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 一個視頻看懂楊朱學派

人生在世,我們應該都想過同樣的問題 我從哪裏來,我到哪裏去 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我努力或者不努力都是爲了啥,爲了誰 這些問題是永恆的困惑 今天的我們想不明白 2000多年前的人也想不明白 所以有人站出來 儒家說我們要恢復周禮 要按照西周的生活方式來生活 掌右尊卑,上下有序 法家說我們要向前看 要嚴刑峻法,搞改革 這兩派正互相掐着脖子火箭頭錘呢 突然發現門外邊多了兩個新的學派 而且人家的市場反響比儒法兩家火熱得多 他們一個叫墨家 主張尚賢尚同兼愛非公 從基層起家希望天下大同 我們已經講過了 而另一個就是楊朱學派 孟子曾非常生氣的說 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 就是說到了孟子生活的戰國中期 天下人的言論思想不是歸屬於楊朱 就是歸屬於墨家 那我們不禁要問了 楊朱學派到底都說了啥 他憑啥有那麼高的熱度 能贏得那麼多人的認同呢 這期視頻咱就好好的把他了解一下 看看楊朱這位又出名又無名的個體主義先驅 到底有着怎樣的智慧 上期我們講墨子的時候說過 墨子的思想很火 墨家鉅子甚至可以拉起幾百人的戰鬥部隊到處平事 可是戰國結束天下一統之後 墨家的學說卻迅速沒落 一方面是他的學說本身過於理想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大一統政權無法接受 這樣一個有自己的思想體系和兵源的武裝政黨 那麼問題來了 墨子這句話裏邊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 說明楊朱的思想比墨子還火 所以哪怕還不知道楊朱說了啥 我們是不是也能提前做一些猜測 比如說楊朱在後世被打壓的程度要比墨子更大 他的思想流傳的範圍會被逐步壓縮呢 答案是肯定的 墨子的生平史料裏雖然支離破碎 但墨家好歹還有一本墨子 墨家的學生們代代相傳 你一句我一句的歸納總結 墨家的思想主張是清晰的 可是到了楊朱這裏啥都是空白 史記作爲二十四史之首 給孔子、孟子、老子、莊子都寫了列傳 唯獨沒給楊朱單獨開篇 只在孟子荀青列傳裏邊提了一嘴 墨迪、宋堅、田田、慎道還原之徒 楊朱連名字都沒提 直接放在知這個合集裏了 這已經夠慘了吧 可更慘的是 我們今天用來研究楊朱學派的史料 全是其他學派的同行爆料 而且全是負面爆料 那場面就跟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似的 所以我們必須先梳理一下史料 看看其他門派都是怎麼看待楊朱學派的 首先是儒家 孟子感嘆說 楊朱、墨迪都挺火的呀 然後孟子直接開噴 說楊朱這個人哪怕拔一根毛而有利於天下 他都不幹 楊朱無君,墨子無父 這倆人都是禽獸啊 很明顯啊 儒家對楊朱非常反感 我們再看法家 以爲勤務衆生之事也 今天有這樣的人 他會打着義的名義 不進入危險的城市 也不去當兵 不肯用天下的大力來換取自己腿上的一根毫毛 君主們可能會禮遇他 推崇他的智慧 讚美他的行爲 認爲他是那種情是外物 看重生命的人 但是這種人對國家富強並無益處 也是我們法家所唾棄的 再看看道家啊 莊子裏的記載好像就不太一樣 問道 有這樣一個人應對事物敏捷果斷 洞察事物透徹清晰 學習大道從不懈怠 像這樣的人能和聖明的君主相比嗎 老丹回答 這樣的人在聖人眼裏 不過是被記憶和指手束縛的小獵 是那種讓身心勞累 讓內心惶恐的人 況且虎豹因爲皮毛美麗 招來獵人捕獵 猿猴因爲動作敏捷 獵狗因爲擅長捕獸 才被人用繩索拴住 這樣的人怎麼能和聖明的君主相比呢 楊子鞠頓時羞愧變色 問道 請問明王是如何治理天下的 老丹說 明王治理天下的方式是 功績覆蓋天下 卻彷彿與自己無關 花於萬物 百姓卻不覺得要依賴他 有功德卻不張揚名聲 讓萬物都能自然而然的順遂喜樂 他自身於不可揣測的境界 遊行於虛無縹緲的大道之中 我們能看到 在莊子的話裏邊 楊朱成了向老子求教的學生 雖然學習態度挺好 但思想上明顯不如老子高妙啊 所以被老子訓了一頓 然後到了第二段 莊子山墓裏說 楊子到宋國去 寄宿在一家旅店 旅店的主人有兩個妾 一個美麗一個醜陋 但是醜陋的受尊寵 而美麗的卻被輕視 楊子不解 問其中的緣故 旅店的夥計回答說 那個美的自以爲美 可我卻並不覺得她有多美 那個醜的自以爲醜 我卻並不覺得她有多醜 楊子聽完後 對身後的弟子說 你們要記住 做賢德的事 卻去掉自以爲賢德的心態 在這段話裏邊 楊朱表面上得到了莊子的肯定 莊子通過自己編寫的小故事 把楊朱塑造成了一個謙遜 內省 深諳智慧的形象 可我們再深究一下 這個智慧是哪家的智慧呢 門與醜可以相互轉化 行爲賢德與認知賢德並不等同 這些理論一聽就是道家的嘛 所以這段裏邊 莊子還是把楊朱往道家去拉 強行把對方認作道家的分支 然後到了第三段史料 莊子圖窮匕見 他說百年的大樹 法島剖開後 雕刻成精美的酒器 再用青黃二色彩繪出美麗的花紋 而餘下的緞木則砌制在山溝裏 雕刻成精美酒器的這一段木料 比起砌制在山溝裏的其餘木料 美好的命運和悲慘的遭遇之間 就有了差別 不過對於他們失去了原有的本性來說 卻是一樣的 道直與增深 使求 這些人行爲和道義上存在着差別 然而他們失去人所固有的真性 也是一樣的 大凡喪失真性有五種情況 一是五種顏色擾亂視覺 使得眼睛看不清 二是五種音樂擾亂聽力 使得耳朵聽不見 三是五種氣味 燻擾嗅覺 困擾雍塞鼻腔 並且直達額頂 四是五種滋味 碎琢味覺 使得口舌受到傷害 五是取捨的慾念迷亂心神 使得心性遲靜不息 輕浮躁動 這五種情況都是危害生命的東西 可是梁朱莫迪竟不停的奮力追求 而自以爲有所得 其實這根本就不是我所說的悠遊自得 那些所謂有所得的人 這樣能算是有所得嗎 要是這樣也能算有所得 那關在籠子裏的搬揪貓頭鷹 也算是有所得了 況且有人追逐或捨棄聲色享受 讓內心像被柴芯堵塞一樣不得通透 又用皮帽玉冠插在腰間的護板 常常的一代從外在約束自己 內心被這些慾望標準堵得 像柵欄一樣滿滿當當 外在又被禮儀身份的繩索牢牢捆住 卻還一臉得意的自認爲有所得 要是這樣也能算有所得 那些手銬鎖住手指 並肩站着的罪人 以及關在籠子裏棧籃裏的虎豹 也能算是有所得了 莊子這話就是純粹的批判了 他這話的意思是說 楊朱跟我們道家 尤其是我莊子的道家都講究貴極 可是我們道家的貴極更多的是無爲 是認識到外在的這些東西 不管是五音五色 還是貴婦顯顏名 這些都是束縛 從而自然而然的遠離 不去自炫其能 而是推崇其自然本真 可楊朱血派卻講究主動保己 要非常刻意的去隔絕外部 有危險的城池不去 讓他們去當兵他們也不當 所以他的思想就不如我的高級 看完了儒法道三家的圍攻 我們再看兩條 也不知道是誰編的 關於楊朱的寓言小故事 懷南子裏說楊子見奎路而枯枝 爲其可以南可以北 說楊朱這個人 看到一個四通八達的歧路 會爲之哭泣 因爲他知道這條路可以往南 也可以往北 韓非子裏邊也有一則寓言 說楊朱的弟弟楊步穿白衣服出門 天下雨了 他脫掉白衣穿着黑衣服回家 他的狗沒認出他來 就對着他狂吠 楊步很生氣要打狗 楊朱就說你打他幹什麼 假如你的狗一身白色出去 一身黑色回來 難道你不感到奇怪嗎 這兩則寓言啊 第一個我們能感受到 一種哲學的意味 有能深思的地方 而第二個我們能看到 楊朱的形象是善於思辨 有很強的換位思考能力 最後是兩本宗書 一本呂氏春秋 記了一句楊生貴己 另一本淮南子 記了一句權性保真 不以誤累行 楊子之所利也 而孟子非之 這兩本書類似於文獻總結 所以記錄的相對客觀 沒咋批判 大家看到這 已經把其他學派 對楊朱的記載全看完了 你有啥想法啊 我的想法是楊朱可真火呀 要是楊朱沒名氣 孟子犯得着天天罵他嗎 要是楊朱的思想沒有威脅 韓非子用得着專門寫文章 批判他嗎 要是楊朱的思想沒深度 莊子至於把他瘋狂的 往道家裏邊拉嗎 就像現在的頂流明星 只有同行纔會天天盯着他黑 普通人誰會閒着沒事 罵一個十八線的小明星呢 可是史料就這麼多 我們到底要怎麼才能瞭解 楊朱的思想呢 別急啊 還有辦法 這就是咱們這期視頻存在的意義 首先啊 我們先總結一下 在《先秦時期真實史料》裏邊 描述的這個楊朱學派 他有這麼幾個關鍵詞 吾君唯我 貴己 衆生輕物 不以天下大利 亦其精一毛 不入微城 不觸君履 從這些關鍵詞裏 我們能模糊的看到 楊朱學派的本來面貌 同時也會產生很多疑惑 比如說啥是吾君呢 啥是唯我 貴己我懂啊 就是認爲自己是寶貴的嘛 可是這個貴是有多貴呢 是要去搶其他人的利益 增加我的利益 還是除了保護我自己的利益之外 其他人捱打打地與我無關 也就是史道里說的這句 不以天下大利 亦其精一毛 還是說在保護自己利益的同時 有能力的時候 也去幫幫其他人呢 這個度在哪裏呢 西漢淮南子裏說的這個 全性保真又是啥意思呢 這個是道教的名詞嗎 性是什麼 真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啊 所以咱們就帶着這些疑惑 我們一起走上最後一條 可能通往楊朱思想的荊棘之路 這條路就是列子楊朱篇 爲啥說它是荊棘呢 因爲列子這本書很不靠譜 宏觀上說 列子是道家學派的重要典籍 被列爲四字真經之一 一開始相傳是戰國時期的 鄭國仁爹玉寇寫的 現存八篇又完整的 宇宙論 人生論和政治觀 可是具體細看 2000年來爭論就沒停過 從唐代的劉尊元開始 學者們就對列子的成熟年代 產生了嚴重懷疑 而到了近現代 梁啓超等諸多學者 經過系統考證之後 得到的結論是 列子這本書是魏晉時期的僞作 全書的內容 稍微有點歷史常識 就知道這是後來編的 具體到其中的楊朱片 就更是這樣 這一篇的內容 假託是楊朱學派的思想 讓楊朱跟各種歷史人物對話啥的 可是這裏邊的很多例子 體現出來的東西 是魏晉時期獨有的思想風貌 簡單來說 我們可以把列子楊朱篇 看成是楊朱思想 在魏晉時期被改編的童人小說 它的思想種子 就是我們剛纔說的 先秦時期 楊朱學派的那幾個關鍵詞 但是從種子裏生長出來的大樹 卻是魏晉的 我們知道魏晉時期 因爲社會動亂 政治黑暗 門閥世家掌控了上升通道 所以很多有文化 有理想的讀書人 都欲語不得志 就開始彈弦論道 唱歌科藥啥的 他們把道家 佛教等思想融合成玄學 開始放棄向外追逐 轉而強調生活的意義 生命的價值 這剛好就契合了 先秦楊朱學派的 個體主義的核心觀念 所以我們可以反過來 從這棵魏晉時期的大樹 反向推導先秦時期 楊朱學派的本來面貌 列子楊朱篇 一共有20個段落 4000多字 看起來很複雜 很高深 實際上非常簡單 他的核心思想 就是開頭的兩段話 第一段話 說楊朱到魯國遊歷 住在孟氏家裏邊 孟氏問他 做人就做人 爲什麼還要名聲呢 楊朱回答說 靠名聲去發財 孟氏又問 那已經富足了 爲什麼還不肯罷休呢 爲了獲得尊貴的地位 那已經有了尊貴的地位 爲什麼還不罷休呢 爲了死後喪失的榮耀 那已經死了 還爲什麼呢 爲了子孫 名聲對子孫有什麼好處呢 名聲是身體辛苦 心念焦慮才能得到的 伴隨着名聲而來的好處 可以集於宗族 利益可以便施相禮 更何況是自己的子孫後代呢 孟氏聽完接着說 凡是追求名聲的人必須廉潔 廉潔就會貧窮 凡是追求名聲的人必須謙讓 楊朱說 管仲當齊國宰相的時候 國君隱逸他也隱逸 國君奢侈他也奢侈 意志與國君相和 言論被國君聽從 治國之道順利實行 齊國在諸侯中成爲霸主 管仲死了之後 管氏家族就沒落了 田氏當齊國宰相的時候 國君富有他便貧苦 國君搜刮他便施捨 老百姓都歸向於他 他因而佔有了齊國 子子孫孫享受至今沒有斷絕 像這樣 真實的名聲會貧窮 虛假的名聲會富貴 楊朱又說 有實事的沒有名聲 有名聲的沒有實事 名聲這東西實際上是虛僞的 過去堯順虛僞的 在天下讓給許遊善眷 而實際上並沒有失去天下 享受地位達百年之久 不遺書齊 真實的把孤注國君位讓了出來 從而失去的國家 最終餓死在守陽山上 真實與虛僞的區別 就是這樣明白 大家是不是有點沒太看懂 我給大家分析一下 這段內容其實是一種哲學爆破 是楊朱學派 或者說是魏晉時期寫書的這個人 假借楊朱之口發起的 對儒家名節系統的攻擊 孟適與楊朱的對話 揭露了一個普遍存在的事實 就是絕大多數人想要獲得名聲 實際上是爲了獲得 有了名聲之後的後續的好處 比如富貴 比如權力 比如宗族地位 比如彙集子孫 可是如果一個人想要通過追求名聲 來獲得富貴 他最後的結果往往背道而馳 因爲獲得名聲的過程 你就必須得又廉潔又貧困 又謙讓又卑微 在這個求名的過程中 這個人是非常痛苦的 他必須苦其身 焦其心 所以換算一下 很多人求名的本質 是在用自己的身心健康 去追求富貴權利 名這個東西對他們來說 只是一個用來利益交換的貨幣 更關鍵的是 哪怕你付出了身心健康 拿到了真名聲 也不見得就能換來想要的東西 他舉的兩個例子 第一個是管仲和田氏 管仲是真有德行 不刻意追求名聲的真君子 國君幹啥他就幹啥 結果就是他剛一死 他的家族就沒落了 和田氏這種家族正好相反 他們用大走街小走環的方式 用虛假的刻意的僞裝出來的名聲 反而竊取了整個齊國 子子孫孫一直富貴 所以說儒家說的 讓人追求名節是不對的 真正能帶來巨大利益的 不是真正的道德 反而是精心算計的 以獲利爲目的的表演 堯舜和薄一書齊也是這樣 一直說堯舜善讓堯舜善讓 但他們其實只是假裝要把天下 實際上人家根本不接受 堯舜也知道人家不會接受 所以堯舜當了一輩子國君 享國百年 他們的讓是僞裝 是鞏固權力的表演 可薄一書齊這倆人就完全相反 他們身爲孤竹國的國君 是真的因爲道德高尚 把自己的國家給讓出去了 結果就是他倆雙雙餓死在首陽山 他們的讓是真的 所以導致了國家和個人的雙重毀滅 由此啊 這本書的作者推導出最終結論說 儒家在乎的名聲這個東西 大家對他們這段邏輯分析怎麼看呢 你有沒有感覺到 其實從這段開始 寫揚州篇的這個人 就已經帶着天然的傾向性了 他用開頭的對話設置了一個絕對的前提 就是所有人追求名聲 本質上還是在追求富貴 他說的對嗎 從哲學上看 這肯定不對呀 把這話說給孔子聽 孔子都能氣昏過去 我是這麼教你的嗎 啊 我讓你追求的名聲 那肯定是真名聲 真廉潔 真努力呀 你怎麼能曲解我的話呢 可是從現實上來看 尤其是經過了秦朝 西漢東漢三國 這些之亂興衰以後的 魏晉時期的現實上來看 列子作者說的這個前提呀 是符合人性的 是符合絕大多數人的真實樣貌的 畢竟儒家就這麼一個孔子嘛 墨子罵儒家的時候就說 儒家的這些人嘴上說的追求名聲 追求仁義 實際上看到好處 就跟惡狗搶食一樣撲過去 更別提過了好幾百年之後的魏晉時期了 那麼回到我們的種子問題啊 把名聲歸結於利益的籌碼 是先秦楊朱學派的本意嗎 跪己爲我 是說要不顧一切 爲自己爭取利益的意思嗎 從第一段這些內容 我們好像沒有辦法去反推 沒法判斷 是不是 那咱們接着往下看啊 看看更關鍵的第二段 楊朱說 能活一百歲的 一千個人裏邊也難出一個 假使有個人活了一百歲 那孩提和老弱這兩個階段 就佔了他人生的一半 剩下這一半晚上要睡覺 白天要發呆 疼痛 哀愁 勞苦 失憶 憂傷 驚懼 要佔據其中的絕大部分 所以也就剩下十幾年的幸福時光 可就這十幾年裏邊 能夠怡然自得 心中沒有絲毫憂慮的 也不過是短暫的一剎那 那麼說到底 人生一世究竟是爲什麼呢 究竟有什麼喜樂呢 不過是錦衣玉食 爲了歌舞美色罷了 然而錦衣玉食又不可能總是得到 歌舞美色也不可能常常得以完賞 而且人生來還要受到刑罰的禁止 賞賜的誘導 名教的督促 惶惶不安的去淨得一時的虛名 還得謀算着死後留下的榮耀 在人生路上孤單審慎的觀察聆聽 顧兮着身心的是是非非 突然喪失了有生之年的最大快樂 不能給自己片刻的肆意放縱 這同關進深牢 戴上沉重的手銬腳鐐有什麼不一樣呢 遠古時期的人們 懂得生命不過是迅疾的到來 懂得死亡不過是迅疾的離開 所以順從心願行動 從來不違背自己天性的喜好 對於現世的歡愉絕不放棄 因此能夠不受明月的誘惑 放縱天性 悠遊世間 不忤逆萬物的喜好 不追求死後的虛名 因此也不會受到刑罰 明月的先來後到 壽命的長短 並非是他們所思量的 這段的意思就很直白了 說生命苦短且毫無質量 那人生的終極目的是什麼呢 陽朱給的答案就是生命短暫苦多 因此要拋棄明月的枷鎖 縱行享樂 爽一天是一天 也就是極端的當下主義 感官主義 把生命的全部目的 都集中在肉體的歡愉上來 很明顯 第一段讓我們不要在乎明傑 第二段讓我們享受當下 咋爽咋來 咱已經能感受到了 這是標準的 魏晉時期的思想 這個思想 離陽朱時期的本來意義 應該已經很遠了 大家有沒有感覺 這兩段內容 實際上就是 烈子陽朱篇想講的終極結論 然後接下來的18段 都是他給出的例證和強化 比如說這一段 說子產當鄭國國相 幹了三年 國家就特別好了 結果他有個哥哥公孫朝 有個弟弟公孫穆 一個好酒一個好色 公孫朝的家裏藏着千種美酒 酒取堆放的像小山坡 離他家大門一百步 酒江的香氣就撲鼻而來 當他沉迷於喝酒的時候 就不知道世道的安危 人情的厚薄 家業的有無 親族的遠近 存亡的愛樂 就算面前水火刀刃交加 也毫無知覺 公孫穆的後庭 有幾十間房屋臨廁置筆 全都住滿了挑來的 年輕美貌的女子 當她沉溺於女色的時候 就摒退一切親屬 斷絕所有的朋友交友 逃避在後庭之中 日以繼夜的縱情享樂 三個月才從裏頭出來一次 還覺得意猶未盡 不甚愜意 但凡鄉間裏面 有面目較好的未嫁姑娘 她必定要用財務招引 請沒人來挑要 不弄到手絕不罷休 子產很擔憂也很生氣 就找了個時間去勸着哥倆 說人之所以比飛禽走獸高貴 在於人有理智和思慮 理智和思慮所依託的便是禮義 禮義具備了 名譽地位就會隨之而來 如果一味的感情用事沉於個人嗜好 那麼性命就危險了 你們要是聽從我的勸告 那早上改回自新 到晚上就能居官吃俸祿了 結果這哥倆張嘴就回嘴說 我懂這些已經很久了 做這樣的選擇也已經很久了 難道要等你講了以後 我們才懂得嗎 生存難得碰上 死亡卻容易到來 以難得的生存 去等待容易到來的死亡 還有什麼可考慮的呢 你想尊重禮義以便向人誇耀 壓抑本性以招來名譽 我以爲這還不如死了好 爲了要享盡一生的歡愉 受盡人生的樂趣 只怕肚子破了 不能放肆的喝酒 精力疲憊了 不能放肆的飲樂 沒有功夫去擔憂 名聲的醜惡和性命的危險 而且你以治理國家的才能 向我們誇耀 想用漂亮的詞句 來擾亂我們的心念 用榮華富貴來引誘我們改變意志 不也筆漏而可憐嗎 我們又要和你辨別一下 善於治理身外之物的 外物未必能治好 而自身卻有許多辛苦 善於治理身內心性的 外物未必混亂 而本性卻十分安逸 以你對身外之物的治理 那些方法可以暫時在一個國家實行 但並不符合人的本心 以我們對身內心性的治理 這些方法可以推廣到天下 君臣之道也就用不着了 我們經常想用這樣的辦法去開導你 你卻反而要用你那套方法來教育我們嗎 死傻被說蒙了 他回去以後就跟朋友說 朋友就告訴他 你同真人住在一起 卻不知道他們 誰說你是聰明人呢 看來鄭國的大智不過是偶然的 並不是你的功勞 這段作者想表達的是啥 已經不用我解釋了吧 那除了這段 還有很多類似的段落 比如第四段 梁朱說 萬物的差異在於生命的過程 萬物的共同點則在於死亡的終點 活着的時候分作賢名和愚昧 尊貴與卑賤 這就是差異 死了以後都要俯臭消亡 這就是相同 即便如此 賢名愚昧 尊貴卑賤 也不是自己能夠做主的 同樣 俯臭消亡 也不是自己能夠做主的 所以生存並非是 自己能夠做主的生存 死亡 也不是自己能夠做主的死亡 賢名並非是自己能夠做主的賢名 愚昧 也不是自己能夠做主的愚昧 尊貴並非是自己能做主的尊貴 卑賤 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卑賤 然而事實上 萬物的生死是其等的 賢名與愚昧是其等的 尊貴與卑賤也是其等的 活10年是一死 活上一百年也是一死 人人聖賢會死 兇猛愚烈的人也會死 活着的時候是謠順 死後不過是俯骨 活着的時候是節奏 死後一樣是俯骨 腐朽的骨質統統一樣 又有誰知道他們生前的差異呢 姑且享受今生的樂趣 哪還有空理會死後的事件 再比如這一段啊 就更厲害 楊朱說 古人留下一句話 活着要互相憐愛 死了要彼此捐棄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互相憐愛靠什麼呀 不光靠感情啊 要讓勞累的得安逸 飢餓的能吃飽 寒冷的得溫暖 困頓的能顯達 互相捐棄是啥意思啊 不是不哀悼親人 而是不含竹玉下葬 不穿華麗錦服 不擺設祭祀生品 不置辦貴重的名氣 燕子問管仲如何養生 管仲回答他說 放縱自己就行了 不要阻塞 不要壓抑 燕子就問 具體怎麼做呢 管仲說 放縱耳朵想聽的 放縱眼睛想看的 放縱鼻子想聞的 放縱嘴巴想說的 放縱身體想安的 放縱心意想行的 耳朵想聽美妙的聲音 不讓聽 就是阻塞的聽力 眼睛想看美麗的景色 不讓看 就是阻塞的視覺 鼻子想聞花嬌蘭花 不讓聞 就是阻塞的嗅覺 嘴巴想說是非觀點 不讓說 就是阻塞的智慧 身體想想美好安逸 得不到 就是阻塞了舒適 心意想要放縱飄逸 不讓行 就是阻塞的天性 所有這些阻塞 都是殘害身心的元兇 被這些元兇束縛 緊抓不放 悲悲泣泣的活很久 就算百年千年萬年 這都不是我所說的養生 說完這段 觀衆又反問燕子 養生我知道了 送葬又該怎麼做呢 燕子回答說 送葬很簡單 人已經死了 哪還能自己做主呢 用火燒了也可以 丟水裏也可以 埋土裏也可以 報失荒野也可以 裹上草蓆 扔溝裏也可以 穿上華服 裝進石棺也可以 就看遇到什麼情況 聽完這話 觀衆回頭 對鮑書牙和黃子說 養生送死之道 我們倆已經徹底領悟了 你們懂了嗎 看完這兩段 大家有啥想法 除了強化論證之外 其實作者還有一層用意 他在悄悄的堵住 另外一個他的邏輯漏洞 有沒有聰明的同學發現了 前面說了 楊朱篇的作者 論證了明這個東西的虛無 可是他這些話 要是拿給一身正氣的大儒看 大儒肯定得反駁他 我們儒家教你修身 齊家治國平天下 難道是教你給自己摟好處嗎 我們聖人之道 孔子之言 難道不是勸你向善 你有了錢 你當了官 你對百姓好點 對天下好點 用你的才能去治理這個國家 這不才是我們的本意嗎 如果你認爲抽象的明是虛無的 實打實的利益 你不也拿到手了嗎 而這兩段話 就是作者把自己的思想 推向了更極致的虛無 不光明是假的 就連實也是虛無的 這段話裏邊提出的 其生死無差別的觀念 實際上就是把一切存在以外的東西 都虛無化 甚至連生命的價值本身 在他的邏輯裏邊也沒有差異 從根本上摧毀了 儒家建立的道德楷模 明教禮法之類的意義 人渴望的工業 事業產業 全都被解構 人追求的長壽 尊衛財富 全都終將逝去 那還有什麼是真實的呢 唯有此刻的歡愉 說到這 大家有沒有覺得很熟悉 如果他這個理論再往前推一步 是不是就變成了 連此刻的當下的歡愉 是不是也是虛無的呢 那如果這都是虛無的 那就成了什麼 現在你理解了吧 爲啥有人說 《烈子》這本書的作者 是受到了東漢以後 傳入中國的早期佛教思想的影響 儒家掌控了兩漢朝廷400多年 又實踐證明了 自己那套東西是真不行 滿朝上下都學儒家 結果朝政越來越亂 政治越來越抽象 一到時間就自動玩完 所以到了魏晉 這些名士學者 轉而去追求個體的解放 用揚州思想爲種子 融合了道家玄學 佛教的概念 推導出了一套 緩解當下痛苦的思想藥劑 這就是《烈子》的內容 那說到這 我們可以暫停一下 好好梳理一下已知的信息 接下來讓我們回到最開始 回到最初的種子問題 前方我們已經失去了 所有參考文獻 我們只能憑藉着自己的感覺 去推斷了 這時候我們再回問自己 大家覺得 先秦時期 揚州學派的跪己爲我 是《烈子》裏寫的這樣嗎 給你幾秒鐘的時間 把你的答案寫在彈幕 結合我們整個春秋戰國系列 視頻的歷史背景 其實我們能清晰的給出答案 大概率不是這樣的 對吧 揚州深處的戰國 是剛亂起來的時期 當時的老百姓活得很難 要麼被拉去當炮灰 要麼被賦稅壓的賣兒賣女 今天還在自己家種地 明天城市被攻破 就成了亡國奴 在這樣一個動盪不安的時代 到底什麼樣的理論 能讓全體老百姓用腳投票 瘋狂的推崇呢 其實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揚州學派一開始的思想 真沒那麼複雜 他不要孔子說的克己復禮 也不要墨子說的見愛天下 揚州的觀點 其實大概率就是 人最寶貴的是自己的生命 最該珍惜的是自己的利益 別爲了上位者嘴裏說的那些 虛頭巴腦的天下 道義 把自己給打進去 就好像現在瘋狂內卷的996的職場 有人讓你自願去007 說我這都是爲了你自己的利益 有人讓你住在公司裏邊 賣腎給公司做融資 爲了公司早點上市 實現全人類的解放 而最後有一個人站出來告訴你 得了吧兄弟 他們都他媽忽悠你 其實沒有必要卷 你的身體健康纔是最重要的 別爲了外在的這些名譽束縛 去損害你自己的身體和利益 別相信那些國軍領導上級說的什麼 你衝鋒是爲了大義 實際上你參軍打仗 只是用你自己的生命 成全他們的利益而已 大家覺得這樣的思想 會不會受到戰國百姓的喜愛 這樣的思想會不會形成 天下之言不歸揚則歸莫的盛況 當然會 那麼說到這兒 我們就只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要解惑了 揚州學派所謂的拔一毛而立天下不爲也 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真正的極端的利己就關進門了 誰也別打擾我 做個純粹的自私自利的人 還是有什麼隱藏的 我們不知道的條件 這個答案先秦石調裏邊沒有 但是列子裏邊寫了一段話 我看完之後覺得是能回答這個問題的 這一段在我看來 是非常接近先秦揚州的本來思想的 他是這麼說的 大家感受一下 揚州和墨家的秦骨梨對線 揚州說 薄承子高不肯拿出一根毫毛來識會外務 因此捨棄王位 隱居山野耕田度日 大禹不願爲自身謀利益 以至於勞累過度 半生不隨 古代的人損傷一根毫毛來識會於天下 他不幹 把整個天下拿來奉養他自身 他也不要 如果人人都不損失一根毫毛 人人都無須有利於天下 那麼天下就大治了 這段話跟先秦文獻中的記載幾乎是重合的 說明列子的作者沒對這段進行強烈的改變 而緊接着秦骨梨就問揚州說 揚州回答說 事故非一毛之所跡 全社會不是靠我這一根毫毛就能救濟的 秦骨梨又追問 那假如說就差你這一根毛呢 你願不願意呢 揚州沒有回答 而是轉身就走了 揚州的弟子孟順陽站出來替他的老師回答說 哎呀 你不能領會我先生的心意啊 還是讓我來說說看吧 假設有人侵害了你的肌膚 而同時給你一萬斤 你幹不幹 秦骨梨說 那我願意幹呢 那假如有人砍斷了一段肢體 而同時讓你獲得一個國家作爲補償 你幹不幹 秦骨梨沉默的沒有回答 於是孟順陽說 一根毫毛比肌膚輕微 肌膚又比一段肢體輕微 這是明擺着的 然而正是一根根毫毛累積起來形成了肌膚 一寸寸肌膚累積起來形成了肢體 一根毫毛固然只佔了身體的萬分之一 可是又怎麼能輕視它呢 秦骨梨說 我沒有什麼道理來回答你 然而拿你的話去問道家的老當官也 那麼你的話是恰當的 而拿我的話去詢問大禹莫迪 我的話也是恰當的 孟順陽聽吧 也不回答 而是轉頭跟學生講其他的事情去了 這段巔峯對決啊 大家看懂了嗎 揚州學派的想法其實真的很淳樸 很簡單 孟順陽這話想表達的 就是權力的不可分割性嘛 從一毛到肌膚到肢體 再到整個生命 是一個連續的整體 你一旦承認可以爲了萬斤出讓肌膚 那麼邏輯上就無法拒絕爲了一國 他批判的就是墨家的功利主義思維 任何基於利益的交換 一旦開始就沒有道理停在何處 今天可以爲一毛 明天就可以爲一隻 後天就可以爲性命 這就是現代法學和倫理學 常說的滑坡效應 因此最根本的原則在於 不是什麼事情都能拿來衡量利益的 與其總是計算利益的大小 不如確立權力的絕對神聖性 百姓的一毛雖然小 但它象徵着個體權力的起點和底線 這個底線一旦被突破 整個個體的獨立和尊嚴就蕩然無存 你今天可以用利益驅使百姓 明天就能用道德驅使百姓 後天就能讓百姓爲了國家大義犧牲自己 所以損一毫立天下不語 是人們利益的基點 它不是百姓躲避責任的藉口 而是在戰國裏邦越壞的時代 底層百姓能夠拿來對付上層的 唯一的思想武器 這就是陽竹血派的核心理念 這就是所謂的貴己與權性保證 所謂性就是天性或者本性 它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 自然而然的生命特質和內在規律 就像樹木會向上生長 人餓了要吃東西 渴了要喝水 權性的意思就是保全完善這份與生俱來的天性 讓它不受損害的完整的發展和運作 不要人爲的壓抑它扭曲它 不要爲了禮貌而餓肚子 不要爲了名節而壓抑扭曲真實的情感 所謂的真就是本真 它比性更深入一層 指向人最內在的最真實的內心狀態 是未經社會規則 保真就是守住這份內在的真實 不要變成一個戴着面具的偉人 這就是先秦的揚州學派的思想 而這種思想到了魏晉時期 被列子這樣的著作改編之後 面對更加絕望的階級固化的封建社會 這些有點資源 但是資源又不多的讀書人 就把揚州學派的思想拿出來 進一步往前推 就走向了極端的享樂主義 在先秦時期相對溫和的權性保真 就變成了放任所有的感官和心意 去追求極致的滿足 這就是揚州思想後來的發展和演變 我們以後講到魏晉時期的思想 就會以這個爲基點去擴展敘述 我們到時候再說 說到這本來就沒啥實料的揚州學派 咱已經掰開了揉碎了講完了 最後海哥再說點我自己的感悟 大家有沒有感覺到 魏晉時期的被異化了的揚州學派思想 在我們今天的價值觀來看 其實是挺恐怖的 拋棄一切外在束縛 社會眼光家人的道德全都不在乎 只發自內心的去追求最大的感官滿足 這聽起來怎麼跟邪教似的呢 是吧 總感覺下一秒教主就要幫你保管 無用的財物或者直接開音趴了 所以在這裏 我們必須更努力的思考這個東西 而我得出的結論是這樣的 揚州學派到了魏晉的這段改變 它其實不是一個哲學上的正常演化 而是那些被壓迫的學者文人 故意拋出來的哲學炸彈 它的意義不是真正的讓你去 照着他們去實踐 而是讓你重新去審視 把他們迫害成那樣的舊的價值觀 也就是兩漢以來盛行的儒家的名叫啥的 它其實是那個門閥盛行 黑暗遍地時代的絕望產物 既然奸計天下是死路 那我們就把獨善其身推向極端 如果明天就會死在政敵手裏 那至少在今天 我要去享受一天感官的愉悅 本質上這是一種末日狂歡似的悲鳴 是精英階層在看不到出路之後 轉向個人肉體存在的一種絕望的肯定 它表面上是用各種邏輯推論 讓你放心大膽的去享受當下 可實際上在字裏行間 大家應該能感覺到 這些思想的底色是悲觀的 是帶着那種深刻的悲劇色彩的 說白了 但凡那些門閥世家 給這些讀書人一個通道 讓他們可以回去當官 可以一邊享受生活 一邊實現人生的抱負 嘎嘎正能量的話 他們第二天就會拋棄這些極端思想 所以我們看到這樣一套思想 可千萬別盲目的真的跟他學 而是要看到促成這套體系的背後的輪廓 知道它是這樣的 更要知道它爲啥會變成這樣 同時它也是一個警醒 這種思想在魏晉的《達行祈禱》 其實也是在告訴所有的上位者 任何要求個體無條件 爲集體犧牲的價值觀 輕則會誕生先秦楊朱這樣 鼓勵你保全自身的思潮 重則就會演變成魏晉楊朱這樣的 極端虛無否定一切的大恐怖 楊朱學派的這套東西 真的值得我們一再的深思 好了 我是老海 本期視頻就講到這吧 感謝大家的陪伴 咱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