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歸華錄 五胡歸華錄29：東晉開國的懸疑與齷齪

說東晉開國有兩大未解之謎 頭一個,開國皇帝司馬瑞是不是綠帽之後 第二個,兩手空空的司馬瑞 幾年時間就控制了整個南方 咋做到的? 我的粉絲我瞭解啊 都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 所以咱們就先說第二個 這司馬瑞剛到建康的時候還只是個王 而且在江南毫無根基 兵也沒有 是皇上派他來管理江東的 那有人要說了 當時的情況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那會兒三國統一也沒多久 南方的大士族還是孫武那一撥 對西晉朝廷本來就很抗拒 再加上八王之亂更是離心離德 最要命的呀 司馬瑞剛到建康 北方就爆發了永嘉之亂 都城洛陽被攻破 皇帝被抓走 這司馬瑞也就更沒啥威信了 以往的解釋呢 司馬瑞能控制住江東 是靠門閥大族的支持 也就是著名的門閥政治 但是啊這事兒就更奇怪 你先盲猜一下 東晉的大門閥士族 是南方的還是北方的呢 那當然是南方的呀 剛纔你不都說了嗎 是孫武的那撥 其實正好相反 司馬瑞到南方沒幾年 地方上的實權 居然從本地世家大族 轉移到北方名士的手裏 要知道啊 這些北方士族是永嘉難度討難過來的 啥都沒有 一路上餓都餓死不少 比司馬瑞還狼狽 他們憑什麼能讓南方大族 把手裏的實權交給自己呢 按史學界的觀點 他們是通過跟南方大族的聯姻 但是這事兒啊經不起細想 你憑藉自己的名氣確實可以聯姻 那又如何呢 結個兒女親家 你就能後來居上甚至鳩佔鵲巢了 這不但違背政治常識 而且違揹人性 那後面我把北方流亡士族叫北士 那在北士裏最有勢力的 就是大名鼎鼎的狼牙王氏 舊時王謝堂前宴 飛入尋常百姓家 王謝的王說的就是王家 狼牙王氏在歷史上最風光的時期 也正是東晉 那它有多風光啊 東晉開國的時候 甚至有這麼一個民謠 王與馬共天下 馬就是司馬皇氏 王還在馬的前頭 那這麼講呢一點也不誇張 比如有一個特別著名的事兒 西晉那邊的皇帝死絕了 司馬瑞終於在建康稱帝 東晉開國 登基那天 司馬瑞居然誠摯的邀請 丞相王導一起到皇椅上坐一坐 那這當然是非常離譜的 關鍵司馬瑞這會兒還真不是故作姿態 他是真心的 那雖然也不可能是想讓出半個皇位 但至少坐一下 他覺得是應該的 王導當然不能坐了 倆人私抱半天 最後王導說了一句漂亮話 如果太陽與萬物同輝 那臣民該仰視誰呢 這出終於收場了 那這王導到底是立了多大的功勞 能讓司馬瑞這麼感激敬重呢 下面就是一個很傳奇的故事 你看分量夠不夠啊 王導是琅琊王室的領袖人物 他和表哥王敦都是一開始 就跟着司馬瑞來建康的 等用家之亂 衣冠難渡 逃難過來的北市 很多也圍在司馬瑞和阿爾王身邊 但是你們團結起來也沒用啊 零加多少個零也是零 真正有人有兵有糧的是本土男士 人家根本不搭理他們 很長時間都沒人來拜見司馬瑞 那總不能讓司馬瑞主動去求見別人吧 這一年三月三臨近 王導呼聲一激 咱們搞一場營銷炒作 大威點贊 哦 說大威誰是大威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三月三在江南是個重要節日 大家都要出來到江邊舉行祭祀儀式 到這一天 百姓士族正在這嗨片呢 就聽見遠方一片喧譁 大家定睛看去 哇 一個大車隊 爲首是一豪華禮車 車上所坐之人正是司馬瑞 車後左右亮皮高頭大馬 王導王敦 神情莊嚴肅穆 後面還跟着一長串 都是北方的大名士 大家一看這衆月捧行的架勢 陷入了羊群效應 稀里嘩啦跪倒一大片 王導也是趁熱打鐵 拉攏了一批本土士族入夥 終於有了車王業之本 但是你聽這個事啊 也就是打開了局面 離掌握實權到最後稱帝還差得遠呢 王導還幹過什麼呢 在手書上就找不到了 只知道他沒幹過什麼 似乎王導的工作就是喝酒公關 管理手段就是啥都不管 下面誰查出違法違紀的官員就處罰誰 那不是處罰違法違紀的啊 是誰敢查就處罰誰 他這樣呢當然是爲了拉攏團結士族嘛 但是如果只有這點事 就能一起坐皇位嗎 那劉邦開國的時候不得坐個大同鋪啊 那更絕更怪的還在後面 司馬瑞當上皇上之後 他也想收權嘛 王導的理念就跟他不符了 他把王導拿下換上自己的人 這王導本人倒不在乎 狼牙王室的二號人物 那個王敦反而不幹了 當時他在荊州手握重兵發動叛亂 順江東下攻克建康 那造個反倒也沒什麼 關鍵是從上到下官員士族們 不但不幫着皇室 反而還很同情王導 還覺得王敦乾的對 司馬瑞忘恩負義 那結論就只有一個呀 王導爲司馬瑞做的事肯定不止這麼點 麻煩的呢是這個時候的史料 北方的事還記得非常明確 英國條例通順 南方自己的事反而非常的瑣碎 很多大事都是有果無因 有尾無頭 比如經常寫誰誰誰叛亂了 被平叛 爲啥叛亂沒寫 有一南方大佬死的時候還憤憤不平 害死我的就是那些北市啊 當然他用的不是這麼文雅的詞 那咋的了 誰給你委屈了 不知道 司馬瑞和王敦王導 以及北市集團 他們都幹了點啥 商量過什麼戰略方向 咋打算的 這十年來似乎啥都沒有 突然一下就手握實權 有資本稱帝了 多虧近些年終於有史學家 找出了一些難以抹掉的蛛絲馬跡 司馬瑞和北市們 他們能掌握權力 哪是靠什麼聯姻談權呢 是用政治上的巧取和軍事上的豪奪 比如把南方士族名聲暗降 再派一北方的去接任太守 南方的刺史歲數已經很大了 把他所有的兒子都派出去做官 等他死了位置也就空不下來了 還派自己人去 這是通過史書上記載的一些官職調動 再去考據他們這些人 背後的家族背景得出的結論 這也確實更符合常識 有這個突破點 前面所有的謎題都能揭開了 爲什麼史書上不寫 不光彩嘛 齷齪嘛 你們兩手空空逃難過來 南方士族收留你們 結果還搞出這麼一出 那爲什麼有人叛亂 爲什麼有人被氣死 當然是因爲你們動了別人的蛋糕啊 這盤大棋總策劃師自然是王導啊 他是文的一手 政治操弄分化拉攏排擠 要是把誰逼急了 不服了反了 王敦就是武的一手 打到你服爲止 所以纔有王與馬共天下嘛 王敦王導確實是居功至偉 當時的人和司馬瑞自己都承認的 也正因爲這樣 後面司馬瑞拿掉王導 還想收拾王敦 大家纔會同情支持王家 覺得你司馬瑞忘恩負義 那真正致命的呢 是這時候的動靜已經分成三層了 第一層司馬皇室 第二層北方士族 掌握軍權和省一級的大權 第三層南方士族 地方權力還是他們的 這三層之間是都有矛盾 北方士族看得明白啊 你司馬瑞如果真的搞定王敦 下一步肯定要繼續集權收拾我們呢 南方士族當然也不願意看着皇權擴大 那我的日子更不好過呀 你們兩邊又都不是什麼好人 我更樂得在旁邊看戲 看着王敦打司馬瑞 替我出口惡氣 這種政治格局就造成了一個非常糟糕的結果 未必人人都想做大 但是人人都不希望別人做大 比如剛纔說的王敦叛亂是第一次 司馬瑞剛死 王敦就發動了第二次叛亂 這一回啊上上下下都在反對他 集中軍事力量把他打敗了 王敦自己還挺困惑 上一次你們不都挺支持的嗎 這回怎麼都反過來了 那就是因爲你上次叛亂是遏制皇權 這次叛亂你想做權臣 甚至自己做皇上 你狼牙王室那麼大勢力 你王敦又那麼強勢 要是掌握了權力 我們的既得利益至少要受損哪 從此之後皇權越來越萎縮 東晉徹底變成了門閥政治 南北大士族們各種博弈 對內鬥的重視遠遠超過外鬥 只要有人站出來 不論他是想擴張皇權還是私權 都會被群起而攻之 哪怕他想做的事是立國立民的 也要拆臺拖後腿 比如北伐 在東晉一直是最政治正確的口號 不管南北士族人人都在喊 北伐中原收復故土 這些人裏有的也真是想北伐 但是他們都不希望別人北伐 至少不希望別人北伐成功 像王羲之就說過一段話 現在的形勢除了明軍和雄主 沒人能北伐成功 其實他這話背後的意思 就算你成功了也未必是個好事 雄主可以 就是那種自己能帶兵打仗的 曹操、項羽這樣的 收復中原了不怕手底下人造反 有智和有德行的大明軍也可以 手下的將領服你 他們把中原打回來你控制得住 如果皇上不是這兩塊料 一個猛將北伐成功了 那不又是一個割據勢力嗎 而且北方的政權想打過長江還是很困難的 畢竟水土不服沒有根基 你要是從南方打出去一個人 在北方佔了半個天下 再來個回首濤、南征 這就容易多了 要知道王羲之在東京 已經算是個想有所作爲的積極派了 他的這段話也不是真要阻止北伐 他只是想阻止燕昊去北伐 你沒這本事還是讓別人去吧 不過他那段話在當年確實是普遍共識 大多數門閥士族都是隻求自保 在江南待着世世代代坐享特權挺好 除非北方大軍打過來了 像匪水之戰那樣 否則根本不可能團結 說東京不好 且沒好門還不樂意 東京要真那麼爛 爲什麼還能頂住北方威脅延續百年呢 如果沒有北方威脅 他還能延續百年嗎 所以在東京 北伐從來都是一個政治博弈 出來個有能力又想北伐的 大家都去拖後腿 寧可把一個沒本事的推上去 讓他北伐失敗 也不願意讓有本事有野心的通過北伐做大 別管桓文還是後來的劉裕 北伐最大的障礙都不是北面的敵人 是後面的朝廷士族 甚至還經常要擔心 我在前線打得太順利 後方會不會直接給我斷糧啊 這當然就非常糟糕 江南當然也有雄心壯志的人 也想建功立業 揚名立萬 條件不允許 既然功名都實現不了 也就只能琢磨利祿了 所以說在東晉的政治生態裏 沒有增量 只有存量 有增量 大家可以團結起來 把餅做大 只有存量 那就全是分餅的人 別人多一口我就少一口 這樣的話 分餅的人當然越少越好 怎麼阻止別人進來呢 搞名分唄 只有我們這些大士族能壟斷權力 能當大官 剩下的 別說戍族普通人 寒門都不行 你看在西晉的時候 其實士族對權力的壟斷 並沒有那麼極端 你出身寒門 只要真的有本事 也有機會做大官 掌握實權 大士族們還願意跟你結交 就連劉淵這麼一個匈奴來的人質 因爲能力強 文武雙全 洛陽的大士族們都爭着跟他來往 司馬炎還差點任命他 做討伐東吳的總指揮 陶淵明的曾祖陶侃 也是出身貧寒 即便西晉也是九品忠正志 只要有大名士欣賞他 還是可以把他推舉上去 出名做官 東晉呢 越往後這種事就越不可能發生了 在當時你別說士族和平民聯姻 就算是二等士族和三等士族通婚 不但會被視爲恥辱 甚至還會被告官 被重罰 這就是爲了壟斷權力嘛 如果大家都能輕輕鬆鬆 通過聯姻成爲門閥士族 那分病的不就越來越多了嗎 這樣自然也形成一個等級制度 只有高等級的士族才能做大官 那麼最能體現等級的 就是鄙視鏈嘛 大家比賽也看不起 以前比出身門第 也就排到父親祖父那一輩 在東晉還越來越早了 比你家祖上在東漢有沒有人當官 在西漢有沒有人當官 還發明出很多新的鄙視鏈 比如渡江早晚 早渡江的看不起晚渡江的 你早渡江不就是早跑路嗎 這有什麼光彩的 真有本事你被罰呀 所以在《詩說新語》裏 有那麼多故意膈應人噁心人的小故事嘛 當時就有這麼一種價值觀念 以看不起別人爲榮 在這種社會風氣下 自然更不會團結 矛盾內鬥更厲害了 對士族這種特權階級來說 比起特權合法化 更重要的是特權合理化 那他們總能找出各種各樣的理據 讓自己心安理得 這也是認知協調效應嘛 比如說 士族就是一棵秀美的大樹 庶族就是一根野草 把大樹砍了很可惜呀 所以士族就算犯了罪 也不能殺不能罰 庶族一根草 拔了就拔了 冤殺的也無所謂 說普通人裏也不是沒有人才 但是極少 全天下絕大部分人才都已經在士族裏了 那爲什麼要爲極少數人破壞這個規矩呢 這話聽起來沒道理 實際更沒道理 選拔人才要看後天的表現哪 哪怕你比搬磚 比寫字 比飛針釘木板 就算一點又沒有 選出來的人 好歹也是更能付出的 鼓勵人靠努力改變自己命運 那你看出身這是鼓勵什麼呢 鼓勵努力無用 鼓勵懶惰 鼓勵不務正業不勞而獲 所以東晉的士族 以沒正溜沒正事爲榮 看着沒有 你們在這勤勤懇懇累得跟狗似的 頂多當個小力 你看我白白嫩嫩 指甲賊長 手不能舉物 腳不能走路 出個門都得讓人扶着 天天在這談玄論虛 照樣做大官撈大錢 這說明什麼 說明我命好 你們不認命行嗎 像我以前講過王徽之的那個事 上級問他 你是管什麼的呀 這王徽之 哎呀 我不知道啊 就總看有人把馬牽來牽去的 可能是管馬的吧 你想啊 再怎麼着 他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幹嘛的吧 這就是故意擺出一副不理政務的姿態嘛 就像有些公司裏的關係戶 我故意吊兒郎當 就是給你們顯示我路子硬 光鼓勵頹廢還不夠 還要貶低勤奮 貶低努力 當事人把官職分成清官拙管 這個清不是說清廉 是清閒 清官就是位高權重油水大 又不需要處理什麼正事 清閒得不得了 這種職位當然是由門閥士族壟斷的 拙管就是處理具體事務 要認真工作的 都交給寒門或庶族了 工資低升不上去 還要被人看不起 當時在東北和西北 都有忠於東晉的各級勢力 每次有使臣到江東來 實在看不過去了 都忍不住要說幾句 你們朝廷這幫人 成天無所事事 言究高晦 奢侈明賴 毫無進取之心 這幫人呢 好歹還知道慚愧 說的是 確實爛 其實在東晉這一百年 北方人口確實比南方要高一些 不過北方也經常戰亂分裂呀 北赴中原的機會一點不少 而且只要兩面交手 南方士兵的戰鬥力 也一點不比北方差 東晉的北伐 也確實幾次收復了洛陽長安 但是皇家士族們 依然不肯把統治重心背移 總是把戰果拱手讓人 所以說呀 影響歷史的決定因素 不是物 而是人 影響人的決定因素 不是客觀環境 而是社會環境 西晉和東晉對社會環境 各做了一次失敗的反骨示範 西晉八王之亂 證明封建分權制 會讓國家戰亂分裂 東晉門閥政治 證明貴族世襲制 會讓人性墮落米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