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義盜神偷

明朝宣德年間,江南蘇州府下屬的桃花霧村,住着一戶姓李的人家。 這家人家徒四弟,男主人名叫李二黑,自打季時期就沒見過爹孃的模樣。 據說他三歲那年,一場疾病奪走了雙親的性命,只留下一間漏風的茅草屋和幾件破舊的棉衣。 二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桃花霧的鄉親們心善,張家今天送個窩頭,李家明天給碗稀粥,王家嬸子見他衣服單薄,還會連夜縫件粗布襪子。 可那會兒江南一帶常有水患,地理的收成是好是壞,鄉親們自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能接濟他的也有限。 等到二黑長到十五六歲,個子沒長開,身子骨看着又瘦又小,卻到了該自食其力的年紀。 他試過跟着村裏的老農用牛耕地,可那牛犢都比他壯實,他拽着牛繩走不了半畝地就氣喘吁吁,也是過去鎮上的雜貨鋪當學徒。 掌櫃的閒他看着不起眼,怕他招攬不來生意,只留他幹了三天雜活就打發走了。 眼看着冬天要到了,茅草屋裏連取暖的柴火都沒有,二黑蹲在屋門口,望着天上飄着的菱形雪花,心裏又急又慌。 也是走投無路,有天夜裏,他路過村東頭王大戶家的後院,撿牆根下堆着幾袋骨子,肚子餓得咕咕叫的他,鬼使神差地就翻了進去。 那牆有一人多高,他本以爲翻不過去,沒成想後退幾步猛的一躍,竟輕飄飄地落在了院裏。 他這才發現,自己雖長得瘦小,卻有股天生的力氣,身子還格外輕巧,就像山裏的猴子似的。 那一次,他偷了半袋骨子,躲在茅草屋裏吃了好幾天,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一開始他只敢偷些糧食,棉衣這類餬口的東西,後來膽子越來越大,鎮上的布樁,藥鋪,甚至鄰村地主家的銀錢,他都改身手,沒人知道二黑的本事有多厲害。 他能在半夜裏順着房梁爬到人家的臥房,從枕頭底下摸走銀子,卻不驚醒牀上的人,也能在守衛森嚴的院子裏,趁着家丁換班的空隙,把藏在櫃子裏的綢緞捲走。 更絕的是他的喬裝改扮,有時候他扮成挑蛋的貨郎,有時候扮成乞討的乞丐,有時候甚至扮成主着柺杖的老太太,好些被他偷過的人家,連他的影子都沒看清過。 就這麼過了五六年,二黑成了蘇州府一代出了名的神偷,周邊幾十裏的村子、鎮子,幾乎沒有沒被他光顧過的人家。 有人恨得牙癢癢,把他的畫像貼在門口,可下次還是會被他得手。 也有人去官府報案,官府派了捕快四處追查,設了好幾次圈套,都被他憑着機靈勁躲了過去。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有個神偷二黑,卻沒人見過他的真容,官府也只能把他的案子掛在卷宗裏,成了一樁懸案。 這年秋末的一個下午,天朗氣清,陽光曬的人暖洋洋的,二黑扮成一個說書先生的模樣, 穿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搖着把摺扇,坐在鎮上最大的清風茶館裏喝茶。 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既能看清茶館裏的動靜,又能隨時觀察街上的情況,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不管在哪兒,都得留着心眼。茶館裏人來人往,說書先生在臺上講着三國,茶客們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拍着桌子叫好。 二黑端着茶杯,滿悠悠地抿着茶,眼角的餘光卻掃到了斜對面桌的四個人。 那四人看着像是鎮上的商人,正湊在一起小聲閒聊,時不時還往四周看一眼,像是在說什麼隱祕的事。 二黑的耳朵間,雖說隔着幾張桌子,卻還是隱約聽到了寶貝、賈志連城之類的詞。 他心裏一動自打蓋上這行,他對寶貝兩個字最是敏感,連忙坐直了身子,假裝在聽臺上的說書,實則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四人身上。 只聽那個瘦高個的男人壓低了聲音,對另外三人說道:「幾位老哥,你們聽說了嗎? 城西劉源外家藏着個祖傳的寶貝,叫什麼招財金蟬那金蟬是純金打造的,有巴掌那麼大,眼睛是用紅寶石做的,聽說放在家裏能聚財,光是那金蟬本身就值好幾千兩銀子呢。 真有這麼貴重的寶貝,旁邊一個圓臉的胖子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又趕緊捂住嘴:「劉源外家我去過,看着是富貴,可沒聽說有這麼值錢的東西啊。」 手高個笑了笑,又接着說:「我是從劉源外家的老管家嘴裏聽來的,錯不了,那金蟬被劉源外藏得嚴實,據說放在臥房的暗格裏,日夜都有人看守,連他家裏的小輩都沒見過幾次。」 二黑聽到這兒,心裏早就打起了算盤,他這些年偷來的銀子也攢了不少,原本就想着再幹一票大的,就金盆洗手,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買幾畝地,安安穩穩過日子。 要是能把這招財金蟬偷到手,別說幾畝地,就算是在蘇州城裏買個大宅院,也綽綽有餘了。 可沒等他高興多久,就聽那胖子撇了撇嘴,說道:「說起寶貝,我倒想起一個人來那神偷二黑,不是說他手段高明,從不走空嗎?我看,那都是吹出來的,他也就是敢偷些小戶人家的東西,真要是碰到劉源外這樣的大戶,肯定不敢下手。」 可不是嗎?旁邊一個矮個子男人附和道:「劉源外是什麼人?蘇州府出了名的狠角色,家裏養着幾十名家丁,個個都練過拳腳,府底的圍牆比官府的大牢還高,牆角都裝着帖子,別說偷寶貝了,就算是想靠近他家的大門,都得掂量掂量。」 他頓了頓,又學着劉源外的語氣說道:「我前幾天去劉源外家送藥材,還聽他說呢,那什麼神偷二黑,也就是個小毛賊,手段平平的狠,就算我把招財金蟬放在院子裏,他也沒本事拿走。你們聽聽,劉源外壓根就沒把他放在眼裏。」 這話像是一根針,紮在了二黑的心上。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看不起他,雖說他是個小偷,可在這一行裏,他自認從沒失過手,就算是官府都拿他沒辦法,如今卻被一個源外說成手段平平小毛賊,這口氣他怎麼也咽不下去。 原本他還在猶豫,劉源外家守衛森嚴,要是真去了,說不定會有危險。可現在,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去偷那招財金蟬,不僅要偷到手,還要讓劉源外傷些懊惱,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李二黑不是好欺負的。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二黑在心裏默唸,要是這次認慫了,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立足?就算是被抓,我也得去試一把。 他沒再繼續聽那四人閒聊,付了茶錢,搖着摺扇慢悠悠地走出了茶館。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那四個男人相識一笑,其中一個還悄悄朝茶館後院比了個手勢後院裏,兩個穿着捕快服飾的人正站在那,獻了手勢,轉身就朝官府的方向走去。 原來,這一切都是劉源外和官府設下的計謀。劉源外早就聽說了二黑的事,自家也被偷過幾次,丟了不少銀錢,心裏早就恨透了他。 他跟蘇州府的知府商量,打算用招財金蟬當誘餌,再故意放出話來刺激二黑,用激將法讓他主動上門,到時候再不下天羅地網,把他活捉,也好爲民除害。 二黑對此一無所知,他只想着怎麼才能把招財金蟬偷到手。 接下來的幾天,他沒再幹別的事,一門心思都放在了打探劉源外家的情況上。 他先是扮成一個挑糞的農夫,在劉源外家附近轉悠了兩天,把府邸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劉源外家的府邸坐北朝南,正門對着大街,兩側是高高的圍牆,後院靠着一條小河,只有一個小角門通往河邊。 前院住的是家丁和僕人,中院是劉源外一家的臥房,後院則是花園和庫房,根據他打探到的消息,招財金蟬應該就藏在中院劉源外的臥房裏。 他還發現,劉源外家的守衛確實嚴密,白天的時候,正門有四個家丁看守,圍牆四周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家丁巡邏,到了晚上,不僅會增加巡邏的人手,還會在院子裏點上燈籠,把整個府邸照得如同白晝,連一隻老鼠都很難溜進去。 可二黑也不是吃素的,他幹這行多年,什麼樣的難關沒遇到過,他知道硬闖肯定不行,必須找個合適的時機,於是他又扮成一個賣菜的小販,在劉源外家的門口擺攤,跟守門的家丁套近乎。 一來二去,還真讓他打聽出了一個重要的消息,下個月初,劉源外要帶着全家去城外的祖墳祭祀祖先,這一去就是三天,到時候,府邸裏只會留下幾個家丁看守大門和院子,這可是個好機會。 二黑心裏樂開了話,他算了算日子,離祭祀還有七天,足夠他做好準備了。 接下來的幾天,二黑開始爲這次行動做準備,他把這些年攢下的銀子仔細包好,藏在茅草屋的牀底下他想着,等偷到招財金蟬,就把銀子分給桃花屋那些接濟過他的鄉親,然後遠走高飛。 他還特意縫了一件黑色的夜行衣,又準備了繩子,撬鎖的工具,甚至還帶了一小袋迷藥,要是遇到看守的家丁,就用迷藥把他們放倒,日子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劉源外一家去祭祀的日子。 這天早上,二黑躲在劉源外家附近的一棵大樹後,看着劉源外帶着妻兒、家丁,坐着馬車浩浩蕩蕩的離開了府邸,心裏既緊張又興奮。 他一直等到天黑透了,街上的店鋪都關了門,連打羹的人都走過去了兩趟,才悄悄來到劉源外家的後牆外。 他先是蹲在牆根下,仔細聽了聽院子裏的動靜,只聽到幾聲家丁的咳嗽聲,還有遠處傳來的狗叫聲,並沒有其他異常。 他又抬頭看了看圍牆,這圍牆有兩丈多高,牆頭上還裝着帖子,可這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只見他後退幾步,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躍,身子就像一片葉子似的,輕飄飄地落在了牆頭上。 他蹲在牆頭上,藉着月光仔細觀察着院子裏的情況,中院和前院的燈籠都亮着,幾個家丁正拿着火把在院子裏巡邏,後院卻一片漆黑,看來看守的人主要集中在前院和中院。 二黑心裏有了主意,他打算先跳到後院的花園裏,再從花園繞到中院的臥房,可就在他準備往下跳的時候,突然聽到牆根下傳來兩個人的說話聲,嚇得他趕緊趴在牆頭上,停住了呼吸。 老三,你說那毛賊今天會來嗎?一個粗啞的聲音說道,老爺走的時候可是千叮萬囑,讓我們一定要看好寶貝,要是出了什麼差錯,咱們的飯碗可就保不住了。 放心吧,他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來咱們家老爺的府邸,另一個聲音哈哈大笑着,再說了,就算他來了也沒用我早就把寶貝藏起來了,就藏在院子中間那棵老槐樹下,挖了個三尺深的坑埋着,認他的精明,也想不到寶貝會在那。 還是你小子機靈,粗啞的聲音說道,等老爺回來了,肯定會賞咱們的。 兩個人又說笑了幾句,就拿着火把往前院走去了,二黑趴在牆頭上,心裏簡直要樂瘋了。 他本來還在發愁怎麼找到藏金蟬的暗格,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家丁竟然把寶貝藏在了老槐樹下,他強壓着心裏的興奮,等那兩個家丁走遠了,才順着牆頭慢慢爬到後院的一棵榆樹上,然後從樹上跳了下去,落在了花園的草叢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貓着腰,藉着草叢的掩護,慢慢朝着中院走去,可走了沒幾步,他突然停住了,腳步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之前打探的時候,聽說劉員外家不管什麼時候,院子裏都燈火通明,就算是家丁巡邏,也會有十幾個人,可今天晚上,前院和中院雖然亮着燈籠,卻只看到幾個家丁在巡邏,而且院子裏靜得出奇,連一點腳步聲都很少聽的。 更奇怪的是,他剛纔在牆外的時候,連打更的人都沒見到往常這個時候,打更的人應該早就走過這條街了。 難道有詐?二黑心裏咯噔一下,後背瞬間冒出了冷汗。他幹這行多年,憑着的就是小心謹慎,要是換了別人,可能早就衝去老槐樹下挖寶貝了,可他卻覺得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他不敢再往前走,轉身又回到了後院的榆樹下,迅速爬了上去,躲在樹枝中間。 他想了想,從身上脫下外套,又折斷了一根跟他身材差不多粗的樹枝,把外套披在樹枝上,用腰間的繩子把樹枝綁好,然後慢慢把樹枝往下放在微弱的月光下。 那披着外套的樹枝,遠遠看去就像一個人正順着繩子往下爬,就在樹枝快要落到地面的一瞬間,突然,啪的一聲,整個府邸的燈籠都被點亮了,連後院的角落裏都掛着燈籠,一下子把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着,鑼鼓聲大作,有人大聲喊着:「捉賊啊!快來人啊!」 賊在這裏,只見從四面八方跑出來好多家丁,手裏都拿着棍棒、大刀,還有幾個穿着捕快服飾的人,手裏拿着鐵鏈,朝着後院的方向衝了過來。 眨眼之間,後院就被圍得水泄不通,至少有上百人,那陣仗,二黑這輩子都沒見過。 躲在樹上的二黑嚇得魂都快沒了,他緊緊抱着樹幹,連大氣都不敢喘。 幸好他剛纔留了個心眼,要是真的跳下去了,現在肯定已經被團團圍住,插翅難飛了。 仔細搜,別讓他跑了。 一個捕頭模樣的人喊道,手裏還拿着一張畫像,那畫像上畫的正是二黑的模樣,雖然不是很像,但大致的輪廓還是能看出來。 家丁和捕快們開始在院子裏仔細搜查,有的翻草叢,有的爬樹,有的甚至還砸開了後院庫房的門。 二黑躲在榆樹上,把身子縮在樹枝中間,儘量不讓自己被發現。 他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心裏又怕又恨恨自己差點中了圈套,也恨劉員外和官府用這麼卑鄙的手段。 搜了大約半個時辰,家丁和捕快們還是沒找到人。 那個捕頭皺着眉頭,說道,難道他已經跑了? 不可能啊,咱們已經把整個府邸都圍起來了。 再搜,仔細搜,他肯定還在院子裏。 一個家丁頭目喊道,二黑知道,再這麼耗下去,遲早會被發現。 他看了看四周,發現後院的角門旁邊有幾個家丁正背對着他,在小聲議論着什麼。 他心裏一動,趁着衆人不注意,悄悄從榆樹上滑了下來,然後貓着腰,快速跑到角門旁邊的一個柴房裏,躲在了柴堆後面。 沒過多久,就有兩個家丁走進了柴房,拿着火把四處照了照。 二黑憑着呼吸,把身子埋在柴堆裏,連動都不敢動。 幸好柴堆又大又厚,火把的光沒照到他身上,那兩個家丁看了一眼,就轉身走了。 二黑松了一口氣,可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就聽到外面有人喊道,角門這邊有動靜。 他心裏一緊,知道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他悄悄從柴堆裏爬出來,趁着外面混亂,猛地推開柴房的門,朝着角門衝了過去。 守門的兩個家丁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推了個裂肩。 二黑趁機衝出了角門,朝着遠處的村子跑去。 賊跑了,快追。 後面的人發現了他,大聲喊着,一群人朝着他追了過來。 二黑拼命地跑,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抓住,一旦被抓住,肯定會被關進大牢,甚至可能會被處死。 他跑了大約半個時辰,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溼透了,腳下也磨出了血泡,可後面的人還在追。 他慌不擇路,看到前面有一個村子,就朝着村子裏跑去。 村子裏一片漆黑,只有幾戶人家還亮着燈。 他看到一戶人家的門虛掩着,也顧不上多想,推開門就衝了進去,然後趕緊把門關上,靠在門後大口喘着氣。 誰啊?屋裏傳了一個蒼老的聲音,緊接着,一盞油燈被點亮了,一個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伯從裏屋走了出來。 那老伯看起來有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手裏還握着一把剛磨好的獵刀,正是村裏的獵戶陳老伯。 他見二黑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身上還穿着夜行衣,眼神裏卻沒有驚慌,反而多了幾分審視。 二黑心裏咯噔一下,剛想開口解釋,就見陳老伯朝他擺了擺手,又指了指房梁,壓低聲也說,別出聲,藏上去。 二黑瞬間明白過來,也顧不上道謝,藉着油燈的微光,雙手抓住房梁下的木柱,腳尖一蹬就翻了上去,動作輕得像只貓。 他剛在房樑上躺好,遮住身子,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還有家丁的呼喊,開門。 開門,我們搜捕逃犯,快把人交出來。 陳老伯慢悠悠地走到門口,打開一條縫,故作疑惑地問,幾位官爺,這大半夜的,搜什麼逃犯啊? 我一個老頭子,早睡下了,哪見過什麼外人。 少廢話,一個家丁推開門闖了進來,後面還跟着三四個人,那賊跑進了村裏,說不定就藏在你家。 我們要搜,說着,幾個人就拿着火把在屋裏翻找起來,裏屋、澡臺、柴房都查了個遍,連牀底都沒放過。 有個家丁抬頭看了看房梁,陳老伯試試說道,官爺,那房樑上積滿了灰,好幾年沒上去過了,哪能藏人。 家丁看了看房樑上厚厚的灰塵,又看了看陳老伯鎮定的模樣,沒再多疑, 要是發現你藏人,饒不了你,就帶着人走了。 直到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陳老伯才關上大門,對着房梁喊,下來吧,他們走了。 二黑從房樑上跳下來,膝蓋一彎就跪在了陳老伯面前,磕了個響頭, 我我是李二黑,就是他們要抓的那個賊。 你要是想抓我去領賞,我絕無二話。 陳老伯趕緊把他扶起來,塌了口氣,我抓你做什麼? 劉員外家的事,村裏誰不知道? 他那些銀子,有多少是從咱們百姓身上刮來的? 二黑愣了愣,沒明白陳老伯的意思。 陳老伯又說,你以爲劉員外是好人? 前幾年江南大旱,地裏顆粒無收,多少人餓死在路上。 他倒好,從外地運了糧食來,卻把價錢翻了三倍,還在糧食裏摻沙子,加水。 多少人買了他的糧,吃了拉肚子,卻敢怒不敢言。 你偷他的東西,雖說不對,可比起他的黑心,倒也算不得什麼。 二黑聽着這話,心裏無味雜陳,他活了二十多年,所有人都罵他是賊, 要麼怕他,要麼恨他,陳老伯是第一個沒把他當壞人看的人。 他紅了眼眶,聲音有些哽咽,老伯,我知道偷東西不對, 可我小時候沒爹孃,走投無路才做了這行。 這次我本想偷了那金蟬,就金盆洗手,沒想到中了圈套, 現在我想改,可我除了偷,什麼都不會。 想改就好,陳老伯拍了拍他的肩膀,浪子回頭進不換。 我年輕時也犯過錯,後來跟着老獵戶學打獵,纔算有了正經營生。 你身手好,又機靈,要是不嫌棄,以後就跟着我學打獵, 憑本事吃飯,總比偷偷摸摸強。 二黑沒想到陳老伯會願意幫他,又要磕頭道謝,被陳老伯攔住了。 陳老伯轉身進了裏屋,從一箇舊木箱裏拿出一張人皮面具, 還有幾件粗布衣裳,我年輕時學過蝶翼容術, 這面具你戴上,沒人能認出你。 你先在我家住幾天,等風頭過來,再跟我去山裏打獵。 二黑接過面具,手都在抖,他看着陳老伯慈祥的臉, 心裏暗暗發誓,這次一定要徹底改邪歸正,再也不做偷雞摸狗的事。 接下來的幾天,二黑就住在陳老伯家, 白天他跟着陳老伯學辨認草藥,設置陷阱, 晚上就跟着陳老伯練拳腳,陳老伯年輕時竟是個習武之人, 只是後來隱居在村裏打獵。 二黑本就有力氣,學東西又快,沒幾天就掌握了打獵的竅門, 還跟着陳老伯練出了一身硬功夫。 過了半個月,風聲漸漸平息,劉源外家沒再派人搜捕, 官府也因爲抓不到二黑,漸漸把這件事淡忘了。 陳老伯帶着二黑進了山,第一次打獵, 二黑就憑着靈活的身手抓住了一隻野鹿, 看着自己親手打來的獵物,二黑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獲得東西, 比偷來的任何寶貝都讓他踏實。 從那以後,二黑就跟着陳老伯以打獵爲生, 他把偷來的銀子都拿了出來, 分給了桃花屋那些曾經接濟過他的鄉親, 還幫着村裏修了路,挖了井。 村裏人一開始不知道他是李二黑, 後來聽陳老伯說了實情,見他確實改邪歸正, 也都原諒了他,還親切地叫他二黑。 幾年後,陳老伯去世了, 二黑就接過了陳老伯的獵槍,繼續在村裏打獵。 他還收了兩個孤兒當徒弟,教他們打獵和拳腳, 告訴他們要憑本事吃飯,不能走歪路。 至於劉員外,後來因爲貪贓枉法, 被知府查了個正着,家產被抄沒,人也被關進了大牢。 百姓們聽說了,都拍手稱快。 二黑這輩子再也沒偷過東西, 他靠着打獵攢了些錢,在村裏蓋了間瓦房, 還娶了個老實本分的媳婦,生了兩個孩子。 孩子們長大後, 二黑經常給他們講自己年輕時的故事, 告誡他們,人不怕犯錯,就怕知錯不改, 只要肯回頭,什麼時候都不晚。 李二黑的故事,說到底是一個浪子回頭的故事。 他曾因走投無路,誤入歧途,靠偷盜爲生, 卻在關鍵時刻被陳老伯點醒, 最終憑藉自己的雙手,走出了一條正途。 這故事告訴我們,人生難免會有犯錯的時候, 重要的是要有改正錯誤的勇氣, 同時也讓我們看到, 善良和信任的力量有多強大陳老伯的一次援手, 不僅救了二黑的命,更改變了他的一生。 感謝您的收聽, 祝願您在人生的道路上,既能堅守本心不犯錯, 也能在不慎天理時,有回頭的勇氣, 更祝願您身邊常有溫暖的人, 在您需要時伸出援手, 在您迷茫時給予指引, 一生平安順遂,日子過得踏實又洪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