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余華：我64歲了，靈感正在遠去。

當年的感覺正在遠去 這是很痛苦的 我已經把那個四十多歲到五十歲 最好的一段時間浪費掉了 只出了兩部長片 活着也蠻仁慈的 活着還仁慈 兄弟出版的時候 我認爲肯定是一片讚揚 你知道嗎 我是帶着這樣的一種期待去的 結果一片罵聲 弄得我有點糊塗 在互聯網上 起碼我看到的 關於我這說的話 有一半不是我說的 假如那個歷史的長河裏邊 有一個主題的話 這個主題就是你 多亮 你好 謝謝你 謝謝你過來 對 好的 您把您自學游泳這件事 分成了1.0 2.0 3.0 對對對 對應着家門口的池塘 然後江河 然後大海 對對 那您在文學創作上 是不是也會給自己分這三個階段 文學上的話 我在想三個重要的時刻 第一個時刻就很簡單 就是逼着自己坐下來寫作 就是假如你不坐下來寫作 你那個躺在牀上 想我的作品怎麼成功 那是沒有用的 坐下來 讓屁股和椅子建立友誼 這是很重要的 這是年輕時候最重要 但是我後來回憶起來 幻想其實很重要 假如沒有我一離開寫字桌 躺到牀上去休息的時候 我在幻想 我這部作品有多麼的牛逼的話 我可能就不會去寫它了 那當時您剛剛說幻想 您當時覺得自己最厲害 能寫到什麼樣 當時的時候 我覺得我將可能 我的目標是對着那個 托爾斯泰和託斯普約夫斯基去的 現在我就知道 我離他們的距離是不可逾越的 但是我覺得就是這種野心 這種幻想 然後能夠支撐讓我 一篇一篇寫下 然後同時對自己的寫作 始終不滿意 《十八歲出門遠行》 是那個2.0版本 當時卡夫卡給我的最大的 那個啓發就是 一個作家應該是自由地去寫作 因爲剛開始寫作的時候 還是比較謹慎的 膽小的 然後越寫越膽大 當我的寫作繼續往前走的時候 會遇到一個障礙 就心裏描寫 對 您更能現實地描寫 假如你寫一個人物的內心是平靜的話 是沒有意義的 但假如那個人的內心是動盪不安的話 你寫一萬字都寫不出來 後來就遇到了威廉·福克納 我就看那個威廉·福克納寫一個窮白人 把一個腐白人給殺了的 那個內心的狀態 福克納所採用的方式就是 讓心臟停止跳動 讓眼睛睜開 心裏描寫 沒有心理 全是視覺描寫 但是你感覺到那個 殺了人以後那個人的那種狀態 通過他的視覺 精確地表達出來了 包括您後來講說 一條狗就是魯迅 對 《狂人日記》那個 那個人說要不趙家的狗 爲啥看了我一眼 就是那種 一下子就知道這個人是 精神狀態是屬於那個 而很多作家可能用另外一個方法 讓那個作家說話語無倫次 沒有標點符號 然後自路隨人 以爲那個精神不錯了 因爲我是去過精神病醫院的 對精神病人跟你說話 邏輯是清晰的 一點都不混亂 但是他的方向跟你是不一個方向 但是邏輯是 完全是 是我們的邏輯 然後3.0的版本就是 心裏描寫知道 他可以用通過視覺 行爲之後 3.0版本以後就沒再升級了 暢通無阻 對 暢通無阻了 因爲像那個活着到來 也許人家可能身爲是4.0版本 但是他已經對我來說 已經不是一個難題了 因爲我已經寫作已經很成熟了 我知道你想 你要去寫一個農民 一個沒有什麼文化的農民 讓他來講述自己的故事 你肯定是要用一種最樸素的語言去寫 你不能用一種華麗的語言去寫 因爲它不是他的口門 所以我覺得3.0版本夠了 已經是大海了 那其實您對自己的寫作 是有很高要求的 您一直說不想自我重複 包括每一篇長篇 最好都是不一樣的長篇 人不可能永遠是 在那麼一個好的一個狀態 因爲作家有時候需要一點運氣 作家就是什麼時候寫什麼作品 很重要 就是對了你就會寫得很順 像我寫那個《十八歲說明遠行》 一天就寫完 就是一天寫完的 對對對就特別順 那也有六千字 就一天寫完 像我這種寫作比較慢的人的話 那已經是個奇蹟了 那就是順 所以他需要一點運氣 包括您在寫《兄弟》的時候 其實《兄弟》是一個對中國 一段時期內全景式的描寫 您說以後再也不會寫這麼長的東西了 包括您說寫這樣的作品 包括馬爾科斯 他是一個作家需要與一個時代相遇 同時在這個時代來臨的時候 他需要有足夠的激情 我覺得因爲中國始終是處於一個 一個很大變化中的一個時代 因爲我那個《兄弟》其實是1996年 當時覺得中國社會變化巨大 所以就想這麼寫 但是當我那個2003年和04年 尤其是04年再開始重新 再把它拿回來再重新寫的時候 才發現很慶幸就是我這個小說 應該是就是96年沒有寫完 因爲你從2004年再來看那個變化的話 96年時候的變化不算什麼 那纔是真正大的一個變化 那您覺得您最好的寫作狀態出現在什麼時候 或者它出現了嗎 最好的寫作狀態 其實我認爲最好的寫作狀態 是在我四十多歲到五十多歲的時候 就是《兄弟》到第七天期間 但是那段時間我都玩掉了 對我就是那段時間就是 我現在非常可惜 因爲我有兩個小說 一個小說是《兄弟》之後寫的 寫了一半了 寫了一半 我本來想這次文成完成以後 文成是被我救活了 我聽說有四部正在寫 對都沒寫完 然後但是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呢 就當年的感覺正在遠去 這是很痛苦的 那個我在2006年 開始寫的有一部長篇小說 它的時間跨步跟《兄弟》是一樣的 但是是從個人的那個 不是從時代的角度 是從個人的角度出發的 我想寫的一種非常激烈的方式 我想用一種類似於 接近於那種《陀斯陀耶夫斯基》 那種激烈的方式去寫 我現在的身體狀態 可能還能夠維持這種激烈 但是那個感覺沒了 就是那個過去那個時代 那個感覺沒有了 我寫到那個八十年代的 和九十年代的那個感覺 也在感覺在遠去了 要費很困難很困難把它找回來 然後我就爲什麼到這來 我就想 我已經把那個四十多歲到五十歲 最好的一段時間浪費掉了 只出了兩部長篇 是吧然後那個 我剩下的我可能 我的那個能夠好好寫作的時間 可能也就是十年左右 我在這的工作很簡單 就是那個寫作 然後呢 讀書聽音樂 還有就是鍛鍊 那我們看像您長篇 從在細雨中呼喊 然後一直到後面像 活着許三觀 然後再到兄弟是隔了十年 兄弟之後的第七天隔了八年 對然後文成又隔了八年 對對對那您的下一部長篇 我們是不是在二零二九年 我希望快一點 我希望那個因爲我 我現在把三分水平已經整理完了 開學的時候我要去和 學生們見一下 然後可能學校裏面 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一下完了以後 我再回到三亞就開始寫小說了 繼續往下寫就是在這安安靜靜的 把那個感覺找回來 對 小的時候我每年夏天都在這游泳 有一天我就想 一直遊 然後我發現自己已經進入一個海流了 我就知道我不能掙扎 我只能跟着海流走 一直到了四十里外的那個地方 我才爬上來 然後赤腳沿着海邊走回來 天快亮了 您在某一篇文章說您第一次 看到大海的時候 您覺得那個時候 要很多年之後您再回望 發現原來那一刻 你感受到的是人生 原來這就是人生 對 那個時候因爲童年 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時候 就沒有看到過如此寬廣 遼闊的景象 而且杭州嚴格意義上說 它就是灣 還不是東海 更不是太平洋什麼 但是你確實是感覺到 就是一種如此寬廣 就是寬闊的那種感覺 所以回憶起來 那就是人生 所以您那個時候感受到的人生 是寬廣的 對 人生就是寬廣 因爲小時候的那個人生 和現在在體會中的人生 其實是差不多的 人生就是費路 無窮無盡的寬廣 就是我們永遠不知道 明天會發生什麼 是嗎 但是呢 感受不一樣 因爲小時候的人生的感受 是向前看的 現在的人生感受是往後看了 就是回憶佔多了 就是哪怕你 因爲小時候你是一個空白 你是在填補自己 用精力來填補自己的人生 因爲我們海沿的海水是黃色的 那個 但是我小時候是課本上說 海水是藍色的 我一直以爲能夠一直往外遊 能夠游到海水邊來 因爲我一看到那個海岸線越來越遠了 當時是非常緊張 以爲我就要死在那個海里了 因爲我們在海灣裏面四周都是岸 海流只會把我帶回家 帶回海岸線 而不會帶到那個太平洋 所以我後來就開始慢慢地就是 放心了 因爲我對我們海沿的杭州灣 還是有所瞭解的 所以剛開始是緊張害怕 後來是放心 最後海流把我帶到離我們 就是海沿邊上的線 貧富榨鋪的那個地方的時候 那個天光的那個顏色 我在這兒 我在這個塞亞 就看到了我小時候的那個天空 這個晚上的星空 是我童年的星空 因爲這個地方沒有污染 所以我這晚上 我經常 我跟我太太兩個人走路的時候 我們經常看着天空 看着月亮 月亮經常出現光暈 非常美的光暈 都是我小時候的 所以就通過光暈我才發現 其實月光是金色的 它不是銀色的 我當時在海里面就沒事幹 不就看天空嗎 就海流裏面你只能看天空了 最後我就發現 有時候燈光會讓天空的顏色出現變化 這個是 確實是 因爲我是第一次在海水裏面 當時我小的時候 沒有現在的燈光那麼的密集 所以我那個遊 我就仰躺 四肢的活動 都是爲了讓自己不下沉 反正海流會把我帶回家的 突然看到好像天空的 光亮出現變化 在用蛙泳的方式一看 哇 遠處有星星點點 那個時候真的是感動 我覺得海流帶我回家了 假如沒有海流的話 我很可能游到一個讓我遊不回來的地方 我的那個海流 對很多人來說可能 真的是個壞事 但那一刻對我來說 如果沒有遇到海流的話 我今天不會坐在這 我可能就回不來了 所以我覺得於花老師 其實告訴了我們一種方式 如何從緊張變得鬆弛 就是當你擁有了豐富的生活經驗 要知道自己在杭州灣中 海流會把您帶到正確的路上 同時還要在緊張中浸泡的時間夠久 自然就鬆弛下來了 像您的第七天出來的時候 就有位最大的教授就說 於華變得仁慈了 您是怎麼看待這種仁慈的 我覺得我活着也蠻仁慈的 活着還仁慈 快給老師特寫了 所以我這次回來以後 我首先選擇的一篇 是一篇喜劇 因爲我的悲劇寫的太多了 我的六部長篇幾乎都是悲劇吧 就把悲傷留給讀者 把悲傷留給虛構 把歡樂留給現實 然後完了以後 我就想我還是想先 把一個喜劇的先給他寫完 我想改變一下讀者對我的印象 不要以爲這個人就是那麼悲傷 他們讀了那個 我們生活在巨大的差距裏 他們都有種感受 終於不是那麼的悲劇了 要多看一點您的散文 讀這本肯定不會有這種悲傷的感覺 但是我對高度已經不追求了 我現在追求的是寬度 不追求了 因爲我覺得 我作爲一個作家 我的那個寫作 能夠走到的高度 已經就是我現在的高度了 我能夠就是 允許自己下滑一下 再不要下滑的太多 因爲年紀大了 不會像年輕的時候那麼充滿的野心了 現在年紀大了以後就開始 相對來說就是 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裏 知道自己的長處在哪裏 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潛力 但也許 運氣來了 我就 在我的最後一部產品 創造出一個新的高度 這也不是可能性沒有 但是我已經不去想了 那您之前跟19年的時候 跟莫言老師一起去 沙翁的舊居 他發下大願 他在雕塑前說自己要成爲一個鉅作家 那您剛纔講追求的是寬度 不是高度 那您在這個文學理想您希望寫出一本 什麼樣的作品是完滿的或者運氣到了 我們這一代作家 在很大程度上都是被馬爾克斯誤導了 我們整整一代中國作家 都想在一本書裏面寫一個世紀的故事 但是其實 沒有必要 偉大的托爾斯泰 偉大的託斯特約夫斯基 偉大的狄根斯 偉大的莎士比亞 他們都是隻寫他們自己同時代的 但莎士比亞的故事會更久遠一點 但起碼是狄根斯 巴爾扎克 弗雷拜 和斯湯達爾 托爾斯泰 齊科夫 托爾斯特約夫斯基 他們都寫自己的時代 所以我覺得 馬爾克斯因爲開創了一個先例 所以我們都被他誤導 我們沒有能力 在一個不到三十萬字的小說裏面 寫出一個世紀的故事來 沒有能力 馬爾克斯所寫的那個拉丁美洲的那個世紀 有史以來最混亂的一個世紀 他那個地方就是這樣的 所以他能夠寫出來 不是別的作家也能夠寫得出來的 所以對我來說的話 我就 我就知道我要 就把我所處的時代 能夠更多的 通過更多的方式 給他那個表現出來 至於莫言那個 他是瞎扯你知道嗎 莫言我是知道的 莫言的小說對話是很精彩的 那麼你不會寫對話的作家 小說家你是寫不了那個劇本的 因爲莫言他寫對話很精彩 他想把他寫對話的那種牛逼 表達的更牛逼 他就去寫話劇去了 他二十多年前就開始寫話劇了 他這些年來基本上 只不過他寫了以後 他沒拿出來而已你知道嗎 莎士比亞我們確實是一起去的 就是我跟蘇通莫言 我們三個人一起去那個莎士比亞那個故居 他在那所謂的那個 那個髮絲啊 那都是他瞎扯你知道嗎 我在莎士比亞的故居髮絲 他發什麼絲啊 他在那挑選帽子 後來那個帽子的錢還是我付的 我跟蘇通我買了三頂 後來那個三頂帽子 我們一模一樣的黑藍色的 就很深的藍的那個 上面是那個莎士比亞的那個名字 我這次來還想把他帶來 這個他們找不着了 我故居莫言也找不着了 蘇通也找不着了 當時我們在那個倫敦的時候 我們天天戴着那頂帽子 我們後來去了牛津也每天戴着那頂帽子 覺得好像 但是莎士比亞沒有給予我們任何一點靈感 那個帽子白戴了 所以你別聽莫言的 你聽我這個 你再等待一下 再過幾年他又會換一個說法了 他爲什麼熱愛寫劇本 他又會換一個說法了 當他覺得那個在莎士比亞 在莎士比亞故居發誓的那個 當他覺得已經膩味了 他又會換一個說法了 那是他瞎編的 像您的寫作生涯 跨度這麼長大概有 接近40年了 在最開始的時候像第七天兄弟 當時會有很多批評家他們的聲音 那個時候您聽到這些聲音的時候 會怎麼想 兄弟和第七天有點不一樣 因爲兄弟那個時候我還沒有遇到過 那麼猛烈的批評 好像已經有互聯網了 但是互聯網大家也就發電子郵件而已 就是95年 所以即使有批評的話 你也看不到 因爲沒有互聯網他形不成一種浪濤 所以兄弟出版的時候 我認爲肯定是一片讚揚 我是帶着這樣的一種期待去的 結果一片罵聲 弄得我有點糊塗了 我還想努力想把那個罵聲給引過來 我當時還接受了很多采訪 努力地去說 去解釋 這個作品怎麼怎麼的 好了沒用 所以到那個第七天出版的時候 我是隻接受了一個採訪 所以我就什麼都不做了 就讓他們去罵吧 所以到第七天當時出版的時候 我就告訴那個新經典的朋友們 這篇小說出來之後 你們要做好思想準備 肯定一片罵聲 結果他們還不相信 從這個小說不會有人罵的 結果果然是一片罵聲 後來文成出來之後 我讓他們你們做好準備 罵聲還是有但是少一點 罵人怎麼也累了 我已經習慣了 因爲我覺得我已經找到了一個方式 就是如何去對待那種批評的 第一 就不要去看就行了 第二有些批評你要重視 就是有些批評是沒有道理的 比如說有一些人批評 就說是我把宋凡萍 這個人物寫的太完美了 但是他要知道宋凡萍 不是李光彤和宋剛 他們不是貫穿全書的一個人物 宋凡萍就是在一個特殊的年代出現的 這樣的一個特殊的人物 因爲只有一個 從頭到尾的人物 你纔可以把他寫的豐富 但是當一個只是 一個階段性出現的一個人物的時候 你只能寫他在這個階段中的一個表現 因爲沒有一個人物 是完美的 但宋凡萍在那個階段裏面 他的表現確實非常的優秀 這種批評是沒有道理的 但是另外有一些批評可以提醒我在後面的作品中 給那個表現出來 比如說像那個第七天 因爲第七天寫的那些人都是極其善良 尤其是在死無葬身之地那些人相遇的時候 但是突然有一個人說 雖然都是社會底層的人 其實也未必都是那麼的善良 這句話說的其實是很好的一句話 因爲第七天 它是一個特殊的情況 你必須要把他們的善良感 在死無葬身之地表現出來 否則沒有這個力量 因爲你不能讓他們到了死無葬身之地 再去勾心鬥角 但是當你在寫那個 他們在現實生活中的時候 他們是朋友同事 但他們會勾心鬥角 但這種勾心鬥角 分寸你要把握住 你不能寫的太邪惡 因爲他們的勾心鬥角 其實也都是屬於那種 並不是要置對方於死地 這樣的那種 只不過是想讓自己獲得更多一點的那種 所以就是這一種東西 我覺得在我以後的 在寫小人物的那些作品中的時候 我覺得 我會把它考慮進去 武訓啊 對對對 您現在是作家圈頂流 這個不是溢美之詞 那您在經歷這種非常高的熱度之後 在迴歸的這個寫作 是會有更多靈感 還是會揹負了一些什麼顧慮 剛開始還是有一點的 因爲一個人怎麼會在互聯網上 可以活起來 真的是 不是自己能夠掌握的 我中間那個 有一年停了一年 就是 任何那個 活動任何採訪 任何那種 我都不做 當時我記得那個 賈莊柯要做他那個 賈一餅餅的時候 來跟我聯繫 我說抱抱歉 我現在在一年的冷靜期中間 冷靜期 因爲按照我過去的經驗 就就是 你只要一年冷靜 你馬上在媒體上消失了 就馬上 但是我後來發現啊 自媒體實在不是這樣的 他把你那個幾十年前的視頻都給翻出來了 以前說過的話都給你翻出來了 而且現在 在互聯網上起碼我看到的 關於我說的話 有一半不是我說的 我看到一個特別典型的就是 想要命好的 不是我說的 我看也不太像 還有那個叫什麼 精神內耗就是心裏的戲太多 不是我說的 堪比周樹人了 不是我說的 這些都不是我說的 像蘇彤老師今天的採訪裏面 說您是一個超級大網紅 但是您自己其實非常清晰 就現在的網絡環境下 因爲一點點小事可能一個網紅會變成一個網黑 一夜塌方 您會擔心這些喜歡 有一天會消散嗎 因爲是莫名其妙的原因 不擔心因爲這個我是知道的 就是你可能今天這個時代 你可能就是因爲你說了一句什麼話 你自己也沒有想到 你突然被人關注了 然後你突然又說錯了一句 未必是說錯 只不過是引發衆怒的 很可能過了十年以後 又中人喜歡了 這個對我來說 因爲我不是靠說話 我的工作不是說話 我的工作是寫作 因爲我的工作是寫作 所以不說話其實也挺好 就是在這本書裏面 我看到一個特別有意思的點 就是您講一個成年人的不安 說34歲的於華 當時在面對煩惱的時候 您講您在年終總結的時候 說一個成年人每到年底就會發現一種虛無 但生活好像是週而復始的 而不是辭舊迎新的 一年到頭來 本來一個對生活充滿信心的人 變成一個厭世者 這就是一個成年人的不安 那您在當時是如何面對這種不安的 當時就感覺到好像 生活已經是 每天都在複習 但是人口增加了呀 孩子來了呀 空間並沒有因此變得寬敞一點 這就是一種中年危機 就是突然發現 好像沒有那麼多新的東西 只有寫作 是能夠得到一些新的東西 就虛構的世界給你帶來一些新的 而現實世界是 每天都是重複 我想這就是一種 所有人都會遇到的一種中年危機 到中年對這個世界的探索 好像暫停了 因爲你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那要面對比方說運氣沒那麼好的年輕人 還處於 跟您在當時一樣的這種 巨大的不安和焦慮當中 要怎麼排解呢 對呀現在 我覺得 其實只有一種自我調節 就是什麼呢 因爲我是經歷過 當年批評 那個兄弟的時候 剛開始的時候 因爲我對兄弟的 所抱的期望是 這部作品會 非常受好評如潮的 沒想到 批評如潮 所以我後來知道 我什麼都不看 發生的事情我們是無法去選擇 什麼讓它發生什麼讓它不發生 但是我們可以選擇 什麼讓自己去知道 什麼讓自己去不知道 幫自己隔離一些那些消極的東西 如果那段時間你要是感覺到 特別不舒服的話 比如說網上有關 網上有關多量 負面的消息太多了 你就不看了 屏蔽掉 因爲這是我們有這個權利選擇的 而且我們也有這個能力選擇的 是嗎 我們可以去選擇一些 那個 積極的 對吧 哪怕你知道 這個可能未必真實 那也好 最後一個問題 您在《山國威風》那一篇裏面 其實您有寫多少豪傑壯舉 無論是一去不復返 還是凱旋歸來 其實只要進入了歷史長河就會變得無足輕重 包括您引用了維傑爾那句話 和斯豐勉強把他們的名字吹到我耳朵中來 您會希望自己以一個 什麼樣的姿態 留在這樣的歷史長河裏 遺忘的姿態 就是一個遺忘的姿態 因爲那些能夠 勉強被威風吹入耳朵的人 那是極少數的 那也是勉強 吹進來的 假如那個歷史的長河裏面 有一個主題的話 這個主題就是遺忘 一個一個事件 一個一個的人物被人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