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秘史 高王別哭,玉璧城其實不好攻,換誰來都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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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碧之戰,這是東魏高歡生命中最後一次和西魏的較量。
玉碧一戰,高歡徹底夢碎,統一大業。
這個在清苦邊境起家,以三持劍平定河北,
後來又坐擁百萬之師的中原霸主一生可謂征戰無數,
卻在玉碧城結束了自己的戎馬生涯。
高歡樂馬站在玉碧城下,冷風如刀般刮骨入髓,
地上的血都凝成了霜,舉目四望,哀鴻遍野。
玉碧之戰爲何讓高歡如此狼狽,
又爲何成爲了高歡生命中最後一戰呢?
今天就讓我們回到那個中國古代攻城戰史上
熠熠生輝的玉碧之戰。
玉碧的誕生還要從西魏名將王思政說起。
公元538年,西魏從東魏手中奪取了一部分河東之地後,
王思政在焚河南岸發現了一處絕佳的戰略要地。
這裏地勢險要,周圍斷崖林立,
峭深五十餘米,是天然的屏障,
而且恰好惡守着從晉陽南下至蒲坂的要道。
高歡在小關之戰和沙苑之戰的時候,
都是在蒲坂搭建扶橋進入西魏腹地的。
大統四年,538年,
王思政以玉碧地勢險要爲由,
請求築城設防。
玉碧建立後,王思政將邢臺築地從恆隆遷至玉碧,
玉碧就成爲了西魏抵禦東魏進攻的重要屏障。
此後八年,東魏曾多次進攻玉碧城,
均被王思政化解,
從此玉碧城就成了高歡的一塊心病。
幾年後,公元546年,
王思政被調往荊州擔任地方長官。
臨行前,王思政向宇文泰
舉薦了他在玉碧的接班人,韋孝寬。
韋孝寬出身關中漢族將門,
父親韋旭曾任武威郡守,
家族世代爲官,
他自己也非等閒之輩,
二十歲起便隨軍征戰,
在西魏軍中小有名氣。
但總的來說,
以鮮卑將領爲主體的西魏軍中,
韋孝寬此時作爲漢人將領並沒有顯赫的地位。
韋孝寬到任後,
進一步加固了玉碧城的防禦攻勢,
並儲備了充足的糧草和武器,
爲長期堅守玉碧做準備。
高寬第一時間聽到了王思政調走的消息,
心中大喜。
王思政把守玉碧的時候,
高寬久攻不克,
現在玉碧城換了守將,
新守將看起來沒什麼名氣,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此外,高寬此時已年近五旬,
身體狀況不佳,
他迫切希望在有生之年解決西魏問題,
爲子孫後代奠定基業。
同時,東魏內部政治局勢不穩,
高寬需要通過一場勝利來鞏固自己的統治地位。
高寬立即開始謀劃,
他從夜城匯兵於晉陽,
然後南下進攻玉碧,
同時派侯景率軍直驅河南濟源,
攻打黃河北岸。
被西魏佔據的邵駿,
試圖形成南北夾擊玉碧的態勢,
高寬的大軍從新將夷西連營四十里,
此時西魏經過河橋之戰,
主力軍損失慘重,
宇文泰並沒有東渡黃河協防高寬。
玉碧城是一座孤城,
高寬集結十萬大軍,
在玉碧對面的焚河北岸山上
構築了南陽堡作爲大本營,
至今當地仍習稱高寬城。
此外,高寬還在焚河北岸
構築了兩條防線,
沿河防線和山前防線,
全線直線長度約二十五公里,
此時玉碧城的守將士兵不到一萬人,
兵力遠遠少於東魏。
韋孝寬鎮定自若,
他知道玉碧城雖然陷入絕境,
但這也是成名的機會,
玉碧城地勢高峻難以蓄水,
守軍的生活用水
全部依賴城北的焚河。
於是高寬立即組織東魏軍晝夜施工,
耗時數日,
企圖改變了焚河的流向,
斷絕了城中的水源。
這是高寬使出的斷水計。
然而韋孝寬早有準備,
玉碧城靠近原先的河道,
地下水資源十分豐富,
他在城內挖井解決斷水之困,
這讓高寬花費巨大人力物力
完成的斷水工程變成無用功。
斷水之計失敗,
高寬又生一計,
他下令在玉碧城南堆築土山,
想要佔據高度優勢攻擊玉碧城。
韋孝寬使用木頭加高城牆,
始終保持對城外的高度優勢。
高寬的加高成本,
明顯高於韋孝寬的加高成本,
最終高寬堆築土山的計謀也失效了。
高寬氣得傳話威脅,
縱使你赴樓置天,
我也會穿城取你向上人頭。
高寬改變戰術,
轉而採用地下作業,
他命令士兵在玉碧城四周挖掘地道,
企圖從地下潛入城中。
據《周書·韋孝寬傳》記載,
東魏軍隊漁城四面穿地,
作二十一道,可見規模之大。
面對高寬的地道戰術,
韋孝寬在城牆內側挖掘環城深溝,
派士兵駐守溝邊,
靜待東魏士兵挖通地道。
一旦發現東魏士兵從地道鑽出,
立即斬殺。
同時,韋孝寬還向地道中灌煙、灌水,
用牛皮囊裝柴草點燃。
通過竹筒將濃煙灌入地道,
大量東魏士兵窒息而亡,
被燒死的也不計其數。
高寬地道戰的戰術又被韋孝寬化解。
既然取巧的方式行不通,
那就使用蠻力攻城。
高寬使用撞車等攻城器械破壞城牆。
這種攻城利器在那個年代威力驚人,
如果不加防範,任由其衝撞,
則車之所及,莫不摧毀。
韋孝寬也有應對的方法,
他讓人用後部做成慢杖。
高寬的撞車撞向哪裏,
守軍就在哪個方向把慢杖從城牆旋錘下來。
懸空的步慢會將撞車的衝擊力大部分吸收,
大大削減了撞車的威力。
而如果衝車想改變地方進攻,
因爲撞車體量大,靈活性不足,
所以往往撞車還沒到要撞擊的地方,
韋孝寬的慢杖就已經在那裏等着了。
東魏軍的蠻力用不上,
就試圖用松麻火燒燬步慢。
這時,韋孝寬又讓守軍用長長的鐵鉤勾斷,
被點燃的步慢。
這些燒得正旺的松麻火連同步慢紛紛脫落,
反而燒死了許多聚集在城下的東魏士兵。
眼看常規手段都不管用,
高寬使出了他的殺手鐧,地道焚鑄法。
他令士兵分多路挖掘幾十條地溝,
用木柱支撐到城牆腳下,
然後澆油點燃。
城牆下方的地基開始塌陷,
城牆出現了多個大缺口。
十幾年前,高寬就是用這個方法
攻陷了他在河北的大本營夜城。
然而,韋孝寬依然有化解之法。
城牆塌了,我可以原地再造。
他早就準備了層層疊疊的木柵欄,
哪裏要出現缺口,就提前用木柵補上,
並在下方澆築鐵枝。
雖然不如城牆堅固,
但在玉碧城具有地理優勢。
這個狹小的環境下,
東魏軍的人數優勢根本施展不開,
不會出現大量的東魏士兵攻擊一處的現象。
高寬眼看物理手段都已用盡,
便改用攻心戰。
他派參軍足挺遊說韋孝寬,
你獨守孤城,於文泰卻見死不救。
你能困守多久呢?
何不投降,我許你榮華富貴?
韋孝寬義正詞嚴地回答,
我城池嚴固,糧草有餘,
攻者罔自徒勞,
守者以役待勞,何須馳援?
反而是你們,恐怕回不去了。
韋孝寬不中計,高寬又識用離間計。
他向城中設出懸賞文書,
能斬城主降者,
拜太尉,
封開國郡公,賞薄萬匹。
韋孝寬見狀,
就在高寬的懸賞文書背後寫上
能斬高寬者,准此,
也設向高寬的士兵陣營。
高寬的手段已然用盡,
自己集結十萬大軍,
卻攻不破幾千人困守的玉碧城。
高寬極度憤怒,
於是,他將韋孝寬流落到關東的侄子壓於城下,
把刀架到脖頸上。
揚言,韋孝寬再不投降,
就殺了他的侄子。
韋孝寬不爲所動,
乾脆都不看侄子一眼。
身處在這亂世,
歷史不會眷顧於血肉親情。
守城的西魏士兵,
看到自己的主帥守城之心如此堅定,
將士們都被這種大義凜然所感動,
個個都有了與城共存亡的決心。
高寬的這一計謀,
反而讓東魏攻城變得愈發困難。
公輸班之功謝盡,
子莫子之手予有餘。
就這樣,兩個月過去了,
高寬使盡了渾身謝數,
卻奈何不了韋孝寬分毫,
實實在在地體驗了一把當年公輸班,
面對莫子那種無助的感覺。
縱橫天下數十年,
高寬還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
十餘萬精銳攻打數千人鎮守的孤立無援的小城,
竟然始終無法得手,
自己損兵折將,
對方卻幾乎毫髮無傷。
轉眼已是十一月,
天氣愈加寒冷,
由於根本沒有坐在玉壁打持久戰的準備,
大部分東魏士族根本沒有冬衣,
只能在營帳裏瑟瑟發抖,
看着自己的部隊損失越來越重,
高寬急火攻心,
憂憤成疾,
終於病倒了,
此時一顆流星墜落在高寬大營中,
軍中人心惶惶,
更糟糕的是,
軍中開始流傳高寬已被韋孝寬射殺的謠言,
西魏也趁機打起輿論戰,
禁弩一發,
凶身自允。
爲了穩定軍心,
高寬勉強拖着病蛆大宴群臣,
並在宴會上令胡綠金唱起了《赤樂歌》。
當胡綠金唱起《赤樂歌》時,
高寬彷彿回到了他在淮朔鎮的日子,
那時的高寬仙醫怒馬,
意氣風發,
孤身起於鞭筆,
提三尺長劍以定河北,
豐功偉績也屬實耀眼。
也許此時的高寬非常懷念以前的日子,
《赤樂歌》曲聲婉轉之際,
高寬也跟着唱和起來,
哀感流涕。
這一幕成爲了玉碧之戰的轉折點,
也成爲了中國歷史上的經典場景。
曲終人散,
落寞之感瞬間洗滿全身,
此時玉碧城下的寒風,
成了高寬一生無法掙脫的宿命。
這場持續五十餘日的攻堅戰,
正在慢慢擊碎他一統北方的雄心。
高寬在帳中帷燈枯坐,
他早已不復戰前泰山鴉卵的意氣。
彼時,軍營中的瘟疫已蔓延開來,
士兵咳血之聲不絕於耳,
洞壁與雪地的士族每日都在增加。
他曾親登土山眺望,
試圖從那堅不可摧的城牆上找到一絲破綻,
卻只看到韋孝寬麾下士兵炎鎮以待的身影,
以及城下堆積如山的東魏將士遺骸。
那些曾隨他平定葛戎之亂大破而誅世的弟兄,
如今或報失荒野,或葬身火海。
連半塊麥餅都沒能嚥下的小兵,
重劍仍緊握戰旗的將領,
成了他午夜夢迴時揮之不去的夢魘。
最終,高寬下達了撤軍的命令。
這場持續了近三個月的玉壁之戰,
以西魏的全面勝利而告終。
這一戰,東魏軍攻城死傷,
加上感染疫病,總共陣亡數萬人。
據北齊書《神武記》記載,
東魏死者七萬人,聚爲一種,
屍體來不及掩埋,只好堆屍成堆,丟入溝壑。
直到今日,玉壁故城遺址西邊有一巨壑,
當地口耳相傳爲萬人坑。
溝壑深處,崖壁裸露白骨,
大概就是當年慘死於玉壁城下的
東魏士兵遺骸。
撤軍的命令下達時,
高寬的背影在寒風中顯得格外落寞。
他勒馬回望玉壁城,
寒鴉正落在白骨上着石,
那景象讓他這位身經百戰的統帥
忍不住淚溼衣襟。
七萬兒郎的亡魂彷彿在風中滴雨,
問他爲何沒能帶他們回家。
這成了高寬心中永遠的愧疚。
班師途中,軍隊士氣低迷,
沿途百姓聽聞兵敗的消息,
無不面露憂色。
曾經擁百萬重盔中原的威士,
在玉壁之敗的陰影下蕩然無存。
回到晉陽後,高寬的身體每況愈下,
玉壁之戰的慘敗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他時常在深夜驚醒,
夢中要麼是士子高成詢問班師之妻的疑惑目光,
要麼是茫山舊部質問拜因的冰冷臉龐。
他曾試圖重整旗鼓,
兌現破關西、秦孝寬的誓言,
可身心的雙重打擊讓他力不從心。
每當提及玉壁,他總會嘆息,
偉孝寬善守,天不助我。
可話到嘴邊又會改口自責,
孤身爲統帥,未能敘事之苦,最難捨。
偉孝寬也一戰成名,
隨後被宇文泰加封爲票旗大將軍,
開府一同三司,進爵建中郡宮。
偉孝寬的成功絕非偶然,
高寬使出的每一個功成績,
他都準備了應對之策。
斷水了,有井可挖,
築山了,有樓可加,
地道來了,有壕溝等着,
撞車功成,有布漫化解,
焚築破城,有木柵填補。
這些都不是林場發揮的靈感,
而是他長期研究高寬攻防戰術風格的結果。
宇文泰也是識人善用玉壁城的重要性。
宇文泰當然知道,
在王思政調離玉壁後,
對於王思政舉薦的偉孝寬,
宇文泰給予贊同,
將如此重要的關愛交給了一個
並非自己親信的漢人將領。
他沒有選擇鮮卑族的親信,
沒有選擇資歷更老的將領,
而是選擇了偉孝寬,
這是一種氣魄。
武定五年,公元547年,
距離玉壁之戰結束僅數月,
高寬在晉陽病逝,享年52歲。
他終其一生都在爲東魏開拓疆土,
從鞭筆之地崛起,
憑一己之力穩住河北局勢,
卻終究沒能邁過玉壁這道坎。
他生前未能實現一統北方的大業,
死後東魏政權逐漸被其子高成高揚掌控,
最終演變爲北齊,
而玉壁之戰的慘敗
不僅成了他軍事生涯的終點,
更成了北齊與北周對峙中
東魏一方由勝轉衰的轉折點。
後來,宇文泰的兒子北周五帝宇文雍
滅了高寬後人建立的北齊後,
曾親臨玉壁感嘆道,
若無此城,焉有今日。
高寬的悲劇不在於一次戰役的失敗,
而在於他用畢生心血搭建的霸業藍圖,
因玉壁城下的七萬亡魂而蒙上陰影,
在於他曾立志只歌惜舞,
使百姓安居樂業,
卻終究沒能擺脫戰亂的輪迴,
在於他至死都沒能親手報玉壁之仇,
只能將未盡的心願留給後人。
這位亂世梟雄最終帶着對亡魂的愧疚,
對大業的遺憾,落幕於晉陽的深宮之中,
只留下玉壁城下那片白骨累累的土地,
訴說着他一生的輝煌與悲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