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愛佔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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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光緒年間,直隸寶定府清苑縣有個李家屯,屯子裏住着個叫李老栓的莊家人。
這李老栓五十出頭,中等身材,臉上總是掛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滿腦子都是怎麼能多佔點便宜。
在屯子裏,沒人喊他李老栓,都管他叫他一個,這外號的由來,還得從他平日裏趕集買菜的習慣說起。
每逢農曆初二,初七,是清苑縣大集的日子,李老栓準會揣着錢袋子,天不亮就往集上趕。
他買東西可有講究,從不一上來就痛快掏錢,總要在攤位前磨蹭半天,挑挑揀揀不說,還得跟攤主討價還價。
就拿買白菜來說,他能蹲在菜攤前,把一筐白菜翻個底朝天,專挑那些彩心飽滿,葉子水靈的,
然後皺着眉頭說,你這白菜,外層葉子都粘了,還賣這麼貴,便宜點,不然我可就去別家買了。
攤主大多是鄰里相親,不想跟他過多計較,往往會讓個幾分錢。
可這還不算完,等李老栓付完錢,拎着白菜要走的時候,準會伸手從攤主的菜筐裏再撈點東西。
要是買的是青菜,他就順手揪幾根香菜,要是買的是蘿蔔,他就拿一頭大蒜,
要是遇到賣蔥的,那更是得搭上一根大蔥,嘴裏還唸叨着,
哎呀,掌櫃的,你看我買了你這麼多東西,這點小東西你就別計較了,下次我還來你這買。
時間長了,集上的攤主們都摸清了他的脾氣,只要看到他來,就早早把那些容易被搭走的小物件收起來。
可李老栓總有辦法,實在沒東西可搭,他就會跟攤主說,要不你再給我多稱半兩,不然我這心裏總覺得虧得慌。
在他看來,買東西要是不能搭點啥,那就是吃了大虧,這大一個的外號也就這麼傳開了。
李老栓有個獨生女,名叫李小娟,轉眼就到了出嫁的年紀。
按照當地的規矩,女兒出嫁,做爹孃的得給準備些新傢俱,好讓女兒在婆家有面子。
李老栓雖然愛佔便宜,但在女兒的婚事上倒是不含糊,心裏琢磨着,我閨女出嫁,傢俱可不能馬虎,得找個手藝好的木匠,把傢俱做得漂漂亮亮的。
可話又說回來,這工錢可不能多給,最好還能讓木匠多做點東西。
他四處打聽,想找個手藝好又實惠的木匠,屯子裏的人跟他說,要說這十里八鄉手藝最好的木匠,當屬小劉村的劉霞子。
雖說他眼睛不太好,但做出來的傢俱,那真是沒話說,樣式新穎,做工精細,結實耐用,好多人家娶媳婦,嫁閨女,都專門找他做傢俱。
李老山一聽,心裏樂開了話,連忙問清了劉霞子的住處,第二天一早就直奔小劉村。
到了劉霞子家門口,他敲了敲門,不一會兒,門就開了,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左眼上蒙着一塊黑布,右眼雖然能看見,但眼神有些渾濁,臉上佈滿了風霜,手裏還拿着一把豹子,這人正是劉霞子。
其實劉霞子本名不叫劉霞子,他叫劉滿倉,只是因爲眼睛出了毛病,大夥才習慣叫他劉霞子。
說起他眼睛的毛病,還有一段往事,前些年,鄰村有戶人家要給兒子娶媳婦,急着趕做一批傢俱,找到了劉滿倉。
當時工期緊,劉滿倉爲了能按時完工,每天天不亮就開工,直到天黑透了才歇手。
按照木匠行當的規矩,活幹完之後,主家得請木匠吃一頓了做飯,這頓飯可有講究,必須得有酒有雞,酒是爲了感謝木匠的辛苦,雞則是圖個吉利,寓意着吉祥如意,紅紅火火。
那天,劉滿倉把最後一件傢俱做好,主家擺上了酒菜,他陪着主家喝了幾杯酒,吃了點雞肉,一看天色不早了,就趕緊收拾東西往家趕。
那時候沒有路燈,晚上出門全靠月亮和星星照亮,可那天天天是陰天,伸手不見五指。
劉滿倉摸黑走在鄉間小路上,走到一處山溝邊的時候,不小心腳下一滑,摔進了山溝裏,山溝裏全是石頭,他的左眼被石頭磕破了,鮮血直流,他掙扎着爬起來,忍着劇痛往家走。
回到家後,因爲條件有限,沒能及時好好醫治,左眼的傷口感染了,最後只能瞎了,右眼也因爲受到驚嚇和感染,視力下降了很多,看東西模模糊糊的。
即便如此,劉滿倉的手藝也沒落下,他做木匠活幾十年,手上的功夫早已爐火純青,哪怕眼睛看不清,僅憑手感和經驗,也能把傢俱做得十分精緻。
而且他爲人實在,收費合理,所以來找他做傢俱的人還是絡繹不絕。
李老栓見了劉滿倉,臉上立刻堆起笑容,拱手說道:「劉師傅,久仰您的大名,我是李家屯的李老栓,我閨女再過兩個月就要出嫁了,想請您給做一批新傢俱,您看您有空嗎?」
劉滿倉放下手裏的豹子,用右眼打亮了一下李老栓,慢悠悠地說:「李老哥,我最近手裏還有點活,得等半個月才能完工,要是你不着急,我完工後就去你家。」
李老栓一聽,連忙說:「不着急,不着急,只要您能給我閨女把傢俱做好,多等幾天沒關係。不過劉師傅,我有個小要求,您給我做傢俱的時候,能不能用那些邊角廢料再給我搭幾個凳子?」
就是想着家裏人多,凳子能多幾個用着方便。劉滿倉心裏琢磨着,這李老栓果然名不虛傳,剛一見面就想着佔便宜。
不過邊角廢料也值不了幾個錢,給他做幾個凳子也無妨,只要他別再提別的過分要求就行。於是就點頭答應了:「行,李老哥,到時候我給你用邊角廢料做幾個凳子。」
李老栓見劉滿倉答應了,心裏更高興了,又跟劉滿倉商量起傢俱的樣式和尺子。他要求做一個大衣櫃,用來放閨女的衣服,一個站櫃,用來放一些雜物,一張大牀,要寬敞舒適,還有一張茶几,一張小桌子,幾張方凳和椅子。
劉滿倉都一一記了下來,跟李老栓約定好半個月後就去他家開工。半個月後,劉滿倉帶着他的徒弟來了,他的徒弟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名叫小石頭,這孩子是劉滿倉幾年前在路邊撿來的。
當時小石頭才五六歲,又瘦又小,渾身髒兮兮的,嘴裏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劉滿倉看着可憐,就把他帶回了家,教他琢磨降火。
小石頭雖然是個啞巴,但人很聰明,學東西很快,而且幹活特別賣力,不管是拉鋸,抱木,還是打磨,都做得有模有樣,成了劉滿倉的得力幫手。
劉滿倉和小石頭來到李老栓家,李老栓早就把做傢俱要用的木料準備好了,這些木料都是李老栓精挑細選的,都是些結實耐用的好木料,畢竟是給閨女做嫁妝,她在木料上倒是沒怎麼省錢。
開工的第一天,劉滿倉就跟小石頭分工合作,劉滿倉負責劃線,鑿榫毛,小石頭則負責拉鋸,刨木。
劉滿倉雖然眼睛不好,但劃線的時候特別認真,他先用手摸了摸木料的紋理,然後用磨豆彈出線來,再用尺子仔細量好尺寸,纔開始鑿榫毛。
他鑿出來的榫毛,嚴絲合縫,不用一根釘子,就能把木料牢牢的拼接在一起。
小石頭也不含糊,拉鋸的時候力氣雖然不大,但拉得又直又勻,刨木的時候,豹子在他手裏靈活自如,刨出來的木板表面光滑平整,沒有一點毛刺。
李老栓每天都在旁邊看着,一會兒說,劉師傅,你這衣櫃的抽屜能不能再做深一點,好能多放些東西。
一會兒又說,小石頭,你這刨木的手藝還得再練練,你看這木板表面還有點不平整。
其實他就是想盯着他們,怕他們偷工減料,也怕他們把那些好的木料浪費了,更怕他們忘了給自己搭凳子。
劉滿蒼和小石頭也不跟他計較,他說什麼,他們就儘量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只是李老栓家的伙食實在太差了,每天中午都是白菜燉蘿蔔,晚上還是蘿蔔燉白菜,偶爾能在菜裏看到幾塊豆腐,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小石頭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每天干那麼重的活,卻吃不到一點葷腥,臉上漸漸沒了往日的紅潤,眼神也變得有些疲憊。
劉滿蒼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可他也沒辦法,畢竟是在人家家裏幹活,總不能跟主家提伙食的要求,他只能自己省着點。
有時候家裏帶來的乾糧,他都留給小石頭吃,自己就喝點西粥,吃點白菜蘿蔔墊墊肚子。
就這樣,劉滿蒼和小石頭在李老栓家幹了一個多月,終於把所有的傢俱都做好了。
大衣櫃雕制精美的花紋,退拉門順滑無比,站櫃皆是穩重,能裝不少東西,大牀寬敞舒適,躺在上面特別舒服,茶几、小桌子和椅子、方凳也都做得十分精緻,樣式新穎。
李老栓看着這些傢俱,心裏特別滿意,可他並沒有立刻給劉滿蒼結功錢,而是想起了之前約定好的搭凳子的事。
他走到劉滿蒼面前,指着那些邊角廢料說:「劉師傅,你看這些邊角廢料,能不能給我做幾個四腿八駝的條凳子?」
這種凳子坐起來穩當舒服,家裏人多,用着也方便。劉滿蒼一聽,心裏有些不高興了,四腿八駝的條凳子可不是用邊角廢料隨便拼拼就能做出來的。
這種凳子做工複雜,需要把木料切成合適的形狀,再鑿出損毛,拼接起來。
而且邊角廢料大小不一,形狀各異,要湊夠做條凳子的料,還得花費不少功夫。
他本以爲李老栓只是想要幾個簡單的方凳子,沒想到竟然想要四腿八駝的條凳子。
可話都已經說出去了,劉滿蒼也不好反悔,只能點頭答應:「行,李老哥,我這就給你做。」
於是,劉滿蒼和小石頭又開始忙活起來,他們把那些邊角廢料一一挑選出來,能用上的就留下來,用不上的就堆在一邊。
然後,劉滿蒼用尺子量好尺寸,在木料上畫好線,小石頭則按照線的痕跡,把木料鋸成合適的形狀。
接着,劉滿蒼又開始鑿損毛,因爲木料太小,鑿損毛的時候特別費勁,一不小心就會把木料鑿壞。
小石頭在一旁幫忙遞工具,有時候還會幫着打磨木料,兩人忙得滿頭大汗,從下午一直忙到天黑,才做好了四個四腿八駝的條凳子。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李老雙看凳子做好了,就對劉滿蒼說:「劉師傅,今天辛苦你們了,天色不早了,你們就先回去吧,工錢我過幾天再給你們。」
劉滿蒼和小石頭忙活了一下午,連口水都沒喝上,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按照規矩,活幹完的當天,主家應該拐一頓了做飯,有酒有飢。
可李老雙壓根就沒提拐飯的事,劉滿蒼心裏有些生氣,但也沒好意思說出口,只能帶着小石頭餓着肚子往家走。
回家的路上,小石頭走得慢慢悠悠,時不時地用手摸了摸肚子,劉滿蒼看在眼裏,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乾硬的窩頭,遞給小石頭,說:「石頭,餓了吧,先吃個窩頭墊墊肚子,回家我再給你做點吃的。」
小石頭接過窩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眼裏含着淚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過了幾天,李老雙請來了漆匠,給新做好的傢俱賞技。
這漆匠姓王,是個老漆匠,做這行幾十年了,經驗豐富,不僅漆上得好,還懂不少木匠活的門道。
王漆匠來到李老雙家,先圍着那些傢俱轉了一圈,然後拿出尺子,仔細量了兩大牀的尺寸,小桌子的尺寸,還有那些凳子、椅子的尺寸。
量完之後,王漆匠皺起了眉頭,對李老雙說:「李老哥,你這些傢俱是誰做的呀,這尺寸可有些不對勁啊。」
李老雙一聽,心裏難悶了,問道:「王師傅,這尺寸怎麼不對勁了?」
這是小劉村的劉夏子做的,他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木匠,手藝好得很呢。
王漆匠搖了頭,說:「劉滿倉的手藝我知道,確實不錯,可你這些傢俱的尺寸,不符合咱們木匠行當裏的規矩啊。
咱們做木匠活,尺寸可是有講究的,不是隨便做的。」
李老雙更難悶了:「王師傅,這座傢俱還有什麼規矩?不就是做的結實,好用就行了。」
王漆匠笑了笑,說:「李老哥,你這就不懂了,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木匠活,尺寸裏可有大學問,每一個尺寸都有吉祥的寓意。
就拿桌子來說,小桌不離六,大桌不離九。
這六和肉是諧音,平時家裏人吃飯都用小桌子,寓意着頓頓有肉,生活富裕。
來客人的時候用大桌子,九和九是諧音,寓意着有酒有肉,招待客人熱情周到。
而且五九不成禮,大桌子的尺寸帶酒,也顯得有禮貌。
他頓了頓,又指着大牀說,還有牀,牀不離七,七和,七是諧音,寓意着夫妻和睦,白頭偕老。
另外,不管是板凳還是椅子,都不離三,三代表着桃源三結義,寓意着來家裏坐下說話的都是好朋友,關係和睦。
說完,王七將又指了指李老栓家的傢俱,你看你這小桌子,尺寸裏沒有六,大桌子沒有九,大牀沒有七,凳子和椅子也沒有三。
這要是讓董行的人看了,可要笑話你的,而且這些不吉利的尺寸,對閨女以後的生活也不好啊。
李老栓一聽,頓是火冒三丈,他拍着大腿罵道,好你個劉小子,竟敢跟我玩心眼,故意把傢俱的尺寸做錯,我跟你沒完。
說完,李老栓氣鼓鼓地摔門而去,直奔小劉村。
到了小劉村,他找到劉滿蒼的家,敲了半天門,卻沒人應答。
鄰居告訴他,劉滿蒼帶着小石頭去鄰村幹活了,還沒回來。
李老栓只能在劉滿蒼家門口等着,從下午一直等到天黑,纔看到劉滿蒼和小石頭回來了。
劉滿蒼和小石頭走在回家的路上,劉滿蒼還哼着小曲,看樣子心情不錯,估計是在鄰村把活做好了。
主家熱情招待了他們,還喝了點酒,小石頭跟在劉滿蒼身後,手裏提着一個小布包,裏面裝着主家給的一些點心。
李老栓看到劉滿蒼,立刻衝了上去,指着劉滿蒼的鼻子罵道,
劉霞子,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故意把我閨女嫁成傢俱的尺寸做錯。
劉滿蒼被李老栓罵得一愣,他停下腳步,疑惑地說,
李老哥,你這是怎麼了?我什麼時候把傢俱的尺寸做錯了?你還敢狡辯?
李老栓怒氣衝衝地說,我請了七將來看,七將說你做的傢俱尺寸都不符合規矩,
小桌不離六,大桌不離九,牀不離七,凳子椅子不離三,
你做的傢俱連一個符合規矩的都沒有,你不是故意跟我作對是什麼?
劉滿蒼聽了,微微一樂,他看着李老栓,緩緩地說,
李老哥,咱們這一代,你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做事這麼不地道呢?
我和小石頭在你家幹了一個多月,你每天給我們吃的是什麼?
中午白菜燉蘿蔔,晚上蘿蔔燉白菜,十天半個月能看到幾塊豆腐,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我做木匠活這麼多年,走南闖北,什麼樣的主家都見過,
可像你這麼摳門,這麼損的主家,我還是頭一次遇到。
再窮的人家,請木匠幹活,也會隔三差五給我窩個荷包蛋,補充補充營養,可你呢?
別說荷包蛋了,連點葷腥都沒見過。
他燉了燉,語氣變得有些沉重,這些我都忍了,誰讓我答應給你做傢俱呢?
可按照咱們木匠行當的規矩,活幹完的當天,主家得請吃了做飯,有酒有雞,圖個吉利。
我和小石頭辛辛苦苦給你幹了一個多月,把傢俱做得漂漂亮亮的,
還額外用邊角廢料給你做了四個四腿八駝的條凳子,可你呢?
不僅沒給我們結貢錢,連一頓了做飯都沒請我們吃,還讓我們餓着肚子回家。
說着,劉滿蒼把小石頭拉到李老順面前,眼眶有些發紅,
這孩子是我當年在路上撿來的,他天生不會說話,可幹活比誰都賣力,
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我起身,天黑了還在刨木頭、拉鋸子,
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從來沒喊過一聲嘞。
我這當師父的,心裏疼他,平時有一口肉,我自己不吃也得留給他。
可那天在你家做完活,你端上桌的是什麼?
是個連肉星子都找不到的雞架子,雞腿早被你剔得乾乾淨淨,
雞胸肉也沒剩下一絲,就剩下點骨頭和皮,你讓我們爺倆吃這個。
劉滿蒼的聲音越來越哽咽,他抬手擦了擦眼角,
我當時看着石頭捧着雞架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卻還懂事地往我碗裏遞,我這心裏就跟刀割一樣,
我琢磨着,是不是我劉滿蒼沒本事,連帶着徒弟也讓人看不起。
可我又轉念一想,我憑手藝吃飯,沒偷沒搶,哪裏就該受這份委屈?
周圍早就圍滿了來看熱鬧的鄉親,有幾個跟劉滿蒼一起做過活的,
紛紛開口附和,滿蒼說的沒錯,上次我請他做農具,
頓頓都有肉,哪能讓匠人餓着肚子幹活?
這李老栓也太過分了,佔了便宜還想挑刺,哪有這樣的道理。
鄉親們的指責聲像針一樣紮在李老栓心上,
他的臉從紅帳到發子,再到鐵筋,最後憋得根子茄子似的,
頭埋得越來越低,雙手緊緊攥着衣角,指節都發了白。
他想反駁,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滿蒼說的全是實話,他連一句辯解的話都找不出來。
這時,村裏的老支書走了過來,拍了拍李老栓的肩膀,
老栓啊,做人得講良心,講人憑手藝吃飯,
你請人家來幹活,就得待人家厚道些。
滿蒼眼睛不好,還帶着徒弟給你幹了一個多月,
你不僅伙食差,連規矩該有的了做飯都省了,
現在還來怪人家尺寸不對,這說不過去啊。
老支書又轉向劉滿蒼,滿蒼,老栓這是做得不對,
但他也是爲了閨女的嫁妝着急,你看在相親的面子上,
要是能改,就幫他把尺寸調一調,畢竟姑娘出嫁是大事,不能留遺憾。
劉滿蒼嘆了口氣,看了眼旁邊低着頭的李老栓,
又看了看一臉委屈的小石頭,終究還是軟了心,
我不是故意做錯尺寸,只是覺得心裏委屈,
想讓他明白,匠人也有匠人的尊嚴。
既然老支書開口了,我也不揪着不放,只要他補上該有的規矩,
我就去把傢俱尺寸改好。
李老栓這才抬起頭,聲音帶着幾分沙啞和愧疚,
滿蒼兄弟,是我不對,我不該佔你便宜,還讓你們爺倆受委屈。
我這就去買燒雞,再給你們結工錢,之前欠你們的,我都不上。
說完,李老栓轉身就往村口的供銷社跑,
不一會兒就提着一隻油光正亮的燒雞回來,
還揣着一打嶄新的銅錢,雙手遞給劉滿蒼,滿蒼兄弟,
這是工錢,你點點,這燒雞你拿着,給石頭補補身子。
劉滿蒼借過銅錢,又把燒雞塞給小石頭,摸了摸他的頭,
然後對李老栓說,工錢我收下了,燒雞讓石頭拿着吧。
明天一早,我就帶工具去你家改尺寸,
保證讓你閨女的嫁妝符合規矩,圖個吉利。
第二天一早,劉滿蒼果然帶着小石頭和工具來了,
他先是仔細測量了每一件傢俱的尺寸,
然後用磨鬥彈出新的線,拿起鑿子和豹子,一點點修改。
小石頭在一旁幫忙遞工具,打磨木料,爺倆配合得十分默契。
李老栓在旁邊看着,心裏又愧疚又感激,
他主動去廚房燉了一鍋雞湯,還炒了幾個菜,
端到劉滿蒼和小石頭面前,
滿蒼兄弟、石頭,你們歇歇歇,吃點東西再幹。
以前是我糊塗,對不住你們,你們別往心裏去。
劉滿蒼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又看了看李老栓真誠的眼神,
點了點頭,老栓,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以後做人做事,多想着點別人,別總想着佔便宜就行。
李老栓連忙點頭,你說得對,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一定改。
忙活了大半天,劉滿蒼終於把所有傢俱的尺寸都改好了,
改後的小桌帶着六,大桌帶着九,大牀帶着七,
凳子和椅子也都帶着三,每一件都符合木匠行當的規矩,
看着就透着喜慶和吉利。
李老栓看着改好的傢俱,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拉着劉滿蒼的手,一個勁的道謝,
滿蒼兄弟,真是太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
我閨女的嫁妝就出大問題了,以後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儘管跟我說,我一定盡力。
劉滿蒼笑了笑,都是鄉里鄉親的,不用這麼客氣,
你閨女出嫁是大喜事,傢俱弄得吉利點,
姑娘在婆家也能更舒心。
後來,李小娟風風光光地出嫁了,
嫁妝裏的傢俱也爲做工精細,尺寸吉利,受到了婆家的誇讚。
李老栓也徹底改了愛佔便宜的毛病,
再也不跟人討價還價是非樣,
鄉親們都說,李老栓這是被劉滿蒼上了一課,
終於明白做人要厚道的道理。
其實,做人做事就像木匠做傢俱,講究的是規矩和良心,
佔小便宜看似得了好處,實則丟了人品,
待人厚道看似吃了虧,實則贏了人心。
就像劉滿蒼,他憑手藝吃飯,守着匠人的尊嚴,不卑不亢,
最終不僅贏得了鄉親們的尊重,還幫李老栓改正了缺點。
而李老栓也用自己的經歷告訴我們,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只要肯放下貪念,
多爲別人着想,就能收穫更多的溫暖和善意。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在生活中能堅守本心,待人真誠,
也願您被世界溫柔以待,日子過得像符合規矩的木匠活一樣,
安穩吉利,事事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