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學校 | School of Life 一個43歲資深小鎮青年，如何消解世界的「殘酷」

我們對婚姻的定義本身就是在劇烈變化的 一代的人一生接受兩三段婚姻 應該是一個常態 現在一個人到五六十歲保持性吸引力 是很正常的 每個人爲什麼會上班賺錢 錢是用來購買別人的勞動時間的 你想讓別人配合你來滿足你的自由的時候 那你首先要限制自己的自由 評論區問的最多的是求職的股東 選擇越多 迷茫就越多 監獄裏的人是不存在擇業問題 打開互聯網看到了豪車 我一輩子都得不到的生活 那我還能幸福嗎 大家好 我是希希 今天睡前聊天的嘉賓是任衝浩 一句話說他的故事 他從1999年開始在網上衝浪 在天涯社區時代發一個主帖 三到四分 他的積分是五萬多分 在知乎 他是當時個人用戶的點贊第二名 在單一視頻平臺擁有超過六個億的觀看量 畢業之後在瞭望東方雜誌 然後到蘇州交通設計院去當了五年的設計員 之後自己出來做關於基建和地方債方面的小生意吧 2011年到觀察者網 2018年底出來創業 做了兩天的工作室一直到現在 在你目前沒有下架的視頻裏面 你最喜歡的一期視頻是什麼 去年有個短暫的暑假 復增之後的第一期 649期就是小鎮青年看天空之城 反映了我自己真正從童年到成人的心理歷程 我真正把自己的思想泡麪展示給大家看 這個泡麪爲什麼到現在才展示給大家看 今年43歲 這個稿子我恰恰是十幾年前寫到一半把它放下 忽然有一天 就是我通過結合現在的觀察社會 是把自己想的比較清楚了 我之前看你演講的時候提出過一個口號 叫保衛我們的現代生活 我們現代的生活絕大多數文化遺產 既然都是最近一二百年形成的 我們能發明這些文化也能拋棄它們 也能創造新的 就算是真的幾千年傳統的文化 我們也得放在現代社會制度下考察一下 合適不合適 合適了我們再用 對着誰保衛 是誰要傷害 現代社會通過物質的進步給了他自由 他想用這個自由去宣傳反現代社會 呼籲大家回到農業社會去解決我們的現在的家庭問題 那不生孩子 那我們是不是要像父母一樣養孩子就好了呢 有性別對立 那是不是就回到過去的宗法秩序 他用自己的自由去消滅別人的自由 我覺得這個就應該去阻止他 婚戀問題也是一個個人更自由之後的婦產問題 我們對婚姻的定義本身就是在劇烈變化的 現在大家定義這種自由戀愛加上小家庭的婚姻 本身就是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纔出現的 我出生的時候 中國還沒有現在這種婚姻制度 城市裏的人也許講點自由戀愛 但是雙方父母一定要同意的 沒有雙方父母的支持 幾乎不可能去建立一個獨立的家 農村那完全都是父母來決定的 完全是因爲90年代農村年輕女性可以出來打工 而且工資是發到自己手裏的 這個時候中國纔出現了 我們原來家庭應該是自己組建 我們看上去很多在崩壞的傳統 就是剛剛出現的東西 對所以消失了也不可惜 一代的人不結婚 或者說一生中很平靜地接受兩三段婚姻 應該是一個常態 兩個人在年輕力壯 而且有各種的社會機會的情況下 和諧的生活四五十年五六十年 這個在古代是不存在的 壽命達不到那麼多 現在一個人到五六十歲保持性吸引力是很正常的 在工業化還比較初級的階段 我們可能還需要結成一個同盟 然後來提高我們對抗風險的能力 但是現在因爲分工更專業了 最典型的一則就是微波爐 它很快速地解決了單獨開火做飯這個事情 實際上過去鍋熱的有個簡稱叫開火 總要有一個人相對來說 工作時間少一點 維持一下家務生爐子 現在已經有幾十年沒有人應急制 要去劈柴把柴堆起來 然後生爐子去佔用很多時間的工作 當來兩個人要湊合的時候 現在可以不湊合 所以你說的保衛我們的現代生活 好像也不是保衛這些剛剛出現的傳統 就是泛泛的保衛我們獲得的每一項自由 保持變化的權利 我可以不變 就是不變也是一種自由 現代社會的一大好處就是允許你不變 但你不能阻止別人去變 保衛我們的現代生活是說發展一定是好的 不是好壞這個問題呢 我只能說當你反自由的時候 你會發現這是一條死衚衕 就是我可以自由地選擇不自由 但是你不能不自由地選擇自由 如果你想充分地表達這種不自由的好處 那你也應該支持自由 不然每個人爲什麼會上班 你上班是爲了賺錢 錢是什麼 錢是用來購買別人的勞動時間的 你想讓別人配合你來滿足你的自由的時候 那你首先要限制自己的自由 現代社會對每個人最大的好處是每個人自由 相較之前無限的被擴展了 對絕大多數宣揚古代生活方式的人 他們之所以有這個能力 就是因爲現代社會給了他閒暇和自由 從古至今 讀古書的人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多 也沒有像今天比例這麼高 現在就是傳統文化最繁盛的年代 爲什麼傳統文化能夠繁盛 因爲現代社會允許我們把傳統文化作爲一種寵物來養 當一個東西有資格作爲現代化寵物的時候 它才能夠繁盛 保衛我們的現代生活的意思是說 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讓這個社會的生產力繼續發展 對確實是這樣 生產力進步的一方 它會無情地淘汰生產力弱勢的一方 這個在過去幾百年的歷史已經充分證明了 一個只有善良願望的社會是沒有價值的 你的生命裏面從來沒有那種發展帶給你的傷感 這種傷感肯定有 我曾經認真地想過 就是如果我回到八十年代或九十年代 最大問題是什麼 我第一反應就是沒有互聯網 居然必須得通過口頭說話 見面和寫信才能和別人建立聯繫 這是很可怕的 很多人沒有意識到 你在哪兒 這個問題是二十一世紀纔出現的 當一個人沒有移動電話或者能手機的時候 你問他你在哪兒 這個話是毫無意義的 是 對 我要保留可以問你在哪兒這個權利 我就不會又回到過去那個世界 你自己的經歷裏面 農業社會跟工業社會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入眼可見的增量 我八一年生的 我父親是五十年代生人 我孩子是零零後生人 至少前後七八十年的人 都是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前半生 後半生有明顯差距的 我父親他印象最深刻的 說這個世界從此不一樣了 就是他從小見的都是那種木輪車 突然在一九六幾年的某一年 換上了膠輪胎 就感覺這個世界 通過技術顛覆我們的一部分生活 比如後面自行車電話 電視機 逐步的去進入他的生活 你像我孩子是零七年出生的 他剛出生的時候 家裏還是有固定電話的 他剛會寫字的時候 帶着他去給親人寫封信 去郵筒裏丟掉 這是他給下一代人分享的 再也不會有的經歷 我們過去至少有三代人 已經體會到到這個社會 在顛覆性的變化 那我們這幾代人真是天選之人 對 這種劇烈程度未來還會發生嗎 人類可能在二零一幾年 或者二零二幾年 都已經過了一個臨界點了 誰也攔不住技術 他自己去進步 你像這兩年我比較關注的豬的器官 給人移植 包括腦筋接口 包括現在AI對簡單勞動的替代 技術進步呢 實際上是在加速的 所以我們這代人一個人 就過了古代人的幾輩子 也不能這麼說 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幸福感 不一定和技術有直觀的聯繫吧 這個時代也有人會覺得歲月靜好 與世無爭穩定的去過一生 我只能說 這個社會給的我們是自由 並沒有說給你幸福 自由跟幸福 這是兩種東西 但是大概率是有了自由 你一定會去爭取 即便爭取的不是幸福 肯定還帶來很多的其他的問題 我們這個社會 給了人選擇自由之後 但是大家沒有適應 讓艾滋病這麼一種最難傳播的病毒 還能夠在人類社會擴展開來 但是這個東西 你也不可能通過退回到老守的女關係 來解決 你付不起這個代價 你只能是通過往前走 去用更先進的技術 或者是更理性的家庭關係來解決這個問題 國內的工業化跟歐美特點是什麼 中日韓這三個國家 是把所有的工業化壓縮在兩三代人之內 就實現了次生工業化 有點像坐電梯一樣 因爲工業化不是我們這裏原生的 但是效果特別猛烈 像前面的人一個人在電梯裏做俯臥撐 一個人在電梯裏做深蹲 還有一個人什麼都不幹 但他們都以爲是自己把電梯弄上去了 反而有可能把這個進步本身神祕化 這個神祕化本身是有可能反過來阻礙進步 我們沒有經歷過像英國 那種有明顯增長 但是一年只有百分之二百分之三 就是你可以期待 人民技術至少用大半輩子的時代 我們這裏十幾年就顛覆一代 一代人之間出現明顯 但是還不是斷裂性的變化 可以給每一代人定一個穩定狀態 我們在每一代人內部都沒有穩定的狀態 這個時候呢 我們反而就不知道他爲什麼在進步 對每一個人要求好高啊 我們不斷迭代迭代迭代 你也可以不對自己要求那麼高 這個社會下限增長的還是挺快的 你像我小的時候那種國企工人說起來待遇好 你現在想起來無非就是一個乾淨的宿舍 穩定的熱水供應 你願意要精神生活的話 你可以去看點書去看點電影 實際上在這也加班的 然後節假日呢 你有時間去忙忙自己的家務 在現代社會 你如果不求上進的話 其實這已經有普及的待遇了 而在我的小時候 百分之十的人口才能享受這種待遇 下限給的還是不錯的 所以我對這個社會很樂觀 我們科普一下中國的工業化進程 在過去幾十年是怎麼走的 基礎的我們的工業化 如果說現在是大學水平的話 那麼中小學是跟着蘇聯來讀的 在七十年代末 美國學習的這個大學 現在中國是從文化個人的心態上來 是最接近美國的一個國家 可以說呢 在社會結構上轉型 在七十年代已經實現了 我們這個社會的工業化 但是生產模式上轉型 我個人感覺是到05年 我們這個社會 就走向一個不可逆轉的工業化 就是05年是個分界線 就是農村的年輕人 沒有一個再會把回農村 當做一個退路的時候了 他們回農村永遠只是暫住了 可以是從物質上是這麼描述 從貿易上描述呢 歷史上從來沒有像在中國這麼多的人口 在東部大概二三百萬平方公里的範圍內 做到這種密集的分工 保證我們這裏迭代速度是最快的 到05年出現一個質變 是一個不可逆轉的往前發展 假如說你是六幾年 在農村的一個二十歲的農民 不管是在生產隊裏還是自己 總而言之 你希望在農村社會里出人頭地 到七十年代末 所有人都想進城 社會結構和教育上都準備好了 這個時候呢 蘇聯盟是已經不足以去解決這問題了 所以國企社區慢慢蜇落 轉向了向沿海出口型工業帶動大家來進城 八九十年代進城 可能都是做一些簡單的體力活 現在也是 說送快遞什麼的 它就是很複雜的勞動 不是 但是呢 工業化社會就在很多輔助位置上 就是要很多的簡單的勞動的 它不是以高大上的方式進行 而是一種非常粗暴接地氣的方式 把這種簡單勞動力也吸引進來 比如說我小時候 父親剛到礦上的時候就幹八毛十 就炸下了這種碎石頭 向車裏搬 工業化並不一定意味着 技術上有躍進式的進步 但是呢 少部分的技術核心已經徹底碾壓了周圍 讓周圍不得不圍繞着自己 大家都圍繞着城市工業生活 鄉鎮的集 在八十年代之前 它是農民之間的互相的義務 鎮過去呢 實際上也是手工業品 農民互相交易 到了八十年代之後呢 它是一種城市的向下的輻射 因爲鎮上有中學 鎮上有鄉政府 鎮上有地鐵站 但是它已經對社會結構上 形成了絕對的主導作用 所以農村會慢慢消失 農村已經在消失了 現在無非是大家還抱着點投機的希望 土地也許還能值點錢 但實際上你現在甚至說不出 什麼是現在的農村文化 因爲很簡單 如果我有能力在農村創造文化 我一定已經離開農村了 中國的這個工業化發展 它對八零後 九零後 零零後感受帶來的區別 主要的是一個遷徙吧 我現在能想到九十年代末 到二十一世紀初 中國的畫面 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麼 綠皮火車 綠皮火車是一個遠遠地 看着充滿希望的東西 尤其是晚上 遠遠地看帶着一片的燈光 在這種黑暗中穿行 就總覺得這是一個 鏈接着文明 鏈接着希望的東西 但你一上去裏面的嘈雜 裏面的擁擠 裏面的氣味 什麼時候有人過來搶劫 調查的 盜竊的 又是一個讓人壓力很大的東西 但是你現在的人 最主要的話 生活在一個大城市外圍的 中型的城市 也許是個衛星城 也許是個縣城 對於他來說 去這個大城市 只是一個純粹生活便利的問題 而不是說有牽引的東西 孩子的時候我也問過他 我說你覺得這個世界 你還有哪個地方要去 他沒有了 他覺得江浙滬這一帶也不錯 小鎮青年 它也會慢慢變成一個歷史名詞 對 我覺得下一代 在都市圈內部的中小城市 承載着大多數人了 還會有一批縣城 也沒有必要再去存在了 接下來會裁撤非常多 下面的行政單位對吧 這個看政府的決心了 但是這些東西在生產價值上已經沒有了 一個足夠繁榮的城市 是不怕被裁撤行政地位的 當一個城市擔心裁撤 就會改變自己的地位的時候 那說明這個城市就該裁掉了 論區可能問的最多的是最近求職的苦難 這是其中的必然經歷的一段 這大家終於可以找個人去問求職的問題了 絕大多數人過去的都是被老鄉帶着 全中國的產品鋪基本都是一兩個縣出來的 全中國的打印店都是一兩個縣出來的 做石油打井外包 基本都是我們平泉縣的 我們那個縣出去幾萬人 你說這是自由嗎 不是是因爲他不知道有其他的方式 只能最近的同鄉帶着自己就去 對應他們的這種生活方式 最典型的交通工具是什麼 是大巴 一端對應某個城市的某個區 然後另一端的對應某個縣的某個鄉 爲什麼這麼精確 因爲有一批熟人這樣打工 加上他們的家屬可能一萬人 用換車多帶點行李也不要緊 這些人是不會去問怎麼擇業的 這是自由嗎 不是的 問本身就意味着我有的選會去送快遞 這當然是個選擇 去考工也是一種選擇 我去卷考研 我去出國都是選擇 大家是因爲有選擇才問的 選擇越多 那迷茫就越多 就迷茫在一定程度上等於自由 現在終於他們發現在網上問 找張學峯這樣的人 包括自己搜索 居然可以得到更符合自己自由的方案了 很多個體看上去很大的苦惱 放在群體裏面看 這個群體第一次得到了如此大的自由 我有資格去認爲他是個苦惱了 小北監獄裏的人是不存在擇業問題的 我們從一個農業社會的監獄裏算是出了 擇業問題後面牽涉的是畢業的大學生太多了 這個社會第一次擁有了這麼多高學歷的勞動力 對 你要說這個高學歷本身就意味着高技能 倒也不一定 說到大學都是水客 但是他們擁有了這個世界的視野 而且建立了一個意識 就是我可以通過職業中錘鍊自己的技能得到提升 這個上一代打工人是沒有的 上一代打工人是我憑我的力氣 我要去找一個好位置 然後就在那一直幹到幹不動爲止 現在的人是意識到自己這個職業本身發展空間很重要 大學生最容易被騙的一種方式就是說花錢買內推 但他恰恰是意味着這隻有上進機會 上一代人是根本就不考慮上進機會的 只是把自己嵌入城市社會 有一個分工把我裝進去就不錯 第一次有了這麼多高學歷的勞動者 那對我個人的改善是什麼呢 如果按過去那種招生方式 你可能連上大學的資格都沒有 我希望大家能勇敢一點 利用自己這個自由去多嘗試一下 過去的人到三十幾歲這一輩子就定型了 也許分到一個國企 也許分到一個政府 你就不要再考慮以後的變化了 現在這個社會人均壽命遠長 四十歲你還會有更大的變化 但前提是你得保持自己去應對變化的能力 到三十歲你還有沒有能力一週認真地讀完一本書 再去應對考試 或者說你這個職業已經被AI頂掉了 你有沒有膽量再花幾年時間再去學習一個技能 這些年輕人我估計最好準備工作到二十二十歲去 你是一個小鎮青年嗎 我生活的那個國企 它是1975年才建立的 就是我出生之前六年它纔出現 我在周圍看到的一批 像我父母已經二三十歲朝氣蓬勃 又享受這個社會最優質的物質和精神生活的人 他們在一個山裏的小鎮裏面 去做跟主流宣傳是比較相近的事情 那麼我一個偏遠的小鎮都如此 那我想象外面的這個大世界要比這個更理想 小鎮就意味着你相對周圍的農村 其實你是有更多的現代化資源的 你站在一個臺地上去仰望遠處的山 遠處那座山不一定存在 但是你生活在一個臺地上 這個是現實存在的 就是相對的高地 那個礦區小鎮 它周圍都有更落後的地方 我是見過大概七十幾歲的老太太 然後從山裏出來 讓自己的兒子推着到那個礦區大街上走一圈 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出來了 我來看看這個世界 那個時候很感慨 原來我生活這個地方 周圍還有那麼多的人 距離現代生活會那麼遠 不是物質生活上的絕對的差異 而是個人的自由的差異 這一代小鎮青年 或者是再往前一段 他們有一個最大的自由是什麼 吃飽 我自己沒有真正意義上捱過餓 但是不管是聽長輩說 還是見一些真正貧困的家庭 我能夠體會到那種飢餓驅動下 人是沒有任何從容和自由的 很類似於動物的 而小鎮青年就算一無所有 他最起碼擁有了吃飽的自由 而人吃飽了 就會想到亂七八糟的事情 小鎮青年最多的感受就是 寂寞無聊 我有閒了 而且受過一點教育了 所以覺得我一定要去外面大世界 再去試試 外面的世界第一次進入你的腦子是 因爲我母親是教師 很早給我買了很多的書 一些童話故事描述那種遠方 你能看到有的地方是綠草英英 然後有的地方是高樓大廈 那裏的人都做一些很有變化的生活 也許是冒險 也許是努力賺錢 也許是在那休閒 但這些東西都是我在日常生活中 見不到的 不管那個地方的生產力發展水平 對 真要去看那些草原上的牧民 或者說漁民 其實他們的生活也很單調的 這種被抽象過的美好生活 對人的價值是什麼 把一切的問題都歸結爲 只要我還年輕 那麼我還不算輸 因爲世界上有另外一種精彩的生活 這種被高度抽象過之後美好的生活 也是你們這代人的專屬 因爲在你孩子這代人已經不存在了 因爲有信息高度對稱的互聯網 應該是被弱化了 生活在一個縣城 打開互聯網看到了豪車 看到了我一輩子都得不到的生活 那我這輩子還能追求幸福嗎 我不否認有人可能把你想 期待的那些東西都體驗過了 但絕大多數的體驗是每個人體驗了一個側面 你看到的每個美好的側面 把它拼湊成一種理想生活 但這種理想生活可能就不存在 可能豪車是一種生活方式 也許遊艇是一種生活方式 也許隨意的出國旅行的一種生活方式 也許在大公司總部上班也是一種生活方式 但這幾個東西 你只是從這個人取得了這個形象 那個人取得了另一個形象 就是說首先你的那個夢也許不存在 那不存在就無所謂說 人只能去接受差一層的東西 差兩層以上的東西 人其實完全是看作魔法 完全不會去追求的 你先走入一個社會 你才能接受這個社會的價值觀 你還沒走進它 你只能是全面的去羨慕這個社會 我印象很深啊 有一個大封面上印着香港的城市景色 我當時問我父親一個問題 這幅畫裏邊大概有上百輛汽車 爲什麼其中有一多半 他們都長得一模一樣 我說他們是故意買一樣的車嗎 當時我父親說這是出租車 都是一個出租車公司的 當時我就想 這居然會有人出門就會說打車 有這樣的便利 那麼這個生活方式整體 你不管是你想象 你自己在這作爲司機 你還是作爲乘客 都是一種獨特 你現在想象不了的自由 你就把這個社會所有的美好 都集中到這種同人生活方式上 當時呢 因爲去不了遠方 更多的時間花在讀書上 因爲自己身後那個世界在崩塌 你要在精神上去解釋它 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身後的世界崩塌 是什麼時候 我從小學到高中的同學呢 在我上大學前後 已經死了二十多個了 更多的就是剛畢業那幾年死的 就是每人剛進入社會那幾年呢 都會很現實的被生活驅趕的去折騰 真的就是被生活衝擊一下就沒了 這在九十年代是非常常見的 有的人可能是去拆遷 拆遷完了之後 負責的領導調走了 他也就沒了 有的人是 有的人是在大城市始終站不住腳 跳樓自殺了 有的人是生病 有的人是掙錢太忙累死 對於我來說呢 你甚至不能期待走出外面這個大世界回去 你們還在那等着 沒人在那等着了 就這種感受是很恐怖的 現在想起你回不去的崩塌的那個世界 你最懷念的東西是什麼 農民心態 因爲幼稚 因爲對外面不瞭解 所以會歡呼雀躍的往外走 可以說無知也能帶來一些樂趣 懷舊的時候我們在懷念什麼 很多人懷舊呢 他沒有搞清楚 自己懷的不是那個時代 而是那個時代自己的身份 自己作爲一個孩子 是不用對那個時代的所有壓力去負責的 每個人在自己的懷舊裏都是自己的主角 但是呢 這個社會實際上是由無數個主角構成的 當每個人都是主角的時候 你就發現世界沒那麼美好了 你可以想象九十年代 就自己拿着高考成績準備天之願的時候的心情 自己一方面在上着大學 知道自己未來有無限可能 另一方面的自己熟悉的社會還都在 而且是一種不被負責的狀態去體驗它 但是你也要想象同一個時代 還有很多人他們在縣城裏到了四五十歲 生活已經一眼看到底了 沒有通過學習帶來希望 同時他們還要承擔壓力 當你能夠離開的時候 這個小鎮才變得美好 但你要考慮到很多人已經沉澱在那個裏面 公開懷念過去生活的 好像他都已經離開那個生活了 對 是因爲可以隨時出來隨時切換 自由本身才是值得懷念的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能擁有成人自由的同時 還要當一個孩子 我只能說呢就是可以懷舊 但是你得意識到這個東西不能做任何的生活指導 你覺得自己到現在長到43歲 身上還保留着非常明顯的小鎮青年的特點嗎 好奇心至少是保持住了 當年自己什麼都沒有的時候 至少還有無限的時間去賭博未來的生活 賭着賭着你生活選擇變少了 但是如果有機會賭一下的話 我現在還是喜歡折騰 讓我去體驗體驗別人的生活 哪怕是這種體驗要付出代價的 我覺得也是敢去試試 你沒有那種小鎮青年進入城市感受到幻滅感嗎 原來我這麼差 就原來城市這麼好 我啥都不是我完了 當然有 剛來到上海的時候是98年 我第一次吃肯德基都已經是21世紀的事情了 確實是能感到我這個世界繁華跟自己沒關係 特別大的一個震撼是什麼 我98年到這兒 已經習慣了縣城裏邊的書報雜誌 要比真實的發行日期晚個七八天左右 反而我們之前那個礦區那些晚兩週 但是呢 我居然是在圖書館 那個期刊閱覽室 我可以去看最新的時代週刊 這是我到上大學最大的震撼 還是挺感激自己那幾年 沒有太在意身邊的考察 大學四年 實際上你算起來也就一千多天 但我讀書一兩千本是有的 專業課都沒學怎麼好 所以你其實也沒有刻意去解決過那種 個人的渺小感 現在也感覺自己是普通人 你到現在爲止還是一個非常渴望遠方的人嗎 不能這麼說的 當你走過一圈之後 你並不認爲世界上有一個理想化 能夠走進去就解決你現在所有問題的這麼一個地方 如果有也是你自己創造的 確實去掉了自己很多的希望 但是也更現實 你會把每個變化要想辦法抓在手裏 你一定要去解釋這個社會 去理解自己在哪 你才能夠去在這個社會里有安全感 這是成年人的一個必然要過的關口 你說在你四十多歲的時候 你好像終於想清楚了 之前沒想清楚的 也就是沒寫下去 就中間的區別點是什麼 我也有過覺得我都三十歲了 自己人生中很美好的東西在自己身後 就是是不是前面不會重現了 我會很嚴肅的花了一段時間去審視自己的生活 突然有一天我意識到 我不是我回憶那個社會的主角 我在我回憶的社會里只是一個邊緣的不負責任的孩子 我去想象那個社會里大多數成年人 其他人是怎麼去生活的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回憶中的庸俗美好 其實更多的是我對現實生活的不滿 唯一念的不是過去 而是那個在過去向未來看着自己 那麼自己最終還是要把自己的夢想寄託到未來 其實二十歲十歲自己都在往前看 你也要和他保持一樣注視方向 而不是去迎着他們走 另外一個問題 你走到了自己期待的那個地方 但是不如你自己的想象怎麼辦 當你意識到自己 就是普通人意識到我人生的價值 並不在於去追求一個完美的形象 能抓住多少抓住多少 你什麼時候放棄了那種完美 三十歲前後我三十歲之前 坐火車叮叮噹噹的一晚上 腦子裏還會幻想很多就是白日夢 但是三十歲之後發現不行 我這個白日夢做不出來了 但是再後來我會體驗到做不出這些白日夢 反而是一種心裏很踏實的感覺 白日夢做不出來的轉變是因爲什麼發生的 就是承認自己是普通人吧 我早一點承認自己是普通人比什麼都重要 那個契機是什麼 承認自己是普通人 就你有的焦慮 你有的問題 別人也有 你不去交流 你可能是不會意識到人和人之間 在自由上原來是如此相似 你對自己有深入認識之後 你會意識到別人也會這樣 不存在你去主導別人這個想法 哪怕你是一個宗教的傳教士 你把別人發展成教徒 也是他自己選的 如果回到當時百無聊賴的 看着天空 然後幻想遠方的山的那個任衝浩 你可以回去一個小時 你跟他說什麼 我什麼也不說了 你期待的生活最後都會來 但是不是以你想象的一個方式來 我當時可能期待到大城市 現在到了大城市了 但是並不是以把大城市當成個遊樂園的方式進去的 對吧 上海這些自己覺得很有神祕感的那些刊物 現在我也在這邊做媒體 當時看博年文藝 上海兒童畫報 我已經把他們的研究部的地址都記下了 後來自己來上海 我把這些地方都走過去看一看 有時候會認真地想 十幾歲想要那些東西是真的沒得到嗎 其實也得到了 只不過不是以當時的方式 但這個話沒必要告訴他 有些事情千萬不要去被人提前提醒 哪怕是負面的東西 折騰一趟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