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集:以時間抵抗時間,系列紀錄片《百年守護》共10集

草原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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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要結束前
敏俊榮抱着一張叫玲瓏玉的宋琴
開始了修復前的精心準備
現在拍一個CT
因爲護枕這塊不是有缺失嗎
就可以看木胎結構的變化
在中國文人推崇的琴棋書畫四異中
撫琴居於首位
有三千多年曆史的古琴
在古代文化中地位崇高
一張穿越上千年歲月的古琴
渾身上下都攜帶着時間的密碼
古琴是樂器也是禮器
在歷代皇宮中都是重要珍藏
這張玲瓏玉就是南宋觀琴的代表作
故宮博物院成立百年來
這還是第一次修復
這張琴是南宋觀琴的標準器
標準器就是沒有爭議的器物
就是一等一的國寶
不過對癡情於琴的敏俊榮來說
此刻還不能貪戀宋琴之美
也激動了好長時間了
打探沒來就開始激動
來了也一直在激動
就是要把激動的情緒慢慢放平緩
然後再去操作
器物得到保護
這就是一個基礎了
更重要的是
把這個琴能拿出去展示
做宣教
大家以後還有可能會去彈它
我們聽到南宋的聲音
標準的南宋宮廷觀琢古琴的聲音
那還不更興奮
這張仲尼式遍體古琴上
銅木 黑漆 金灰 白玉
都被歲月留下了痕跡
用修復師的眼睛看
恢復南宋的聲音
意味着長長的時間
只壽千年 捐壽八百
對書畫作品來說
面對時間的流逝
始終難以擺脫破敗與消亡的命運
至少從東晉時期
臨摹原件就成爲延長作品生命的一種方式
很多名作正是因爲摹本而得以廣爲流傳
歷朝歷代
宮廷畫師都會進行臨摹複製
這個傳統延續到了今天的故宮
就是給後世留下一個時光切片
我們沒法去肯定
這是原來朱鎔波剛寫完那個樣子
他如果過一千年
穿越到我們今天來
他說我當年這個印怎麼變得這麼大呢
我們只能給他解釋
截掉刷碎了
魔畫勢力
徐亞南鋪開了空白畫卷
在這間屋子裏
他來得最晚
這幅故宮院藏一級文物
這幅原人九歌圖長達8.86米
是他工作四年來從未挑戰過的長度
九歌
源自楚辭
記載了楚地先民們流傳的神話
兩千多年來
這些神話形象
在中國人的精神世界中始終鮮活
其中既有文字的功勞
也離不開歷代畫家的努力
天空的雲
河裏的聖
林中的鬼
這幅長卷
是元代人對九歌中神話形象的
一次大膽想象
以變化多端的線條
依次繪出九歌中素掃的形象
去年
徐亞南在故宮文化殿看展時
一眼就被這幅畫迷住了
這個是一級品牌
因爲它整個上面的體量沉
它壓力都在底下
如果說你要做一個
拿在身上豎着放的時候
你就要讓它這個支撐力
如果是躺着放刀就無所謂
囊匣
可以追溯到清宮造辦處的匣桌
當年專爲宮廷藏品製作包裝
如今
這個傳承已久的足禮
全是九零後年輕人
這件蔡公子胡
1956年
由馮公杜先生家屬捐獻到故宮
胡內底著有名文
記載着他當初的祭祀用途
傳世的有名的青銅器
現在查到的只有四十件
這個是其中一件
囊匣組幾乎不修復文物
卻是接觸文物種類最多的組
作爲中國獨特的藏品包裝方式
囊匣需要根據文物形狀
材質和脆弱程度量體裁移
確保文物在展覽和入庫後的安全
這樣就方便多了
當年張家工作沒多久就接到重任
爲這個枝葉繁茂的盆景製作囊匣
他花了整整一年半才完成
使得故宮的盆景文物
終於可以安全的外出展覽
修文物之前
論證成爲必不可少的環節
各個科組聯合進行的多學科會診
以不同的視角審視文物
讓文物修復方案得到充分討論與思考
每個修復師背後都站着一群幫忙出主意的人
在故宮這個現存最大的古代木結構建築群裏
木器組負責修復的
是宮廷傳下來的大傢俱和小器作
明清以來的宮廷木器
有極高的製作要求和工藝水平
是故宮院藏文物的重要組成部分
但黃奇誠正在專心對付的這八件養心殿內檐芽子
並沒有文物編號
只是宮殿裏用了多年的構建
面對這一百多塊碎片
他決定用新技術來試一試
工作流程的第一步
是對八塊芽子進行全面的高精度三維掃描
所有真實存在的構建
全部變成虛擬的3D形象
修復工作暫時被轉到數字環境中進行
同爲年輕一代的修復師
張佳面對眼前的問題和黃奇誠想到了一塊去
一般我們對於這種文物的處理都是握囊
就是搞一些棉花捲然後盤在中間
但是這個文物它太重了
它會直接把那個棉花捲壓到沒有形變量
所以它就得換一個材料
通過計算機輔助設計
張佳爲重達9.2公斤的菜公子湖
量身定做了一個囊匣骨架
不過新技術是手段而非目的
它們的出現跟傳統囊匣一樣
都是爲了讓文物得到更好的保護
在故宮
每一位文物修復師都在用自己的時間
幫文物抵抗着時間的侵蝕
整整三個多月的時間裏
黃奇誠的文物修復
大都在虛擬空間裏緊鑼密鼓地進行着
看我一直在這裏做它的形狀
因爲這兩塊是新配上的
有些
你看這是沒有接上的
我要給它一點點調過來
一旦確定形狀
就用3D打印出來
裝上去試試看
沒有問題再進行下一步的雕刻木頭
雖然過程採用的技術是相對現代一些
但不是說跟傳統割裂的
現代的這個技術
它更多它是一個輔助的手段
你磨
這倆還磨呢
你還拿這倆
母親有多重要
修復壓力就有多大
在長達半年的時間裏
這種精神緊張如影隨形
不過
敏俊榮有自己的解壓方式
地下一層
是手藝人最喜歡的地方
根據展覽需求
他計劃在這個夏天
仿製一把故宮苑藏唐代名琴
飛拳
這是掃碼打印出來的
這個形容基本上都對稱了
琢琴
一項有古老傳承的技藝
故宮苑藏的磨顧楷之琢琴圖卷
是當年宮廷磨畫組的作品
其中臨磨的東晉琢琴場景
與敏俊榮正在做的過程十分相似
因爲面對的不是文物
敏俊榮施展起精湛熟練的技藝
木屑分飛
雙手似乎記住了飛拳的力量
上面是面板
有弧度
下面是底板
很平整
象徵天圓地方
兩個星期的打磨後
面板與底板合在一起
舞琴初步成型
如果說好玩的還是複製
有意義的還是修復
你需要獨立自主的去做一張琴
對材料和工藝都有一定的認知
因爲琴它還比較特殊
它除了這種木材工藝和灰漆工藝以外
它還是樂器
音色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修完以後音色改變了
變好了當然可以
變差了
這個修復行爲肯定是失敗的
過去這二十年
積累了二十年的經驗
到現在才修到松琴
唐琴還沒開始
還沒開始動
也就我修了二十年的清代的琴和明代的琴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來
從簡單的到複雜的
二十年
敏俊榮從青年來到中年
在熱愛的事業裏久久徜徉
就連時光都沒在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美女
你今天也很漂亮
哪裏啊
老了
七十了
你沒變還那樣
看你們這樣我特高興
因爲我們要是走了以後
後邊就關門了
覺得我們這就死掉了
沒了
但是現在我們走了
一看
哎呀更好了
我們就覺得特驕傲
實際上將來翻起歷史的話
你們這一代人
真的很了不起
印刷的東西再好
它是沒有靈魂的
咱們人的這個臨摹
是人的那種精神和生命的傳承
就跟看照片跟看本人似的
人家照片照得比你本人還漂亮
但是它必定是照片不是人
要不有時候我們說這個
看這個古畫就是讀
不能說看
你要像這些小線條
一比一比
所以說這就是魔畫的這個難度就在這裏
對
因爲它又受到了束縛
就是那個郭文林就老說
是戴着鐐銬跳舞
越細小的東西要功力
這筆要提不起來的話
那小花紋出不來
現在主要是眼睛不行
是
每一步都要放大鏡
別說我們過了50
你就沒場做了
對對對
我們差一點
但是我和張蕊都看不見
都看不見了
所以說這個是年輕人乾的活
45歲以前得把活得幹好
養了之後就不太好辦了
如果是整幅白描的話就太費眼了
它應該這一幅有上半條的線條
細的
粗的
不生的淺的
然後它這個又比較隨性
或者說它自己狀態太好了
它超出了自己之前
就跟它前幾段不太一樣
待會兒你就知道我的這個卷破了
一會兒再換筆
一會兒再換墨
在磨畫師筆下
線條附現着歷史名作
又成爲刻入時間的沙盤
整整半年時間
徐亞男用雙手聚沙成塔
一點點重現了這幅8.86米的長卷
來自水草豐茂之地的神話
也穿越時空
滋養着新一代畫師的精神世界
在線與墨的交匯中
從楚詞到圓人繪畫
再到磨畫組的畫案前
看不見摸不着的文化
墨色濃淡相宜
最終以手抵心
接手這批崖子半年後
黃奇誠從虛擬世界退出
將大部分碎片在現實中歸位
等補配的58塊木頭裝好
拼圖遊戲就將告一段落
其實我一開始
我也沒有把這東西
當做一個很珍貴的文物
但是後來我在修的過程中
我發現
它所有的東西
都有一個主頭
從這裏開始
再從那邊往這邊就
這些東西
都是我在補配的過程中
慢慢分析所學到的
材料再一般的這種文物
哪怕它沒有定級別
這個你就要用心給它修進去的
可能還是會有收穫
當年存放蔡公子戶時
受限於條件
採用了木箱這種笨重
但結實的方式
一用就是60年
在新技術新材料幫助下
既安全又好看的囊匣即將完成
最後一步
是製作直接接觸文物的內襯層
張家請來了已經退休的師傅
喬秋雲親自上手
囊匣中的文物
總歸需要修復
適用雙手溫和的照料
這個活
喬秋雲已經幹了快半個世紀
沒問題
很好
喬秋雲是工二代
1951年
他的爺爺喬有生
因爲精於青銅器等文物的鑑定
調入故宮工作
1976年
喬秋雲接了爺爺的班
張家無意中發現
裝蔡公子胡的老木箱上
貼着喬有生的簽名
我才注意纔看到
李師傅來鑑定一下這個
在那胡嗎
這個是我爺爺當時鑑定的
這件文物
它是一級品
六五年
我出生那年
你還是有緣
是吧
是不是
我真不知道
你爺爺是大明時代
喬有生
喬秋雲是被爺爺奶奶帶大的孩子
對老人感情極深
沒想到
一甲子時光遠去
祖孫兩人
在同一件文物面前重逢
古人其實
做漆器修復的時候
就明代薛世路
他就講
可以巧手
以技拙作
不可雍工
以當精緻
你水平在他之上
肯定是沒問題
可以修
選木頭
做灰胎
上漆
打磨
無情修復
不疾不徐
玲瓏欲缺失的護塵
終於不棄
數字技術
它最終還原的是圖像
而我們還原的是行爲
我們要告訴人
這張畫是怎麼畫的
它是以什麼樣的原理
什麼樣的行爲完成的
這件是我們第二代的代碑性傳承人
左老師臨摹的
虛實交融的意境的處理
其實對於我們畫家來說
是更有考驗的
左老師跟我講
他說當時畫水和雲的時候
用的時間
比畫這些亭臺山體
用的時間還要長
這幅畫當時因爲是要趕一個展覽用
還要用了一年時間
畫這個是一輩子
對
我們現在這些展覽上
整體的這些模本
我們是攢了四代人的模本
上世紀五十年代
物工專門成立磨畫室
用接近古人的技法與審美
延續中國傳統繪畫的魅力
但臨摹一幅畫
動輒需要一年
兩年
甚至十幾年的光陰
磨畫師的職業生涯
濃縮在非常有限的作品之中
這是第一代傳人馮正連先生
馮正連先生
他就是臨摹清明上藥圖的那位老先生
歷經了十一年
第二幅圖就是我的師傅
郭文林老師
郭先生
這是第二代
第二代
第四代
對
磨畫
將古畫用另一種方式傳向未來
除了畫下真跡中的形象
還要傳承技藝
工藝等無數信息
在故宮從事書畫臨摹
尤其嚴苛
從第一代傳人開始
藝術家們就主動放下自我
沉浸於古人的技術
風格
甚至內心世界
雖然可能有些已經都深入到人心了
但是我們還是想歧視大家
就是我們這裏乾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工作
需要我們能夠有怎樣的態度和心態
在科技和傳統手藝幫助下
黃奇成終於完成了八塊內顏牙子的修復
他來到即將開放的養心殿
親手把它們裝上去
牙子位置很高
觀衆未必能注意到
但他並不覺得浪費了時間
意外的驚喜是
這半年多鍛煉出的新手藝
立刻就用在了即將開放的體驗店和長春宮
這次
他們只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就修復了近三百塊內顏構件
爲玲瓏玉樁弦之前
敏俊榮特意走出工作區
拉伸了一會兒
讓自己放鬆下來
即便修復了二十年古琴
他也在南宋的聲音前緊張了
從堯順羽石的五絃
到文王
武王石各加一根變成七絃
古琴的每一根弦都有寓意
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但此刻
對敏俊榮來說
他們只有一種意義
那就是
聲音終於對勁了
宋琴玲瓏玉
就此煥發新聲
徐亞男完成了九歌圖
從一眼迷上
到鋪展長卷
前後經歷了完整的春夏秋冬
時間在輪迴中不斷前進
五華在傳承裏
重獲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