, 掙了不少錢。 我就問他, 你兒子逢年過節, 沒少給你燒紙錢, 怎麼還缺錢?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 才說錢是不少, 可都被他賭輸了。 小軍和李建國聽了, 都愣住了。 他們想起老李大伯 活着的時候就好賭, 年輕的時候因爲賭錢, 沒少跟李大娘吵架, 家裏的錢也被他賭輸了不少。 沒想到他死了以後, 還是改不了這個毛病, 竟然讓李大娘的魂 去偷菜, 拿到鬼市上賣錢給他賭。 我當時就火了, 狠狠罵了他一頓。 趙箱頭的語氣有些氣憤, 我說你老伴都八十多了, 身體本來就弱, 陽間的身子哪架得住 你這麼折騰。 他活着的時候伺候你一輩子, 給你洗衣做飯, 操持家務, 你還不知足, 死了還要拉着他跟你遭罪, 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警告他, 這是最後一次, 要是再敢折騰你娘, 我就找陰間的差人把他抓起來, 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你爹聽了, 嚇得趕緊點頭, 說再也不敢了。 說到這兒,趙箱頭頓了頓, 又說,對了, 我在鬼市的時候, 還看見兩個熟人 被鬼差五花大綁地壓着走。 你們知道是誰嗎? 就是王家營的那對兄弟, 叫王大和王二, 跟王強是一個村的。 王大和王二, 他們倆怎麼了? 小軍問, 他也認識這兄弟倆, 聽說他們倆平時爲人還行, 就是對爹媽不孝順。 他倆造了孽了。 趙箱頭嘆了口氣, 村裏人都說, 他倆的爹媽是被他們活活餓死的, 只是沒證據, 沒人敢說。 我在鬼市看見他們的時候, 他倆還活着, 可沒過兩天, 就出事了, 聽說他倆開着三馬車去鎮上拉貨, 迎面撞上了一輛大貨車, 倆人當場就沒了。 這就是報應啊, 不孝順爹媽, 早晚要遭天譴。 小軍和李建國聽了, 都沉默了。 李建國嘆了口氣, 說我爹活着的時候就好賭, 我勸過他好幾次, 他都不聽, 沒想到死了還是這樣。 回頭我多燒點紙錢給他, 讓他別再折騰我娘了。 照相頭點了點頭, 燒點紙錢是應該的, 但更重要的是, 你們要多陪陪老太太, 多跟她說話。 她年紀大了, 身子弱, 魂容易被勾走。 你們多在她身邊,陽氣重, 能護住她。 以後晚上別讓她一個人待着, 睡前給她蓋好被子, 多留意着點。 李建國和小軍趕緊點頭答應, 您放心, 我們知道了, 以後肯定多照顧我娘。 從那以後, 李建國每天晚上都睡在 老孃房間的外屋, 小軍也經常過來陪大娘說話, 給她送點好吃的。 李老太太再也沒出現過 半夜扛着菜出門的事, 只是偶爾會坐在炕頭髮呆, 眼神望着窗外, 好像在看什麼遠地方。 李建國知道, 娘心裏或許還記着爹, 只是那份念想裏, 多了些旁人不懂的牽掛。 又過了半個月, 小軍的菜地裏 再也沒丟過菜, 反而長得愈發旺盛。 他挑了些最嫩的白菜, 最水靈的蘿蔔, 裝了滿滿一筐, 先送到了大娘家裏。 李老太太看見菜, 渾濁的眼睛亮了亮, 伸手摸了摸菜葉, 嘴角慢慢裂開, 露出了沒剩幾顆牙的笑容。 輕聲說, 君啊,這菜好, 比你大伯以前種的還嫩。 小軍聽見大伯兩個字, 心裏一動, 剛想追問, 李建國就給了他個眼神, 示意他別多問。 後來李建國跟小軍說, 娘偶爾會提爹, 說的都是年輕時的事, 爹沒賭錢的時候, 會早起去地裏澆菜, 會把最大的紅薯留給娘, 會在冬天給娘暖腳。 那些好, 娘記了一輩子, 就算後來爹犯了錯, 她也沒真的怨過。 趙香頭後來又來過一次, 說老李大伯在鬼市 把剩下的菜都低價賣了, 還了賭債, 之後就跟着殷健的差人 去轉世了。 走之前, 他託趙香頭給李老太太帶句話, 說這輩子欠她的, 下輩子再還。 李建國把這話跟娘說了, 老太太沒說話, 只是摸出了藏在枕下的一張舊照片, 那是他和老李大伯 年輕時的合影, 照片裏的人 笑得眉眼彎彎, 身後是一片綠油油的菜地。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着, 卻也踏實。 李建國每天早上 都會給娘端杯熱粥, 晚上陪娘說說話, 小君隔三差五就來送菜, 有時還會給大娘 講村裏的新鮮事, 比如誰家的豬下了載, 誰家的麥子收了多少。 李老太太的精神頭 越來越好, 有時還能坐在院子裏的小板凳上, 看着院裏的雞啄食, 曬着太陽打個盹, 睡得安穩極了。 王強後來也常來串門, 每次來 都會帶塊鎮上買的軟糕, 給李老太太當零嘴。 他總說 那次跟着小君追大娘的事 是他這輩子 最難忘的經歷, 不是因爲邪乎, 是因爲看見了人心, 就算是陰陽兩隔, 就算是犯了錯, 心裏的那點情意 也沒那麼容易的。 入了冬, 嫡長雪下的不大, 薄薄的蓋在地上, 像灑了層白麪, 李建國給娘燒了炕, 屋裏暖哄哄的。 李老太太坐在炕頭, 手裏攥着那張三寸照片, 慢慢睡着了。 這一次, 她睡得很沉, 臉上帶着笑, 沒再發呆, 也沒再念叨誰。 第二天早上, 李建國像往常一樣 去給娘端粥, 卻發現娘已經沒了呼吸, 手還緊緊攥着那張照片。 他走得很安詳, 就像只是睡了個長覺, 夢裏或許又回到了 年輕時的菜地, 身邊站着那個 會給他留最大紅薯的男人。 辦後事的時候, 小軍和王強忙前忙後, 村裏的人 也都來幫忙。 有人說, 李老太太這輩子苦, 卻也值了, 有兒子孝順, 有侄子惦記, 走的時候沒遭罪。 也有人說, 老李大伯雖然犯了錯, 最後也算有了歸宿, 夫妻倆這輩子的緣分 就算畫上了句號。 後來小軍在菜地裏 種了些油菜, 春天的時候開得金燦燦的, 遠遠望去, 像一片小太陽。 他每次澆水的時候, 都會想起李老太太, 想起她說這菜好吃的笑容。 他忽然明白, 農村人的日子, 就像這地裏的菜, 得用心試弄, 得記着好, 就算遇到些風雨, 只要根還在, 就還能長得旺。 王強後來娶了媳婦, 每次回王家營, 都會繞到李家營, 去李建國家裏坐會, 跟他聊聊家常。 他總跟媳婦說, 做人的孝順, 得記性, 不然就算活得再風光, 心裏也是空的。 就像王家營那對兄弟, 到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 說到底, 還是丟了做人的根本。 李建國後來在院子裏, 種了棵白菜, 說是娘生前喜歡吃, 每年秋天, 白菜成熟的時候, 他都會摘一棵, 放在孃的牌位前, 輕聲說, 娘,今年的菜熟了, 您嚐嚐。 風從窗戶縫裏吹起來, 帶着院子裏的菜香, 好像是娘在應他。 其實這世上的事, 說到底都離不開情和德。 有情, 就算陰陽兩隔, 也能記掛着對方的好。 有德, 就算日子普通, 也能活得踏實安穩。 那些走歪了的路, 犯過的錯, 早晚都得還。 那些付出的好, 守着的善, 早晚都會有迴響。 就像地裏的菜, 你施了肥,澆了水, 它就會給你, 結出飽滿的果實。 你要是不管不顧, 甚至偷拿別人的, 最後只能落得一場空。 日子還在繼續, 李家營的炊煙, 每天都會準時升起, 菜地裏的菜, 一茬接一茬地長, 村裏的人還是那樣熱熱鬧鬧的, 過着平淡卻踏實的日子。 只是每當有人提起李老太太, 都會說一句, 那是個好老太太, 一輩子都在爲別人着想。 感謝您的收聽, 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 身邊有牽掛的人, 手裏有踏實的活, 心裏有溫暖的念, 三餐四季都安穩, 歲歲年年皆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