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 【民間故事”睡前故事-故事會95-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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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發生在一個叫劉錫鎮的地方
鎮上有個木匠叫陳小手
這名字聽起來普普通通
可他手上的功夫那是祖上傳下來的真本事
他家世代都是木匠
但到了陳小手這一輩
他的心思就不在那些桌椅板凳門窗樑柱上了
他偏愛鼓搗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比如說他能用普普通通的木頭
做出會自己低頭啄米的小木雀
還有那種迎着風能轉上大半天的風車
但要說最絕的還得是他做的那隻木鳶
那木鳶其實不大
翅膀張開也就二尺來長
整個身子都是用特別輕巧的銅木做的
最關鍵的地方是在關節裏頭
藏着些非常精巧的小機關
陳小手只要把那個機關擰緊了
再往天上一拋
那木鳶就跟活過來了一樣
撲棱撲棱翅膀就飛上天了
它能在陣子上空繞好幾個圈
那個姿態啊真是好看極了
惹得鎮上的大人小孩全都仰着腦袋看
等機關裏的勁用完了
它又能特別穩當的滑翔下來
不偏不倚正好就落回到陳小手的手心裏
所以鎮上的人都說
陳小手這手藝啊
恐怕是得了祖師爺魯班的真傳
有點奇門的意思
這個奇門兩個字
在柳西鎮人的嘴裏是誇他手藝神乎其技
不是一般人能琢磨透的
陳小手聽了呢
也只是憨厚的笑一笑
從來不辯解什麼
他這個人
性子就跟他打交道的木頭一樣
特別實在
話也不多
整天就貓在他那間堆滿了桃花
飄着木香的小作坊裏
而且他有個特別的規矩
他做的這些精巧玩意兒
只送不賣
就是圖個街坊鄰居看着高興
別看他手藝這麼神
日子卻過得挺勁巴巴的
家裏頭除了木頭和工具
就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了
這年剛開春
鎮上就來了個外鄉人
姓賈
叫賈仁
這個人大概四十出頭
穿着綢緞長衫
手上戴着個碧玉扳指
說話總是帶着三分笑
他出手非常闊氣
在鎮東頭買了個大宅子
沒幾天
全鎮的人都知道
來了個有錢的賈老爺
這賈老爺聽說了陳小手的名頭
也挺感興趣
這天就溜溜答答的
來到了陳小手那間
有點亂糟糟的小作坊
他一進門
眼睛就在那些
做了一半的木鳥木獸上
掃來掃去
最後就盯上了牆角
那隻帶飛的木鳶
眼神裏閃過了一絲
很不容易察覺的光
賈老爺一開口就誇
說陳師傅你這手藝真是絕了
這木鳶簡直是巧奪天工
陳小手呢
趕緊放下手裏的工具
搓着手說
不敢當不敢當
都是些哄小孩的玩意兒
可賈老爺連連擺手
說這可是寶貝
問陳小手能不能讓給他
價錢好商量
陳小手還是那套老話
說自家有規矩
只送不賣
賈老爺臉上的笑
就有點掛不住了
他話鋒一轉又說
那能不能專門爲我做一支
材料費工錢
你隨便開價
陳小手呢
還是搖頭
推說自己手裏活多
實在抽不出孔
賈老爺一連碰了兩個軟釘子
眼裏那點笑意徹底沒了
但臉上還維持着那副和氣的樣子
說了幾句客套話就走了
陳小手看着他的背影
心裏頭總覺得有點不踏實
這個賈老爺啊
看着面善
可那眼神深處
總透着一股算計的勁兒
過了沒幾天
賈老爺又來了
這次更誇張
他讓家丁抬來了一箱銀子
整整一百兩
說是定金
他對陳小手說
他想做的可不是這種小玩意兒了
而是一架傳說中
能自己運糧食的牧牛流馬
他還說
只要陳小手肯做
事成之後
再給四百兩
陳小手聽得心裏咯噔一下
牧牛流馬
那可是祖師爺傳說裏的神蹟
早就失傳了
他穩了穩神
對賈老爺說
不是自己推託
這事兒實在辦不到
一來呢
自己手藝沒到那個份兒上
二來
這東西關係太大
不是民間該有的
可賈老爺卻哈哈一笑
說陳師傅你想多了
我就是個買賣人
圖個運貨方便
還保證說
就算做不成
這一百兩銀子
也絕不再要回去
白花花的銀子
五百兩的承諾
這確實太誘人了
這筆錢
足夠陳小手下半輩子
衣食無憂了
可他看着賈人
那種志在必得的眼神
最後還是艱難的搖了搖頭
說這活兒接不了
祖師爺傳下的手藝
不是用來爭強好勝
顯擺富貴的
這一下
賈老爺臉上的笑是徹底沒了
他盯着陳小手看了好半天
才冷冷的撂下一句話
讓陳小手三天時間好好想想
三天後他再來聽信
說完
就讓人抬着銀子走了
陳小手心裏明白
這事怕是沒法輕易了結了
果然
賈人一走
柳西鎮上
就開始有風言風語傳開了
有人偷偷議論
說陳小手那個木鳶飛得那麼靈
怕不是用了什麼邪法
是把活鳥的魂封進了木頭裏
不然
一塊死木頭
怎麼可能跟活的一樣
還有人說的更邪乎
甚至扯上了陳小手的祖上
說他們家
以前就跟不乾淨的東西有來往
後來越傳越廣
說的跟真的一樣
緊接着
鎮上好幾戶人家
夜裏遭了賊
丟了些積壓和零碎東西
本來不算什麼大事
可偏偏有人在被偷的人家附近
撿到了幾片銅木屑
看着跟陳小手
做木鳶用的料子一模一樣
這下可好
流言傳得更瘋了
不少人開始對陳小手指指點點
以前那些喜歡圍着他作坊看熱鬧的孩子
也都被家裏大人力聲喝住
不讓再靠近了
陳小手感覺到了周圍的變化
心裏又憋屈又納悶
他不知道這盆髒水
到底是從哪潑過來的
直到有一天
鄰居張嬸慌慌張張的跑進來
壓低聲音告訴他
說那個賈老爺放話了
要是陳小手再不答應
就要去縣衙告他
告他用妖術木鳶偷東西
張嬸還特意提醒
說那個縣太爺
跟賈老爺走動的可勤了
陳小手手裏的袍子
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他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一切
都是賈人的毒計
先敗壞你的名聲
再用官府來壓你
這是要把他往死裏逼啊
一股涼氣
從腳底板直衝到頭頂
他算是領教了
這賈老爺的手段
真叫一個陰狠
三天期限一到
賈人又來了
這次他沒帶銀子
只帶了兩個橫眉豎眼的家丁
他站在作坊門口
皮笑肉不笑地問陳小手
想好了沒有
是拿銀子過好日子
還是去縣衙大牢裏
嚐嚐當妖人的滋味
陳小手臉刷得一下白了
拳頭攥得緊緊的
他看着賈人那副嘴臉
看着旁邊鄰居們
躲閃的眼神
心裏又是屈辱
又是憤怒
他知道
自己沒錢沒事
要是真被安上個罪名
關進大牢
這輩子就算完了
可祖上傳下來的手藝
難道真要這樣
被人逼着去幹壞事嗎
就在這絕望之中
他忽然想起了
父親臨死前跟他說的話
父親說
咱們家這手藝
是奇蹟
也是正術
用在正道上能利民
用在邪道上就害人
真正的奇門
不在於機關有多巧
而在於用它的人
心正不正
這番話
就像是一道光
照進了他心裏
他深吸一口氣
臉上那種掙扎的表情
慢慢平靜下來
變成了一種異樣的鎮定
他抬起頭
看着賈人
他答應了
這活他接
賈人一聽
立刻眉開眼笑
連誇他懂事
可陳小手話頭一轉
說做木牛流馬不是小事
需要時間和絕對清靜的地方
不能在他這個
鬧哄哄的作坊裏幹
賈人眼珠一轉
心想這窮木匠
怕是被嚇破了膽
想躲清靜
正好
也省得在鎮上人多眼雜
他馬上就說
自己在西山
有處僻靜的別院
什麼東西都齊全
讓陳小手今天就搬過去
陳小手點了點頭
沒再多說
只是默默地收拾起
自己要緊的工具
和父親留下的
那幾本破舊的筆記
臨走的時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
自己住了三十多年的老屋
和那些熟悉的街坊
眼神特別複雜
賈人只當他是捨不得
還在旁邊連聲催促
可就在陳小手
轉過身的一剎那
他的嘴角
卻勾起了一絲
別人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心裏那個將計就計的主意
已經想好了
賈人想利用他的手藝
那他就用這奇門手藝
給他佈一個更大的局
西山的別院果然清靜
高牆大院
幾乎跟外面隔絕了
院子裏吃的用的
都是頂好的
工具材料也堆滿了屋子
比起陳小手自己那個破作坊
條件簡直是一個天上
一個地下
賈人派了四個壯實的家丁
來伺候他
說是伺候
其實就是看守
根本不讓他邁出大門一步
陳小手呢
看起來好像是安下心來了
他每天就埋頭研究
賈人送來的那份
木牛流馬的圖紙
那圖畫的確實挺細
結構複雜
不少地方還真有點門道
但陳小手是誰啊
他仔細一看
就發現了幾處
關鍵地方畫錯了
要是真照着這圖作
那東西走不了幾步
肯定就得散架
他心裏只是冷笑
這個賈人
八成是被人給糊弄了
又或者
這份圖紙本身就是個試探
他不動聲色
白天就對着圖紙
寫寫畫畫
悄悄打打
裝出一副
廢寢忘食
努力研究的樣子
可一到了晚上
等看守的人都鬆懈了
他才就着油燈
那點微弱的光
偷偷翻看
他父親留下來的那些筆記
筆記早就破舊不堪了
很多字都模糊了
大多是些零碎的口訣和圖形
但偏偏就有那麼一頁
提到了幾種古老機關的動力
和自毀的原理
雖然說得不清不楚
卻一下子讓陳小手
心裏亮堂了不少
他看着筆記
又想起父親臨終前那句
用在邪道上就害人的話
心裏頭更沉重了
他知道
這木牛流馬要是真做成了
綁的肯定是假人去幹
那些見不得光的壞事
手藝本身沒有錯
但用手藝去幹不義之事
那就是降人自己的罪過了
他必須阻止這一切
哪怕要親手毀掉
自己嘔心瀝血的作品
他很清楚
假人想要的根本不是什麼
能日行百里的神物
他要的就是一個
能可靠的運輸重貨
不引人注目的工具
所以他必須做出一個
看起來像模像樣
甚至開頭還能好好跑
但到最關鍵的時候
肯定會出大問題
讓假人自食其果的東西
而且這問題還得出得極其自然
完全怪不到他頭上
這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走路
他既要顯露出真本事
讓假人相信他
倚重他
又得在最核心的地方
埋下最致命的隱患
這中間但凡出一點差錯
被看出來
他的命也就沒了
於是
異常精密的如同損毛結構
兇險的如同走在刀尖上的佈局
就在這座與世隔絕的院子裏
悄然展開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院子裏的銅樹葉子黃了又落
陳小手的進展看起來很順利
他先是做了個縮小版的模型
是個木牛的樣子
給他上緊了機關之後
這小木牛
真能拖着幾斤重的東西
在院子裏一步一步走起來
步子還挺穩
那幾個看守的家丁
看的是直雜嘴
趕緊跑去報告假人
假人一聽
高興壞了
親自跑來看
當他親眼見到
那個會走的小木牛模型時
眼睛裏簡直是放光
他激動的拍着陳小手的肩膀
連說了好幾個好
讓他就照這個樣子
趕緊做出真傢伙來
而且要求
必須能拖動五百斤以上
陳小手彎着腰
畢恭畢敬的答應了
說模型既然成了
那真傢伙就有七八分的把握
但他話鋒一轉
又說這大傢伙
對木頭的要求特別高
非的是用那種
陰乾了好幾年的硬木纔行
不然承重不行
用不了多久就容易壞
假人正興奮着呢
哪管這些
大手一揮
讓他需要什麼木頭儘管開口
陳小手就抱了幾種名貴的硬木
而在這些木頭裏
他特意加了一種產自南方的鐵離木
這鐵離木啊
有個怪脾氣
它特別硬特別重
極難加工
剛開始用的時候堅硬無比
但是如果它長時間
被某種特定頻率的震動所影響
它的內部結構
就會慢慢變酥變脆
最後說斷就斷
這正是陳小手
整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
假人哪裏懂這些木工的門道
只當這是必須的材料
立刻就讓人花大價錢去到處蒐羅
這麼一來又耽誤了不少日子
等材料備齊了
陳小手就開始真刀真槍的幹活了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每一個零件都精雕細琢
做得完美無缺
在組裝最核心的傳動機關時
他悄悄用上了父親筆記裏
記載的一種已經失傳的損毛技巧
從外面看
這結構結合的天衣無縫
結實的不得了
但實際上
它留下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弱點
這個弱點只有在承重達到了極限
並且連續運動很長時間之後
纔會發作
而一旦發作
就是這木牛流馬散架的時候
不僅如此
他還按照筆記上記的
設計了一套極其精密的齒輪組
對外
他只說是攢三天的勁
能跑一百里地的蓄力機關
但實際上
他是通過精確計算齒輪之間的咬合和磨損
在暗中控制着這頭木牛的壽命
他還額外加了一個小機關
是一個僞裝成青銅牛角裝飾的鎖釦
這個鎖釦一旦扣上
如果沒有他那特殊的手法
誰也打不開
裏面運的貨
自然也就被死死的鎖住了
這是他留給家人的又一份禮物
整個過程中
陳小手錶現的
就像一個徹底癡迷於手藝的匠人
心無旁騖
他對家丁的監視不理不睬
對家人偶爾過來催促
也只是點頭哈腰
保證儘快
家人見他這麼聽話
又眼看着那巨大的木牛一天天成形
心裏的警惕也慢慢放鬆了
就盼着這寶貝能早點派上用場
大半年過去
當那具比真牛還高大幾分的木牛流馬
終於靜靜地立在院中時
所有的齒輪
所有的伏筆都已經咬合到位
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一個險峻的地點
來引爆這場精心策劃的意外
家人激動地圍着這大傢伙
轉了好幾圈
連聲叫好
他迫不及待地
讓人抬來幾大箱沉重的石塊
裝進木牛背上的貨箱
足足有五六百斤重
然後按照陳小手教的方法
擰動了機關
只聽一陣輕微的擊闊聲響
那木牛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
接着四條腿就邁動起來
真的慢慢走了
步子沉穩速度均勻
馱着沉重的貨物
走在青石板上發出扣扣的悶響
連地面都微微震動
家人看的是心花怒放
仰天大笑
說有了這神物大事必成
還誇陳小手立了大功
陳小手站在一邊
臉上陪着謙虛的笑
但那雙眼睛裏卻藏着一絲冰冷的決絕
他知道魚已經上鉤了
他佈下的奇門就要開始了
木牛流馬事成了
家人高興得不得了
他不再耽擱
立刻就偷偷準備了一大批
鹽浸私運的官鹽
足足幾千斤
這要是被查出來
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但他盤算得很好
有着能自己走
不用人處
可以日夜趕路的木牛流馬
專挑那些沒人走的山間小路
肯定能神不知鬼不覺的
把鹽運到地方
換來大筆的錢財
撞禍那天
家人親自壓鎮
地點就選在了西山別院
爲了防止走漏消息
他只帶了幾個最信得過的家丁
夜色深沉
山風冷嗖嗖的
可別院裏卻是燈火通明
氣氛緊張又興奮
沉重的鹽包
一袋一袋地
裝進木牛背上的貨箱
陳小手就在旁邊
默不作聲地看着
等貨箱快裝滿的時候
他走上前
指着貨箱前面
那個不起眼
形狀像牛角的青銅裝飾件
對家人說
家老爺
這貨物重
山路又顛簸
這個鎖釦
可以把貨箱鎖死
防止貨物掉出來
您看
要不要扣上
家人湊近看了看
那鎖釦做工精緻
和木牛的身體渾然一體
一點也不突兀
他正擔心路途遙遠會出問題
聽這麼一說
想都沒想
連聲說
扣上扣上
穩妥最重要
趁小手應了一聲
伸出手
看似很隨意的
在那個牛角上按了幾下
輕輕一擰
只聽咔嗒一聲清響
鎖釦牢牢地合上了
他心裏明白
這第一步成了
這鎖釦
沒有他那獨特的手法
誰也別想打開
貨裝好了
木牛流馬靜靜地站着
龐大的身軀
在燈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
像一頭潛伏的巨獸
佳人志得意滿
拍了拍冰冷的木牛
對陳小手說
等事辦成了
絕對虧待不了你
你就留在這裏
等好消息吧
可陳小手卻搖了搖頭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擔心
他說
這畢竟是新東西
頭一回走這麼遠的路
怕路上會有什麼
意想不到的毛病
他想跟着走一段
萬一有什麼不對勁
能隨時調整
等跑順了
他再回來也不遲
佳人琢磨了一下
覺得有道理
有製造的人跟着
確實更保險
而且把人帶在身邊
也省得他留在別院裏
多嘴多舌
於是就答應了
一行人趁着夜色
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別院
木牛流馬
在佳人一個心腹的操作下
邁着穩健的步子
走進了茫茫西山
陳小手默默地跟在
隊伍的最後面
山風捲起他的衣角
他回頭望了一眼
那關了他大半年的院子
眼神很複雜
然後轉過身
毅然走進了黑暗
頭幾天走得特別順利
木牛流馬
真不愧是神物的名頭
翻山越嶺
如履平地
速度雖然比不上快馬
但勝在他不知道疲倦
專挑沒人走的野路子
大大避免了暴露的風險
佳人看在眼裏
洗在心裏
對陳小手的戒心
也少了很多
有時候還會跟他聊幾句
暢想成功之後
富貴榮華的生活
陳小手呢
只是在路面上應付着
心裏卻在時刻計算着路程和時間
他知道
那些鐵籬木做的零件
在持續的重壓和特定的震動下
內部的變化正在悄悄的積累
就像一個不斷被吹大的氣泡
離破裂的那一刻
越來越近了
他設下的那個隱蔽的損毛弱點
也快到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第五天
隊伍走到了一處
叫英籌建的險地
這裏兩邊是陡峭的懸崖
中間只有一條窄窄的棧道
棧道下面
就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水流湍急
聲音響得跟打雷一樣
佳人讓隊伍停下來歇歇腳
自己走到棧道邊上
望着幽深的峽谷
心裏盤算着
只要過了這最險的一段
前面就是一片坦途了
他心情大好
回頭對正在檢查牧牛的陳小手說
過了這屆
就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
出事了
只聽
咔嚓一聲
刺耳的脆響
從牧牛的身體裏傳了出來
這聲音不大
卻讓所有人的心都猛得一緊
緊接着
牧牛龐大的身子猛得一歪
他右邊的前後兩條腿
就像瞬間沒了支撐一樣
關節裏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佳人驚得臉都白了
衝上前去大喊
怎麼回事
那個操作牧牛的佳丁
也嚇得手忙腳亂
想去穩住機關
卻發現一點用都沒有
牧牛徹底失去了平衡
沉重的身體
帶着那幾千斤的官鹽
佳人嘶聲喊着快拉住他
幾個佳丁慌忙拿着繩子
想去套住他
可那萬斤的重量
又哪裏是幾個人力能拉得住的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
陳小手一個箭步衝到了貨箱前
他裝作要去扶
手卻飛快的在那個青銅鎖釦上
某個極其隱蔽的凸起上
重重的按了一下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一個能讓整個崩潰加速的機關
轟隆
一聲巨響在峽谷裏迴盪
那載着佳人
全部野心和財富的牧牛流馬
就在衆人驚恐的注視下
徹底失去控制
帶着一連串木材斷裂的爆響
那聲音不像普通木頭折斷
倒像是某種活物
發出的一聲沉重嘆息
他掙脫了所有人的拉扯
直直的栽下了萬丈深漸
沉重的鹽包
碎裂的木塊
像雨點一樣
砸進咆哮的河水裏
瞬間就沒了蹤影
只留下巨大的落水聲
在山谷裏轟鳴不絕
棧道上死一般的寂靜
佳人和他的家丁們
目瞪口呆的望着空蕩蕩的懸崖邊
就像剛做了一場噩夢
過了好久
佳人才猛的回過神來
他慢慢的轉過頭
一雙血紅的眼睛
死死的盯住了站在崖邊
臉色也同樣蒼白的陳小手
他臉上的肉都在扭曲
從狂喜跌入徹底的毀滅
這種巨大的落差
讓他幾乎要瘋了
他啞着嗓子一步步逼向陳小手
說
是你
從一開始就是你搞的鬼
對不對
陳小手看着瘋了一樣的佳人
又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峽谷
心裏沒有高興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迎着佳人的目光不再掩飾
那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謙卑和害怕
只剩一種近乎殘酷的清澈
他對佳人說
佳老爺
你想要的是能讓你爲所欲爲的奇蹟
可我陳家的手藝傳的不是奇
是門
是給良心留的門
是給天道留的門
你這一身的罪孽太重了
我這木頭做的傢伙
馱不動也不該馱
英籌建的巨響
引來了附近的山民和巡山的官差
佳人私運官鹽
人贓並獲
雖然大部分鹽都沉了河
但棧道上散落的那些
還有嚇傻了的家丁
就是鐵證
他當場就被抓了起來
這個案子震動了整個州縣
佳人背後的關係網也被連根拔起
真是樹倒猢猻散
他苦心經營的一切
連同那膨脹的野心
最後都葬送在了自己
親手選的這條險路上
陳小手呢
作爲匠人
被帶回去問話
他把事情的經過
一五一十都說了
只是巧妙地略去了
自己故意設計的部分
只說可能是木頭承受不住
那麼大的重量
或者是山路太險
出了意外
官府查驗了從河裏
打撈上來的木牛碎片
確實都是上等的硬木
工藝也精湛
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人爲破壞痕跡
再加上佳人罪行確鑿
而陳小手又只是一個
沒權沒勢的小木匠
這事最後就被認定是意外
教訓了他幾句就把他放了
陳小手回到了柳西鎮
鎮上關於他的那些流言蜚語
隨着佳人的倒臺
早就沒了蹤影
街坊鄰居再見到他
眼神裏多了幾分敬畏
也多了幾分同情
敬畏他那神鬼莫測的手藝
也同情他這大半年來的遭遇
他那間小作坊
好久沒人打理
顯得更破敗了
推開門
一股厚厚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以前的刨花木屑都結成了塊
工具也鏽跡斑斑
陳小手默默地打掃起來
他清掉了灰塵
修好了漏雨的屋頂
給生了鏽的工具重新上了油
日子好像回到了從前
卻又感覺完全不同了
他不再做那些會飛的木鳶
也不再鼓搗任何機巧的玩意兒了
有人慕名而來
出大價錢
請他做點新奇的東西
他都蜿蜒謝絕了
他重操舊業
只接一些修補傢俱
打造農具的平常活兒
工錢收得很便宜
剛夠自己吃飯
人們漸漸發現
陳小手的話更少了
他常常對着一塊木頭
一坐就是大半天
眼神空空的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場驚心動魄的制鬥
好像耗光了他所有的心氣和靈性
有人猜
他可能是被假人給嚇破了膽
也有人嘆息
說那具木牛流馬
耗盡了他一生的心血
只有陳小手自己知道
他不是怕
也不是耗盡了心血
他只是穿過了一道門
那道門讓他看清了
手藝背後的兇險
看清了人心深處的貪婪
所謂的奇門
可以精巧到巧奪天宮
卻終究鬥不過世道的險惡和人心的算計
因爲對他來說
這場勝利的代價
是親手毀滅了自己視爲生命的作品
這是一種自我獻祭式的勝利
讓他看透了再精妙的記憶
一旦捲入人心的漩渦
哪怕是爲了行善
也依然會沾染上毀滅的氣息
這種贏帶着一種說不出的空虛和悲涼
這年除夕
雪下得很大
陳小手早早就關了店門
一個人坐在昏暗的油燈下
就着一碟鹹菜
喝着寡淡的燒酒
窗外是萬家燈火
鞭炮聲聲
更顯得他這間小屋冷冷清清
他喝到有點暈乎
顫巍巍地站起身
從牀底下拖出一個落滿了灰的木箱
打開箱子
裏面是他父親留下的那本破舊筆記
還有一隻他年輕時做的最精巧的木鳶
那木鳶翅膀上的羽毛紋路
到今天還清晰可見
他看着這隻木鳶
又想起了那掉進深漸的木牛流馬
一個代表着自由和靈性
一個代表着束縛和毀滅
他們都出自他的手
卻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結局
他拿起木鳶
輕輕摸着那冰涼的木紋
過了好久好久
他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
凜冽的寒風夾着雪花
一下子吹了進來
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猶豫了一下
最後還是把那隻木鳶放在了窗臺上
任憑風雪吹它
他關上窗
回到桌邊繼續喝酒
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
把他篝牢的影子
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晃來晃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
漸漸蓋住了整個世界
也蓋住了窗臺上那隻靜默的木鳶
本段故事由古韻金壇爲您播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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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