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故事學中藥，今天講癩蛤蟆草的故事

乾隆三十年的江南梅雨季 梅斑像絕望的苔蘚 在同鄉縣的白牆帶瓦上蔓延 半個月的暴雨讓運河決堤 洪水退去後 一種以高熱 喉嚨腫痛為主的食液 在流民間傳開 十七歲的採藥郎清禾 正跪在城隍廟改成的衣棚裡 用濕布擦拭母親滾燙的額頭 陳婆婆脖梗處的紅腫觸目驚心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痰音 娘 您再喊口薄荷葉 清禾聲音發顫 藥簍早已空空如也 全縣的清熱藥材 三日前就已告清 廟外突然傳來哭喊 流郎中染病走了 人群頓時死寂 清禾攥緊母親濺涼的手 猛地起身撞開雨幕 她記得師父提過 六十里外瘴氣谷 長著能治猴急的奇草 但那裡地勢險峻 採藥人寧可繞行 也不願靠近 等我回來 她朝昏迷的母親磕了個頭 身影消失在漂泊大雨中 瘴氣谷深處 腐葉散發著腥甜氣味 清禾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沼 小腿突然一陣刺痛 被草叢中的毒刺扎傷 迅速紅腫起來 她用衣帶死死紮住大腿上方 忍痛踉蹌前行 意識模糊時 她忽然踢到塊焦黑木牌 就在木牌旁 幾株貼著地體生長的野草 闖入視線 葉片肥厚皺疤 布滿疙瘩 活像蟾蜍的幾倍 她心中狂喜 連根刨起 癩蛤蟆草 師父那本江南本草手札裡 記載的救命草 她嚼碎草葉敷在傷處 一股清涼感 暫時壓住了火辣辣的劇痛 緊接著 她又塞了滿嘴草葉咀嚼 苦澀的枝葉緩緩嚥下 片刻後 原本腫脹灼熱的喉嚨 竟如清泉流過 舒暢了許多 當清禾背著滿框癩蛤蟆草 撞開衣棚木門時 人們被她嚇呆了 她顧不得解釋 升起竈火架上陶甕 帶草葉在沸水中 舒展成墨綠色 她扶起母親 小心餵進湯藥 陳婆婆突然劇烈咳嗽 吐出濃稠的黃痰 半盞茶後 她勃梗的紅腫 竟消吞大半 能發出微弱聲音 合耳 這水乾涼乾涼的 消息向野火傳遍災民營 清禾帶著婦孺辨認藥草 教她們配偶訣竅 有個孩童因猴頭水腫 已面色青紫 呼吸艱難 清禾心下焦急 立即搗爛新鮮草葉榨汁 用爐管小心翼翼地 將藥汁滴入孩童喉中 過了半盞 孩童的呼吸似乎順暢了些 喉嚨的腫脹也略有消退 總算撐到了 能服用更周全湯藥的時候 瘟疫平息後 清禾在城南開了煎青煙糖 她發現這冒愁的草藥 竟渾身是寶 農人插秧染濕疹 用草葉煎水擦洗 書生熬夜咽喉腫痛 取乾品泡茶 廚子不小心燙傷 搗爛的草泥 敷上就能止痛 最傳奇的是不傷周掌櫃 她被上升擁居 疼得晝夜難眠 清禾用癩蛤蟆草配金銀花 搗成膏藥 三天後 擁窗破頭出膿 周掌櫃竟能下牀走動 後來她帶著牌匾來謝恩 身後跟著個面黃肌瘦的漢子 正是當年誣陷清禾偷學醫術 將她趕出師門的師兄 師弟 師兄撲通貴地 我咽喉聲瘡半月 如今滴水難進 清禾沉默著竊賣 轉身從陶罐取出 陰乾的癩蛤蟆草 配上山楂 甘草包好 每次三錢 沸水沖泡 慢慢寒咽 見對方愣著 她扶起師兄輕聲道 師父當年說 藥材不分貴賤 醫者不問恩怨 十年後的清明 青煙堂前 擠滿來領藥茶的香菱 鬚髮花白的清禾 正在教孩童辨識藥草 別看它長得醜 可是咱們窮人的喉飽 嗓子冒煙時抓幾片 咳嗽上火時泡一杯 斜陽漫過曬藥匾 陳婆婆坐在藤椅上 縫製香囊 每個香囊裡 都裝著曬乾的癩蛤蟆草 她記得兒子常說 這是間最好的藥 往往就藏在 最不起眼的角落 就像這顆知道極苦的心 永遠貼著大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