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苦盡甘來

人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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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 次觀看·2026年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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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景泰年間,青州府下轄的芸汐鎮裏,住着一位名叫莫生的紙雜匠。
這日午後,日頭偏西,暑氣稍減,莫生抱着一堆剛紮好的紙人匆匆趕路。
這些紙人是鎮上張老栓家訂的,說是給過世的老母送鞋幫,他得趕在天黑前送過去。
剛走到鎮外的亂葬崗附近,一陣風吹過,荒草叢中訴訴作響,莫生眼角忽然瞥見草叢裏散落着一堆白骨。
那海骨在風吹日曬下泛着慘白,有的骨頭已經斷裂,上面還沾着些乾枯的草屑,看上去甚是淒涼。
莫生心下不忍,他自小無父無母,是師父王守仁從亂葬崗撿回來的,
見着這般無主枯骨,總想着能讓他們入土爲安。
他剛要蹲下身,打算找些石塊挖個土坑,身後卻傳來一聲利鶴:「莫生!」
那東西碰不得,莫生身子一僵,回頭便見師父王守仁大步衝了過來。
王守仁穿着件半舊的青布短褂,腰間繫着個麻繩,臉上滿是怒容,指着那堆白骨罵道:「跟你說過多少次,這種無主枯骨沾着晦氣,碰上了甩都甩不掉。
你自己想倒黴,別拖着老子。」莫生心裏難受,卻不敢頂嘴。
這些年來,他跟着師父學做紙紮,既當徒弟又當雜役,師父脾氣本就暴躁,對他更是時常苛責。
他低下頭,攥了攥手裏的紙人,任由師父拽着衣袖拖走了。
回到鎮上的吉祥紙紮鋪,王守仁還在不停唸叨,說他不知好歹,竟做些招災惹禍的事。
莫生默默聽着,把送來的紙人交給張老栓家來取貨的人,又去後院劈柴,挑水,忙到月上中天才歇下。
當夜,莫生躺在鋪子裏角落的硬板牀上,輾轉難眠。
那堆白骨的模樣總在他腦海裏打轉,一想到他們還在荒草叢中受風吹雨淋,他心裏就不是滋味。
等到三更剛過,店裏靜得只能聽見師父的憨聲,莫生悄悄起身,摸黑走到師父的庫房前。
庫房裏堆着不少紮好的紙活,有金衫銀衫,還有紙車紙馬。
他輕手輕腳地取了一對紮好的金衫銀衫和幾打紙錢,揣在懷裏,又拿了把小鏟子,悄悄溜出了鋪子。
夜風吹在身上有些涼,莫生藉着月光,快步回到那片荒草叢中。
他先用小鏟子清理了周圍的雜草,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白骨一根根收攏起來,找了塊土質鬆軟的地方,慢慢挖了個土坑。
把白骨放進坑裏後,他又仔細地填土,堆成一個小小的土墳。
做完這些,他拿出紙錢和金衫銀衫,在墳前點燃。
火光跳動着,映着他年輕的臉龐,他一邊燒紙一邊低聲念道:「苦命人啊,入土爲安吧,這點錢你路上用着,莫要再受那風吹雨淋之苦了。」
燒完紙,莫生對着土墳鋸了三公,轉身準備離去。
可剛走沒兩步,就覺得身後一陣發涼,墳頭忽然颳起一陣陰風,那風打着線,緊緊跟在他身後。
莫生心裏有些發毛,加快腳步往回走,直到進了紙紮鋪的門,那股陰風才消失不見。
此日,天剛矇矇亮,吉祥紙紮鋪裏就炸響了王守仁的怒吼,庫房裏的金衫銀衫拿去了,那是李財主家訂的貨,後天就要用,你讓我拿什麼給人家?
莫生被吼聲驚醒,連忙從牀上爬起來,見師父滿臉怒容地站在庫房門口,他知道瞞不住了,呼通一聲跪倒在地,一五一十地把昨夜埋白骨,燒紙的事說了出來。
王守仁聽完,氣得雙目赤紅,順手抄起牆角的藤條,沒頭沒腦地朝莫生抽了過去,擺夾子。
老子白養你這麼多年,那對金衫銀衫值一兩銀子,就這麼被你禍害了?爹,別打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王守仁的女兒婉月哭着衝了出來。
婉月年方十六,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件淡粉色的布裙,她張開手臂護在莫生身前,莫生哥也是好心,她只是想讓那無主枯骨入土爲安,您就別再打她了。
莫生和婉月自小一起長大,早已暗生情愫,私定了終身。
婉月這一呼,更是火上澆油,王守仁一把推開女兒,指着莫生的鼻子罵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窮得叮噹響,還敢惦記我閨女?
告訴你,只要我有一口氣在,你想都別想,再動這心思,就給我滾蛋。
莫生身上被藤條抽得火辣辣的疼,可心裏更像被刀割一般。
她抬起頭,望着王守仁,眼神堅定地說,師父,我認打認反,但我對師妹的心是真的,我這就出去掙銀子,掙夠了彩禮,必定光明正大的取得。
婉月在一旁哭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靜地對着莫生點頭,眼裏滿是信任。
正當兩人鬧得不可開交時,點門框噹一聲被推開,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拎着兩個指人,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他把指人趴地摔在地上,指着王守仁罵道,王守仁,看看你做的什麼破爛玩意兒,這金童玉女還沒出陣子,就開些散架了,全是次品,退錢。
王守仁平日裏又貪又橫,見漢子來勢洶洶,卻也不甘示弱,放屁,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弄壞的,想訛老子。
沒門,漢子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掄起拳頭就要動手,莫生和婉月趕緊上前拉架。
莫生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指人一看,心裏便有了數這指人用的是最劣質的竹面,外面糊的紙也是粗製濫造的草紙,
一看就是師父爲了省成本,偷工減料,用了劣質材料才壞的。
他心裏過意不去,一咬牙,轉身跑回自己的住處,抱出一對金童玉女。
這對金童玉女是他前幾日熬夜精心雜制的,竹面選的是最結實的,外面糊的是上好的宣紙,還特意用金粉勾勒了一身,比店裏賣的那些精緻多了。
莫生把金童玉女塞到漢子手裏,陪着笑臉說:「這位大哥,實在對不住,這對金童玉女你先拿着用,就當是我們賠給您的,之前的銀子我們也退給您。」
漢子看着手裏精緻的金童玉女,臉色才緩和下來,接過銀子,拎着指人走了。
可這邊剛平息了風波,王守仁卻徹底炸了。
他看着莫生手裏那對被換回來,有些破損的劣質指人,又想到莫生把那麼好的指人送了人,指着大門罵道:「莫生,現在就給我滾,養你十幾年,
我竟養出個赤裏耙外的玩意兒,還想去婉月?做夢?混蛋!」
莫生的心碎欲裂,他知道師父這次是真的容不下他了。
他對着王守仁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出了血,然後他深深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婉月,聲音沙啞地說:「師妹,等我。」
說完,他抱起那堆被換回來的破損指人,扭頭走出了吉祥紙紮鋪。
此時的莫生身無分文,連件換洗的衣服都沒帶。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最後只能在鎮口的破廟裏蜷縮下來。
破廟裏到處是灰塵和豬瓦,角落裏還堆着些甘草,他把破損的指人放在身邊,靠着牆壁,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莫生睡得並不安穩,總覺得有股涼意圍着自己轉,直到天快亮時,他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沒想到次日一大早,怪事就找上門來了,莫生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睜開眼一看,只見一個衣着體面的管家模樣的人站在破廟門口,正上下打亮着他和他懷裏的指人。
那管家穿着件深藍色的綢緞長袍,腰間繫着玉帶,手裏拿着把摺扇,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管事。
他見莫生醒了,上前一步,客氣地問道:「這位小哥可是莫生師傅?」
莫生愣愣地點了點頭,心裏滿是疑惑他在鎮上除了師傅和婉月,也沒認識什麼大人物,這管家怎麼會找的?
管家一拍大腿,臉上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我是鎮上趙元外家的管家,姓劉。」
真是神了,我家老爺昨夜做了個怪夢,夢見一對閃着金光的金童玉女,冷冰冰地盯着他說:「祖上在下面沒錢沒房住,受苦受難,
非要他今早來這破廟裏找一個抱着金童玉女的紙紮匠,做一套最大最氣派的往生宅院和金山銀山,還指定別家的都不行。」
劉管家頓了頓,又接着說:「老爺嚇醒了,趕緊吩咐我來尋人。
我從鎮東找到鎮西,總算在這兒見您了。」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遞給陌生,這裏面是十兩雪花銀,算是定金,料子您務必用最好的,工期也緊些,等完工了,我們再付四十兩銀子。
陌生接過布包,打開一看,裏面果然是十兩白花花的銀子,涼絲絲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對劉管家道謝,
劉管家又叮囑了幾句關於往生宅院和金山銀山的細節,才轉身離去。
有了這筆銀子,陌生心裏踏實多了,他先去鎮上的布莊買了兩件合身的衣服,又在鎮子中心租了個小鋪面,
簡單收拾了一下,掛上陌生紙紮的招牌,然後他去集市上買了最好的竹面,宣紙,金粉和顏料,
他手藝本就精湛,又用了最好的材料,沒幾天,一套氣派的往生宅院就初見初醒。
那宅院有正房,廂房,還有花園和假山,連門口的石獅子都扎得栩栩如生,金山銀山更是堆得滿滿當當,
上面塗的金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更神奇的是,鋪子還沒正式開張,門口的訂單卻像雪片般飛來,
每天一早,陌生推開店門,總能看見門檻邊放着新的訂單和訂金,
來訂紙活的客人五花八門,有穿金戴銀的財主,有神色嚴肅的官差,甚至還有普通的莊戶人家。
他們衆口一詞,都說前一晚做了怪夢,夢裏有一對錶情嚴肅的金童玉女,
指名道姓要他們來找陌生扎紙活,別家的都不行。
陌生忙得暈頭轉向,每天從早到晚都在扎紙活,連吃飯的時間都得擠出來,
可漸漸地,她發現了一件怪式角落裏那對從吉祥紙紮鋪帶出來的,
有些破損的金童玉女,越來越不對勁。
有時,她半夜扎紙活累了,趴在桌子上打個盹,
恍惚間覺得玉女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正死死盯着她。
還有時,她明明把做紙活用的刀具、剪刀隨手放在桌子上,亂七八糟的,
可次日一早,卻發現她們被整整齊齊地馬在那對金童玉女的腳下。
每次遇到這種事,陌生都振振發毛,冷汗直冒。
可她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對金童玉女又恢復了原樣,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裏。
她只能安慰自己,是最近太累了,出現了幻覺。
這天傍晚,夕陽西下,店裏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
陌生剛扎完一個紙馬,正準備收拾東西歇會兒,店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紅衣服的漂亮女人走了進來,那女人穿着件鮮紅色的絲綢長裙,裙襬上繡着精緻的牡丹花紋,
頭上插着一隻金不瑤,走起路來步步生姿,俊俏得不像凡人。
她一進門,那雙鳳眼就直勾勾地盯着陌生,嘴角含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聲音嬌柔地說,
小哥,看你一個人忙裏忙外的,多辛苦,不如我來搭把手。
我也略懂些紙紮的手藝,能幫你不少忙。
陌生被她看得後背發涼,總覺得這女人身上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她定了定神,客客氣氣地回絕道,多謝姑娘好意,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能應付得來。
那女人也不糾纏,只是目光掃過角落裏那對殘破的金童玉女時,眼神疏地冷了一下,彷彿催了冰一般。
隨即,她轉身輕飄飄地走了,連腳步聲都幾乎聽不見。
過了兩天,那紅衣女人又來到了店裏,這次她開門見山地道,
小哥,我瞧上你了,跟我走吧,我保你一輩子穿金戴銀,享不盡榮華富貴,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陌生心裏只裝着婉約,哪怕眼前的女人再漂亮,許諾的條件再誘人,她也從未動搖過。
她搖了搖頭,認真地說,姑娘厚愛,我心領了,可我心裏早就有人了,這輩子非她不娶。
紅衣女人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裏滿是寒意,她冷冷地問,
哦,是誰這麼大福氣,能讓你這般死心塌地,陌生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語氣溫柔地說,是我師父家的閨女,婉約。
我們自小一起長大,早已私定終身,紅衣女人鼻腔裏發出一聲極冷的哼叫,什麼也沒再說,扭頭就走。
出門時,她的裙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陰風,店裏的燭火猛地晃動了幾下,差點熄滅。
陌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當是那女人被拒絕後惱羞成怒。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句老實話竟給師門招去了滅頂之災。
當夜,雲西鎮裏突然火光沖天,吉祥紙紮鋪不知爲何,莫名其妙地起了大火。
那火勢極大,封住伙食,很快就把整個鋪子吞沒了。
鋪子裏堆着的紙活都是易燃之物,火焰越燒越旺,硬哄了半邊天。
王守仁和婉月婦女倆被濃煙嗆醒時,火勢已經蔓延到了主房。
他們拼死逃出火海,除了身上穿的單衣,幾十年積攢的家當,貨品全都燒光了。
一夜之間,他們從鎮上還算殷實的人間,變成了沿街乞討的叫花子,最後只能在城南的破廟裏艱難度日。
對這些慘狀,陌生全然不知。
他這幾天忙着趕訂單,連出門的時間都很少。
幾天後,他正在鋪子裏埋頭扎一個紙窖,忽然聽見店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他抬頭一看,瞬間愣住了門口站着的,竟然是婉月。
婉月穿着健喜的發白的布裙,頭髮有些凌亂,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着,一看就受了不少苦。
他一見陌生,再也忍不住,快步撲進他懷裏,哽咽道,陌生哥鋪子前幾日失了火,燒得一乾二淨。
跌倒地想通了,後悔當初逼走你,如今答應我來找你,跟你一起過日子。
陌生又驚又喜,他抱着婉月,心疼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連忙把她接進屋裏,給她倒了杯熱水。
他問起火災的事,婉月只是含糊地說,可能是夜裏不小心打翻了燭火,具體的她也不清楚。
陌生沒再多問,只想着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婉月,再也不讓她受委屈。
然而,自從婉月來了之後,角落裏那對金童玉女卻變得更加躁動不安。
有時,他們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像是燭滅在摩擦,還有時,他們身上的紙會無緣無故地裂開一道小口。
有一回深夜,陌生口渴醒來,想起廚房有涼水解渴,便輕手輕腳地起身。
路過角落裏那對金童玉女時,她竟清清楚楚地聽見金童和玉女在彼此說話,只聽金童的聲音,細細尖尖地,帶着一絲疑惑。
這婉月,不像正常人,她身上沒有活人的陽氣,玉女的聲音則有些沙啞,附和道,是啊,我也感覺到了,難道她和我們一樣,不是人?
陌生嚇得渾身一急靈,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衫。
她將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被那對金童玉女發現。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轉過身,藉着月光往那對金童玉女看去,他們依舊立在那裏,一動不動,彷彿剛纔的對話只是她的幻聽,可能聲音太過清晰,絕不是幻覺。
陌生心裏滿是疑惑和恐懼,她不明白,婉月怎麼會不是人?
她明明有體溫,有呼吸,還會哭會笑,和正常人一模一樣啊。
鎮上這接二連三的怪事,終於引來一位雲遊路過的老道士。
這日,陌生送完一批紙貨到城外的李家莊,回來時正好碰見老道士在街口擺着香案做法事。
那老道士穿着件灰色的道袍,鬚髮潔白,手裏拿着一把桃木劍,正在唸念有詞。
她一見陌生,眉頭立刻緊鎖,停下手中的動作,快步上前攔住的,沉聲道,
這位小哥,且慢走,你印堂發黑,周身纏繞着一股非比尋常的妖氣,近日是否接觸過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陌生心裏咯噔一下,猛地想起那對詭異的金童玉女,
還有金童玉女說婉月不是人的對話,可她實在不願相信婉月有問題,
更怕老道士會對婉月不利,嘴上便硬撐着道長說笑了,
我就是個雜誌活的,日日守着鋪子,能接觸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說完,她便想繞過老道士快步走開,可老道士卻伸手攔住了她,眼神銳利如刀,
小哥莫要自欺欺人,那妖氣纏在你身上,還沾着些許陰火的氣息,
若再放任不管,不僅你自身難保,還會連累身邊之人,
你且仔細想想,近來是否遇到過怪事,或是身邊之人有反常之處?
莫生心裏一震,猛地想起婉月說過吉祥紙紮鋪是被燭火引燃,
可她分明記得師父素來謹慎,睡前定會檢查燭火是否熄滅,怎麼會平白無故失火?
還有婉月,自她來鋪子後,雖言行舉止與往日無異,
可夜裏總愛坐在角落盯着那對金童玉女發呆,問她在看什麼,她也只是含糊其詞。
見莫生神色鬆動,老倒是嘆了口氣,也罷,我與你有緣,便多贈你一句。
若想查清真相,今夜子時,取三滴指尖血滴在那可疑之物上,便能見分曉。
只是切記,若真有邪祟,須即刻尋我,切不可心軟。
說吧,老倒是從袖中取出一張黃色符紙,遞到莫生手中,此乃護身符,可保你一世平安。
莫生接過符紙,只覺指尖傳來一陣暖意,他對着老倒是深深作揖,便匆匆趕回鋪子。
回到鋪子裏,婉月正坐在桌前縫補衣物,見他回來,立刻起身笑着迎上來,
莫生哥,你可早回來了,我燉了些粥,快趁熱喝。
看着婉月溫柔的笑容,莫生心裏又開始猶豫若婉月真的是邪罪,他爲何要對自己這麼好?
可老倒是的話和金童玉女的對話又在耳邊迴響,他咬了咬牙,決定今夜一定要查清真相。
夜裏,等婉月睡熟後,莫生悄悄起身,拿着一把繡花針來到角落,那對金童玉女依舊立在那裏,
只是在月光下,他們的影子竟有些扭曲,像是在掙扎。
莫生深吸一口氣,用繡花針刺破指尖,將三滴鮮血滴在了金童玉女身上,鮮血剛一接觸指人,便瞬間滲了進去。
緊接着,金童玉女的眼睛突然亮起紅光,身體開始劇烈晃動,逐滅斷裂的歌之聲不斷傳來。
莫生下得後退一步,緊緊攥着老道士給的護身符。
就在這時,裏屋突然傳來一聲尖叫,莫生急忙衝進去,只見婉月躺在牀上,身體正以詭異的姿勢扭曲着,臉上的皮膚開始脫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鱗片。
莫生哥,別信那老道的話,婉月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我對你是真心的。
莫生驚得渾身發抖,他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怪物會是他心心念唸的婉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老道士的聲音,歇歇,還不速速現行。
老道士手持桃木劍衝了進來,看到牀上的怪物,大喝一聲,你本是亂葬崗的蛇妖,藉着婉月的屍骨化形,還敢在此作罪。
燒燬紙紮布,害死王守仁,如今又想迷惑莫生,真是罪該萬死。
蛇妖見身份暴露,猛地從牀上跳起,張開血盆大口朝莫生撲來。
老道士及時擋在莫生身前,桃木劍直刺蛇妖的心臟。
蛇妖慘叫一聲,身體開始燃燒,很快便化爲一堆灰燼。
看着地上的灰燼,莫生淚流滿面。
老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莫要悲傷,真正的婉月心地善良,若她泉下有知,也不願看到你被邪祟迷惑。
那對金童玉女,本是你埋葬的無主枯骨所化,他們感念你的恩情,一直在暗中保護你,若不是他們提醒,你恐怕早已遭了蛇妖的毒手。
莫生看向角落裏的金童玉女,他們此時已經恢復了原樣,只是眼睛裏的紅光漸漸退去,多了幾分溫和。
次日,莫生按照老道士的指引,找到了婉月的屍骨,原來蛇妖害死婉月後,將她的屍骨埋在了鋪子後院。
莫生將婉月的屍骨與亡首人合葬,又在墳前紮了一對金童玉女,希望他們在地下能安息。
自那以後,莫生依舊經營着她的紙紮鋪。
只是如今,那對金童玉女成了鋪子裏的鎮店之寶,每當有客人來訂紙活,金童玉女都會微微晃動,像是在爲她招攬生意。
鎮上的人都知道,莫生的紙紮不僅精緻,還能驅邪避災,訂單比以前更多了。
幾年後,莫生娶了一位心地善良的姑娘,夫妻二人將紙紮鋪打理得井井有條,日子過得洪洪活活。
每當有人問起她的經歷,她都會笑着說:「做人啊,只要心存善念,多做善事,哪怕歷經磨難,終會苦盡甘來。」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在往後的日子裏,縱使遇到風雨,也能披荊斬棘,迎來屬於自己的坦途與光明,平安順遂,喜樂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