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所京都百景 大德寺塔頭瑞峰院：致敬戰國武將大友宗麟，日本唯一以天主教為主題的禪宗枯山水

大德寺塔頭瑞豐苑創建於1535年 由九州大名大友宗林開基 是大德寺第九十一世住持澈秀宗九的塔所 大友宗林早年皈依禪宗 瑞豐就是取自他的法名 後來他受洗成爲天主教徒 並以日本第一位天主教大名的身份聞名 他不僅積極推廣基督教 還曾派遣天正淺歐少年使節 前往羅馬覲見教皇 夢想在日本建立一個天主教國家 這一舉動使他成爲戰國時期 最具國際視野的大名之一 九州自古以來便是日本對外交流的門戶 無論是淺唐史 南蠻貿易 還是基督教的傳入 九州都是最早接受並融匯新文明的地方 瑞豐苑面積只有3300平米 卻有四座亭園 獨座亭 賢民亭 以及兩個露地 從莊重的大門開始 色調就已然奠定 木造建築的深棕色 石疊的灰白色 以及植栽的綠色 這幾種顏色將勾勒出怎樣的亭園呢 讓人不禁期待 石疊筆直鋪設 轉彎處採用了直角處理 纏蹤峻烈的蹤峯 總是不經意間通過細節流露 跟隨石疊的指引 首先將來到方丈 方丈是創建伊始的建築 是石亭時代方丈建築的重要一構 瑞豐苑的赤蛾 由後奈良天皇親筆題寫 《室內的敖惠》是近年來的作品 取瑞豐之名的意象 描繪了朝鮮半島的金剛山 佛教經半島傳入日本 半島是東傳傳播鏈中 不可忽略的一環 日本並未因爲近代之後 國力超過朝韓 便有意無意將其歷史地位忽略輕視 方丈南側就是主亭 這個枯山水亭園 創作於1961年 狹長的地面上鋪着白沙 波浪形的沙紋 象徵着大海的波濤 沙紋最深處達十釐米 可見海浪的洶湧澎湃 白沙之上是高聳的柱山 山峯最高處位於亭園的轉角端頭 隨後山欄沿着狹長的亭園逐漸延展 坡度緩緩下降 最終消失在象徵大海的沙面之中 不遠處的海中 一座露出海面的孤峯正回望着主山脈 柱山用豎立石和橫立石結合的手法 石與沙的過渡之處 偶有青苔覆蓋的緩坡 背景除了土牆 還有溢入的聲源和高大的圓形杜鵑 個個都筆直剛烈 值得注意的是 亭園並沒有在轉角處戛然而止 而是通過別具匠心的設計 與另一側的亭園自然銜接 險峻的山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青苔覆蓋的和緩山坡 與白沙接壤處向內灣區的湖線 像極了日本內海的海岸線 在這兩塊風格迥異的地帶中 起過渡作用的是石橋 白沙象徵的海水從石橋下平緩地流過 整個亭園既有巨大的高低落差 又能取得構圖上的平衡 令人稱奇 這無與倫比的設計能力背後 必定有着深厚的美學功底 做亭者是誰呢 正是大名鼎鼎的做亭家 衆森三陵 出生於1896年的衆森三陵 既學習過日本化 也對西洋畫有着很深的研究 他從受野山樂的水墨熬繪中 汲取了亭園佈局的構圖理念 同時也在瀨戶內海的海岸線風景中 找到了自然的靈感 60年代是他造亭職業生涯的高峯期 在這一時期 他對石、沙的運用 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 彷彿信守年來般 就能輕鬆造就一幅立體的山水畫 與他的其他亭園作品相比 這座亭園既保留了衆森三陵鮮明的風格 有着現代美學的大膽構成 又不失傳統枯山水的意境 不突兀 堪稱傑作 明明是極其狹長的地塊 通過造亭卻表現出 三千里江山般的宏大氣韻 這種高屋建林的視角 源自百丈淮海獨坐大雄峯的意境 碧巖錄中記載 有人問百丈禪師 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是什麼 百丈禪師回答 獨坐大雄峯 大雄峯是禪師修行的百丈山的最高峯 獨坐大雄峯字面上的意思是 一個人坐在大雄峯上 但其背後的心態是 人生在世 煩惱無數 修行者必須儘快超脫各種執着 不被世俗紛擾所困 開悟之路並不容易 當你真正到達開悟的境界 即便身處巔峯 形單影隻 也不會感到孤獨 反而有一種雲淡風輕的自在 這個亭園就叫獨坐亭 當你獨坐在亭園邊 不妨仔細欣賞亭園的細節 依與青石的紋理 令人聯想到俊俏的山崖 沙紋在海灣處變得更細 像極了內海岸邊附近的海面 不懂佛教或亭園的知識 也很容易 從中看到異域的仙人世界 此景只因蓬萊有 人間難得幾回見 維護枯山水亭園 也相當費功夫 如此深的沙紋 要使用改良的鐵器 勞作兩小時才能完成 晴天的話 需要每週製作一次 下雨的話 隔天就要重新制作 做沙紋之前 還要先清理亭園中的落葉等雜物 住持錢田昌道 雖然年邁 卻親自下場勞作 對此他不覺辛苦 反倒心懷感恩 處處是道場 世事皆修行 觀賞亭園的人們 也請把腰桿挺直吧 像禪院中挺拔的松一樣 也劃入禪宗的景觀中 承接獨座亭的 是位於轉角一側的茶室 於慶安和其露地 於慶安建於1929年 每月28日會舉辦茶會 歷休祭 露地因爲和枯山水獨座亭 無縫連接 所以風格也非常簡約 肅靜是沒有白沙的枯山水 再轉至方丈背面 就是著名的十字架亭園了 這是禪寺中 唯一將十字架作爲主題的 這樣的設計 是在向天主教教徒 大有尊臨致敬 白沙之上有七塊石頭 承縱四橫三的排列 隱約可以看出十字架的大型 這也是出自 衆僧三陵的設計 但要說起來的話 冬之亭中兩條飛石路徑 也是以十字相交叉的 其十字形更明顯一些 這個枯山水亭園的 正式名稱是賢綿亭 其名字來源於白居矣 《山中獨吟》中的一句 老道疏懶無事日 賢綿高臥對青山 詩中描繪了一種淡泊寧靜 超然無礙的隱居生活 其意境與獨坐大雄風契合 表達了修行者 在參悟之後的自在無礙 最後在臨近出入口的東側 還有一個小型的枯山水 這裏的主角是石燈籠 這座石燈籠的中段 呈方形棱角 形似十字架 是立修七折之一的古田織布 特意爲大有宗靈設計的 所以也叫織布燈籠 後來 普遍流行於天主教徒的亭園 成爲信仰的隱祕象徵 江戶時代基督教是被禁止的 所以只能悄悄在石燈籠下方 雕刻耶穌像 這個枯山水雖小 但一蘊拔群 垂直豎立的木賊 與水平延展的竹簾 形成了最簡素的形式感 乾淨利落 就連北面的火燈窗 也收起了舒展的邊角 轉而採用了垂直線收邊 京都傳統街道的外立面 因縱向的格子線條 和橫向的竹簾線條 形成獨特的景觀要素 這種組合作爲傳統符號 也廣泛用於日本的現代建築中 關於這一形式感的探討 筆者將在本書之外的文章中 另作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