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微子啟當了“商奸”?箕子去了朝鮮?他們都有光明的未來【大周八百年】043 殷末三仁的大結局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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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紀唯毅
上集我們說到
武王入陰前後發生了許多大事
但由於此時天下尚未平定
武王在英都也不過只停留兩到三天而已
在這極短的時間內
武王想要安定英明
恢復英都的秩序
只能藉助於因人治陰這一種辦法
因此武王的當務之急
就是要替受紂王迫害的陰謨三人平反
在《易周書·克因解篇》中
武王歷政之初做了這麼幾件事情
他先是命少公弒雞子之囚
命弼公魏叔出百姓之囚
命南公忽振陸臺之財
據橋之宿
命南公百達使一千九鼎三屋
命洪邀封彼幹之墓
其中武王弒雞子之囚封彼幹之墓的做法
足以表明他對紂王暴政
先說彼幹
他是陰謨三人中唯一的殉難者
此前我們在第34集時
已詳細介紹過彼幹之死的情節
比小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彼乾死後
按照闊帝制的說法
他被葬在極限北十里二百五十步
而當武王克因之後
他非常隆重地封了彼幹之墓
這裡的封可不是封存的意思
而是古代的一種藏俗
在周代
死者的陰宅大多隻有地下的墓
而沒有高於地平面的堆土部分
也就是墳
同時
墓的周邊是沒有植樹作為標記的
這就是《易經》細詞下中所說的
藏之中也不封不束
這裡的封
就是指墓葬高出地面的那部分堆土
因此武王封彼幹之墓的行為
顯然有意打破不封不束的常規
淮南子主述訓說
越覺書更是說
武王被下車封彼幹之墓
不論武王是出自真心
還是出於統戰需求
他的這個舉動
表達了他對前朝賢臣彼乾的推崇和悼念
在殷商遺民心中
無疑是很加分的
接著再說說姬子
彼乾死後
姬子就是殷商舊人集團中
輩分最高的老人了
作為紂王的叔父
他如今是商王族的代表
對於武王而言
如果能讓姬子承認周人的新王朝
甚至讓姬子為己所用
那麼何愁殷商不定呢
好在得益於周王生前的倒行逆施
此時的姬子還身陷囹圄
正好留給武王一個天大的人情
易周書說
武王命少公是姬子之求
既能視殷人以寬大
同樣這也是他有意拉攏姬子的強烈信號
在釋放了姬子之後
武王對他非常尊崇
易周書中有一篇名為《姬子》的文章
據傳就是武王同姬子等商王宗族成員之間的對話
遺憾的是這篇《姬子》早已失傳
所以武王當時和姬子都談了些什麼
後人就無從得知了
但在《史記·宋威子釋迦》中
太史公卻記載了武王與姬子的另一段對話
武王問道
哎
上天默默地安定百姓
使他們安居樂業
姬子回答道
早先滾治水時用的是堵塞之法
因此擾亂了上天五行的規律
上帝大為震怒
洪犯九愁等天道大法也因此敗壞
後來滾被帝堯所殺
大禹子承父業
皆蓄而休
上天重新賜給大禹
洪犯九愁
常理因而又有了新秩序
說到這裡
熟悉《尚書》的看官想必已經聽出來了
這不就是《周書》洪犯的內容嗎
是的
太史公《宋威子釋迦》中這段武王和姬子的對話
就是選自洪犯一篇
那麼問題來了
剛纔不是說《易周書》中的姬子篇已經失傳
那麼為什麼《尚書》的《周書》中
又保留了洪犯一篇呢
這兩篇又是不是同一文章呢
說到這裡
就又引出我們系列視頻中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了
那就是現存《尚書》中的洪犯篇
到底是真古文還是後人的偽作呢
首先在漢初浮生所獻經文《尚書》28篇中
洪犯的確位列其中
從這個角度看
洪犯的主體內容可以確定不是偽作
但即便如此
關於洪犯一文具體成文於何時
學界卻一直爭執不休
有的說
洪犯文中列舉的洪犯九愁
是上古政治智慧的結晶
堪稱中國古代第一部行政大法
是機子獻給武王的見面禮
成書時間就是在商周之交
有的說
洪犯篇中的韻律感很強
讀起來就像是詩經
而且很多語句頗有借鑒詩經之處
因此認為洪犯成書於兩周之交
屬於託明機子所作的文章
還有的認為
洪犯的思想內核是戰國末年流行的五行說
又與漢初的稱偉神學
天人感應學說非常契合
因此認為
洪犯的成文時間是戰國晚期到西漢初年之間
但不可否認的事實是
洪犯有中國歷史上第一部憲法的美稱
其理論高度
思想深度
以及對後世的影響力
都是毋庸置疑的
因此我個人認為
不論洪犯成書於何時
都不太像是由一個人
在某一時點就能寫成的作品
而是歷經周、秦、漢、唐
被歷代統治者、政治家、思想家
反復修改和打磨成型的精品佳作
這裡建議感興趣的看光
可以找來《洪犯》原文拜讀
那麼即便我們做出假設
洪犯就是機子所作
是他向周武王盡獻的治國方略
但這就能代表機子擔心
向周人稱臣願意被武王所用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
因為此後不久
關於機子遠走朝鮮的原因
主要有兩個版本
一種說法認為
機子不願意當武王的臣子
因此被分封到朝鮮
即《史記宋威子釋迦》中所說的
武王乃封機子於朝鮮而不成也
但當機子在受封之後
感覺武王對自己這麼不錯
若不回訪表示表示
也顯得自己不太懂事
於是在武王刻印後的第二年
也就是武王十三四時
機子回到了宗州朝敬武王
《史記周本紀》記載
武王見到機子
自然不願意放過請教賢人的機會
於是問他殷商之所以滅亡的原因
機子不忍心數落殷商的過錯
因此轉而對武王說起了天道
也就是前文提到的洪犯九仇
當然這個版本中
機子受封在先
獻洪犯在後
與《宋威子釋迦》中的順序
另一種觀點則論為
機子並沒有接受武王的封封
他出走朝鮮的原因
乃是出於不忍周氏
在家國淪喪後
離開印度這傷心之地
白手起家重新創業
機子朝鮮也與周王朝沒有依附關係
這種觀點並沒有太多
直接史料作為支撐
但卻很符合後人
對機子高尚人格的印象
畢竟相比於後文即將介紹的威子起
另外
《史記》《宋威子釋迦》
還說了這麼一個故事
機子在商朝滅亡後
有一次經過陰虛
看到原先繁華喧鬧的故都早已破敗
工事損壞
河鼠雜聲
觸景生情之下
難免傷感欲哭
於是作了一首《麥秀之詩》
詩曰
麥秀漸漸稀
河鼠遊遊
抵角銅稀
不與我好稀
這裡的角銅
太史公認為指的是紂王
機子作為他的叔父
稱呼這位斷送祖先基業的不肖侄兒
為角銅
倒是很恰當的
而隨著機子的歌謠傳唱開來
英名聞之
皆為流體
不管怎麼說
在商朝滅國之後
機子的確是背井離鄉
遠走異國的了
那麼問題又來了
機子所去的朝鮮究竟在哪裡
又是否在我們現在常說的朝鮮半島呢
關於這點
首先
朝鮮作為地名的出現
早在戰國時期就已有之
直到秦漢時期頻率越來越高
《先是山海經》中就記載了
東海之內
北海至於有國
名曰朝鮮
朝鮮在獵羊東
海北
山南
對此
晉朝的著家郭璞進一步解釋道
朝鮮經樂浪
機子所封也
按照晉朝的行政區劃
樂浪郡位於朝鮮半島
而《山海經》中的山南海北
指的是晉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境內的
狼林山
以及三八線南端的江華灣
所以說
窮則擱置爭議
達則自古以來
我想表達什麼
你應該懂的
在《山海經》之後
漢書地理誌
後漢書地理誌
也都將機子朝鮮和樂浪朝鮮畫上等號
很顯然
在兩漢未晉時期的史學家們看來
機子朝鮮所在之處
就是朝鮮半島
但到了明末清初
著名思想家顧炎武
卻對這個看似確鑿的定論
提出了質疑
他認為
機子的封地是經歷過變遷的
他最初的封地
並不在朝鮮半島
而是在永平府
繼經唐山
秦皇島之間的鑾河流域
算是春秋戰國時期
北方諸侯燕國的近鄰
後來隨著燕國勢力逐步北拓
機子的後代族人才逐漸東遷
最終遷到了朝鮮半島
當然
顧炎武老先生的觀點
同樣是有官方文獻為證的
比如舊唐書《高麗傳》記載
遼東之地
周為機子之國
跨越元、明、清三代的官方地理總制
一統制也認為
朝鮮城在永平府境內
機子受封之地
由此可見唐、宋之後
機子的封地被官修的地理制重新定位
被置於遼西之地
而非朝鮮半島了
此外
除了以上兩種古代官方的主流觀點外
還有一些比較小眾的說法
比如
有人說機子所奔之處位於山西基邑
有人則根據出土的
帶季侯字樣的商周青銅器
認為機子的封地在今河北境內
但這些說法大多為孤立
而且即便為真
也更可能是機子在商朝時的封邑
而與其在滅國後所奔的朝鮮之地
並無關聯
不管怎麼說
不論機子朝鮮到底在哪
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那就是
機子在到達朝鮮之地後
施行仁政
教民禮義
讓化外之民學會了天殘之作
可謂一代仁君
另外
《左傳.西宮》15年記載
一次機子在聽說
唐樞於被郕王封到晉國時
還發出了一句神諭言
說
唐樞於其後必打
晉其雍可濟乎
可見機子很可能享有高壽
至少比晚輩武王還多活了好幾年
總而言之
機子用實際行動證明瞭
他雖然怒紂王之不爭
但也不願成為滅國者的臣民
因此他婉拒周武王的招攬
彰顯了他的高風亮節
而對周武王而言
如今彼幹已死
機子遠走
殷墨三人只剩下最後一個人選
那就是
背負著商奸之名的
紂王庶兄
魏子起
在傳統儒家的觀點中
魏子起的形象
始終是非常正面的
孔子自不必說
老夫子本就出身宋國
視為殷商之後裔
他對宋國的始封君魏子起
從來不吝讚美之詞
殷墨三人的稱號
也正是孔子授予魏子起
及其兩位王叔的
孔子之後
孟子同樣認為魏子起是賢人
他在《公孫醜上篇》中說
在孟老夫子的筆下
魏子起的位次
居然排在殷墨諸賢臣的首位
然而
魏子起不僅受到儒家推崇
他在墨家眼中的地位更高
被尊稱為聖人
《墨子公孟篇》說
總而言之
不管儒家也好
墨家也罷
他們對魏子起的正面評價
都是建立在同一個基礎上
那就是魏子起身為紂王之臣
多次出言勸諫紂王的不但行為
是值得敬佩的忠職良臣
但我們知道
任何歷史人物
都不能被非黑即白的臉捕獲
在殷商亡國前後
魏子起同樣做過一些
頗受後人詬病的舉動
對於這些行為
孔子、孟子、墨子等先賢
卻大多避而不談
這又是為什麼呢
首先導致魏子起風平被害的轉折點
是他在殷商革命的關鍵時刻
當初紂王寵信小臣
先後對彼幹、姬子等舊人老臣下了黑手
在此危急關頭
魏子起洋裝發狂逃出殷都
甚至很可能轉投了武王陣營
關於這部分的內容
我們在第34集中已經有詳細闡述
而對於魏子起的這個行為
歷代著家不願破壞
魏子起的賢人聖人形象
大多將其解釋為
魏子起預料商朝馬上就要滅亡
為了保存祖先祭祀
同時不願親眼目睹殷商亡國
這才逃遁而去
對於周人而言
魏子起此舉自然是棄暗投明
但對於商人而言
若要喊他一聲商奸
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其次魏子起身段之柔軟
還體現在《史記·宋魏子釋迦》的一段記載上
昔日武王伐紂刻殷之時
魏子起拿著殷商宗廟的祭祭
來到武王大軍之前
只見魏子起脫去上衣
反覆著雙臂
左手牽羊
右手拿著茅草
用跪在地上的雙膝走到武王跟前
於是武王大受感動
親自解開了魏子起的繩索
接受了他獻上的玉璧
並為魏子起扶除災禍
焚燒了他的光目
對其禮讓有加
諷刺的是到了後世
魏子起這一套肉毯面父的做法
竟成了君主投降時的標準儀程
後來春秋時許西宮向楚城王肉毯請詳
蜀漢末代皇帝劉尚
吳國末代君主孫昊
西晉王國之君晉敏帝等等等等
也都是無一例外的肉毯請詳
可見魏子起向周人卑躬屈膝的姿態
對後世的影響力竟有如此之大
此外
魏子起在轉投周人陣營時
還積極參與周人的祭祀活動
並多次前往周邦祝祭
《詩經大雅文丸》中有
《殷氏雞鳴灌漿於京》
《厥作灌漿》
《長服浮徐》一句
《漢書流縣傳》說
孔子論詩
至於《殷氏雞鳴灌漿於京》
潰然而歎
蓋上危子之事周而痛殷之王也
白虎通也認為
這句詩中的殷氏
就是指在周人的京
協助灌祭的魏子起
另外
《詩經周頌有客篇》中
反復提及的那位
備受周人款待的貴客
毛詩旭
鄭玄
也都認為是指的魏子起
那麼問題又來了
魏子起作為紂王的庶兄
即便投降
周人也應該對他多加戒備纔是
為什麼事實偏偏相反
武王也好
周公也罷
他們對魏子起不但沒有提防
反而是另眼相看
關懷備至呢
可以說雙方的關係
超越了普通的君臣之禮
因此
自先秦時期
就不乏對魏子起更為嚴厲的指控
說他不僅在氣節上有虧
他甚至可能是顛覆紂王政權的主謀
比如呂氏春秋陳連篇就說
武王伐紂之前
周公但
邵公氏就分別同交閣
魏子起蒙氏
共同約定禮應外閣
待事成之後
魏子起視為長侯
守英長嗣
另外呂氏春秋貴音篇中那段
交閣在圍水等候武王
約定暮野之戰日期的記載
陳其求先生在呂氏春秋新教事書中認為
交閣口中的主人很可能不是紂王
而是魏子起
且暮野之戰時
殷商軍隊的前途倒戈
也很可能是魏子起策反工作的豐碩成果
若按照這種說法
魏子起堪稱是反商興周的幕後大boss和合夥人
交閣則是魏子起與周人間的重要聯絡人
因此魏子起在商朝滅亡後
成為周人的座上貴客
也就順理成章了
可有意思的是
當魏子起投奔周政營之後
他既沒有得到守英長嗣的許諾
也沒有馬上得到視為長侯的分封
而更像是被晾在了一旁
面對剛剛攻佔
人心未服
百廢待興的殷商故都
周王並沒有選擇讓魏子起主持大局
而是另立周王之子武庚
來根序殷商的祭祀
難道說在周王眼中
魏子起對殷商王朝的忠誠不絕對
就意味著他對周朝也可能絕對不忠誠嗎
至於魏子起一生的是非曲直
就留於後人評說吧
我是紀唯懿
大周八百年
魏王
代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