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傳奇 【醫學傳奇6】護理之神:弗洛倫斯·南丁格爾 | 千年暗室 一燈即明

醫起來醫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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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女節臨近
大家應該能夠看到很多有關女性健康的科普
但我們不一樣
我們要致敬一位改善了人類健康的女性
提到護士
你腦海裏最先浮現的是什麼呢
棉籤
針管
還是消毒液
我猜絕大多數人會先聯想到的是
白衣天使
救死扶傷專業勇敢仁慈善良
用世上再美的詞形容都不爲過
但在19世紀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護士被認爲是
糟糕的職業
地位僅比妓女高那麼一點點
打架酗酒爆粗口
偷病人錢還讓病人幹活
粥粑皮見了都要虛心請教
還經常爲了酒錢跟病人發生不道德的行爲
至於護理能力主要是靠悟
悟性差怎麼辦
沒關係
病人又活了一天
已經很厲害了
外傷病人跟天花病人
又不是第一天睡同一張牀了
在這樣的蠻荒世界裏
有一位千金小姐
放棄了一切來到了戰場
她提着一盞燈
在黑暗中前行
千年暗示一燈即明
照亮了現代護理的路
她便是世界上第一位真正的女護士
佛羅倫斯·南丁格爾
有人說這世上只有兩種護士
一種是南丁格爾前的護士
另一種是南丁格爾後的護士
那個人就是我
南丁格爾亦爲夜鶯
體態玲瓏
名聲清婉
是歐洲鳥類中的貴族
用她來做南丁格爾的名字
再合適不過
南丁格爾的家裏很有錢
有多有錢呢
家裏有礦那麼有錢
這裏的有礦不是形容詞
而是真TM有礦
她爸爸繼承了外叔祖的一座鉛礦
一大筆遺產和貴族的頭銜
她媽媽也是名門望族
不說是家財萬貫吧
也是萬貫家財
那個錢用不完
根本用不完
然而年輕的南丁格爾卻覺得
格外的空虛
甚至覺得自己活得毫無意義
那個時候歐洲的富貴人家
女子的標準生活是
插花
朗誦
聚會
旅遊
喝下午茶
和在花園裏漫步
南丁格爾覺得
這種生活金玉其外
腦袋空空
她迫切地希望能夠做點什麼
而不只是當個花瓶或者玩偶
沒想到在上流社會
公籌交租的母親範妮
給了她一些啓發
因爲除了交際和宴客之外
範妮還會跟其他貴婦一樣
定期到鄉間訪貧和接濟窮人
然而這些貴婦們
不是真的關心這些窮人
social的一部分而已
有一次南丁格爾聽說
有個公爵夫人要去訪貧
其中有個儀式是
幫窮人洗腳並且親吻
以此來彰顯貴族的謙卑和仁愛
她立馬就跟過去看
一看就傻眼了
那個公爵夫人
僅是用沾水的抹布
在窮人腳背上洗出一小塊莖蛆
然後在僕人的攙扶下
用嘴脣輕輕點水
完成後並迅速轉身
向山外走去
可能是要趕回家漱口
南丁格爾對此嗤之以鼻
也對貴族的慈善
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1842年
英國爆發了饑荒和瘟疫
舉國上下哀鴻遍野
南丁格爾的母親
在鄉村爲大量寄民施粥
同時也把女兒帶了過來
想讓她看看那些不幸的婦女
從而珍惜現在優渥的生活
老老實實做一個上流名媛
然而事情的走向
卻出乎了母親的預料
南丁格爾在筆記中寫道
我的腦海裏
始終縈繞着那些受苦受難的人們
世人們英勇的世界之光
對我來說好像都是假的
我所見到的人們
全都被貧窮吃掉
被疾病吞噬
被遺忘埋沒
此後他無時不刻都在思索
在減輕那些受苦受難者的痛苦
和重負方面
他究竟能夠做些什麼
1945年他找到了答案
他說他要去學護理
這可把母親範尼嚇得夠嗆
讓你假裝同情
沒讓你真的同情
而且那個時候的醫院
跟現在可不一樣
環境極差
幾乎就是骯髒墮落的代名詞
一間病房裏要放五六十張牀
人多的時候
一張牀上要睡四個
別說翻身了
喪炕都費勁
護士們大多沒什麼文化
都是在外面實在是混不下去了
來這裏混口飯吃
地不拖
血不擦
牀單不洗
他們唯一關心的就是來口小酒
甚至爲了賺取酒錢
還會在病房裏
跟病人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在當時
別說是富貴人家
家裏但凡是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都不會送去醫院
所以南丁格爾想當護士
在母親範妮眼裏就是給家族蒙羞
範妮甚至用南丁格爾
是不是與哪個下流醫生苟且
來羞辱她
父親也覺得這很不體面
老老實實地做個名媛
找個好男人嫁了
相夫教子
榮華富貴
不好嗎
20多歲的南丁格爾
並不知道如何與父母辯駁
因爲他已經習慣了服從
如果因爲自己的不聽話
而讓父母生氣
就好像自己在道德犯罪
所以他只能在痛苦和壓抑中
默默忍受
南丁格爾的父母錯了嗎
嗯
不好說
因爲那是屬於他們所經歷的時代
和所在階級產生的認知和烙印
那南丁格爾錯了嗎
更沒有
能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是莫大的幸運
可人生終究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
當年明月在《明朝那些事》中
曾經講過
這世上只有一種成功
那就是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
度過一生
1853年
在理想和父母意願之間
苦苦掙扎了8年的南丁格爾
最終決定聽從內心的召喚
在進行了爲期數月的培訓後
倫敦的一家療養院
就聘請了南丁格爾當主管
這並不是因爲南丁格爾天賦異稟
而是因爲這家療養院
所謂的聘請是無薪的
而且南丁格爾還答應
額外承擔社管的所有費用
一毛錢不賺還得搭一個
這相當費錢
但正如我們開頭所說
南丁格爾家裏最不缺的就是錢
儘管南丁格爾的爸爸
也不想自己的女兒去做護理
但還是不忍心女兒在外受苦
來他每年500英鎊的生活費
相當於現在60萬左右的人民幣
於是南丁格爾帶着一位
貼身隨從上路了
到了療養院
他順利地接管了
混亂到沒什麼人管的管理權
和虧空到沒什麼經費賬目
一塌糊塗的財政權
他曾向療養院的委員會求助
但出了妨礙
他沒有得到委員會的任何幫助
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憑藉自己的能力
實現了一項項創舉
比如他設計了現在我們熟知的
傳統呼叫鈴
病人只要按下開關
護士就可以知道是哪一間病房
比如他雖然不知道微生物理論
但卻憑藉本能極爲注重衛生
並且堅持有系統地
記錄每一個病人的病情變化
堅持給病人提供熱飯熱水
並從營養角度給病人搭配食物
由於患者被照顧的實在太好了
甚至比在自己家裏還舒服
所以一些病人即使痊癒了
也賴着不肯走
南寧格爾沒有縱容
爲了救助更多真正需要幫助的患者
他堅持除了垂危病人
任何病人住院治療不得超過兩個月
而在與委員會鬥智鬥勇的過程中
他也總結出一套自己的經驗
他在給父親的信中寫道
我剛來的時候就跟自己說
不要耍手段不要耍手段
現在我意識到凡事都得耍手段
上一次我向指委會提出了一系列的
來自醫務工作者的建議
我沒有告訴他們這些都是我的主意
讓委員會認爲是醫生的決定
於是委員會就集體通過了這些方案
我再拿着這些方案給醫生
告訴他們委員會已經通過了
醫生們也就一致同意
現在我可以說這些方案是醫生們的決定了
一年下來
療養院的工作步入正軌
南寧格爾也意識到
要讓病人獲得更好的服務
僅有溫柔的護理是不夠的
必須從制度上進行徹底改革
1853年克里米亞戰爭爆發
1954年英法聯軍對俄宣戰
南寧格爾在機緣巧合之下被捲入其中
從此世界的醫療服務體制得以徹底變革
從無序狀態邁向了現代化的科學管理
自拿破崙戰爭以來
承平了40年的英國
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一場像樣的戰鬥了
後勤方面的訓練逐漸荒廢
軍需部門也被裁撤得提起把把
在去克里米亞的途中才發現
運輸工具嚴重匱乏
三萬大軍是擠上去了
但牲畜
醫藥
帳篷
被褥
補給
但是公衆們不知道的是
戰地醫院裏早已人山人海
傷員們沒有食物
無人看管
躺在地板上被老鼠啃食
因爲沒有醫療物資
傷員們在沒有繃帶
沒有馬肥
沒有麻醉劑的情況下
依然無法手術
因爲醫務人員嚴重匱乏
想來一刀都是奢望
更糟糕的是
醫院裏擁擠
骯髒
傳染病肆虐
戰後統計發現
每個連隊的死亡率
取決於連隊能把傷員
送進戰地醫院的數目
每十個死亡的士兵裏
只有一個死於戰傷
其餘九個不是死於傳染病
就是死於感染
英軍從上到下
所有官員合力隱瞞
發回國內的報告
只有四個字
一切都好
改變這一切的
是英國的戰地記者
威廉·霍華德·拉塞爾
也是人類歷史上
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戰地記者
他通過新發明的電報
向公衆如實地披露了
並指出
法國的醫療條件相當好
不但醫生人員充足
還有50名受過護理訓練的婦女
爲什麼我們英國就沒有呢
拉塞爾的報道就像一顆驚雷
在英國引起了血染大波
政府準備徵召護士團開赴前線
因爲此前沒有這樣的先例
所以護士團需要一個
既懂專業又懂管理的領隊
報名的婦女很多
符合條件的只有南寧格爾一個
一個是因爲南寧格爾
管理和護理能力出衆
另一個則是因爲
負責此事的內閣大臣赫伯特
跟他是鄰居兼好友
臨行前赫伯特跟他說
承東的藥品
繃帶
被褥
補給
已經運過去了
前線的醫務總監說
醫院一切都好
你什麼都不要準備
只要帶人過去就好
1854年11月5日
護理經驗不足一年的南寧格爾
帶着38名護士
抵達了一切都好的戰地醫院
南寧格爾後來寫道
一進門
所有的希望都化成了泡影
這是一副怎樣的場景呢
友情提醒
正在乾飯的同學們先停一停
衛生方面用一句話形容
就是秦始皇吃花椒
麻了
醫院裏患有急性腹瀉的傷員
不計其數
下水道全都被堵住了
從廁所流到地板上的
孤葉混合物
厚達一英寸
沒有鞋子的傷員們
只能在這些穢物上
如履針氈
後來實在沒有辦法了
只好在病房裏擺上一些大木棚
讓傷員們自行方便
但問題是
看護們不肯去倒這些大木棚
把旁邊存放的食物
整座醫院裏臭氣熏天
老鼠和跳竈們在這裏開趴
據統計
1855年1-2月份
醫院裏的平均病人數有2349人
同期死亡人數爲2315人
整個一座人間鱗魚
補給方面
用一句話形容
就是上魂燒報紙
糊弄鬼呢
說是有大量的免疫
大量的食物
大量的醫療救濟品
發到哪裏了呢
不知道
也沒人可以找到
戰地醫院裏唯一的吹劇
就是13個從來不洗的土耳其鐵罐
難得用來煮一次肉
管他熟沒熟
運氣差一點
瘋到的都是骨頭
只能吃流食的病人更慘
只能喝點泡過肉的湯
而那些看護
會偷偷吃掉睡着
或者病重傷員
本節有限的定量飯
一次能夠吃掉8個人的定量
手術方面
用一句話形容
就是猛
1854年
李斯特還沒有推出滅菌手術
戰傷之後
壞菌發生率極高
爲了防止壞菌
軍醫們能做的
就只有截肢
手術過程簡單粗暴
先來4個大漢把人按住
軍醫上來就去
幾分鐘就能完事
用南丁格爾的話說
這裏的傷兵平均不到三條肢體
截肢之後的死亡率
高達82%
很多傷兵
都活不到傷口感染的時候
只要傷員的腦袋
在手術過程中垂了下來
旁邊的勤務兵
二話不說就會開卷
用毯子捲起來
就帶出去埋
根本不會確認
他是不是還活着
來到這裏的南丁格爾
做了很多事情
也可以說只做了一件事情
將心比心
把人當人
他用募集來的資金
給傷員們準備熱菜熱飯
乾淨被褥和生活物資
接受醫生放棄的傷員
給他們包紮止血
送湯喂藥
細心照料
繞過軍方
自己掏錢
修建了一所新醫院
大大緩解了擁擠壓力
傷員們想家時
他會代寫家書
並幫他們寄錢回家
病人垂危時
他會將遺言寄給家屬
並告知家屬
該如何申請救濟
他還建立了醫療統計
他認爲
不應該只是記錄
某時某日某個人死了
而是要記錄病人的症狀
治療方式
以及不同年齡組的死亡率
這一點
爲後來英軍醫療體制的改革
打下了深厚的基礎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
傷員們都被當成
野獸渣子一樣對待
很多軍官甚至覺得
南丁格爾會寵壞這些士兵
居然給傷員們
準備清潔的被褥
病號服和牀
簡直是荒謬可笑的奢侈
所以
被溫柔相待的傷員們
對南丁格爾格外的尊崇
每當他提着油燈
在夜裏查房時
那些傷員們
總是忍着強烈的苦痛
既無聲音
也沒有喊叫
一個士兵在家信裏寫道
燈光搖曳着
飄落過來
寒夜似乎也充滿了溫暖
看着他從牀頭經過
我們都覺得特別安慰
他會對這個士兵說話
對那個士兵點頭
對遠處的人微笑
我們也知道
他不可能跟所有的人打招呼
但他路過的影子
會落在我們的牀上
這時候
我們就會親吻他的影子
然後心滿意足地
躺下睡覺
這個
就是著名的
隱蔽之吻
提燈女神手裏的那束微光
對於傷員們來說
就是愛女神的希望
南丁格爾
被認爲是聖母的化身
當然
那個時候
聖母還是個褒義詞
1856年
克里米亞戰爭結束
南丁格爾的故事
在英國大街小巷傳頌
英國民衆對他的喜愛
將他抬到了
民族女英雄的地位
百姓們
紛紛從各地趕來
是爲了看他一眼
而他本人
卻不太喜歡這樣的狂熱
只是撐了把傘
提着一隻小昆包
從後門悄悄地
回到了自家莊園
人們期望他歸國之後
能給一些新的啓示
而他卻一直沒有公開露面
沒有出席公衆活動
沒有發表公開聲明
低調的
大家都誤以爲
他是不是過世了
只有他自己明白
如果這個時候
憑藉自己的聲明
揭露當局前線的問題
他的目的不是揭露
而是改變
這就需要爭取
當局與他站在同一邊
那麼南丁格爾
這些年在幹些什麼呢
1858年
他出版了
《關於影響英國軍隊
醫院管理因素的雜記》
565頁
1858年
他還出版了
《關於向戰士與平時部隊
引進女性護士的佛家筆記》
127頁
1859年
《護理雜記》
100頁
也是人類史上
第一部現代護理學著作
1863年
《醫院雜記》
240頁
1863年
《論印度的健康狀況》
2028頁
他就像一臺
不知疲倦的印刷機
畢生共出版了
200多部書籍
報告和手冊
一直在積極推動
英國醫療系統改革
他不斷地遊說相關部門
跟他們解釋
戰地醫院
經過衛生診斷後的一個月
傷病源死亡率
從42%下降至14.5%
5月下降至5.2%
6月更是下降至2.2%
爲了讓數據更加直觀
他發展出
極座標形式的圓餅圖
後又被稱爲南寧格爾玫瑰圖
以說明他在管理
野戰醫院期間
病人死亡率
在不同季節的變化
我們在疫情期間
使用的急區圖
正是出自南寧格爾之手
在南寧格爾
日復一日的努力下
醫療衛生制度改革的
各項措施
終於逐步落實
1860年
戰地醫院改革後的
首場戰爭
士兵的年傷病死亡率
實現了3%的創舉
遠遠低於此前的
克里米亞戰爭
然而無語的是
這場戰爭
是發生在我國領土上的
侵略戰爭
沒想到成爲
英國醫療制度改革後
失經時的
竟然是我們
同學們謹記
落後就要捱打
同年
南寧格爾也實現了
他多年的夢想
創辦了一所護士學校
沒過多久
就得到了業內的
普遍認可
他培養的專業護士
成爲新的護理行業標準
在各大醫院供奉應求
從此
我們看到的護士
就是現在熟悉的
幾乎憑藉一己之力
將護士這個職業
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南寧格爾自然也付出了
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
從克里米亞歸國之後
他的健康狀況就每況愈下
反覆出現虛弱
頭痛
胸痛
心悸
氣短等問題
1901年
因操勞過度
雙目失明
他終生未嫁
因爲男人
只會影響他
拔刀的速度
他斷舍私交
眼裏幾乎沒有私情
只有對衆生的博愛
歷史學家蓋茨凱爾
曾經說過
他沒有朋友
也不需要朋友
這種對人類充滿博愛
對個人卻缺乏感情的性格
是他最獨特的天賦
1910年8月13日
南寧格爾回到了天國
根據他的遺囑
他的墓碑上
沒有撰寫墓誌明
甚至連完整的姓名都沒有
只有F和N的縮寫
但我們知道
一位天使
曾路過人間
而且他再也沒有離開
是穿着一件件白色的制服
一直奔赴在疾病與苦難的前切
給患者帶來
感謝每一位
兢兢業業的南寧格爾
感謝每一位
專業善良的白衣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