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手藝》非遺傳承(上) P29 - 45. 第二季 通經斷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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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米金線,六千根孔雀翠羽,夢幻彩絲織就奢華龍袍。
五名克斯匠耗時三年,一梭一線歷經屢屢艱辛。
一個克斯藝人的家族往逸的古今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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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一第二季之通京斷尾。
這曲蘇州平潭讚唱的不是江南之美,而是中國傳統絲織技藝,克斯。
五彩的蠶絲串聯在一起,織繪成繽紛畫卷。
這些是珍貴的宋代克斯畫作。
他們細微備至,藝術之精湛超越了常見的絲綢之物。
宋徽宗曾為克斯名家朱克柔的一幅名作《碧桃蝶雀圖》提詩。
雀踏花枝出宿晚,曾聞人說克斯難,要知應是軒和物,莫作尋常只笑看。
克斯技藝一度專為皇家御用。
明清兩代帝后服飾中,有很多是克斯織就。
克斯常常以針筋作為絲線。
織造工期又極為漫長,因此價值非凡。
民間有一句讚歎,一寸克斯一寸筋。
在蘇州,74歲的王嘉良是清代宮廷克斯匠室的後人。
從道光年間他的高祖父算起,克斯技藝在他的家族傳承到了第六代。
王嘉良在熱鬧的景區開了一個小店面,隨時都有遊人在此駐足。
對他的克斯技藝產生好奇。
王嘉良專注於手中的一絲一線,他正把一處蘇州風景刻製成山水畫卷。
這幅作品整體為綠色,王嘉良根據色彩的濃淡變化,製造出類似國畫的暈染效果。
在克斯藝術中,這是一種高超的嗆色技法。
看起來很相近的這些綠色絲線,在王嘉良那裡有著精準的區分。
這是用於綠色的漸變,所以在很小的區域裡用了九個顏色。
這是王嘉良家族製造的克斯作品,把它們放在逆光下觀看。
光線穿透植物,呈現出許多細微的小孔和縫隙,造成一種雕琢漏刻的視覺效果。
有人稱它們是雕刻的絲綢,克斯由此得名。
這種雕刻般的夢幻質感,來自它獨有的製造方法。
對比常見的織錦,所有的祕密就在於它們的經線與尾線在結構上的差異。
這是織錦的組織結構,織錦常常採用通經通尾的方式,尾線從頭到尾貫穿全部經線。
長長的尾線通過在經線間疏密有致的穿織呈現花色。
相反,克斯在織造中,尾線並非一貫到底,而是根據紋樣的輪廓或色彩變化,在一個個限定的局部往復穿行。
當同一尾線抵達相同色塊的邊緣,就掉頭折回,這種織法被稱為通經斷尾。
通經斷尾讓克斯有能力以最簡單的組織結構處理任何複雜的圖形。
這種織法迄今不能以機器代替手工實現大規模生產,也無法在技術上造假,克斯因此更顯得卓而不凡。
在絲織品家族中,克斯是一種可以兩面觀賞的植物,正反圖案相互映照,花色一致,這是克斯的一大標誌,也是通經斷尾的結果。
王嘉良並沒有停留在這種普通的克斯織法,他的絕技是製造一種兩面迥異的作品。
克斯的技術與普通的克斯有什麼不一樣嗎?
王嘉良九歲學習克斯,作為家裡唯一的男孩,他得到父親的真傳,這門家傳技藝歷經幾代人,延續不斷,已經融入血脈,長在他的身上。
王嘉良一生經受過各種高難度作品,2006年,一件特別的樣圖交到他手上,他才感覺遇到了真正的難題。
這是明代萬曆皇帝的龍袍,克斯十二章,福壽如意文滾符。
滾符是皇帝出席重大慶典活動的著裝,在帝王服飾典制中為等級最高的禮服。
龍袍上這些壽字和萬字都採用真金絲線製造,團龍圖案則織入了翠綠的孔雀絨毛。
據記載,這件滾符由克斯之將耗時13年才完工,或許只有皇家才能享用如此奢華。
可惜,這件明代定靈出土的西式珍寶已經殘破和酥脆,只能靜靜地躺在文物庫房接受保護,世人難睹真容。
2006年,首都博物館新館開放,館方已在幾年前開始籌劃將明定靈的萬曆皇帝滾符進行複製,用於展出。
複製工作之難超乎預想,難點集中於龍袍在尾線編織密度上的要求。
最難完成就是尾線的密度,每公分100根,一毫米中間你就要織10根,一想,這個難度就會很難達到。
一般的毫米,到40、50,頂多到60,一到60就感覺密得不得了。
王亞榮主持龍袍的複製工作,他和同事在全國範圍內尋找能夠勝任的刻絲之匠。
幾年裡他們歷經波折,依然不能確定人選,技術指標成為最大的推進阻力。
一到最後呢,就因為原來我帶的一個研究生吧,他的課題就是專門研究刻絲,正好他在被調查的時候就發現了蘇州還有一家,他那個叫王家良。
這是王家良在蘇州的刻絲工作間,有七八臺刻機的規模,刻工大多是他的家族成員。
這是王家良新進訪客的一件作品。
我也算是後妃了。
這條縫為清代後宮所藏,是嘉慶年間刻絲工藝的傑作。
龍袍周身這些燈籠紋飾在典製中不見記載,他可能是後妃在元宵節賞燈時穿著的吉服。
刻製宮廷服飾是王家良的家傳技藝,他的父親王茂仙就以製造龍袍和官服而知名。
在蘇州流傳著這樣的故事,有一年慈禧太后壽辰將至,朝廷任命王家良的曾祖父王景廷刻製壽袍。
因為宮期過於緊張,壽袍不能按時完工送往北京,眼看再有兩個月就是最後期限。
王家良的曾祖父將刻機搬到船上,從蘇州沿著運河北上,一邊行船一邊趕至鳳袍。
兩個月後船隻抵達北京,鳳袍剛好完成。
當地文獻記載,王家良的曾祖父王景廷曾任宮廷匠師,專為清代皇家製作刻絲。
當時大量絲織匠人都受僱於官辦的蘇州製造署。
今天的蘇州第十中學還保留著製造署的遺跡。
歷史上蘇州製造署與江寧杭州製造署並稱江南三製造。
曹雪芹的祖父曹寅,祖父的內兄李旭都曾擔任蘇州製造一職。
製造署曾建有皇帝行宮的一部分,康乾二帝共十二次南巡,據說有數次下榻這裡。
蘇州製造署的歷史跨越元明清三朝,連續了幾個世紀。
據記載,康乾盛世之際,蘇州絲織業的生產規模達到全國之冠。
青銅製光緒年間,織機總數有一萬五千多臺,從業者超過十萬,其中自然包括刻絲匠人。
這是中國古代手工絲織業的一段恢弘歷史。
那些曾經的景象陡轉星移,汪嘉良在民間成為稀少的記憶傳承者。
他的家族歷史漸漸變得模糊,除了可以隸屬的六代傳人,已經不能追溯到更遠。
2006年,汪嘉良和兒子受邀來到北京,準備接受萬曆皇帝龍袍的複製。
在首都博物館,主持複製工作的王亞榮和他們第一次相見。
反正給我感覺就是老老實實的手藝人,除了汪嘉良連普通話都不會講,他的兒子比他講得好一點。
這個所有的複製要跟原件基本上要一致下來,所以挺難的,壓力挺大的。
汪嘉良父子面對的是一件飛升海內外的文物,複製文物要求忠於原件,嚴格依照原件的體量、形質、質地和圖案等歷史信息,並採用原有技法進行操作。
這項嚴肅而有難度的文物科技工作,要交付給幾個民間藝人來完成。
汪嘉良父子意識到,這和他們以往製作仿古作品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雖然對刻製龍袍他們並不陌生,龍袍的原件亦不允許拿出觀看,這更加增添了難度。
這樣的經驗,您覺得有信心他們會做好嗎?
他們就從選擇製備的線,我這次來講就把圖稿,給他一個準確的圖稿,這個工作就已經開始了。
2006年,汪嘉良發動全家啟用舞臺科技,開始對萬曆皇帝龍袍進行複製。
無需回到幾年前,這相似的場景和勞作氣息從來沒有消散。
兩位刻思之匠正專注於手中的絲線,一根纏絲線都需要穿過竹蔻排成整齊的對立。
這是一種精密入微的裝置,竹蔻上緊密的竹片纖細而均等,每釐米要安排22個空隙,讓經線穿行其間。
並非每一次都那麼順利。
複雜是不複雜的,就是一個釦子穿一根,不要穿兩根,也不能空掉就是,這個就好了。
這相同的動作要重複一千多次,兩個熟練之匠忙碌兩個白天,才能完成一個穿扣的工序。
穿過竹蔻的經線要用膠水固定在木軸上。
為什麼要用梳子呢?這個距離這麼寬度,這邊狹窄所以沒辦法用梳子,這樣的話這個距離不一樣了,是不是?
一千四百多根纏絲線延整排列,構成一個完整的精面。
這些縱向的絲線相當於刻思的骨骼,在刻製過程中,他們要確保平直堅挺,不能鬆懈。
往下轉,轉的時候不是這個都直了嗎?都緊了嗎?所以這個徑都直了,交緊了。
王建將把龍袍的圖稿描摹到精面上,這意味著那些精美的花色即將漸漸呈現。
這是製造龍袍要用的金線。
中國傳統的黏金線工藝,要求先將黃金錘打成極薄的金箔,再以纏絲為芯線進行包裹。
使用金線是奢華的象徵。
這是製作刻思要常備的纏絲彩線。
萬曆皇帝龍袍一共使用了28種彩線,分辨28種顏色也許並不難,要選的精準就成了對眼力的挑戰。
那個藍色,單看顏色很像,你這一織出來以後,你的精密組織點和尾組織點,因為絲線嘛,它這個絲光的反射不一樣,它整體的顏色可能就要弱一點,或者要稍微強一點。
讓王嘉良父子更感艱難的是,刻思尾線的密度。
以往刻思作品要求細精粗尾,金線細,尾線粗,這已經成為刻思技藝的一個守則。
而萬曆皇帝龍袍恰恰相反,它的金線粗於一般作品,尾線卻細到每釐米100根,其密度是一般作品的兩倍多。
100根,這是難以接近的一個數值。
這個線要細的呀,你線粗的話,用力撥,你還是撥不到100,你太細的話,那個線,超過100根,還是不行。
尾線那麼細,一細它容易斷線,而且都要在比較潮濕的時間,因為有些季節它太乾了,它就不能織。
開工幾個月後,王嘉良父子把刻製好的一片龍袍樣本送到北京。
樣本被駁回重做,問題還是集中在尾線密度上,雖然他選用了粗細均等的尾線,但排列的密度卻不一致,總在每釐米100根上下有所偏差。
為了達到龍袍原件的密度要求,王嘉良父子從蘇州往返北京7次,不間斷地修改和送審樣本。
為什麼一個簡單的密度問題,卻令這些資深織匠手足無措?
原因就在這個動作上。
刻絲在製造過程中,每織入一次尾線,刻絲織匠都會用竹製的波子將其打緊,他們的手力越均衡,節奏越一致,作品就越勻平齊整。
相同的動作每天重複幾萬到十幾萬次,總會有淘汰率產生。
就這一點而言,人的手永遠數倍積極。
為實現每釐米100根的尾線密度,刻絲織匠要使出成倍的手力完成這個打緊的動作。
對力度的把握必須準確,並保持長久而穩定的發揮,稍有鬆懈就會造成整塊作品的敗局。
佈置的超高要求,讓這把手工技藝向極限開進。
這是龍袍小樣最終的面貌,它的緊緻細密超越了常見的刻絲作品。
織物表面的那些標誌性的小孔消失了,一種類似瓦籠的結構效果呈現出來。
這種獨特的質感是它的靈魂,手工技藝從不會因為繁瑣而止步。
這些孔雀翠羽將把龍袍推下奢華與夢幻的頂峯。
首都博物館的工作人員正在將孔雀羽毛製作呈現。
一根羽毛長有上百根小羽,上端的太細,下端的又太硬,只能選用中段那些既修長又柔韌的。
經過打結的孔雀小羽與蠶絲黏在一起,就製成了華麗的孔雀翠羽線。
為了讓王嘉良父子順利完成龍袍的複製,首都博物館承擔了這項耗費工時的任務。
過少艱難,這些刻似之匠也說不清楚。
這是他們留下,因為個別部位出現偏差,一個之匠長達三個月的辛勞就宣佈作廢。
無名之匠,耗時三年。
這是王嘉良和家人所經歷的規模最大,工期最長的一次製造任務。
這是一個需要突破無數困境的文物工程。
誰能體會他們的辛苦?
因為長期勞作,許多因或出現骨科症狀,他們還要常常忍受漫長工期帶來的精神壓力。
像我們做這個刻似呢,就是對眼睛特別不方便。
像一停下來,工作八個小時下來,看遠的東西都看不清了。
我們悶的時候吧,就是看一些那個,嗯,燒音機啊,聽聽那個蘇州平臺啊,就是幹活的時候。
王嘉良一家與文物工作者歷經三年攜手複製。
2009年,明代萬裏皇帝,刻似十二張福壽如意文滾符,出現在首都博物館。
耗費金錢,五萬裏孔雀翠魚六千根,各類彩獻三公斤。
除了十二團龍,以及日月星辰等十二張吉祥圖案,
還有遍佈周身的279個萬字,256個壽字,301隻蝙蝠,271個如意。
他刻工精緻,品節嚴整,首次再現了每釐米一百根為限的龍袍原貌,成為迄今最接近原件的複製滾符。
請王嘉良製作龍袍的人多了起來。
但是一切不會因此而打斷。
王嘉良像過去一樣,每天紡線,織活,聽評壇,活做累了,到他熟悉的老虎造茶館打發時光。
他永遠的沉默寡言,關於家傳記憶的,只是不知道祖先是什麼態度。
王嘉良的父親有一兒五女,最後只把手藝傳給了他。
傳子不傳女的門規,到王嘉良那裡就不再執行。
他把女兒和孫女們都教會了。
他是中國最古老的樂器,他的製作流程凝結古人無數的智慧。
如今的琢琴大師,是否能讓我們聽到源自上古的聲響?
請收看探索發現,下期播出的大型系列片,首一第二季之司同維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