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十歲的媳婦

近朝永和年間,衡陽城外十里地有個吳家村,村裏住着一戶姓吳的人家。 戶主吳老師是個地地道道的莊家人,有黑的臉龐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 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卻總帶着一股子憨厚勁。 他的媳婦王氏是鄰村嫁過來的女子,性子溫和,操持家務一把手, 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夫妻倆膝下原本有四個兒子,可命運偏不遂人願, 老大和老二在牆堡中就染上了風寒,沒能熬過那個冬天,早早夭折了。 老三出生時,夫妻倆滿心歡喜,以爲能留住這個孩子, 可沒想到老三五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連續三天三夜不退, 村裏的郎中來了好幾撥,開了不少草藥,燒勢退了,可腦子卻受了損, 智力停留在了七歲孩童的水平。夫妻倆怕這孩子再出事,便給他取名三順, 盼着他能順順利利活下去。好在老四沒讓夫妻倆操心, 打小就健康活潑,而且格外懂事,彷彿把三個哥哥的運氣都攢到了自己身上。 三順雖說智力低下,可性子溫順,特別聽話。 每天天剛矇矇亮,他就跟着吳老師去地裏,幫着撿撿麥穗,拔拔草, 雖然幹不了重活,但也能搭把手。到了傍晚,他就坐在家門口的老槐樹下, 等着王氏做飯,要是看到王氏忙不過來,還會主動去燒火, 只是偶爾會把柴火添多了,弄得廚房裏滿是煙霧,王氏也不責怪他, 只是笑着幫他把火弄小。清聖說,三順乖,下次少添點柴火,不然飯該糊了。 老四長到七歲時,吳老師就送他去了村裏的司叔讀書。 老四天生就愛讀書,司叔先生教的內容,他過目不忘, 先生常常對着吳老師誇讚,你家老四是塊讀書的好料子,將來肯定有大書記。 老四也沒辜負先生的期望,每天放學回家,除了幫着父母幹活, 就是躲在屋裏看書,就連吃飯的時候,手裏都捧着書本。 他對三順也格外親厚,從不嫌棄這個傻哥哥, 每天晚上他都會給三順講書中的故事,雖然三順大多聽不懂, 只是傻呵呵地笑着,但老四依舊樂此不疲。 轉眼到了老四十二歲這年,他要去參加縣裏的聲援考試, 只有通過考試才能成爲一名儒生,繼續深造。 爲了讓老四能安心備考,吳老師提前半個月就帶着老四去了縣城, 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每天陪着老四複習功課。 考試那天,吳老師站在考場外,從日出等到日落, 心裏像揣了只兔子,坐立不安,直到看到老四笑着從考場裏走出來, 說自己考得不錯,他懸着的心才落了地。 沒過多久,考試結果出來了,老四果然考上了,成了一名正式的儒生。 按照規定,他需要到城裏的書院去上學。 吳老師和王氏商量着,家裏的幾畝薄田也掙不了多少糧食, 不如把田地賣了,全家搬到書院旁邊, 開一家小吃店,既能照顧老四讀書,也能維持生計。 王氏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夫妻倆很快就把田地賣了, 帶着三順和老四搬到了城裏。 他們在書院附近找了一間小鋪面, 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開啓了小吃店。 店裏主要賣些包子、饅頭、粥品,都是王氏親手做的, 味道地道,價格也實惠,很快就吸引了不少顧客, 大多是書院裏的學生和附近的街坊。 吳老師負責在外面招呼客人,收錢,王氏則在廚房裏忙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牀準備食材,一直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老四每天早早地去書院上課,下午放學後就會來店裏幫忙, 要麼幫着收拾桌子,要麼給客人端茶送水, 等客人少了,就坐在角落裏看書。 三順也沒閒着,他每天跟着吳老師到店裏幫着擦擦桌子, 掃掃地,雖然動作慢了點,但做得很認真。 有時候客人多,吳老師和王氏忙不過來, 三順還會主動去給客人遞筷子,客人們看他憨厚的樣子, 也不跟他計較。 只是到了城裏後,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陪三順的時間少了很多。 以前在村裏,晚上沒事的時候,老四會陪着三順在院子裏玩捉迷藏, 王氏會坐在一旁縫衣服,看着兄弟倆打鬧。 可到了城裏,老四上完課要看書,吳老師和王氏要忙着店裏的生意, 每天都累得筋疲力盡,倒頭就睡,根本沒精力陪三順玩。 三順雖然傻,可心裏也明白,弟弟是在爲了將來努力, 父母是在爲了這個家奔波,所以他從不鬧騰, 只是在沒人陪他的時候,一個人坐在店門口的臺階上, 看着街上人來人往,眼神裏滿是落寞。 日子一天天過去,老四在書院裏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先生們對他讚不絕口,都說他將來肯定能考中功名。 吳老師和王氏看在眼裏,喜在心裏,每次跟街坊聊天, 一說起老四,臉上就滿是驕傲。 轉眼到了老四十八歲這年,他要去參加鄉試,考秀才。 爲了讓老四能有個好狀態,王氏每天都給老四做些好吃的, 補充營養,吳老師則每天陪着老四去書院,幫他搬書,整理筆記。 鄉試的日子到了,老四揹着行囊去了省城。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家這麼遠,吳老師和王氏擔心得好幾晚沒睡好, 三順爺每天都問,弟弟什麼時候回來呀? 我想跟弟弟玩。 王氏只好安慰他,弟弟去考試了,等他考中了,就會回來陪你玩了。 一個月後,老四回來了,還帶來了好消息,他考中了秀才。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街坊。 大家都來吳家小吃店道賀,吳老師和王氏忙着招呼客人,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那天,他們還特意擺了幾桌酒席,請了街坊鄰居和書院的先生們吃飯。 席間,吳老師端着酒杯,對着老四說啊,你有出息,考中了秀才,爹爲你驕傲。 接下來你要繼續努力,爭取考中舉人,將來再中個狀元,那咱們吳家就光宗耀祖了。 王氏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等你安定下來了,咱們就花錢給你三個買個媳婦,讓她也成個家,這樣我和你爹就算是安心了。 三順坐在一旁,雖然聽不懂大人們說的那些大道理,但他記住了買媳婦這三個字。 他心裏琢磨着,只要給我買個媳婦,爹孃就能安心了。 可爹孃說要等弟弟考中狀元纔買,那我就得等着弟弟考中狀元。 想到這兒,他還傻乎乎地對着老四說,弟弟,你要快點考中狀元,給我買媳婦。 老四聽了,笑着摸了摸他的頭,三哥放心,等我考中狀元,一定給你買個好媳婦。 從那以後,三順每天都會問吳老師和王氏,弟弟什麼時候能考中狀元啊? 吳老師和王氏每次都笑着說,快了快了,等你弟弟再努力幾年,就能考中了。 三順聽了,就會乖乖地去店裏幫忙,心裏盼着弟弟能早點考中狀元。 三順已經二十五歲了,老四也二十五歲了。 這七年裏,老四一直勤奮苦讀,先後考中了舉人和貢師,這次他要去京城參加殿試,爭奪狀元之位。 出發去京城前,老四特意跟三順說,三哥,我去京城考狀元, 等我考中了,就回來接你們去京城,還給你買媳婦。 三順聽了,高興地手舞足蹈,拉着老四的手說,弟弟,你一定要考中啊。 老四去了京城後,吳老師和王氏每天都盼着消息,三順也每天都在店裏問客人, 你知道我弟弟什麼時候能考中狀元嗎?客人們大多隻是笑着搖搖頭,說不知道。 可沒過多久,一封來自京城的書信寄到了吳家,信是老四寫的, 信裏說他在殿試中表現出色,被皇上欽點爲狀元,還被召集了翰林院裏做事。 吳老師和王氏看到信後,激動的眼淚都流了下來,王氏拿着信,手不停地發抖, 三順雖然看不懂信上的字,但看到父母高興的樣子,也跟着傻呵呵地笑。 街坊們得知消息後,都來吳家道賀,店裏擠滿了人,熱鬧非凡。 沒過幾天,老四又派人從京城送來消息,說他已經在京城安頓好了, 讓吳老師和王氏帶着三順去京城居住。 吳老師和王氏商量着,先把小吃店賣了,然後收拾行李,儘快去京城。 可王氏突然想起之前跟三順說的話,就跟吳老師說, 咱們去京城之前得給三順買個媳婦,不然到了京城,咱們人地生疏,想找個合適的姑娘就難了。 吳老師覺得王氏說的有道理,點頭答應了, 行,等把店不賣了,咱們就打聽打聽,給三順找個媳婦。 三順聽說要給他買媳婦,高興得好幾天都睡不着覺, 每天都跟着吳老師和王氏,生怕他們忘了這件事。 這天,吳老師終於把小吃店賣了,賣了不少銀子。 王氏從錢袋裏拿出三兩銀子,遞給三順說, 三順,你拿着這三兩銀子,去街上買點你喜歡吃的銀子,咱們路上帶着吃,省得坐馬車的時候悶得慌。 三順接過銀子,緊緊攥在手裏,蹦蹦跳跳地出了門。 街上很熱鬧,有賣糖葫蘆的,賣糖化的,賣包子的,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 三順原本想去買糖葫蘆,可走着走着,就看到前面圍了一群人, 他好奇地擠了進去,發現是個人牙子在販賣奴僕。 人牙子是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穿着一身綢緞衣服,手裏拿着一根鞭子, 旁邊站着幾個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裏滿是恐懼。 人牙子看到圍觀的人多了,就開始吆喝起來,走過路過別錯過,上好的奴僕便宜賣了。 這個小夥子身強力壯,能幹活,這個姑娘手腳麻利,會做家務,有想要的趕緊下手啊。 很快,幾個年輕的奴僕就被人買走了,最後只剩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 這老太太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背也有些陀了,手裏拄着一根柺杖,看起來十分虛弱。 人牙子看着剩下的老太太,心裏很是着急,他走到老太太身邊,推了她一把, 不耐煩地說:「你說你這麼大年紀了,誰會買你啊?」 真是耽誤我做生意,老太太諒強了一下,差點摔倒,她低着頭,不敢說話,眼裏勤着淚水。 就在這時,人牙子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三順,只見三順手裏攥着一塊銀子,正傻呵呵地看着她。 人牙子眼睛一亮,心想,這傻子手裏有銀子,說不定能把這老太太賣給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堆起笑容,走到三順身邊,輕聲問道:「小夥子,你手裏拿的是什麼呀?」 三順抬起頭,看着人牙子,大聲說:「這是三兩銀子,我娘讓我買好吃的。」 人牙子聽了,笑得更開心了,他拍了拍三順的肩膀,語氣更加溫柔:「好吃的哪兒都能買,我這兒有個好東西,你要不要啊?」 三順好奇地問:「什麼好東西啊?」 人牙子指了指旁邊的老太太,說:「我這兒有個媳婦,只要三兩銀子就能買走,你買回去,她能陪你說話,還能幫你幹活,多好啊。」 三順一聽媳婦兩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想起爹孃說要給他買媳婦,還說買了媳婦他們就能安心了, 現在只要三兩銀子就能買個媳婦,那爹孃就不用再費心找了,也不用天天愁眉苦臉了, 他覺得這是一件大好事,於是立刻點頭說:「我要,我要這個媳婦。」 說完,他就把手裏的三兩銀子遞給了人牙子,然後拉着老太太的手,說:「媳婦,咱們回家。」 人牙子借過銀子,心裏樂開了花,他趕緊收拾東西,一溜秧就跑了。 三順拉着老太太,一邊走一邊叫她媳婦,街上的行人看到這一幕,都覺得很奇怪,紛紛停下來圍觀,還有人指着他們議論紛紛。 你們看,這傻子居然買了個老太太當媳婦,真是太可笑了。 是啊,這老太太都能當他奶奶了,他怎麼會想買她當媳婦呢? 三順聽到別人的議論,也不生氣,依舊拉着老太太往前走,嘴裏還不停地叫着媳婦。 老太太低着頭,任由三順拉着,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偶爾會抬頭看一眼周圍的人,眼神裏滿是無奈。 吳老師和王氏在家裏收拾行李,等了半天也沒看到三順回來,心裏很是着急。 王氏對吳老師說:「你說三順會不會出什麼事啊?都這麼久了還沒回來。」 吳老師也有些擔心,他放下手裏的東西,說:「我出去找找他,你在家等着。」 就在吳老師準備出門的時候,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三順的聲音:「爹孃,我回來了,我買媳婦了。」 吳老師和王氏趕緊出門,只見三順拉着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正興沖沖地往家裏走。 王氏看到老太太,嚇了一跳,她趕緊走上前,拉住三順的手,問道:「三順,這是怎麼回事啊?你怎麼把她帶回來了?」 三順笑着說:「娘,這是我買的媳婦,只要三兩銀子,人牙子說她能陪我說話,還能幫我幹活呢。」 吳老師和王氏這才明白過了,原來三順把老太太當成媳婦買回來了。 王氏又氣又笑,她拉着三順的手,耐心地說:「三順,這老太太年紀太大了,不能當你的媳婦, 等咱們到了京城,爹孃再給你買個年輕漂亮的媳婦,好不好?」 三氏一聽,立刻不樂意了,她甩開王氏的手,大聲說:「我不要年輕漂亮的,我就要這個媳婦,你們要是不答應,我就哭。」 說完,她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吳老師和王氏看着哭鬧的三順,心裏很是無奈,他們知道三順的脾氣,只要是他認定的事,就很難改變。 就在這時,旁邊的老太太突然開口說話了:「老兩口,你們別爲難這孩子了,我年紀大了,也沒地方去,要是你們不嫌棄,就讓我留下來吧。 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手腳還利索,能幫你們做些家務,也能陪着這孩子。」 吳老師和王氏對視了一眼,心裏琢磨着,這老太太看起來雖然虛弱,但說話條理清晰,而且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壞人。 家裏現在忙着收拾行李,確實需要個人幫忙,而且三順也喜歡她,不如就把她留下,等到了京城再說。 於是,吳老師點了點頭,說:「行,那你就先留下來吧,路上也能幫着照看一下三順。」 老太太聽了,感激地說:「謝謝你們,我一定會好好幹活的。」 就這樣,老太太留在了吳家。 接下來的幾天,她果然很勤快,每天早早地就起牀,幫着王氏收拾行李,打掃屋子,還會給三順洗衣服,做飯。 三順也越來越喜歡她,每天都跟在她身邊,一口一個媳婦地叫着。 吳老師和王氏覺得讓三順叫老太太媳婦實在不像話,而且路上人多眼雜,怕被人笑話,於是就跟三順商量。 三順,這老太太年紀大了,你叫她媳婦不合適,不如你認她做乾媽吧,這樣也顯得親切。 三順想了想,覺得乾媽也挺好,於是就改口叫老太太乾媽。 老太太聽了,心裏很是感動,眼裏泛起了淚光。 幾天後,吳家收拾好了行李,僱了一輛馬車,準備去京城。 出發那天,街坊們都來送行,大家看着跟在三順身邊的老太太,都覺得很奇怪,但也沒人多問。 馬車緩緩駛離了縣城,朝着京城的方向出發。 一路上,老太太對三順照顧得無微不至,馬車顛簸的時候,她會緊緊抱着三順,省怕他摔倒。 三順餓了,她會拿出提前準備好的乾糧給他吃,三順困了,她會讓三順靠在他的腿上睡覺。 三順也越來越依賴老太太,只要看不到她,就會着急地喊乾媽。 吳老師和王氏看得眼裏,心裏很是欣慰,覺得留下老太太是個正確的決定。 經過十幾天的路程,他們終於到達了京城。 老四早就派人在城門口等着了,看到他們的馬車,趕緊上前迎接。 老四扶着吳老師和王氏下了馬車,又跟三順打了招呼。 當他看到三順身邊的老太太時,不禁愣了一下,心裏覺得這老太太看起來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老四把他們帶到了自己在京城買的小院裏,這小院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院子裏種着一些花草,看起來十分雅緻。 進了屋,王氏就把路上的經過跟老四說了一遍,包括三順買老太太,認老太太做乾媽的事。 老四聽了,點了點頭,然後仔細打量着老太太。 他越看越覺得老太太眼熟,突然他想起了之前參加皇宮宴會時見過的太后娘娘。 那太后娘娘的長相和這老太太十分相似,老四盯着老太太的眉眼,一拍大腿,心裏有了個大膽的猜測這老太太的模樣,竟和宮中太后娘娘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太后娘娘常年居深宮,衣着華貴,氣質雍容,而眼前的老太太衣着樸素,面帶風霜,若不是她曾在宴會上遠遠見過太后幾次,怕是也認不出這微妙的關聯。 他壓下心頭的震驚,放緩語氣向老太太問道,老人家,我瞧您面善,不知您家鄉在何處? 家中可有親人?老太太問言,雙手微微攥緊了衣角,眼神飄向窗外,似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拜上才緩緩開口,老身祖籍在江南,又是家中遭了災,爹孃無奈將我和雙胞胎妹妹賣給了人牙子。 後來我被賣到一戶富戶做丫鬟,妹妹則被轉賣到了京城,自那以後便再也沒見過她。 老子聽到雙胞胎妹妹賣到京城這幾個詞,心忙的一跳,連忙追問,您還記得妹妹有什麼特別的記號嗎?或是當年分開時的情景? 老太太想了想,聲音帶着幾分哽咽,我妹妹左耳後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分開那天,她還哭着把她外甥的銀鐲子塞給了我,說將來憑着鐲子找我,說着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用不包了好幾層的小盒子,打開後,裏面果然放着一隻樣式老舊的銀鐲子,鐲身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蓮花。 老四接過銀鐲子仔細一看,越發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他曾在太后賞賜大臣家眷的宴席上,見過太后外甥戴着一隻一模一樣的銀鐲子,只是那隻鐲子後來據說因太后不慎遺失,便在沒處見過。 他強壓着激動,對老太太說,老人家,你先安心在此住下,此事事關重大,我去進宮一趟,若有消息,定會第一時間告知您。 當天下午,老四便已有要事啓奏,惟有求見皇上,在御書房裏,他將老太太的遭遇,與太后的相似之處,以及那隻銀鐲子的來歷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皇上。 皇上聽後也十分驚訝,當即傳旨讓太后前來,太后聽聞此事,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她快步走進御書房,不等皇上開口,便急切地問老四,你說的那位老人家,如今在何處?他可有帶什麼信物? 老四將銀鐲子呈給太后,太后接過鐲子,手指輕輕抹灑着上面的蓮花紋,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這是我的鐲子。 當年我和姐姐分開時,我把鐲子塞給了她,說好了憑鐲子相認皇上見太后情緒激動,連忙安撫她,愛妃莫急,既然找到了姐姐的下落,朕這就派人把她接進宮來,讓你們姐妹團聚。 不多時,老太太便被宮人們請到了宮中,當她走進太后的寢宮,看到坐在榻上衣着華貴卻滿眼熱淚的太后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太后也快步走下她,一把拉住老太太的手,聲音顫抖:「姐姐,我是你的妹妹啊,你還記得我嗎?」 老太太看着太后左耳後的紅幟,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銀鐲子,終於反應過來,姐妹倆相擁而泣,三十多年的思念與牽掛,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淚水。 姐妹倆聊了許久,太后才知道,姐姐這些年過得十分艱難。 富戶家後來敗落,姐姐又被轉賣了好幾次,最後因年紀大了沒人要,才被人牙子帶到了衡陽。 若不是三舍誤打誤撞把她買下來,她還不知要流落何方。 太后越聽越心疼,也對吳家充滿了感激。 第二天,皇上變下了聖旨,吳家老四爲官清廉,又有救太后姐姐於危難之功, 勝爲正五品吏部郎中,賞賜吳家黃金百兩,綢緞千匹,還賜了一座更大的宅院。 就連吳老師和王氏也被封爲八品儒人,可自由出入宮門探望太后姐姐。 消息傳到吳家,吳老師和王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連感嘆這是祖上積了的。 三舍雖然不懂升官賞賜是什麼意思,但看到父母和弟弟都笑得那麼開心,也跟着傻呵呵地笑。 後來,太后還特意派人接老太太住進了專門爲她修建的府邸,又時常派人接吳家衆人進宮赴宴。 吳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成了京城人人羨慕的人家。 有人說,吳家是走了傻人傻福的運,若不是三舍傻乎乎地買下老太太,哪有後來的榮華富貴? 可只有吳家人知道,這福氣並非憑空而來。 吳老是夫妻一輩子忠厚待人,從沒想過欺負三舍這個傻兒子。 老四勤奮孝順,對哥哥不離不棄,就連治理低下的三舍也有着一顆單純善良的心, 他買老太太不是爲了自己,而是想着買了媳婦爹孃就能安心。 正是這份藏在每個人心裏的善,才讓他們遇到了這場奇遇,收穫了福報。 其實做人也是如此,聰明與否或許是天生的,但善良卻是每個人都能選擇的。 不必急着算計得失,也不必抱怨命運不公,只要踏踏實實做事,真心真意待人,福報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最後,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常遇溫暖,多逢順遂,平安喜樂常伴左右,萬事皆能如您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