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聊合集 去往物質世界最深處:質量本質的謎題

星海回声
6粉絲
19 次觀看·2026年1月31日
當我們討論物理世界的終極結構問題的時候
首先遇到的大問題是質量
而質量這個看似簡單的概念
卻埋藏着科學界最大最深刻的問題
爲了深入理解質量
今天我們將一路領略
牛頓、麥克斯韋和愛因斯坦
在這個問題上的觀點
你想啊
有一種叫物質的東西
它非常結實、有重量
而且永遠在那裏
而另外一種被稱爲光的東西
卻完全不一樣
物質的科學實質
質量規定了物質反抗運動的能力
也就是它的慣性
而光沒有質量
光不需要推動
就可以以巨大的速度
從光源傳遞到接收器
光很容易就可以產生或者湮滅
光也不具有引力那樣的拉力
如果有質量的物質和沒有質量的光
始終彼此隔離
那麼物理世界就沒有辦法實現統一的描述
而你知道
科學家最想做的事
就是用統一的規則
來描述我們整個的宇宙
讓我們先回到牛頓的時代
和他一起思考
到底什麼是物質
在《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這本書裏
牛頓給出了三條運動定律
直到今天
學生們在學習經典力學課程的時候
通常也是從某個版本的牛頓三定律開始的
但是這些定律並不完備
還有另外一條原理
缺了它
牛頓三定律就大大失去了力量
在牛頓看來
這條隱藏着的原理
對於物理世界是如此重要
以至於
它不是把它作爲一條定律
而是把它作爲什麼是物質的定義
今天的科學家回看牛頓物理學的時候
總是會引入一個
稱爲牛頓第零定律的隱蔽的家丁開始
但是他們又強調
它是錯的
一個定義怎麼會是錯的呢
一個錯誤的定義
又怎麼能夠成爲偉大的科學工作的基礎呢
普通的錯誤
只是把人引入死衚衕
而深刻的錯誤
才導致知識的進一步發展
任何人都會犯普通的錯誤
而只有天才纔會犯深刻的錯誤
牛頓第零定律就是這樣一個深刻的錯誤
它是支配物理學
化學和天文學長達兩千多年的
舊體制的核心教條
那首先
讓我們先來仔細研究一下
牛頓這條隱藏的假設
說說它巨大的力量
還有它致命的缺點
這條原理講的是
質量既不創生
也不會被消滅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
碰撞啊
爆炸啊
百萬多年的風雨啊
如果你將開始時
或結束時
或者過程中任意時刻
所有材料的總質量加起來
得到的總是一個總和
用行話來說呢
這是因爲質量是守恆的
牛頓認爲
質量就是對物質的最終良度
沒有質量
也就沒有了物質
在《光學》這本書裏
牛頓說
上帝開始造物的時候
將物質做成了結實
沉重
堅硬
可以運動的威力
它們甚至堅硬得
永遠不會磨損或者碎裂
沒有任何普通的力量
能把上帝在他第一次創世時
自己造出來的那種東西
給分開
牛頓把有固定質量的特性
作爲物質終極構件的
最基本屬性之一
它是物質的終極描述的一部分
已經是最底層的概念了
這個牛頓第零定律
被科學界採納了兩個多世紀
這不是因爲它符合某些哲學
或者神學的直覺
而是因爲它有效
這個定律
與其他幾條牛頓運動定律
以及萬有引力定律一起
構成了一座數學大廈
也就是經典力學
它可以用相當準確的計算
來解釋行星
還有它們衛星的運動
也能解釋地球上的一切現象
但是它不總是有效的
事實上
質量守恆會失效得相當徹底
位於日內瓦附近的
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實驗室的
大型電子對撞機
也就是LEP
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開始運行的
在這臺裝置上
電子和正電子
沿着相反的方向
被加速到接近光速
然後互相碰撞
以產生大量的碎片
典型的碰撞
會產生十個π介質
一個質子和一個反質子
而當人們比較碰撞前後的
總質量的時候就會發現
產生出來的質量
大概是輸入質量的三萬倍
在這個實驗裏
質量守恆定律慘遭失敗
只要質量被認爲是守恆的
那麼問它的來源是什麼
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因爲它總是相同的嘛
你不妨問問自己
42的起源是什麼
但如果質量不是守恆的
實際上它的確不是
那我們就得尋求它的來源
它不是基石
我們還得往深處挖掘
究竟是什麼引起了質量
接着我們要看愛因斯坦的第二定律
這個定律是這樣寫的
m等於e除以c的平方
你更熟知的形式
是愛因斯坦的第一定律
也就是e等於mc方
你也知道
這兩個等式彼此是等價的
但是我們做這個變化
可是大有深意
偉大的理論物理學家保羅·狄拉克
所做的一段陳述是
當有人問他
怎麼去發現新的自然規律的時候
狄拉克回答道
我玩方程
這句話的深刻性就在於
用不同的方法寫出同一個方程
可以暗示非常不同的事情
即便它們在邏輯上是等價的
那愛因斯坦的第一定律
e等於mc方
它左邊的e代表能量
這也就是說
可以從少量物質質量中
獲得大量的能量
這個就讓人想起核反應堆和原子彈
愛因斯坦的第二定律
則暗示了完全不同的事情
它意味着
有可能從能量出發
來解釋質量的起源
實際上
在愛因斯坦的原始文件中
你找不到方程e等於mc方
找到的只有m等於e除以c方
也許我們應該稱它爲愛因斯坦第零定律
愛因斯坦最初考慮的
是物理學的概念基礎
而不是製造核彈
或者反應堆的可能性
他思考的問題是
物質的某些質量
是否可以從它的能量轉化而來呢
在現代物理學中
能量這個概念
其實比質量這個概念
更具有核心的地位
真正守恆的是能量
而不是質量
愛因斯坦方程提出了一項挑戰
如果我們能用能量來解釋質量
這個將有助於改進我們對世界的描述
構建世界所需要的構件
可能就更少了
人們經常說
物質是由原子構成的
但是這個說法並不完整
首先第一個
就是前面我們說的光的問題
光是所有事物中最重要的元素
但是它截然不同於原子
光也確實表現出
完全不同於物質的特性
其次
原子當然還不是故事的結束
它們是由更基本的構件組成的
所以我們可以嘗試換一個說法
所有東西都是由原子和光子構成的
原子又是由電子和原子核構成的
最後
原子核又是由質子和中子組成的
原子核是由另一種力來維持穩定的
這種力要比電性力強大得多
但是作用距離卻很短
關於物質組成的這種解釋
反映了1935年左右的知識狀態
你在現行的大多數物理學入門課程裏
仍能找到這些知識
那時間到了今天
這樣的描述似乎也不夠準確了
比如我們已經知道
質子和中子本身就是複雜的對象
它們是由更基本的夸克和膠子組成的
但是1935年之前建立起來的圖像
作爲方便的蓋帽還是有用的
那是一個足夠好的粗略輪廓
它能幫助我們理解質量的起源
絕大部分質量在原子核裏面
原子核是由質子和中子組成的
電子的貢獻遠小於1%
光子貢獻的就更少了
所以質量起源的問題
對普通物質來說有非常明確的答案
要搞清楚物質絕大多數
也就是99%以上質量的起源
我們就必須找出質子和中子質量的來源
搞清楚這些粒子是如何不多不少
剛好結合在一塊形成原子核的
在前核物理學時代
人們知道的經典力學只有引力和電磁力
但是在原子核內部
電性力表現爲斥力
因爲質子擁有的都是正電荷
而同性電荷相斥
引力又因爲核的質量太小
而顯得太過於微弱
難以對抗靜電斥力
所以提出一種新的力是很有必要的
這種新的力被冠名以強作用力
爲了保持核能夠如此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這種強力必須比任何已知的力更強大
經過幾十年的努力
人們已經發現了支配原子核運動的基本方程
但是理解這些方程是怎樣起作用的
是非常困難的
微納米世界所遵循的規律
和以前任何已知的規律都完全不一樣
在物理學家能夠真正掌握強相互作用力之前
他們不得不捨棄自然賦予人類的傳統思維方式
取而代之的是奇怪的新思路
1932年
人們發現原子核是由質子和中子構成的
這是兩種重量差不多的粒子
最明顯的差別是質子帶有正電荷
而中子呈電中性
另外孤立的中子是不穩定的
會在大概15分鐘的壽命期內
衰變成一個質子
再加一個正電子和一箇中微子
將質子和中子簡單相加
你就可以得到不同電荷數和質量的模型原子核
要了解和精確化這個模型
方法就是測量作用在質子和中子的力
正是這些力將它們拉攏在一起
描述這些力的方程也就構成了強相互作用理論
通過求解這個理論的方程
我們不僅可以檢驗理論
還可以進行預言
由此科學家就開闢了一個物理學的新篇章
也就是所謂的核物理學
它的核心就是用簡潔優美的方程描述核力
實驗物理學家研究了質子和其他質子的近距離碰撞
我們把這種實驗稱爲散射實驗
就是你向目標粒子射入另外一個粒子
然後看看會出現什麼結果
他們希望通過研究質子和中子的偏移或者散射
來重新構築核力
遺憾的是這種簡單的策略失敗了
首先人們發現核力非常的複雜
它不僅依賴於粒子之間的距離
而且和它的速度還有自旋方向有着複雜的聯繫
這種力不存在簡單而優美的定律
描述這種力的方程
可能完全不同於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
或者靜電庫侖定律
其次也是更糟糕的是
這裏的力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力
當你將兩個高能質子進行對撞的時候
你會發現它們不是簡單的相互朝相反的方向偏轉
而往往是產生出兩個以上新的粒子
事實上
許多新粒子就是這麼在實驗物理學家
進行的高能散射實驗中被發現的
新粒子是不穩定的
所以我們通常在自然界很難遇到它們
但是當人們詳細研究了它們的其他性質
特別是它們的強相互作用性質和大小之後
發現它們都類似於質子和中子
有了這些發現之後
僅僅考慮質子和中子本身
要確定它們之間的力就顯得很不合適了
於是傳統意義上的核物理學
變爲一個更大課題的一部分
這個更大的課題將所有的新粒子
以及它們產生和衰變的複雜過程
全都包容進來
爲了描述這些新的基本粒子
我們需要用新的名字給它們命名
它們叫強子
強弱的強
這個名字你要記住
到這裏人們不禁就想
這麼多新的粒子
應該有一個更基本的解釋
也許質子中子和其他強子
不是基本粒子
它們也許是由性質更簡單的
更爲基本的對象構成的
事實上
如果你把這些針對質子和中子做的散射實驗
換在原子和分子的水平上做
研究原子和分子在近距離碰撞下會出現什麼
你同樣會得到非常複雜的結果
你會得到重新分佈的分子
和碎裂而成的新類型的分子
那你自然就會認爲
這些分子一定不是最基本的粒子
它們只是由更小的東西
通過不同的排列組合形式
形成的更復雜的物質
那麼對於質子和中子
以及它們最近被發現的近親
是不是也可以有類似的說法呢
它們表現的複雜性
是不是有可能取決於
服從更簡單法則的
更基本構件的內在性質呢
如果你將原子轟擊得足夠緻密
它們將分裂爲電子和原子核
這樣它們的基本構件就會暴露出來
但是
注意啊
下面反直覺的東西來了
當我們用這種方法研究質子和中子
內部更簡單的構件的時候
卻碰到了巨大的困難
如果你將質子轟擊得足夠緻密
你會發現得到的是更多的質子
有的時候還伴有其他的強子
你讓兩個高能質子相互碰撞
得到的卻是三個質子
一個反中子和若干個π介子
這些粒子的總質量
會遠遠大於反應之前
兩個質子的質量之和
這就好比
你原本打算把兩個青蘋果放在一起
搗成蘋果泥
結果卻得到了三個青蘋果
一個紅蘋果
一個哈密瓜
一大櫻桃
和一對香蕉
更簡單的構件是存在的
但是這種基本的簡單性
包括了某些怪異的和自相矛盾的行爲
使它們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實驗上
都變得撲朔迷離
要理解它們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開始
於是
我們要聊聊夸克了
儘管我們在理論上
可以給夸克隨便起名字
但是在實驗上
卻從來沒有觀察到孤立的夸克
它們的奇異行爲
使得量子力學和相對論的基本原理
不再適用
新理論的方程
還要求存在新的粒子
也就是膠子
膠水的膠
從名字你也能猜出來
它們的作用
是把夸克們粘在一起
不久之前
人們認爲
普通物質的基本構件
質子和中子
裏面有些小東西
這些小東西
就是夸克和膠子
當然
知道它們的名字
並不等於告訴你們它們是什麼
名字是隨便起的
如果夸克和膠子
只是物質內部
永無止境的複雜結構的
又一個層級
那我們只不過
又發現了一層俄羅斯套娃
給它們起了個名字
探索並沒有得到什麼實質性的突破
然而
夸克和膠子
不只是又一個新的層級
它們從根本上
改變了我們對物理實在性質的理解
在20世紀60年代初
實驗者發現了幾十種強子
它們的質量 壽命
還有自旋都不一樣
大量的發現
很快就讓人無所適從
因爲僅僅有新奇事實的積累
而不能揭示出其中更深刻的意義
會使人變得麻木
在這種情況下
莫里·蓋爾曼和喬治·威斯格
提出了夸克模型
使得強相互作用理論
取得了重大的進展
它們證明了
如果你將強子想象成
是由幾個更基本的對象組裝起來的
那麼強子的質量 壽命和自旋
就都各得其所了
幾十種強子
至少可以粗略的理解爲
三種胃的夸克的不同的組合
這裏的胃是味道的胃
但是和我們日常中理解的味道
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三種胃的夸克分別是
上夸克 下夸克和奇異夸克
那麼怎樣用幾種胃的夸克
構建出幾十種強子呢
這些複雜模式背後的簡單規則又是什麼呢
根據夸克模型
強子的多樣性不是源於
你拿什麼來組裝
而是取決於如何組裝
具體來說
一組給定的夸克
可以根據不同的空間軌道
和不同的自旋取向加以安排
從而形成不同的強子
就像兩顆或者三顆恆星
可以在引力的作用下組合成不同的樣子
當然啊
夸克的微觀星系
和宏觀星系之間有着非常重大的區別
宏觀的太陽系受經典力學定律支配
它可以有各種尺度的大小和形狀
但是微觀的系統則不同
這些微觀系統遵循量子力學規律
允許的軌道和自旋取向有着嚴格的限制
我們說這個系統可以處在不同的量子態
每一種允許的軌道和自旋的組合
也就是每個量子態
都有各自明確的總能量
這種通過夸克來說明強子的方法
與我們用電子來說明原子的方法有點類似
原子裏的電子可以有不同的軌道形狀
它的自旋也可以有不同的取向
因此原子可以有許多種不同的能態
這個能態就是能量態
不過在原子層面上
電子兩個能量態之間的能量差相對比較小
這個能量差從原子總體質量來看顯得微不足道
但是由夸克組成的強子
不同態之間的能量差
與它們微小的質量相比就非常大了
它們對確定強子質量起着重要的作用
還記得我們說的愛因斯坦第二定律
m等於e除以c方嗎
質量來源於能量
不同量子態的夸克系統具有不同的能量
而在夸克這個層面上
因爲質量已經非常非常微小了
能量的微小差異就會帶來質量的明顯差異
所以那些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完全不同的粒子
只是某些夸克的不同運動模式而已
就好像你我看起來是不同的兩個人
但究其本質
只不過是組成我們的基本元素不同的運動模式而已
到目前爲止一切似乎都還挺順利
但是魔鬼就出在細節裏
要用夸克模型來看待實在
我們必須正視某些真正邪惡的魔鬼
最不容易理解的是
爲什麼我們只能看到由夸克組成的強子
卻看不到單個的夸克粒子呢
既然大自然允許它們存在
那爲什麼它們又必須組合到一起呢
當然誰都不願意相信這一點
所以人們想方設法要粉碎質子
試圖從中找到能確認爲單個夸克的粒子
他們仔細檢查碎片
希望找到那麼一點點線索
但是迄今人們沒有觀察到任何粒子
具有單一夸克的特性
尋找單個夸克的失敗已經升格爲一條原理
也就是夸克禁閉原理
當物理學家試圖用夸克
來充實強子的內部結構模型
以便詳細說明它們的質量的時候
更大的困難出現了
咱們撇開公式直接講結果
即使在最成功的模型裏
情況似乎總是這樣
當夸克彼此靠近的時候
它們幾乎從不注意到對方的存在
那如果夸克彼此接近的時候
不在乎對方的存在
那它們彼此遠離之後
爲什麼又不可以單獨存在呢
更加糟糕的是
夸克模型很模糊
它沒有給出描述夸克之間的
利益的精準方程
在這方面
它有點類似於
牛頓以前的太陽系模型
夸克看來只能成爲
數學描述裏的有用工具
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
實在的元素
時間到了20世紀70年代初
對於夸克的主流研究
已經出現了各種互相矛盾的成果
人們已經不是用質子之間碰撞
然後檢視碎片的方法
而是拍攝質子內部的照片
當然啊
要拍攝這種照片
所用到的光
要比紫外線
甚至X射線更短
用來研究質子內部結構的
納米顯微鏡所用的波長
要比普通光學顯微鏡的波長
短10億倍
屬於極端的伽馬射線
這個過程
類似於通過測量人體
對X射線的吸收
來重建人體的內部圖片
當然啊
細節上要複雜得多
這裏咱們只是說一個大概
其中涉及某些非常有意思的
圖像處理過程
當然啊
質子內部看起來
並不真正像你見過的東西那樣
我們的眼睛並不是進化
用來解決這些微小距離
和短暫時間的事件的
所以啊
任何超級閃光
納米顯微世界的視覺表達
必然是一種漫畫
一種隱喻
還有各種欺騙的混合
人們必須跳過視覺的直覺
動用深度的思考
才能理解這些圖像
需要知道的是
質子內部結構
以非常快的速度運行
那爲了放慢速度
我們需要質子
以非常接近光速的速度
經過我們面前
那根據相對論原理
物體沿着運動的方向會被壓縮
那從我們的視角來看呢
質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薄餅
它沿着運動方向變得扁平
同時呢
它內部的時間會變慢
因此啊
質子內的東西看起來
就像是被凍結了一樣
這裏需要特別強調一點
量子力學
對於描述質子內部
哪怕是最基本的觀察
也是絕對必要的
特別是啊
量子力學以非決定論而著稱
哪怕你在嚴格相同的條件下
抓拍幾張質子的快照
你會看到的結果
仍然是不相同的
不論你是否喜歡
事實就擺在那
不容迴避
這不是質子特有的特點啊
而是當我們的觀察
一旦進入了極端的微觀世界
量子理論帶來的不確定效應
就會變得非常明顯
在這些圖像裏
你可以看到
質子內的一些小實體
也就是小的壓力子
但是別忘了啊
我們剛剛的假設是
只有在時間變慢的情況下
我們纔會看到這些壓力子
而且它們呈現出來的結果
是某種概率
而不是確定的實體
而實際的情況是
你必須假定質子內的東西
咱們叫夸克也好
叫別的東西也罷
沒有內在結構
也幾乎不存在彼此之間的相互作用
那當然了
它們是存在相互作用的
否則質子還不很快就散架了嗎
所以科學家要面對的問題是
需要一個能夠很好的近似的描述
在極短的時間內
極短的距離內
發生的事情的模型
這個時候
可以撇開它們之間的相互作用
人們用斯坦福直線加速器中心的
超級閃光納米顯微鏡
捕捉到的
正是這種短時短距離的行爲
這個聽起來非常合理
而且非常直觀
在如此短的時間內
如此小的體積內
不會發生很多的事情
我們就能把質子內部看得清楚一些了
那又有什麼瘋狂的地方呢
你看啊
東西由小東西構成
小東西又由更小的東西構成
不管每一層叫什麼東西
反正在我們的腦海裏
不就是一些更小的微粒而已嗎
而問題在於
當你進入如此短的距離
和時間的尺度之後
量子力學開始發揮作用了
考慮到量子力學的測不準效應
在如此短的時間
如此小的體積內
一定會發生一些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
根據測不準原理的描述啊
要想使觀測對象有精確的定位
我們就必須接受它動量上很大的不確定性
後來根據相對論的要求呢
我們又把時間與空間
動量與能量聯繫起來
那新的測不準原理就是說啊
要想使觀測時間有很高的精度
我們就必須接受能量上很大的不確定性
將這兩者結合起來我們就會發現
如果採用高分辨率和順時抓拍的技術
我們就必須接受總的動量和能量上的變動
而能量的變動會帶來什麼呢
你猜對了
是質量的巨大變動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
現代物理學實驗的核心技術
正是爲了提高測量能量和動量的精度
那既然要得到高分辨率圖像
你就必須允許能量和動量上很大的展寬
特別是必須允許最大值的可能性
你可以從大的能量和動量值上得到很多東西
比如說大量的粒子和反粒子
這些粒子出現和消失的都很快
也跑不了很遠
請記住啊
我們只能在短時高分辨率的抓拍過程中遇到它們
在任何通常意義下我們都看不到它們
除非我們能提供所需的能量和動量來產生它們
高等量子力學認爲
如果你對質子內部觀測的越近越快
那麼你就會看到更多的粒子和更復雜的現象
咱們再把這句話說的白一點
世界上本可以不存在那麼多粒子
只要我們不去觀察
當我們非要去看
看得仔細
量子世界就只能呈現給我們這樣的複雜
那說到這兒
也許你會陷入一種深深的困惑啊
但我請你把解決這種困惑的慾望暫時放下
因爲它也深深的困惑着每一個現代物理學家
所以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
如果你覺得量子力學可以理解
那是因爲你沒有理解量子力學
讓我們暫時從微觀量子帶來的困惑走出來
回到今天的主題
質量是什麼
物質的本質又是什麼
各種實驗中所顯示的結果是
無論你是否能接受
質子和中子的構件是嚴格意義上無質量的膠子
和非常接近無質量的夸克
質量不是物質最本質的屬性
它們是夸克和膠子之間某種作用的結果
知道如何計算某個物理量並不等於你理解了它
幸運的是
現代物理學家藉助強大的計算機
通過運算求解了質量的來源
不過不幸的是啊
我查遍了所有的資料
也沒有辦法把關於質量由來的大量方程組
和求解過程用簡單的比喻講述給你
畢竟啊宇宙的本質不是爲了讓人類理解的
它只是給玩弄複雜方程的人開了一扇小窗
我儘量嘗試用人話
把這扇窗戶背後的風景描述給你
你需要知道的是
聽不懂完全沒關係
我只是告訴你
它不是一個未解之謎
而是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答案
我用三個概念來講述這個結論
第一個概念叫發展中的風暴
夸克的色核
那爲了便於理解
也可以說成電核
但是你要知道
這個只是語言的描述方便
實際上跟電沒有一點關係啊
它的色覈對空間產生一種擾動
這種擾動隨着距離加大而增長
擾動場意味着把夸克推向高能態
這個就像一場風暴
離風眼越遠
風暴的力量越大
大到把夸克撕碎
如果你持續擾動無限容量的場
所需要的能量也是無限大
所以孤立的夸克不可能存在
第二個概念叫昂貴的抵消
這場風暴可以通過
讓一個帶相反色核的反夸克
去接近夸克
來迅速遏制下來
然後這兩個擾動員互相抵消
並且恢復平靜
如果反夸克不偏不倚
正好位於夸克的正上方
那麼它們之間的抵消就是百分之百的
但是精確抵消還有一個代價
它源自誇克和反夸克量子力學的性質
那根據海森堡的不確定性原理
要獲得準確粒子位置的信息
你必須讓粒子具有很寬的動量範圍
大的動量意味着大的能量
所以準確的說
你要固定粒子的位置
行話叫局域化
就必須付出更多的能量
這個是代價
第三個概念也就是愛因斯坦第二定律
這個好理解一點了
基於以上兩個概念
有兩種相互競爭的作用
它們向相反的方向使勁
爲了精確消除干擾
同時儘量減少能量的成本
大自然希望反夸克被限制在夸克附近
但是爲了儘量減少極小的確定位置
引起的量子力學代價
自然界又想讓夸克和反夸克
有活動的餘地
於是自然界妥協了
它發現有辦法在量子場發生干擾
與夸克和反夸克希望免費漫遊之間
保持一種平衡
你可以把它設想成這是一次家庭聚會
量子場是一個老太龍中的老頭
夸克和反夸克則是喧鬧頑皮的孩子
而自然界則是管事的家長
妥協的結果是折中
自然界不可能讓雙方的能量同時爲零
因此總能量就不是零
因此根據愛因斯坦的第二定律
每種狀態都有各自的質量
m等於e除以c方
這個就是質量的起源
咱們來總結一下
第一質量的起源
取決於沒有質量的夸克和膠子
因爲它們的互相作用才誕生了能量
從而誕生了質量
我們真的是從無質量中得到了質量
第二沒有量子力學將一事無成
如果你不考慮量子力學
你不可能理解質量來自於何處
而沒有相對論
又沒有辦法從能量誕生出質量
換句話說
科學走到今天
但凡你想推翻這兩個理論中的任何一個
就沒有辦法解釋質量的來源
第三
愛因斯坦原始論文的標題是一個問句
也是向科學界發起的挑戰
這個問句是
物體的慣性是否依賴於它所包含的能量
今天的科學對此已經有了明確的答案
絕大多數物體的質量
源自於它所擁有的質子和中子
而質子和中子的質量
來自於夸克和膠子的能量
現在這個答案很明確了
第四
爲了再次強調
沒有質量的東西怎麼構成了有質量的東西
咱們可以打一個比方
一位作家寫了一本小說
體現了當代女性自由主義的復興
她用的每一個字
和另外一位作家寫恐怖小說用的字
都是一樣的
每一個字符裏
既沒有女性自由主義
也沒有恐怖的氛圍
它們的區別
只是文字的不同組合形式而已
關於物理世界的理論看上去複雜而困難
但是它們擁有的是一種深刻的簡單性
現代物理學家認爲
量子色動力學
就是一種簡單的近乎理想的理論
儘管我們要用日常生活中的語言
來描述量子色動力學
會很複雜
剛纔我的一大通描述
和你一腦袋的問號
已經充分說明了這件事的難度
人們第一次遇到
基礎物理學表面上的複雜性的時候
經常又會被它搞得很氣餒
有一天
福爾摩斯和華生醫生出去露營
在星空下紮好帳篷之後
他們就鑽進去睡覺了
半夜裏
福爾摩斯搖醒了華生
問他
華生
你看這滿天的繁星
它們在對我們說什麼呢
華生想了想說
它們教育我們要謙卑
星星數以百萬計
即使一個小角落
也有像地球一樣的星星
存在智慧生命的星星
一定數以百計
有些智慧生命可能比我們更聰明
它們可能會用巨大的望遠鏡來看地球
覺得它就像是它們幾千年前那樣
它們甚至可能懷疑那上面
是不是會演化出智能生命
而福爾摩斯則說道
華生
這些星星告訴我們
有人偷走了我們的帳篷
牛頓曾經很不滿意他的萬有引力理論
這個理論的特點是超距作用
但是由於這個理論
與當時所有的觀察結果一致
加之他無法找到任何具體的改進措施
牛頓只好把哲學上的考慮暫時放在一邊
以普世的語言陳述了這個理論
他在書中這樣說
我還沒能從現象中發現
引力之所以具有這些屬性的原因
因此我不杜撰假說
假說無論是形而上學的還是物理學的
無論是具有神祕性質的還是機械性質的
在實驗哲學上都沒有位置
牛頓極力避免把他的萬有引力理論
置於沒有觀測基礎的思辨性推測之上
人類在理解世界這個問題上面臨的許多挑戰
都涉及到數據壓縮的問題
外部世界的信息潮水般衝擊着我們的感官
我們必須把它們調整到
我們的大腦可以運用的帶寬
構建物理學的深刻簡單性理論
就像是一場數據壓縮的競賽
目標是找出儘可能短的信息
理想情況下就是一個單一的方程
這個方程一經展開
就能給出一個詳細準確的物理世界模型
這項競賽也有它的規則
其中最重要的兩條是
不同科學家
不同語言風格的特點將被去除
以免造成含糊
第二呢
產生錯誤語言的理論將直接被罰下場
一旦你瞭解了這個遊戲的規則
它的一些奇怪的特性也就不那麼神祕了
就數據壓縮這個最終目標而言
我們必然會遇到棘手而難以閱讀的代碼
經過幾百年的發展
最短的代碼可能已經變得相當不透明
要掌握如何使用它們
並努力讀出任何具體的信息
可能需要經過長達數年的訓練
現在你應該理解
爲什麼近代物理學會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了
所幸的是
自然界提供給我們的原始數據
並不是無限的
完全沒有規律的
我們已經可以用很短的代碼
來充分地準確地描述大部分的實在
當牛頓將開普勒的行星運動三定律
編碼到他的萬有引力定律裏之後
對於潮汐、碎差
還有行星的其他各種傾斜和擺動的解釋
都變得迎刃而解
當牛頓給出的方程
沒有辦法滿足我們對遙遠的星空
和粒子深處結構的疑問的時候
我們不得不接受大量新的信息
並且把它們再次壓縮成簡單的方程
這些方程只能越來越深刻
越來越難懂
深刻簡單的方程被壓縮得越厲害
解壓縮它們的計算就越複雜
與此同時
與現實世界相匹配的輸出
就變得越來越豐富了
這個正是愛因斯坦留下的那句話
上帝不可以琢磨
但是他沒有惡意
好了 今天的內容就聊到這兒
咱們下期接着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