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逆天改命，人算不如天算

清朝光緒年間,京城朝陽門外有條風水巷,巷子裏住着位大名鼎鼎的風水先生,姓劉名景堂,人稱劉拜仙。 這劉景堂可不是浪得虛名,他打小跟着外祖父學風水,通讀青囊經藏術,又走南闖北幾十年,看着鄉地的本事在京城數一數二。 上到王宮大臣,下到商谷富戶,誰家要動土修宅,千分利祖,都得背上厚禮,用轎子請他過去瞧瞧。 就說前兩年,宮親王府要擴建西化院,拐式地找了三個風水先生,都說那塊地背靠主宅,前臨活水,是聚財的好地方。 可動工沒幾天,就接連出了怪事,工匠從梯子上摔下來,夜裏木料堆還着了場小火。 宮親王急了,讓人抬着八臺大轎去請劉景堂。 劉景堂到了王府,圍着西化院轉了三圈,又拿出鑼盤測了測,直至院角那對新擺的石獅子說, 獅口朝內,是吞菜,獅爪踩球,球上裂紋斷了臍脈,這哪是聚財,是招災。 後來宮親王照着他的話,把石獅子換了方向,又在獅爪下墊了塊青石,在動工果然順順利利,沒再出半點岔子。 還有回內務輔館營造的李郎中,想給過世的老父親遷墳,找劉景堂選地。 劉景堂帶着他去了京西的妙峯山腳,直至一片向陽的坡地說,這裏左有青龍繞,右有白虎戶,前有明堂開闊,後有靠山穩固。 埋在這裏,子孫後代至少能出三個做官的,李郎中半信半疑,可遷墳後沒兩年,他的大兒子就中了舉人,二兒子也捐了個健身,後來還補了個地方的知縣去。 這事傳開後,劉景堂的名聲更響了,連宮裏的太監都偷偷找他給老家的親戚看風水。 可誰也沒想到,就是這麼爲百仙剛滿五十歲這年,卻突然遭了天際反噬。 那是光緒十七年的初秋,天剛入涼,劉景堂晨起打坐時,突然覺得胸口發悶,一口血沒忍住,吐在了身前的蒲臺上。 他盯着那灘暗紅的血,又掐着手指算了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的這輩子幫人看風水,點龍學,泄露的天機太多,如今大泄已至,怕是撐不過這個月了。 劉景堂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劉成宗二十七八,跟着他學過幾年風水,性子沉穩,凡事都愛琢磨。 二兒子劉成業二十五六,沒繼承父親的本事,在城裏開了家鋪莊,性子急,愛鑽營。 三兒子劉成四剛滿二十,還在城南的四處讀書,膽子小,凡事都聽兩個哥哥的。 這天傍晚,劉景堂把三個兒子叫到書房,沉聲道:「我時日不多了,今天帶你們去個地方,那是我爲自己選的長眠之地,也是咱們劉家日後興旺的登基。」 三個兒子聽了,都慌了神,劉成宗忙問:「爹,您身子好好的,怎麼說這話?」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去請大夫。」 劉景堂擺了擺手,「不用,我的身子我清楚,這是天機註定的,你們別多問,跟着我走就是。」 第二天一早,劉景堂帶着三個兒子,護了輛馬車,出了朝陽門,往城東的東山角去。 馬車走了兩個多時辰,纔到了山腳下,這裏遠離村落,四周都是荒草坡,只有中間孤零零立着一座小山,山腳下有條小河,河水清澈,繞着小山轉了個彎,像是給小山圍了條玉帶。 劉景堂下了馬車,拄着柺杖走到小山前,直至山腳下一片長滿艾草的空地,對三個兒子說:「你們看好了,就是這裏,這是塊乾隆穴我年輕時雲遊至此,偶然發現的。 這地方左有活水繞,右有靠山戶,山形像條握着的龍,到了寅時,東方的子騎會順着山勢聚在這裏,是塊能化煞成龍的寶地,這些年多少人出重金請我點龍穴,我都沒捨得把這塊地說出去,就是爲了我百年後能葬在這裏,庇佑你們兄弟三人,讓咱們劉家出個大人物。」 三個兒子順着父親指的方向看去,只覺得那片空地和周圍的荒草頗沒什麼兩樣,可看父親說得正中,也不敢多問。 劉景堂又往前走了幾步,指着空地裏一棵老槐樹說:「這棵樹就是陣眼,我死後,你們要把我葬在老槐樹往西三步的地方,記住三個規矩,第一,棺材要頭朝東方,不能偏一分,第二,棺材蓋不能封嚴,要留一隻寬的縫,讓地氣能進去,第三,我身上不能穿任何衣服,得光着身子下葬。」 不能有半點不料束縛。這話一出,三個兒子都愣住了。劉承宗皺着眉說:「爹,您一生都講究體面,光着身子下葬,要是被鄰里知道了,怕是會說我們兄弟不孝啊。」 劉承鄴也附和:「就是啊爹,就算不穿長袍,至少也得穿條短褲吧,不然成何體統?」劉承嗣沒敢說話,只是低着頭,偷偷看父親的臉色。劉景堂瞪了他們一眼,語氣加重了幾分。 這三個規矩,少一條都不行,關乎咱們劉家的契約,你們要是敢違逆,日後後悔都來不及。三個兒子見父親動了怒,都不敢再反駁,紛紛點頭應下。 劉景堂又蹲下身,在老槐樹下挖了個小坑,買了塊刻着景堂之學的青石,算是定了位置,這才帶着兒子們回了家。 回到家後,劉景堂就開始安排後事。他把大兒子劉承宗叫到書房,把自己批著的青囊經著和一本記着各地風水寶地的冊子交給了他。 兒子,我走後,你要是想接着做風水先生,就照着這兩本書學,要是不想,就把冊子收起來,別再泄露天機。 又把二兒子劉承鄴叫過來,給了他一本賬冊,家裏的田產、鋪子都在這上面記着,你好好打理,別虧了本。 最後給三兒子劉承鄴留了五十兩銀子,你接着讀書,能考個功名最好,考不上也別勉強,守着家裏的產業過日子,安穩最重要。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一天夜裏,劉景堂在書房打坐時,突然沒了氣息。 三個兒子發現時,父親已經沒了體溫,手裏還攥着那本《青囊經注》。 他們按照父親的吩咐,找木匠打了口松木棺材,沒上雞,也沒封鹽,特意留了一指寬的縫。 到了下葬那天,三個兒子又犯了難,真要讓父親光着身子下葬,他們實在過意不去。 劉承宗嘆了口氣說,爹的話咱們不能全部聽,可也不能真讓他光着身子。 我看這樣,咱們給爹穿條粗布短褲,外面再蓋塊麻布,下葬時把麻布撤了,只留短褲,這樣既不算違逆爹的意思,也能保個體面。 劉承鄴連忙點頭,大哥說得對,一條短褲而已,應該不礙事。 劉承鄴也沒意見,於是三個兒子就給父親穿了條粗布短褲,把它放進了棺材, 抬到了東山角的乾隆穴,埋在了老槐樹下往西三步的地方。 下葬後的第七天,是頭七,三個兒子帶着紙錢,香竹和貢品兩碟饅頭,一塊熟肉,一壺酒,去給父親上墳。 到了地方,他們剛把貢品擺好,就覺得不對勁,墳頭正上方,竟然飄着一塊烏雲,不大不小,正好照着墳頭,而周圍的天空卻是晴的,連一絲雲都沒有。 更奇怪的是,墳頭旁邊還趴着一條大黑狗,黑毛油亮,有半人高,眼睛是琥珀色的,見他們來,只是抬了抬頭,又慢悠悠地趴下了,既不叫,也不撲人。 怎麼趴在爹的墳頭?多不吉利,說着就撿起一根樹枝,朝着黑狗打過去,可那黑狗像是沒感覺到一樣,只是往旁邊挪了挪,依舊趴在墳頭附近。 劉承宗拉了拉二弟,算了,一條狗而已,別跟他計較,咱們燒了紙就走。 可接下來的日子,每次他們去上墳,都能看到那塊烏雲照着墳頭,那條大黑狗也總趴在墳頭旁邊。 有時候是晴天,太陽曬的人難受,可墳頭那片地方卻涼嗖嗖的,有時候是陰天,到處都灰濛濛的,可墳頭那片地方卻更暗,像是被什麼東西罩住了。 三個兒子心裏越來越不舒服,總覺得壓抑的慌,劉承鄴每次去都要趕狗,用石頭扔,用樹枝打,可那黑狗就是不走,最多往旁邊挪挪,等他們走了,又會趴回墳頭。 這天,劉承鄴又沒敢動狗,回來後氣沖沖的對兩個兄弟說,這條狗肯定是不祥之物,爹的墳頭總罩着烏雲,說不定就是他引過來的。 再這樣下去,爹的風水都被他破了,咱們劉家的氣運也得受影響,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殺了,省得日後麻煩。 劉承宗猶豫了,二弟,這狗來得蹊蹺,爹生前沒說過有狗守墳,可萬一這是爹安排的呢?咱們殺了他,會不會違逆爹的意思? 劉承鄴翻了個白眼,爹怎麼會安排一條野狗守墳?他要是真有安排,早就跟咱們說了。 我看這就是條無家可歸的野狗,佔了爹的墳頭,咱們殺了他,也是爲了爹好。 劉承鄴膽子小,可也覺得那狗看着嚇人,就跟着說,二哥說得對,殺了他,咱們上墳也能安心點。 只是囑咐道,那咱們明天帶點傢伙,別讓他跑了,也別鬧出太大動靜,省得被村裏人看見。 第二天一早,三個兒子就準備好了傢伙,劉承宗拿了張麻布網,劉承鄴扛了根短棍,劉承四揣了捆麻繩。 他們趕到墳頭時,那黑狗果然還趴在那裏,閉着眼睛,像是在睡覺。 三個兒子悄悄繞到黑狗身後,劉承鄴給大哥使了個眼色,劉承宗猛地把麻布網罩了上去,死死按住網口。 黑狗突然被驚醒,掙扎着想要掙脫,發出嗚嗚的嘀吼,可那麻布網很結實,他怎麼也掙不脫。 劉承鄴舉起短棍,朝着黑狗的頭狠狠砸了下去,罵道:「你這孽畜,還敢掙扎?」 一棍下去,黑狗的叫聲就落了,劉承鄴又接連砸了幾棍,直到黑狗不再動彈,才停了手。 三個兒子怕狗沒死透,又用麻繩把網捆緊,確認沒了氣息,才把狗擡回了家。 劉承鄴提議,這狗肉看着挺肥,不如燉了吃,也不算浪費。 劉承宗沒胃口,可也沒反對,劉承嗣看着黑狗的屍體,心裏有點發怵,可也沒敢說不。 於是劉承鄴就把狗肉剝了皮,燉了滿滿一大鍋,還加了蔥薑蒜去腥。 吃飯時,劉承鄴吃得津津有味,劉承嗣嚐了一口,覺得腥味很重,吐了出來。 劉承宗只喝了碗湯,就放下了筷子。 自那以後,三個兒子再去上墳,發現墳頭的烏雲果然不見了,太陽照在墳頭上,暖洋洋的。 他們都很高興,覺得殺了黑狗是對的,劉承鄴還得意地說, 我就說這狗是不祥之物,殺了它,風水就好了。 可沒過多久,又出了怪事。 這年冬天來得早,十一月就下了場小雪,雪化了之後,天氣更冷了。 三個兒子想着有陣子沒去上墳了,就備了些紙錢,又去了東山角。 到了墳頭,他們剛把紙錢拿出來,劉承嗣就跑到旁邊的小河邊玩雪,突然喊了起來, 大哥,二哥,你們快來看,這河邊有個洞,劉承宗和劉承鄴跑過去一看, 只見小河邊的土坡上有個碗口粗的洞,洞口的泥土還是溼的,像是剛挖沒多久, 而且洞口的方向正好對着附近的墳頭。 劉承宗心裏一沉,不好,這洞怕是通到爹的墳裏了。 劉承鄴也慌了,要是通到墳裏,爹的棺材裏不就灌滿水了,這可怎麼辦? 三個兒子沒心思燒紙了,趕緊回家拿了鐵鍬,鋤鬥,還帶了幾隻松明火把,天快黑了,怕挖的時候看不清。 他們回到東山角,順着洞口的方向,開始往墳頭玩。 泥土凍得很硬,挖起來很費勁,三個兒子輪換着玩,挖了一個多時辰,才挖到了棺材。 一碰到棺材,他們就覺得不對勁,棺材是溼的,用手敲了敲,裏面傳來咚咚的水聲,顯然已經灌滿了水。 劉承宗急了,趕緊讓弟弟們幫忙,把棺材蓋撬開。 棺材蓋一打開,水就流了出來,三個兒子拿着木桶,一桶一桶地往外舀水。 舀了半個時辰,水終於舀幹了,可當他們往棺材裏一看,都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棺材裏空蕩蕩的,父親的屍體不見了。 爹的屍體呢?劉承四嚇得哭了起來,怎麼會不見了,是不是被什麼東西拖走了? 劉承也也慌了,手抖個不停,難不成是順着那個洞劉承宗牆做陣地? 別慌,咱們順着洞口往河邊挖,說不定能找到。 於是三個兒子又拿起鐵鍬,順着洞口往河邊挖。 洞口裏的泥土很鬆軟,還帶着潮氣,挖着挖着,劉承宗的鐵鍬突然碰到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 他趕緊放慢動作,用手把泥土扒開,只見泥土裏躺着一個人,正是父親劉景棠。 三個兒子趕緊把父親的屍體抬了出來,可剛擡出來,他們就像愣在了原地,渾身發抖。 父親的屍體竟然沒有腐爛,皮膚還是原來的顏色,臉上的皺紋都清晰可見,可他的雙腿卻不見了。 從腰往下,竟然是一條黑色的舌尾,鱗片閃着冷光,像塗了層墨一樣。 爹爹怎麼變成這樣了?劉承四下地躲到了大哥身後,聲音都在發散。 劉承也也腿軟,坐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劉承宗盯着父親的屍體,腦子裏一片空白,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怪事,不知道該怎麼辦。 愣了半天,劉承宗才恍惚神來,對弟弟們說,先把爹埋回去,咱們趕緊去城南找張老先生,他是爹的好友,懂得比咱們多,說不定能知道怎麼回事。 張老先生名叫張首義,也是位風水先生,和劉景堂認識幾十年了,兩人經常一起探討風水之道。 三個兒子僱了輛馬車,連夜趕到城南,敲開了張老先生的門。 張老先生聽說劉景堂出了怪事,趕緊披上衣服,跟着他們去了東山角。 到了墳頭,張老先生先圍着墳地轉了一圈,又拿出鑼盤測了測方位,然後蹲下身,摸了摸墳頭的土,又看了看那個通向河邊的洞。 最後才問三個兒子,你們爹下葬時,你們是不是沒照他的話做,特別是那三個規矩,有沒有漏的? 三個兒子不敢隱瞞,把給父親穿了短褲,殺了黑狗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張老先生聽了,重重地嘆了口氣,搖着頭說,糊塗啊,你們真是糊塗, 你們爹選的這塊地,是真正的畫龍穴,他不是想庇佑你們,是想自己死後畫龍啊。 畫龍?三個兒子都愣住了,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張老先生解釋道,凡人想畫龍,本就是逆天之事,必須得借天地之氣,還得忙過天機。 你們爹選這塊乾隆穴,就是因爲這裏銀石能聚紫氣,地氣又足,是畫龍的絕佳之地。 他讓你們把頭朝東方,是爲了吸納東方的紫氣,棺材留縫,是爲了讓地氣進入體內,滋養屍身,光着身子下葬。 是爲了不讓衣物束縛龍形,讓身體能順着地氣和紫氣,慢慢化成龍形。 那條黑狗,不是什麼野狗,是你們爹生前用自己的精血餵養的鎮殺犬專門用來守護他的屍身, 還能引來烏雲,遮擋天機天機一漏,上天就會察覺他的逆天之舉,必然會降災破壞。 說到這裏,張老先生又指了指那個通向河邊的洞, 你們給你爹穿了短褲,雖然束住了他的龍腿,讓化龍慢了些,但還不至於功虧一簣。 可你們殺了黑狗,就等於破了鎮殺天機泄漏,上天就派水來破壞他的化龍大計, 所以那個洞纔會通到墳裏,把棺材灌滿水。 現在你們看你爹的屍體,已經長出了蛇尾,說明他本來快化龍成功了, 可水一灌,龍氣散了,化龍失敗,他的屍身就變成了這副人頭蛇尾的樣子, 再過不久,他的魂魄就會煙消雲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了。 三個兒子聽了,如遭雷擊,都癱坐在地上,劉承宗捶着自己的腿,哭着說,都怪我, 都怪我沒聽爹的話,要是我堅持讓爹裸葬,要是我攔着二弟不殺狗,爹也不會變成這樣, 劉承鄴也哭了,是我的錯,是我要殺狗,是我害了爹劉承嗣抱着大哥的胳膊, 哭得說不出話來,張老先生看着他們,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再後悔也沒用了。 你們把你爹重新埋好,以後多行善事,或許還能彌補一點過錯。 記住,天道有常,不是人力能輕易逆天的,有時候你們覺得是爲了好,反而會壞了大事。 三個兒子按照張老先生的話,把父親的屍體重新埋回了棺材, 又把那個通向河邊的洞堵上,還在墳頭種了兩棵柏樹,算是給父親賠罪。 從那以後,他們再也不敢隨便違背長輩的囑咐,也不敢再輕視天道規律。 劉承宗接手了父親的風水生意,卻再也不敢輕一點龍穴。 時常接濟窮苦人,劉承四發憤讀書,後來考中了秀才,做了個私塾先生,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這個故事說到底,不過是算不如天算的道理。 劉景堂算盡天機,選了畫龍寶地,定了萬全之策, 卻沒算到自己的兒子會因一時的體面和閒物,毀了他畢生的謀劃。 有時候,我們總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總想着變通一下沒關係, 可往往就是這一點點的變通,讓原本的計劃徹底偏離,最後釀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聽從良言,或許纔是做人做事最該有的態度。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歲月平安順遂,家人和睦常伴,萬事皆能順心,福壽綿長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