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明漫談 近東文明的發展(一):早王朝時期的蘇美爾

考古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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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次觀看·2026年1月17日
我們上一期講述了古代近東世界的史前時期
這一期呢我們正式進入到早期歷史時期
我這裏要插一句啊
我們這裏說的歷史指的是有文字記載的人類社會的發展歷程
是狹義的歷史概念
不要和我們今天常用的廣義的歷史做混淆
我們一般把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歷史時期
開端界定在公元前2900年開始的早王朝時期
對於早王朝時期呢學界有具體的年代劃分
根據中年代學的年表
我們可以得出如下的一張年表
這個年表呢大家稍微有一個概念就可以
有的時候呢一些文章會使用它的縮寫
看到這個縮寫的時候大家知道它指的是什麼時代就可以了
雖說是進入了歷史時期
但實際上我們對早王朝的前兩個時期幾乎完全不瞭解
因爲目前所能找到的文字材料太少了
我們對這個時期的歷史構建還處於一種摸索的狀態
不過我們還是能找到一些值得關注的東西
這塊今天被稱爲烏舒姆加爾石碑的明文石碑
石碑上記錄了一次土地所有權的轉讓
烏馬的祭司烏舒姆加爾出讓了他的三塊田地
三棟房屋和一些家畜給一位叫做沙拉伊布齊阿布族的女人
這個女人一般被認爲是烏舒姆加爾的女兒
顯然這是一個房屋所有權的轉讓文書
蘇美人雖然使用泥板書寫商業文書
但是泥板非常容易損壞
土地所有憑證這種十分重要的東西
使用堅固的媒介書寫
以求永久的保存這是很常見的
這塊石碑也不負衆望
至少保存了4700年以上
那麼這塊石碑給我們提供了什麼信息呢
首先我們瞭解到
當時已經出現了個人土地所有制的形式
這還是很令人驚訝的
我們從後來的經濟文獻來看
早期美索不達米亞
大量的土地都由神廟
王宮和村社這種集體機構所佔有
因此很多學者都認爲
早期蘇美爾的土地是幾乎沒有個人佔有的
但是我們從這塊石碑得知
至少在公元前2700年以前
蘇美爾就出現了土地私有制和私人土地轉讓的情況
而且已經出現了較爲成熟的轉讓文書形式
另外值得關注的一點
就是這個土地的受讓者是一位女性
在後來的美索不達米亞
普通女性單獨佔有土地的情況不是很多
因此學者們推斷
莎拉·伊布吉阿布族應當是一位高級女祭司
但我想這裏也不能排除早期女性社會地位較高的可能
除了土地轉讓的兩位當事人的形象被刻在石碑上之外呢
我們還在石碑上找到了三個見證人的形象
他們被描述爲來自一個議會
在蘇美爾語中這個詞可以指代衆神的會議
但是也可以指代集體決策的機構
我們上一期也說
早期的蘇美爾人可能實行集體決策的統治模式
也許指的正是這塊石碑上出現的議會
石碑上這幾位見證人
可能代表的就是神廟議會或者城邦議會的官員
是來見證這一財產轉讓的合法性的
不過事情可能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非常值得注意的是其中的一位見證人的署名
這個特殊的人物形象處於另外兩個人的頭頂
似乎代表了這個人不同尋常的地位
我甚至懷疑他可能是一種象徵性的表現
並沒有真的在現場出現
這個人的名字被清楚地寫了出來
是阿加
如果你對吉爾加美什史詩很熟悉的話
大概不會對這個人物感到陌生
因爲阿加這個名字
就出現在蘇美爾語史詩《吉爾加美什與阿加》當中
在史詩裏阿加是作爲基石的國王出現的
他的父親是前任的基石國王恩美巴拉格西
阿加在史詩中發動了對烏魯克的戰爭
並敗給了吉爾加美什
同樣阿加與他的父親恩美巴拉格西的名字
也出現在蘇美爾王表的基石第一王朝中
這就讓我們不由得將目光投向蘇美爾王表了
在開始的時候呢
我沒有提及蘇美爾王表
畢竟除了古代超文明愛好者之外
幾乎所有人都會對蘇美爾王表早期國王的荒誕統治年代產生嚴重的質疑
所以王表早期部分的歷史性恐怕不是會特別的高
在使用上也是要相當謹慎的
但是如果我們把烏蘇姆加爾石碑上的阿加
解釋成蘇美爾王表中的阿加倒也是沒有問題的
雖然石碑是發現於烏瑪而非基石
但蘇美爾王表中的君主
都是作爲全蘇美爾地區霸權的角色出現的
按照這種思路
阿加被烏瑪的祭祀尊崇也是合理的
但我們也需要注意到
我們並沒有烏瑪早期統治者的名單
也無法否認烏瑪也存在一個叫阿加的統治者
而且我們確實在一塊寶石雕上發現瞭如下的名文
阿加,烏瑪之王
雖然我們可以認爲
基石當時有足夠強大,能夠直接統治烏瑪
但是需要明確
僅憑阿加的名字和吉爾伽美石史詩
還不足以證實蘇美爾王表的內容
即便如此,今天很多學者依然傾向於認爲
阿加是存在的
這一點主要是來自於阿加的父親恩美巴拉格西
在今天巴格達的伊拉克博物館
收藏着一塊可以上訴到早王朝一期的雪花石膏花瓶殘片
上面的名文明確寫着
恩美巴拉格西,基石之王
關於這條名文的解釋,幾乎沒有任何的爭議
因此恩美巴拉格西的存在也得到了學界的廣泛認可
此外,後世蘇美爾世界對基石之王的稱號的認可
也把歷史引向了蘇美爾王表
因爲在早王朝時期
基石之王不僅僅是基石的統治者頭銜這麼簡單
而是具有蘇美爾世界霸主的含義
因此,獲得霸權的統治者大都使用了基石之王的頭銜
對照蘇美爾王表,大洪水之後
第一個取得霸權的國家就是基石
或許正是由於基石開創了蘇美爾世界的城市霸權之路
他的國王頭銜也具有了非凡的政治威望
讓後來的統治者們趨之若鶩
所以我想我們還是有必要認真地看待蘇美爾王表的
我們今天看到的蘇美爾王表版本呢
可以追溯到伊辛第一王朝
但是部分早期版本的內容可以追溯到烏爾第三王朝
因此,王表在研究阿卡德和新蘇美爾時期的歷史上
是有很高價值的
但是對於早王朝時期就不是這樣了
王表秉承着王權在不同城市之間流轉的概念
進行書寫
由於一些重要的城市曾多次獲得霸權
我們按照其稱霸順序
給同一個城市不同的霸權時期用序號命名
因此也就有了基石第一王朝、基石第二王朝這樣的名稱
在大洪水之後,阿卡德王朝之前
蘇美爾一共出現了14個王朝
我把它列在屏幕上
至於大洪水之前的五個城市
其實沒有太多的討論價值
我們上一期對埃利都的討論已經是足夠的了
也沒有什麼其他好說的
王表上給出的14個王朝能反映多少歷史啊?
其實我想應該不多
畢竟阿卡德之前蘇美爾並沒有真正的統一過
王表採用一個時期有一位國王的思想進行編寫
必然無法反映蘇美爾各城邦的真實歷史
在王表書寫之外一定還存在着很多的統治者
我們在烏爾王陵卡古中一共發現了六位國王的名字
但是隻有美什安帕達一個人可以對應到蘇美爾王表當中
王表的侷限性也就可見一斑了
但是即便是獲得了霸權的城市
也不一定就被記錄在王表上
比如說我們對古代明文考察
可以知道拉加石曾經兩次崛起
但王表上並沒有反映
這很可能是由於拉加石與王表編撰時代的統治者有什麼過節
導致其霸權被徹底地抹去
即便我們不考慮上述的問題
蘇美爾王表所描寫的霸權的流轉
也不一定能真實地反映歷史
正如我們看到的
雖然學界普遍認可安美巴拉格西的存在
但是這並不意味着其後出現的君主都是真實存在的
在蘇美爾與史詩《吉爾加美什與阿加》當中我們可以看到
至少在史詩創作的時代
人們認爲安美巴拉格西阿加父子是與吉爾加美什同時代的
但是王表當中的阿加與吉爾加美什統治
卻隔着四王兩千多年的歷史
即便不考慮統治年代的虛構性
這兩個人之間隔着四位國王也是不大可能的
而且即便是王表本身也出現了自相矛盾的說辭
在王表的一個版本當中提到過
吉爾加美什之前的烏魯克統治者
漁夫杜慕齊德曾被安美巴拉格西所俘虜
顯然這樣的描述指的是
安美巴拉格西和杜慕齊德是同一個時代的人
但是從王表上看卻完全不是這樣
綜上所述
蘇美爾王表顯然不是一個足夠可靠的信息來源
如果我們想要對早王朝時期進行可靠的重構
就必須使用其他的文本材料
不過蘇美爾王表也並非徹底是後人胡編亂造的產物
我們相信它確實保留了一定的社會歷史記憶
至少書寫這個王表的文士們
確實有用心調查過蘇美爾世界的歷史
但是王表至少在當時人看來是有合理依據的
甚至包括大洪水之前的統治者
埃利都的阿魯利姆也不是完全虛構出來的
我們在最近發現的一篇關於大洪水的蘇美爾神話文學中
就看到了阿魯利姆的名字
神話中描述了人類文明伊始時代
安、恩利爾和恩基三位神降臨在了埃利都
選出了一位國王並賜予了他阿魯利姆的名字
這個名字的蘇美爾含義是鹿角
可能反了當時蘇美爾記憶當中原始人類生活的狀態
這個故事很可能就是王表當中埃利都的阿魯利姆的記錄來源
即便它是如此的荒誕
但是這也提醒了我們
這些王表中無法證實的君主並不一定是憑空捏造的
他們很可能也是來自於各個城市流傳的祖先故事
在這裏我們不妨引入另外一種文獻,那就是史詩
當然了,史詩作爲文學作品
其記錄內容是不能當做歷史來看待的
但是我們還是可以從中提取一些歷史的元素
說到蘇美爾的史詩
我們必然會將目光投向烏魯克
因爲我們現在能夠找到三位烏魯克國王的九篇史詩
其中關於國王恩美卡有兩篇
盧加爾班達有兩篇
吉爾加美什有五篇
組成了一個相對完整的史詩序列
烏魯克之外
我們還有一篇關於基石早期國王埃納塔的史詩
只是可惜這篇史詩很不完整
而且是孤立作品
很難去評估它的歷史價值
因此我在這裏也不做過多的討論
首先我們來看關於恩美卡的作品
這兩篇作品呢
包括恩美卡與阿拉塔之王
以及恩美卡與蘇吉安娜
這兩個作品可以視爲同一個系列
講述了恩美卡在女神伊娜娜的支持下
與遙遠的東方國度阿拉塔展開的外交鬥爭的故事
最終恩美卡通過展現烏魯克的先進文化和自己的智慧
迫使阿拉塔屈服
總的來說
恩美卡的這兩篇史詩內容上是有重疊的
似乎講的是同一個故事的不同版本
至於史詩的具體內容
我在這裏就不過多介紹了
因爲這兩篇史詩對我們現代人來說不是太好理解
相比之下呢
盧加爾班達的兩篇史詩
盧加爾班達與山洞
盧加爾班達與安族鳥
則是具有高度的連續性的
可以被視爲一個連續的故事
故事發生在恩美卡遠征阿拉塔的背景之下
盧加爾班達因爲生病被他的戰友拋棄在山洞之中
盧加爾班達向神祈禱
最終得以康復
康復之後的盧加爾班達
在追趕戰友的途中
因爲照顧了神鳥
安族的雛鳥
而得到了安族的報答
獲得了速度與耐力的神力
當他趕到阿拉塔時
戰局似乎對恩美卡不利
盧加爾班達則自告奮勇
趕回了烏魯克
尋求伊南娜的幫助
伊南娜提出了讓恩美卡和戰士吃一種魚
可惜呢
這個文本到這裏就缺失了
我們對故事的後續瞭解不是很清楚
也不知道這個魚到底是什麼含義
但是從後世人們對盧加爾班達崇敬有加
甚至把他封爲神靈的態度來看
我們不妨大膽地推測
在史詩的後面
戰爭一定是取得了重大的勝利
而且盧加爾班達也必然是取得了卓越的功績的
我們可以看到
這四篇史詩是有較強的聯繫的
那麼他們記載的內容歷史性如何呢
目前來看歷史性是微乎其微的
甚至故事的兩位主角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
這四篇史詩全都是圍繞烏魯克與東方國家阿拉塔的糾紛產生的
阿拉塔被描述爲是烏魯克東方的一個隔着七座大山的遙遠國度
是盛產金銀與青金石的富庶之地
這個國家似乎代表了蘇聯人對遙遠東方的想象
如果我們討論阿拉塔位置的話
它可能是在伊朗高原的腹地
可能是在南中亞和阿富汗地區
或者印度河流域一帶
我不認爲早期的烏魯克能夠對這麼遠的地方發動軍事活動
但是至少我們可以瞭解到早期蘇聯人向東的國際事業
這四篇史詩可能反映了蘇聯人對早期國際交往的模糊記憶
而恩美卡和盧加爾班達則更像是早期統治者們的集體化身
而並非是汲取的某一個人
雖然這麼說
但是恩美卡和盧加爾班達的性質似乎有着微妙的區別
如果我們用一個詞來概括的話
恩美卡更像是一位智者
而盧加爾班達更像是一位武士
這種微妙的區別似乎也能在人的名字上體現出來
我們看到兩位國王的頭銜開頭分別是恩和盧加爾
這兩個詞在蘇美爾語裏都有國王的含義
但其代表的意識形態卻略有不同
恩這個稱謂出現比盧加爾早很多
它最初似乎是和祭祀有關
因爲除了國王的名稱之外
祭祀的名字上也可以出現恩
因此恩這個稱呼很可能是源自祭祀王的傳統
而較晚出現的盧加爾可以解釋爲偉大的人
在早王朝時代的中後期
盧加爾逐漸成爲了蘇美爾國王的主流稱謂
只有烏魯克的君主們保留了傳統恩的頭銜
如果根據蘇美爾世俗王權崛起
並取代祭祀的理論來看
盧加爾很可能是代表了後崛起的軍事領袖
如果我們從恩和盧加爾這兩個名詞
去理解恩美卡和盧加爾班達兩位君主的話
我們或許可以認爲恩美卡代表的是蘇美爾人
對古代祭祀王的集體記憶
而盧加爾班達則代表了對後起的軍事領袖的記憶
恩美卡的史詩之中
恩美卡的活動多集中在外交上
但是到了盧加爾班達的史詩當中
恩美卡在對阿塔拉的軍事活動中表現不佳
這似乎暗示了恩美卡所代表的祭祀王
已經無法適應戰事頻發的新環境了
這也是盧加爾班達爲代表的軍事領袖崛起的大背景
接下來我們把目光投向大家更熟悉的吉爾加美食
或者我們這裏更應該使用它的蘇美爾語名字
比爾加美食
吉爾加美食呢實際上是阿卡德語名字
不過鑑於習慣
我們估計還是使用吉爾加美食來稱呼
吉爾加美食因爲它的吉爾加美食史詩而聞名
不過我們今天讀到的吉爾加美食史詩
一般被認爲是加希特王朝時創作的阿卡德語的版本
此外我們還發現了一些古巴比倫時期的版本殘片
能夠補充加希特版本的缺失
但我們這裏所說的蘇美爾語史詩
則和阿卡德語略有不同
目前保存下來的吉爾加美食史詩一共有五篇
分別是《吉爾加美食與阿加》
《吉爾加美食與紅巴巴》
《吉爾加美食與天牛》
《吉爾加美食與冥府》
《吉爾加美食之死》
中間的三篇史詩呢
很大程度上反映到了後來的吉爾加美食史詩當中
但是吉爾加美食與阿加和吉爾加美食之死這兩篇
並沒有出現在後來的史詩當中
此外,根據吉爾加美食之死當中的一些記述
以及後來加希特版的吉爾加美食史詩的內容來看呢
蘇美爾語版的史詩還應該有一篇遺失的
關於吉爾加美食追尋長生不老的作品
相對於恩美卡和盧加爾班達兩位遠古的君主來說
吉爾加美食能夠被人們銘記
很大原因是因爲它的文學形象更加豐滿和生動
因此在某種意義上來說
吉爾加美食比它的兩位前輩更像一位切實存在的人物
當然,我們不能通過一個人物的文學形象來判斷歷史
但是吉爾加美食與阿加確實帶有了一定的歷史性
因爲這個史詩涉及到了兩個已經被確認的人物
恩美巴拉格希和阿加
此外,它展示的烏魯克奪取基石霸權的事情
也能夠在蘇美爾王表當中得到呼應
不過非常可惜的是
我們目前無法找到任何能夠證明吉爾加美食存在的證據
確實當下發現了一些有趣的名文
但是這些名文不是年代上有問題
就是對名文的解釋有很大的爭議
在這裏,我無意加入到吉爾加美食是否存在的論戰當中
但是吉爾加美食與阿加這篇作品本身的價值是不應該被忽視的
因爲它引出了關於古代美索不達米亞
可能存在的與神廟和宮殿對等的一個重要的機構
那就是議會
在史詩當中,阿加意圖入侵烏魯克
並派出使者要求吉爾加美食投降
對此吉爾加美食召集長老議會討論此事
長老們認爲應當投降
但吉爾加美食卻拒絕了這一提案
並召集了年輕人,闡述了他戰鬥到底的決心
得到了年輕人的支持
在吉爾加美食的領導之下
烏魯克最終打敗了基石
西方學者根據史詩前的決策環節提出了一個解釋
就是歷史上最早的兩院制
他們認爲當時蘇美爾國家存在着長老議會
和公民大會兩種議會組織具有原始民主制的因素
這樣的觀點打破了西方人固有的專制的東方的概念
是一個很有進步性的觀點
但是也很難說它的正確性
尤其是公民大會這個概念
似乎具有強烈的希臘城邦性質
因此這樣的理解也免不了西方中心論的嫌疑
當然,美索不達米亞社會當中存在着廣泛的民主因素
這是不能被否認的
這種民主因素不但體現在神話和史詩當中
我們之前提到的烏束姆加爾的石碑也出現了議會這個詞
那麼我們該如何理解蘇美爾社會中的民主因素呢?
如果我們觀察史詩中長老議會的描述
我們與其說它是一個決策機構
倒不如說它是一個諮詢機構
因爲史詩中的吉爾加美什完全無視了長老的建議
而西方學者所認定的公民大會則更加的模棱兩可
因爲我們很難認爲史詩中所提及的年輕人就是全體的公民
如果考慮蘇美爾國王是具有軍事領袖的性質的話
我們將其理解爲全體戰士而非公民是否更加合理?
當然在實行公民兵制的古希臘
全體公民和全體戰士好像沒有太大的區別
但是如果我們強行把古希臘的思維帶入到蘇美爾世界當中
恐怕就過於主觀了
事實上我們對於早王朝時期的蘇美爾兵制完全不瞭解
因此西方早期學者提出的所謂蘇美爾的兩院制也很難站得住腳
雖然如此,但我們還是可以合理地認爲
蘇美爾的國家之中確實存在着一個長老議會的機構
只不過它是國王主持召開的一種諮詢議會而非一個具有實權的機構
但是需要注意,這樣的現象可能只是世俗王權崛起之後的結果
正如史詩中描述的
吉爾加美什是依靠他在年輕人當中的威望才能夠違背長老議會提出的決議
如果當時的國王威望不大,議會很可能就會掌握較大的權力
在古亞述時期的阿蘇爾城,我們就可以看到這個例子
阿蘇爾城的城市大權基本是由一個稱爲市政廳的機構所掌控
當時的亞述王幾乎可以說是名義上的統治者
我們也不能排除在蘇米爾城市也有類似阿蘇爾城的情況
除了國家中央的長老議會之外,蘇米爾世界還存在着各種地方的長老議會
它們廣泛存在於村舍、城市之中,以區域、宗教、行業爲單位進行管理
其中行業爲單位的議會似乎某種程度上類似於後來歐洲中世紀的商會和行會組織
這些地方議會我們可以看成是一種地方自治機構
它們往往會與國王派遣的官員相互對接,並且享有地方的司法權利
我們看到後來古巴與倫時期,漢末拉比在收到地方的上訴之後
並不一定會將案件交給皇家法庭審理,而是很可能交給地方的長老議會做處理
這說明當時的長老議會還是享有着相當程度的司法自主性的
但正如史詩中所見,隨着國王權威的興起,它們逐漸不再受到議會的控制
如果說蘇美爾語版的史詩當中,吉爾加美什還需要得到年輕人的認可才能夠去對抗長老議會的話
那麼在幾百年之後出現的加希特版的吉爾加美什史詩當中
吉爾加美什的權利可以說是完全不受長老議會的限制
當長老們反對吉爾加美什討伐洪巴巴的時候,吉爾加美什對他們的反對卻完全不加理會
而長老們也只能聽憑吉爾加美什行動
這樣的情節變動似乎能夠反映出社會現實與社會道德觀的變化
國安的地位不再侷限於軍事領袖的性質,也逐漸脫離了長老議會的控制
這樣的話,我們的話題又回到上一期結尾談到的內容
就是世俗國王與神廟領袖的融合問題
可以說在早期蘇美人的觀念當中,恩和烏加爾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這兩種的概念差異逐漸模糊
並出現了二者合流的趨勢
在《烏爾王陵》當中,我們就可以看到這個趨勢的發展
但是這件事不是由國王一個人完成的
王后在其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在《烏爾王陵》當中,王后的墓葬豪華程度絕不亞於國王
其中王后普阿比的墓中更是發現了一個大型的殉葬坑
其中出現了74名殉葬者和一輛戰車
這樣的規模可以說是《烏爾王陵》當中最大的
因此也有人提出,普阿比是一個單獨統治的女王
在蘇美爾世界當中,女性統治者並非是不可能的
在蘇美爾王表當中,我們就能找到一位叫做庫巴巴的女王
她是基石第三王朝的唯一統治者
雖然她的真實性受到了強烈的質疑
但是從她被記錄在王表這一事實來看
在蘇美爾人的眼裏,出現女性統治者是可以被接受的一件事
那麼普阿比究竟是什麼身份呢?
她的印章上明確給出了她的頭銜——寧
這個頭銜可以指代王后,但是同時也可以指代女祭司
可以說這個頭銜和恩是有點類似的
和恩的頭銜被逐漸取代不同
寧的稱呼後來被保存下來,一直稱呼王后
這個現象是值得玩味的
普阿比究竟是女王,是王后,還是女祭司呢?
又或者她三者皆是
在蘇美爾人的觀念當中,王后是有極高地位的
不僅僅是作爲國王妻子存在
他們在蘇美爾的國家當中是重要的宗教領袖
不但負責着國家一些重要的宗教儀式
還管理着大量的神廟財產
某種意義上來說
蘇美爾的王后和女王可能沒有明顯的概念差別
或者說王后可以被視爲一種女性版的恩
可以作爲打破宮廷與神廟兩個機構壁壘的橋樑
盧加爾們可以通過將原本屬於恩的職能授予王后
來將神廟的很多職權納入到自己的統治之下
當然,對王權的強化塑造不僅僅是在王后身上
國王本身的權力也在增長
我們在烏爾的國王烏爾帕比爾薩格的陵墓當中
發現了蘇美爾藝術中最矚目的作品
Standard of War
我這裏說一下
這個作品我們一般翻譯成烏爾軍旗
這個Standard翻譯成軍旗它是有一定問題的
因爲它明顯不是一個軍旗
當時烏立爵士發掘這個東西的時候
他認爲這個東西是被安放在一個棍子上
它有一點像我們說以前舉辦運動會或者是什麼
儀仗隊前面舉着一個牌子
它很像這種東西
但是我們很難把這個東西稱之爲旗幟
因爲它根本就不是旗
但是這個東西在英語裏確實是可以稱之爲Standard的
所以這裏我也不太好知道
這個東西到底應該怎麼翻譯
但是反正也無所謂
因爲我們今天認爲這個東西肯定不是一個Standard
雖然我們不確定它的實際用途
這個物品它是一個鑲嵌有貝殼、青金石
還有石灰石的一個空心木箱
它的作用有的人說可能是一種音樂的風箱之類的
但是不管它是幹什麼的
我們主要關注的是這個木箱上的馬賽克圖案
因爲它展現了蘇美爾的戰爭與和平
在戰爭場景當中出現了國王率領軍隊驅趕着俘虜的場景
在下面我們看到四輛驢車從敵人的屍體上碾壓而過的場景
另外一面和平的部分展現了國王主持宴會的場景
在宴會場景之下是人們攜帶着糧食和牛羊趕路的場景
這些人似乎正要把手中的糧食和牛羊交給國王
這個作品值得我們關注的是
它展現了國王戰爭與和平的雙重職能
而不僅僅是作爲戰爭時期的領袖
這說明國王的權威正向原本屬於神廟所掌控的經濟領域延伸
宮殿和神廟兩大體系正在融爲一體
在這期間呢,國王本身的神聖化也是必須的
我們看到在烏爾王陵之中出現了殉葬制度
可能正體現了王室家族的神聖化
烏爾王陵的國王和王后的墓葬都有人殉的情況
此外在實施吉爾加美什之死當中
也提到了吉爾加美什的陵墓有大量殉葬的情況
正如我們在埃及第一王朝所看到的
殉葬制度在美索不達米亞也是曇花一現
甚至在後來的文化中找不到合理的文化解釋
這可能是說明後來的國王不再需要殉葬來體現自己的神聖性了
但是對於國王的神聖崇拜卻從來沒有停止過
比如在拉加時就一直保留着歷代國王的雕像崇拜
歷任的王后是負責祭祀這些前輩國王雕像的人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
這裏被紀念的國王不一定都是現任國王的直系祖先
國王的崇拜是以王位傳遞爲基礎的
而非血統的傳遞
除了殉葬制度和國王祭祀之外
神聖婚姻的概念也強化了美索不達米亞王權的神聖性
所謂神聖婚姻就是將國王塑造爲伊南娜女神的愛人
神聖婚姻的傳統似乎非常古老
我們可以在恩米卡的史詩中找到一定的影子
此外後來的很多國王也都有伊南娜愛人的頭銜
而大量描述女神和國王交合的讚美詩則更加強化了這一印象
由於這些讚美詩中都提及了具體的場景
早期的學者一度認爲
神聖婚姻的儀式當中會有一個女祭司來充當女神的角色
不過今天的學者大部分認爲
神聖婚姻僅僅是一種象徵性的儀式
不是有真正的發生男女關係
但是國王作爲女神的配偶的性質是可以肯定的
它可能是國王統治合法化的一種神聖的依據
伊南娜的丈夫是農牧神杜牧奇德
國王作爲女神的配偶也就成了杜牧奇德的化身
國王不但獲得了神聖的統治
而且他也可以通過杜牧奇德的農神和牧神的身份
獲得經濟上的合法特權
除了經濟上的權威
國王們也積極地謀求宗教上的權威
國王逐漸成爲了神廟的重要資助人
圖像上這幅浮雕來自於拉加什
記錄着拉加什的國王烏爾南舍修建神廟的功績
上圖中烏爾南舍頭頂着一個籃子
帶領着他的妻子和兒子們修建神廟
而下圖則應該展現的是慶祝神廟竣工的宴會場景
烏爾南舍是一位非常熱衷於修建神廟的統治者
但是烏爾南舍對神廟的修建和資助並非單方面的虔誠
我們從他的父親沒有王室頭銜這一點可以看出
烏爾南舍似乎德味不正
因此他對神廟的投資本身就是有拉攏祭祀階層
力求塑造自己合法統治身份的一種手段
由於神廟和祭祀都有意識形態塑造的功能
所以國王在崛起當中對神廟的態度從來都不是一味的打壓
也有扶持和拉攏
在早王朝晚期資助神廟成爲世俗君主熱衷的活動
除了大量的記錄建設神廟的名文之外
還有很多君主將自己的形象製作成建築的機裝
讓自己和神廟融爲一體以展示他們對神廟的支持
在蘇美爾地區的霸權上
神廟的祭祀也掌握了一定的話語權
其中最大的體現就是蘇美爾世界的聖城尼泊爾的地位確立
尼泊爾是恩利爾的崇拜中心
在蘇美爾神話當中
天神安是蘇美爾諸神中地位最高的
但是如果你讀過蘇美爾神話會發現
安並不是一個經常出現的角色
並且他的態度相對弱勢
與之不同的是
恩利爾則是一個掌握極高話語權、雷厲風行的形象
安和恩利爾的關係
似乎很像是現實當中恩與盧加爾的寫照
我們不清楚究竟是恩利爾的特徵吸引了國王們的青睞
還是世俗國傲們有意地塑造了恩利爾的形象
總之恩利爾在蘇美爾世界最終成爲了王權的象徵
尼泊爾作爲恩利爾崇拜的中心
也成了蘇美爾世界的聖城
尼泊爾的祭司們獲得了授予蘇美爾地區霸權的權利
也就是說只有獲得了尼泊爾祭司的認可
國王纔有資格成爲蘇美爾世界的霸主
最初很可能是蘇美爾王表出現的基石第一王朝
和尼泊爾祭司達成了某種妥協
作爲北方的城市
基石本來不是傳統的蘇美爾城市
爲了拉攏南部的蘇美爾城市
基石很可能與尼泊爾祭司做了一個妥協
一方面基石承認了尼泊爾的宗教地位
在另外一方面
尼泊爾的祭司也承認了基石的統治合法性
這也就是爲什麼基石之王最後成爲了蘇美爾之王的代名詞
在這樣的一個意識形態之下
一個跨越城市的蘇美爾的概念也逐漸形成了
這爲後來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統一帝國打下了一個政治的基礎
總之到了公元前2400年左右
蘇美爾世界的舞臺已經搭好了
正準備迎接一個新的時代到來
不過在此之前
我想我們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
當時蘇美爾世界整個社會的圖景
這樣才能讓我們更好地瞭解這個時代
在早王朝500年之間
蘇美爾王表給出了14個王朝的興起
此外我們還可以通過古代名文的重建
整理出一個沒有出現在王表上的拉扎式的霸權
這樣平穩的霸權更迭具有很大的迷惑性
讓我們很容易把早王朝理解成是一個戰亂頻發
動盪凋敝的時代
但是恰恰相反
早王朝時期的蘇美爾是一個人口不斷增加的時代
城邦之間的領土戰爭正是各個城邦人口不斷增加的結果
早王朝後期戰爭趨於白熱化的趨勢
也其實反映了各城邦內部人地關係日趨緊張
對土地的需求日趨強烈的事實
所以我們不應該高估城邦之間戰爭造成的損失
雖然我們不清楚早王朝時期的兵制
但是大部分的百姓應當沒有受到戰爭太嚴重的侵擾
早王朝時期的蘇美爾
可能是古代世界城市化水平最高的一個區域
在蘇美爾地區的城市化水平甚至可以達到60%以上
這樣的結論聽起來十分荒誕
因爲在工業化社會的今天
很多的經濟不發達國家
城鎮化水平也不一定達到這樣的高度
所以我在這裏必須要澄清兩點誤會
首先蘇美爾城邦確實是以大城市爲中心
但是這其中也包含着很多小的次級中心和村莊
其中很多的次級中心雖然規模不是非常的大
但是具有城鎮的功能
因此在這裏我們也將其視爲城鎮化的一部分
此外中心的城市在城牆之外也分佈着廣大的郊區
也是具有城市功能和性質的
在這裏我們也把它視爲是城鎮化的一部分
所以我們切勿將蘇美爾的城鎮化理解成
是大部分的人口都歸縮在中心城市的城牆當中
這是非常違背事實的
然後我們要強調
古代社會的城市和我們今天的城市不完全一樣
當時蘇美爾的城鎮人口一定是以農業人口爲主的
城鎮中的一些居民白天可能會出城勞作
在夜晚纔會返回
但是這僅限於耕地距離城鎮較近的情況
如果耕地距離城鎮較遠
農民們就不得不選擇在農忙時節
居住在距離耕地較近的次級中心或者是村舍之中
又或者他們可以居住在耕地旁邊搭建的簡易住房之中
這樣的農民在農閒時節纔有機會回到城鎮
因此蘇美爾城市的常住人口呢
可能會隨着季節的變化有所波動
有人可能會問
爲什麼這個時期蘇美爾的城鎮化水平會這麼的高呢
這是一個比較複雜的問題
首先我們上一期也說到
蘇美爾地區的人口大都集中在灌溉單元之內
隨着人口的增加
一個灌溉單元是比較容易形成城鎮的
另外我們之前也說過
神廟可以爲居民提供生活保障
也能夠吸引居民到城市定居
以及城市的豐富物質文化生活
也會吸引更多的人在城市定居
最後早王朝時期的戰爭
也很可能加劇了人口向城市集中的趨勢
因爲城市的防禦攻勢
能夠爲居民提供基本的保護
總的來說呢
蘇美爾的城市是蘇美爾社會的核心
蘇美爾人自己似乎也這麼認爲
至少從保存下來的文學作品來看
蘇美爾的文士們都普遍有着一種城市生活的優越感
在他們眼裏
城市就代表着人類文明
而城市之外則是蠻荒的世界
是文明的對立面
這樣的情節不難理解
畢竟蘇美爾的文士
本身就是紮根於城市生活的群體
但是蘇美爾的城市生活
真的有像他們說的那麼美好嗎
至少在我們現代人看來
蘇美爾的城市生活完全說不上美好
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糟糕的
因爲我們今天的高質量城市生活
依託的是基礎設施建設和城市配套設施的完善
這其中包括交通、環衛系統、排污系統、健全的醫療體系
但是這一切在古代城市都是不存在的
今天,美索不達米亞的古代城市遺址
往往是一種以小山丘的形式出現的
這是因爲
在古代,土磚建築在不斷的解體和重建之中
形成了建築的沉積物
但是在另外一方面
城市居民的生活沉積物
也構成了山丘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這其中就包括大量的生活垃圾
蘇美爾城市並不存在垃圾處理系統
也沒有下水道的排污系統
大量的生活物物經常會被隨意拋棄在街道上
久而久之,街道就會越來越高
甚至高於住宅
嚴重時,居民可能甚至需要梯子來進出房屋
但這還不算什麼
一旦遇到降雨,污水就會流到屋內
當居民們無法忍受這種情況的時候
就必須填平土地,重新建造房屋
讓房屋和街道同樣高
當然了,城市的房屋不應要到污水流到家裏才重建
因爲蘇美爾人的土製建築
如果沒有人維護或者長期維護不善
都是很容易倒塌的
所以很多建築根本就不需要等它低於街道
就不得不重新建造了
總的來說呢
蘇美爾城市的衛生狀況一定是令現代人觸目驚心的
即便蘇美爾城市一般都會修建獨立的飲水系統和水井系統
爲居民提供日常用水
但是這些水是非常容易受到污染的
最終成爲疫病的傳播途徑
因此在城市之中
與其飲用被污染的水
倒不如去喝發酵之後的酒
所以我們看到
美索不達米亞的市民都非常熱愛飲酒
美索不達米亞的酒呢
是大麥釀造的
對於我們的現代人來說恐怕口感極差
而且帶了大量的雜質和沉澱物
可能我們都無法下口
但是對於當時的城市居民來說
飲酒確實是時尚和健康的選擇
當時的城市之中
有非常多的女性經營小酒館
人們會在此地聚集用吸管來飲酒
我們可以在美索不達米亞的很多藝術中
看到這樣聚集用吸管飲酒的圖像
此外呢
我們也發現過一些王室貴族使用的
黃金的吸管
當然
飲酒也不可能徹底解決城市健康問題
畢竟城市過高的人口密度
和糟糕的衛生情況
是非常容易引起各種疾病的
當時並不存在像今天的醫院和藥房
市民們健康幾乎得不到任何的保障
所以城市居民的壽命預期
恐怕要比城市之外短非常多
如果城市沒有鄉村人口的補充
可能會出現人口持續降低的現象
所以我們知道
古代城市人口的增加
本質上還是農村人口的增加
即便是在城市化水平如此之高的蘇米爾地區
也是不例外的
除了城市的衛生狀況之外呢
我們或許也可以談談城市的街道
蘇米爾城市的街道
大概不會像我們今天的城市這樣四通八達
一般的城市之中呢
會有一條或者兩條非常寬闊的大道
這些大道的作用是節日的遊行
此外,城市的大部分街道
都是一些彎延曲折的小道
這些小街道將城市劃分爲不同的街區
每個街區的居民呢
都可以組成一個特定的基層組織
可能是由一個獨立的長老議會管理
這些街區之中
一些居民是依靠血緣關係來聚居的
而另外一些呢
則是依靠行業來聚居的
當時好像還沒有形成明顯的貧富分化的定居區
總的來說呢
當時城市之內不同街區的聯繫可能是非常低的
因爲當時的城市道路並不是處處連通的
而是存在着大量的斷頭路
很多街區是相對封閉的
只有一條路通向外面
所以蘇米爾的城市
可能更像是一個大型的村落的集合
除了街區之外
早期的城市還散佈着大量的空地
它們名義上是花園和公園
但實際上更多是分佈着菜園、果園
爲城市生活提供食物的補充
此外這些空地也可能是牛群和羊群的棲息地
城市之中的牛羊呢
大多是神廟、宮殿所持有的財產
當然大量的牛羊
是很難在城市狹窄的街道當中活動的
因此在白天
牛羊一般會被牧人趕去城外去放養
在夜晚纔會回到城裏
但是有一種家畜
卻可以在城市街道混得風聲垂起
那就是家豬
我們應該不難想象
在骯髒狹窄的街道上
家豬四處遊蕩
啃食地上的垃圾和糞面的場景
我們應該也不難理解
爲什麼蘇米爾城市的精英們
會對豬肉敬而遠之
總的來說
蘇米爾的城市生活
並沒有像我們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或者說
在我們現代人眼中
絕大部分古代世界的生活
都是極爲糟糕的
確實
我們在城中行走
可能會看到這些宏大的美麗的神廟
聳立在城市之中
但這些神廟
並不能爲社會底層的人民生活
帶來多大的便利
事實上
神廟作爲公共建築
也不是隨意讓人們進入的
我們發現
大部分的蘇米爾神廟
基本都與周圍地區相對隔離開
說明
當時人們進入神廟是被管制的
即便是人們被允許
進入到神廟的部分區域
他們的行動也一定會受到嚴格的限制
至少
普通人日常基本是無法
見到他們崇拜的神像本身的
普通民衆
大概只有在節日慶典的時候
才能在遊行當中
與他們崇敬的神像有所接觸
大部分時候
人們可能只能通過向神廟捐贈禮物
來表達對神的敬意
其中小雕像
是最受歡迎的禮物之一
這個就是我們經常在
美索不達米亞藝術中看到的小雕像
美索不達米亞人相信
這些雕像都是有生命的
所以這些雕像
能夠替代自己在神面前祈禱
當然雕像不是一般人
能負擔得起的禮物
很多普通的民衆
只能通過向神廟捐贈一些日常物品
來向神靈祈求健康和平安
有的時候
他們會在物品上
記錄他們的名字
或者他們的願望
如果你上網搜查素美人的資料
想必一定會見到
這些大眼睛的人物雕像
這些呢
就是我們之前說的
向神廟寄獻的小雕像
我們看到的這組雕像
是來自於古代的城市
埃什努那
這些雕像當中
最高的這對男女
一般被認爲是
埃什努那的國王和王后
我們由此知道
即便是高貴的國王和王后
他們也和普通人一樣
希望通過向神寄獻禮物
來獲得美好的生活
這一組雕像呢
因爲它奇特的造型
經常被網友拿出來引用
主要就是因爲
它的眼睛非常的大
看起來比較詭異
如果你問我爲什麼
它的眼睛這麼大呢
我只能說我也不清楚
我沒有去詳細瞭解過這個問題
我確實在
其他的素美人藝術當中
我沒有見過這麼大的眼睛
它可能是一種地方的形式
或者說它是想表現對於
神靈的虔誠
它對神靈的注視或者怎麼樣
我不知道啊
如果有朋友知道的話
可以討論一下
我們看過了美索不達米亞城市之內的生活之後
現在呢
我們可以把視野轉向城牆之外了
城牆並不是
美索不達米亞城市的邊界
在城牆之外的郊區
城市依然向外延伸
而且郊區可能看起來
會比城市之內更繁榮
因爲郊區除了有一些園藝區之外呢
還有大量的工商業活動
尤其是城市的碼頭區
也往往都設在郊區
這個地區
是城市貨物的往來樞紐
碼頭區可以分爲
建立在河邊的真正的水上碼頭
以及建立在
主要道路旁邊的路上碼頭
可以說碼頭區
是供養城市的命脈
城市所需要的大量的糧食
都會從碼頭區運向城市
在古代
供養大型的城市
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光靠城市周邊的耕地
是很難滿足巨大的糧食需求的
因此
這就需要城鄉調配
不過蘇美爾的村舍社會
大多是自給自足的
他們很少會將糧食用於交換
因此蘇美爾的城市糧食
大多會依賴神廟
宮殿這樣的
大型機構在城鄉之間的調配
此外
在城市之中生活的大地主
也是城鄉糧食調配的
重要環節
城市豐富的物質文化生活
會吸引大量的
富有的鄉村地主
進入城市定居
這在一定程度上
也能緩解城市糧食供應緊張的問題
蘇美爾地區的農業
主要糧食作物是大麥和小麥
此外椰棗也是
芝麻是當時重要的油料作物
正如我們之前所說
蘇美爾的農業
主要依靠灌溉
因此蘇美爾的農田
也是以河道和灌溉渠
爲核心發展起來的
爲了方便灌溉
理想的飲水渠
往往是修建在地勢較高的地方
這樣就能夠通過重力
將水
引入到地勢較低的地區
在灌溉渠兩岸
較高的低道上
往往分佈着需要頻繁灌溉
但是面積不大的果園和菜園
在低道下的坡道上
則是面積較大
但用水不頻繁地
鼓舞農田
在坡道之下
則是廣泛的草原荒漠地區
可以作爲牧業用地
不過在巨大的人口壓力之下
開發這些坡道之下
廣闊的荒地作爲農田
是一個誘人的選擇
但是這也往往是一個
傑作而魚的農作方式
因爲這些地勢較低的地方
排水往往不良
隨着灌溉水在這個地方蒸發
這裏的土地研製化速度
會遠遠高於坡道的農田
因此這樣的地區一旦被開發
它的土地質量會迅速的惡化
所以出於良性的農業運作
還是修建新的灌溉渠較爲穩妥
不但能夠擴大糧食生產區
灌溉渠也可以作爲水運河道使用
加大水運網絡的面積
但是我們知道
這些水利設施的維護
都是需要成本的
自然的村舍社會
不可能維持一個
非常廣大的水利網絡
因此在遠離河道的邊緣地區
農業的開墾
往往是由國家牽頭
去修建一個大型的水利網絡
但是國家對於這些地區的水利網絡
維護也是不穩定的
因爲只有在社會安定富強的時候
國家纔有餘力
去管理這些邊緣地區的水利網絡
一旦國家因爲戰亂
或者其他原因衰落的時候
這些邊緣地區的農業
必然會隨着水利網絡的淤澀而荒廢
因此
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農業邊界
一直都是不穩定的
它會隨着國家的興衰
而不斷地擴張和收縮
在美索不達米亞
除了農業種植之外
畜牧業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產業
我們往往會將種植農業
理解成一種
是和畜牧業對立的經濟
這是由於
中國古代的農業社會經濟結構造成的
不過
美索不達米亞地區
因爲農業依靠的是灌溉
而不是自然教育
農業邊緣地區就是大量的荒漠草原
種植農業和畜牧業的生產
往往是相鄰的
蘇米爾的神廟和宮殿
都擁有大量的牛羊畜群
他們是社會經濟生產
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
不但能夠提供大量的
食物和燃料
還可以提供紡織品
這些紡織品
是蘇米爾對外貿易的重要商品
除了畜牧業之外
蘇米爾的狩獵採集經濟
也是相當重要的
按照我們之前的描述
很多人可能會將蘇米爾的環境
理解成是由大片荒漠組成的
但實際上
卻有一些不一樣
確實蘇米爾地區存在着
大量荒漠
但是同時在兩河流域的河口地區
也存在着
大片的沼澤地
今天的美索不達米亞南部
依然是這樣
沼澤地可以提供豐富的食物
尤其是魚類和軟體動物
是可以作爲蘇米爾
食品經濟的重要補充的
從蘇米爾早期的神話
和史詩當中
大量出現蘆葦叢
沼澤的描述來看
蘇米爾人很早就適應了
在沼澤地區的生活
只是隨着農業的發展
沼澤帶來的經濟價值
越來越遜色於農業生產
隨着蘇米爾人口的增加
蘇米爾人也開始嘗試
排幹沼澤
來開發農田
總的來說呢
經濟是要比我們想象的
更加多元化和複雜化的
社會的景觀也同樣是如此
當然我們上述這些描述
也僅僅是對當時社會的局部一篇
真正的蘇米爾世界
可能是更加豐富多彩的
蘇米爾民族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