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耕牛弒主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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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次觀看·2026年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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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孝宗弘治年間,荊州府下轄的公安縣外,有個依山傍水的和田村。村裏住着個三十出頭的農夫,名叫田大順。這田大順命苦,打小沒了爹孃,又無兄無妹,孤零零長大。
前兩年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本想着能搭伴過日子,誰料媳婦染了腸疾病。要是枉孝,沒半年就撒手人寰,只留下她一個人守着二十畝水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和田村地處丘陵,村裏人家多靠種水田過活,有牛的人家屈指可數。沒牛的農戶,春耕秋收時要麼得僱別家的牛,要麼就得自己拉里,累得半條命都要打進去。
田大順先前沒牛,每到農忙時節,天不亮就扛着籬下地,天黑透了才拖着慣了千世的腿回家,飯都沒力氣吃就倒頭睡。那時他常想,要是能有一頭牛幫襯着,日子也能松回些。這念想沒盼多久,還真就來了機緣。
三年前的一個秋日,田大順去後山撿柴火,那後山山道崎嶇,長滿了荊條和野酸棗樹,平日裏除了村裏幾個僑夫,少有人來。
他揹着竹簍順着山道往上走,剛轉過一道彎,就聽見草叢裏傳來默默的清響,聲音又細又弱,像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牛犢。田大順心裏難悶,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小牛?
他撥開半人高的狗尾草,往草叢裏一看,果然握着一頭渾身黃毛的小牛犢。那小牛犢也就半人高,額頭上還沾着些草屑,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盯着他,四條細腿微微發顫,像是受了驚。
田大順圍着小牛犢轉了兩圈,喊了幾聲有人嗎?山坳裏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連個人影都沒有。他又往山道兩頭望了望,路盡頭空蕩蕩的,看樣子這小牛犢是被主人丟了,或是從誰家跑出來迷了路,成了無主的牲口。
可憐見的,這要是在山裏待着,早晚得被野狼叼走。田大順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小牛犢的背。小牛犢倒也溫順,沒躲,只是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
田大順心一軟,想着自己孤身一人,多這麼個活物作伴也好,便解下腰間的草繩,小心翼翼地系在小牛犢的脊腳上,牽着他往家走。那會兒他媳婦還在,見他牽回一頭小牛犢,又驚又喜。
媳婦性子溫和,平日裏就喜歡養些雞仔鴨仔,見着小牛犢可愛,當即就找了個破木盆,倒了些小米粥,蹲在地上喂的。
小牛犢餓壞了,把搭着嘴喝得歡,不一會兒就把木盆舔得乾乾淨淨。打那以後,餵牛的活就落在了媳婦身上。
每天清晨,媳婦都會提着筐去村外的田耿上割嫩草,回來切碎了拌上康夫餵給小牛,傍晚收工,還會牽着小牛去河邊飲水,順便讓他啃啃河邊的青草。
小牛犢長得快,沒半年就長到了一人多高,毛色也從黃毛變成了油亮的棕褐色,看着愈發壯實。可惜好景不長,過了一年,媳婦就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後來越來越重,臉色蠟黃,連下牀的力氣都沒有。田大順請了村裏的郎中,抓了幾服藥,喝了也不見好。
逆流之際,媳婦拉着田大順的手,指着院角的牛棚說:「大順,我走了以後,你好好的這牛,它能幫你幹活,也能陪你做個半話沒說完,就壓了氣。」
媳婦走後,田大順傷心了好一陣子,他把對媳婦的念想都寄託在了這頭牛身上。他給牛起了個名字,叫田二順,把他當成自家兄弟看待。
每天天不亮,他就扛着鐮刀去後山割草,專挑那些又嫩又綠的木須和狗尾草,回來再拌上磨碎的豆子,給二順添食牛棚裏的甘草。
他每隔三天就換一次,絕不讓二順睡在潮溼的草堆裏,逢着晴天,他還會牽着二順去河邊,用木樹把他身上的毛樹的順順溜溜,連一絲草屑都沒有。
二順也爭氣,每兩年就長成了一頭壯碩的大公牛。他比村裏別家的牛都高出一頭,肩寬背厚,四條腿像柱子似的結實,頭上的犄角膜的正亮,一看就有力氣。
開春耕地時,二順拉着梨,不用田大順多吆喝,走得又穩又快。別家的牛一天頂多耕兩畝地,二順能耕五畝,而且耕出來的地又平又細,連村裏種了一輩子田的老把式都快。
有了二順幫忙,田大順的日子輕鬆了不少。農忙時,他跟着二順下地,二順拉梨,他就跟在後面撒種,農閒時,他會牽着二順去鎮上趕集。
他揹着竹簍去買鹽,買布,二順就乖乖地站在集市口等他,偶爾有人想摸他的背,他也不惱,只是甩甩尾巴。
趕完集,田大順還會牽着二順去河邊,讓他在淺灘上啃青草,自己則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掏出乾糧慢慢吃,看着二順吃得歡,心裏也跟着暖哄哄的。
村裏人見了,都打去說:「大順,你跟二順比親兄弟還親呢?」
田大順聽了,只是黑黑笑,不說話他知道,這牛不僅是幫他幹活的牲口,更是他孤苦日子裏唯一的慰藉。
這年七月,正是下耕的時節,田裏的水稻剛插下去沒多久,得趕緊翻一遍田耕,免得漏水,田大順牽着二順,天剛矇矇亮就下了地。
那二十畝水田離村子遠,在山澳那頭,得走十幾裏的山路,還得翻過一道山樑才能到。
二順腳力好,走山路跟走平地似的,不用田大順牽,自己就能順着山道往前走。
田大順怕累着二順,偶爾會騎在他背上,二順也穩當,一步一步走得踏踏實實,從不讓他摔着。
這天兩人幹活到天擦黑,夕陽把山樑染成了橘紅色,臨間的枝梁也歇了聲。
田大順把梨扛在肩上,拍了拍二順的背,二順,走,咱回家。
二順,摸了一聲,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
剛翻過山樑,田大順就看見山道旁的老槐樹下,好像站着兩個人影。
那會兒月亮已經升起來了,銀黃黃的月光灑在地上,能隱約看清東西。
田大順停下腳步,眯着眼睛仔細瞧那是兩個女人,一個看着年長些,一個年紀輕,都穿着打了補釘的粗布衣裳,
頭髮用不盡裹着,手裏拎着個小包袱,站在樹下,像是在等什麼人。
這荒山野嶺的,怎麼會有女人?田大順心裏犯嘀咕,他牽着二順慢慢走過去。
離得近了,纔看清那兩個女人的模樣,年長的女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眉眼清秀,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嘴脣也沒什麼血色,
年輕的那個十七八歲,梳着雙丫髻,眼睛又大又亮,只是怯生生地躲在年長女人身後,緊緊抓着她的袖子。
兩人撿田大順過來,那年長的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上前一步,對着田大順扶了扶身,聲音帶着幾分沙啞。
這位大哥,我們姐妹二人實在走不動了,又渴又餓,不知您能否行個方便,收留我們一宿。
田大順連忙從二順背上跳下來,撓了撓頭,你們是從哪兒來的?要往哪兒去啊?怎麼會在這兒?
他常年在村裏待着,性子實誠,見兩人模樣可憐,也沒多想,只是按常理問了幾句。
那年長女人眼圈一紅,聲音哽咽起來,大哥有所不知,我們是下游黃閣鎮的。
上個月鎮上發了大水,房子被沖垮了,家人也走散了,我們姐妹倆一路逃過來,迷了路,不知怎麼就走到這兒了。
這山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我們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求您發發善心,給我們一口飯吃,哪怕讓我們在您叫屋檐下避避雨也好。
旁邊的年輕女人也跟着點頭,大眼睛裏滿是期待,小聲說,大哥,我們不會白吃您的東西,您讓我們幹什麼活都行。
田大順看着兩人可憐的模樣,心裏軟了,他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就是心善,見不得別人受苦。
再說,他孤身一人過了這麼久,身邊突然多了兩個人說話,心裏也有些活絡。
他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爬得老高,這山裏晚上常有野狼出沒,兩個女人要是留在這兒,確實危險。
田大順嘆了口氣,指了指二順的背,這裏我家還有五六里地,你們倆騎在牛背上,能省點力氣。
兩人一聽,聯盟道謝,聲音裏滿是感激。
那年長女人扶着年輕女人,先讓她爬上牛背,自己再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兩人一前一後,緊緊抓着二順的鬃毛。
田大順牽着二順的繩,慢慢往家走。
路上,他問起兩人的名字,年長女人說自己叫白採鳳,是個寡婦,年輕的是她妹妹,叫白採霞,還沒嫁人。
白採鳳說話溫溫柔柔的,很會體貼人。
他見田大順牽着牛繩,額頭上滲着汗,就說,大哥,你要是累了,也上來歇歇吧,這牛看着壯實,託我們三個人沒問題。
田大順擺擺手,不用不用,我常走這條路,不累。
白採霞子話少,偶爾搭一兩句,聲音細細的,看着很靦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到了田大順家,那是個小小的院落,圍着一圈竹籬瓣。
院裏有三間土坯房,一間是臥室,一間是廚房,還有一間就是二順的牛棚。
田大順推開籬笆門,把二順牽到牛棚裏,貼了些甘草和豆子,才領着白氏姐妹進了屋。
屋裏陳設簡單,就一張土炕,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角對着些農具。
白採鳳剛進屋,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火氣,她看了看造房的方向,笑着說,
大哥,您忙活了一天,肯定也餓了,我去給您做飯吧。
說着就拉着白採霞往造房走,田大順愣了一下,連忙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你們歇着吧。
可白採鳳已經進了造房,掀開米缸看了看,裏面還有半缸糙米,又在牆角找到了些甘菜。
她手腳麻利,淘了米,架起柴火,沒多久就把飯煮上了,又用甘菜煮了一鍋湯。
田大順坐在屋裏,聽着造房裏噼裏啪啦的柴火聲,還有白氏姐妹偶爾的輕聲說話,
心裏竟有了種久違的暖意,自從媳婦走後,這屋裏就再也沒這麼熱鬧過。
沒一會兒,白採鳳端着兩碗糙米飯和一碗甘菜湯進來,放在桌上,
打歌,家裏沒什麼好東西,您將就吃點吧。
田大順看着碗裏冒着熱氣的飯,眼眶有點發熱。
她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雖然沒什麼油水,卻覺得比自己平時做的好吃多了。
白氏姐妹也盛了飯,坐在旁邊吃,兩人吃得很快,像是餓壞了,
不一會兒就把碗裏的飯吃了個盡光。
吃完飯後,白採鳳又燒了一鍋熱水,對田大順說,
打歌,您先回屋歇着吧,我們姐妹倆洗漱一下,也收拾收拾屋子。
田大順點點頭,回了臥室。
她坐在炕檐上,心裏卻翻來覆去,睡不着白氏姐妹模樣周正,性子又好,
要是能留下做個伴,往後的日子也能不那麼孤單。
她想着,從衣櫃裏翻出媳婦生前穿的幾件舊衣裳,
那衣裳是棉布做的,洗得有些發白,卻還乾淨。
她把衣裳疊好,放在桌上,心裏盤算着,要是留下她們,該讓誰做媳婦呢?
白採鳳溫柔賢惠,會持家,白採霞年輕漂亮,性子靦腆,各有各的好。
她越想越亂,臉上也熱了起來,正琢磨着,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田大順抬頭一看,白氏姐妹已經洗漱好了,換了她拿出來的舊衣裳。
月光從窗戶指透進來,照在兩人身上,白採鳳換了件淡藍色的布裙,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洗去了塵土,顯得愈發清秀。
白採霞穿了件粉色的補衫,雙牙繫上還別了朵葉菊花,看着像個剛出閣的姑娘。
田大順看得眼睛都直了,連忙站起身,搓着手,不知該說什麼。
這時,白採鳳走上前,微微低着頭,臉上帶着一抹嬌羞,輕聲說,
我們姐妹倆都是苦命人,也沒什麼牽掛,願意以身相許,一同嫁給您,伺候您一輩子。
不知大哥肯不肯收留我們?
白採霞也跟着上前一步,紅着臉,小聲說,
大哥,我們會好好幹活,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田大順一聽,腦子嗡的一聲,像是做夢一樣。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能娶兩個這麼漂亮的媳婦。
他張着嘴,半天說不出話,臉脹得通紅,連耳朵尖都紅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地說,
行行啊,我我能養活你們。
白氏姐妹一聽,臉上露出了笑容,對着田大順扶了扶身,多謝夫君。
當晚,三人就圓了房,過上了一副二氣的日子。
白氏姐妹確實賢惠,每天天不亮就起牀,白採鳳去造房做飯,白採霞則打掃院子,收拾屋子。
飯做好後,兩人還會把飯端到田大順面前,伺候他吃。
田大順去地裏幹活,兩人就留在家裏紡線織布,或是去河邊洗衣服,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田大順心裏樂開了花,覺得自己是走了大運,才娶到這麼好的媳婦。
只是沒過多久,他就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白氏姐妹的身子總是很涼,哪怕是夏天抱着她們睡覺,也像是抱着兩塊冰。
他問起這事,白採鳳就說:「夫君,我們之前在水裏泡過,寒氣入了谷,所以身子總也暖不熱。」
田大順聽了,心裏更疼惜她們,特意去鎮上買了些當歸、紅棗,又殺了家裏養的老母雞,燉了湯給她們補身子。
可不知怎麼的,補了身子的白氏姐妹愈發精神,田大順的身子卻一天不如一天。
起初只是覺得累,幹一會兒活就氣喘吁吁,後來連走路都覺得腿軟。
每天晚上,白氏姐妹都纏着的,他起初還能應付,後來卻越來越力不從心。
可看着兩人期盼的眼神,他又不忍心拒絕,只能硬撐着。
農忙時,他牽着二順去地理,以前他能跟在二順後面撒種,現在卻只能坐在田耿上歇着,看着二順拉理。
二順像是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每次拉理到他身邊,都會停下來,用頭蹭蹭他的胳膊,眼神裏滿是擔憂。
要是白氏姐妹來送飯,二順就會盯着她們,眼睛瞪得圓圓的,鼻子裏發出呼呼的響聲,像是在生氣。
田大順沒在意,只當二順是嫌自己不幹活。
可他不知道,二順的眼睛能看到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每當夜深人靜,白氏姐妹纏着他的時候,二順就會趴在牛棚裏,盯着臥室的方向,眼睛裏滿是警惕,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吼聲。
他能看到,有淡淡的黑氣從白氏姐妹身上冒出來,鑽進田大順的身體裏,而田大順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蒼白。
過了兩個月,田大順徹底下不了地了,他連從炕上坐起來都費勁,臉色慘白,嘴脣乾裂,說話都有氣無力。
可他還記得要爲二順每天都強撐着身子,去牆角拿甘稻草。
那天,他提着半筐甘稻草,剛走到牛棚門口,突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一口鮮血,挖得噴了出來,濺在稻草上,染紅了一大片。
他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手裏的稻草灑了一地。
二順在牛棚裏,看到稻草上的鮮血,頓時急了,他摸着叫了一聲,聲音裏滿是焦躁,用頭撞了撞牛棚的木門。
木門沒鎖,被他一撞就開了。
二順衝出來,跑到田大順身邊,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臉,又用牛角輕輕頂了頂他的胳膊。
田大順還有意識,他睜開眼,看到二順焦急的眼神,心裏一暖。
他伸出手,抓住二順的牛角,想借着力氣站起來,可剛站到一半,就聽到二順貓的一聲怒吼,突然震斷了脖子上的牛繩,撒腿就往院子裏跑。
田大順不知道二順要幹什麼,急得想喊,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只能趴在地上,眼睜睜看着二順衝進院子。
那會兒,白氏姐妹正在院子裏的柏樹下洗頭,七月的傍晚還有些悶熱,白綵鳳挽着袖子,彎腰站在石磨旁,長髮垂在木盆裏,白彩霞則端着半瓢溫水,正一點點往姐姐發尖交。
木盆裏飄着皁角碎屑,泡沫順着髮絲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蘊開一小片屍痕。
姐妹倆說說笑笑,聲音軟膩,全然沒察覺院門口衝進來的一樣。
二順奔得急快,四踢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噔噔的悶響,像肋骨般敲在院子裏。
白彩霞先聽見動靜,回頭一看,見壯碩的公牛紅着眼衝過來,嚇得手裏的水瓢哐當掉在地上,尖叫着往後躲。
白綵鳳也猛地直起身,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可不等她反應,二順已經衝到了跟前。
她龐大的身軀帶着慣性,狠狠撞在白綵鳳腰上只聽噔的一聲悶響,白綵鳳像片枯葉似的被撞飛出去,重重摔在柏樹幹上,嘴裏當即溢出黑血。
白彩霞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往屋裏跑,可二順根本不給她機會。
撞飛白綵鳳後,她立刻調轉方向,牛蹄揚起,狠狠踩在白彩霞的腿上。
啊,氣力的慘叫劃破目色,白彩霞倒在地上,抱着腿不停翻滾,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二順卻沒停,她喘着粗氣,牛眼通紅,盯着地上掙扎的姐妹倆又朝着白綵鳳衝過去。
白綵鳳從樹幹上滑下來,剛想撐着身子爬走,二順的蹄子已經落在她背上。
咔嚓一聲脆響,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白綵鳳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身子軟軟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白彩霞看得目字欲裂,卻連爬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縮在地上發抖。
二順又轉向她,低頭用牛角頂了頂她的胸口,白彩霞悶哼一聲,一口黑血噴出來,也沒了氣息。
趴在牛棚門口的田大順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想喊,想阻止,可喉嚨裏像堵了團棉花,只能發出呵呵的氣音,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淌。
直到二順停下動作,院子裏徹底沒了姐妹倆的聲音,他在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田大順被一陣溫熱的觸感弄醒,他睜開眼,見二順正用舌頭輕輕舔她的臉頰,牛眼裏沒了剛纔的瘋狂,只剩擔憂。
田大順動了動手指,二順立刻低下頭,用牛角小心地蹭了蹭她的胳膊,像是在安撫。
二順田大順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撐着地面,慢慢坐起來,目光望向院子裏的柏樹下,夕陽已經落盡,只剩下天邊最後一抹殘紅,白色姐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心裏又痛又亂,掙扎着想去扶,卻被二順用牛角輕輕擋住,二順叼着他的衣巾,一點點把他往柏樹下了。
田大順不明白他的意思,卻還是順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走到近前,他才發現不對勁地上沒有一絲血跡,剛纔明明看見姐妹倆噴了血,可青石柏上乾乾淨淨,連一點污漬都沒有。
田大順心裏發毛,他蹲下身,顫抖着伸出手,想去碰白綵鳳的身體,手指剛碰到她的衣角,就覺得輕飄飄的,像是摸在一團棉花上。
他心裏已經撞着膽子把白綵鳳的身子翻過來這一番,他嚇得魂都快飛了,白綵鳳的臉上哪裏還有半分清醒。
原本該是臉蛋的地方,只剩下一具慘白的窟窿,眼窩深陷,牙齒外露,哪裏還有半點人的模樣。
田大順尖叫一聲,連退幾步,摔坐在地上。
他又看向白彩霞,伸手扯掉她的衣袖胳膊上也是光禿禿的骨頭,連一點皮肉都沒有。
田大順終於明白過來,原來這姐妹倆根本不是什麼逃難的寡婦,而是吸人陽氣的女鬼。
難怪她們身子總也暖不熱,難怪自己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難怪二順總對着她們怒吼,二順早就看出了她們的真面目。
她想起自己這幾個月的荒唐,想起媳婦臨終前的囑託,想起二順剛纔拼命護着她的模樣,眼淚再也忍不住,嘩嘩地往下流。
她爬過去,抱着二順的脖子,聲音哽咽,二順,是我糊塗,是我差點害了自己,也連累了你。
二順像是聽懂了,用頭輕輕蹭着她的後背,發出嘀嘀的貓聲,像是在安慰。
那天晚上,田大順找了些甘草,把白氏姐妹的屍骨裹起來,埋在了後山的黃坡上。
她沒敢告訴村裏人這件事,只說姐妹倆覺得山裏日子苦,偷偷走了。
村裏人也沒多問,畢竟是外鄉人,走了也尋常。
從那以後,田大順再也沒提過娶妻的事。
她的身體虧空得厲害,即便精心調養,也再難恢復到從前的模樣,別說下地幹活,就連長時間走路都費勁。
好在有二順陪着她,每天清晨,二順會用牛角輕輕撞她的房門,叫她起牀,她去河邊洗衣。
二順就守在岸邊,她坐在院子裏曬太陽,二順就趴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陪着。
田大順依舊像從前那樣疼二順,每天都會去後山割最嫩的草,拌上豆子味的。
牛棚裏的乾草,總是鋪得厚厚的,從不叫她受凍,逢着趕集的日子,她還是會牽着二順去鎮上,只是不再買不博,而是給二順買些甜豆餅,二順喜歡吃甜的,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村裏人見他們一人一牛相依爲命,都感嘆田大順命苦,卻也羨慕他有這麼通人性的牛。
有人想花高價買二順,田大順總是搖頭,這不是牛,是我的兄弟,給多少錢都不賣。
就這麼過了十年,田大順的身體越來越差,到後來連牀都下不了。
臨終前,她躺在炕上,拉着二順的牛角,斷斷續續地說:「二順我要走了,以後你自己多保重。」
二順貓地叫了一聲,聲音裏滿是悲傷,用舌頭輕輕舔着她的手,像是在挽留。
田大順走的那天,村裏人幫着把她埋在了後山,離她媳婦的墳不遠,二順守在墳前,不吃不喝,整整三天三夜。
村裏人給她送草送水,她也不碰,只是趴在墳前,偶爾發出嘀嘀的午夜。
第四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村裏人發現二順不見了。
有人去後山找,有人去河邊尋,可翻遍了整個河田村,都沒找到她的蹤影。
有人說二順是跟着田大順去了,也有人說二順回了當初田大順撿到她的後山,從此隱在了山林裏。
往後的許多年,再也沒人見過二順,但河田村的人卻總把她的故事講給孩子們聽,
講一頭通人性的更牛,如何識破女鬼的詭計,如何護着自己的主人,講一人一牛之間比親人還深厚的情誼。
這故事裏藏着最樸素的道理,人心能變善惡,生出一友真情。
那些看似溫順的表象下,或許藏着致命的禍端,而那些被視作牲口的生靈,卻可能在危難時刻成爲最可靠的依靠。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能遇真心人,得溫暖伴,歲歲平安,世事順遂,每一段相遇都滿是善意,每一份付出都能換來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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