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史話：李銳日記秘密99 ｜吾兄生死太匆匆·鐵道游擊隊政委文立徵

最好的朋友就是文立徵 而且考大學是跑到北京來考的 四個朋友 四個好朋友 高中同班 三個人 一個考取了北洋大學 一個考取了北大 一個 他嘛（指文立徵）在輔仁 我考取了武漢大學 回到南邊來了 另外還跟好朋友通信 就是這個人 他在輔仁大學 那個時候我在武漢大學 每個禮拜大概兩個人通一次信 每個禮拜通一次信 那個時候通信的內容 一個是互相的生活情況 學校的情況 最多的還是談論時事 另外就是讀魯迅的書有什麼觀感 他是1945年在山東犧牲的 現在他的墳墓還在山東 在一個烈士公園裏面 各位好 歡迎收看 《禁忌實話：李銳日記祕密》 我是李肅 在李銳北京的家裏 牆上掛着一幅雙人照 是李銳和他青少年時代的好友文立徵 他們從高中時就是密友 他比我大好幾歲 高中同班 我在中學的時候 就喜歡自己讀文藝、左翼的書籍 同這個文立徵啊 那個時候在三年級的時候 （讀）兩類書 一類是魯迅的雜文集 我記得那個時候魯迅的書裏面 一個是《僞自由書》 一個《準風月談》 我讀高中三年級的時候都出版了 大學一年級還是高中三年級 魯迅的雜文 另外一個就是鄒韜奮的《生活週刊》 鄒韜奮的《生活週刊》 那個時候讀 所以到了高中三年級的時候 我們就辦牆報 這個在學校裏面是第一個 我們創造的 三年級我們要畢業之前 我辦了一個牆報 大概牆報是半個月一次 我就主編這個牆報 另外我還寫過左翼的一篇小說 那個小說後來也發表了 就是寫一個人力車伕的小孩兒 革命什麼東西 朦朦朧朧 另外還讀丁玲的小說 喜歡讀左翼的小說 最小孩兒的時候 讀什麼《茶花女》呀 什麼《少年維特之煩惱》啊 讀那些東西 到後來就讀左翼的小說 那個時候《小說月報》上有一些 丁玲的小說就是在《小說月報》上讀到的 好像那個時候對國民黨的不滿還讀什麼呢？ 林語堂有個《論語》 你們知道不知道？ 知道 《論語》月刊 那是小品文 但是它也有些對國民黨不滿意的 所以也讀這些東西 所以跟他（文立徵）兩個人的關係好 經常不上課 另外就看電影 那個時候有個蓮花電影製片公司 蓮花公司了那些導演裏面 夏衍他們都有影響的 左翼領導的一個電影製片公司 那個時候《漁光曲》 《都會的早晨》、《城市之夜》 都是比較進步的影片 還有什麼《三個摩登女性》 比較進步的電影 看這些東西 所以這個影響 當時思想進步的原因 家庭有點關係 形勢不滿蔣介石 什麼新生活運動那些東西 另外一個國恥 那個時候我從小學到中學 在國民黨時代是這樣子的 一個是在5月份 “五七”是國恥紀念日 “二十一條” 後來有個“五三”（慘案） 就是在濟南日本人殺了兩個人 “五七”、“五三” 5月9號連着 後來嘛當然就是“九一八”來了 （19）31年“九一八” 所以亡國的思想很厲害 1934年高中畢業後 李銳和文立徵等幾個好友 一起到北平去考大學 文立徵考入北平的輔仁大學 李銳沒有考取清華 回到南方考入了武漢大學 高中我們這一批人裏 你看我那個班上就 我所知道的現在是有六個黨員 而且都是早期的 班上大概是三十幾個人吧 同班畢業的 一個班上有三十幾個人 那個時候我記得一半以上都進大學了 沒有進大學可能還是家庭經濟等等原因 而那個時候考大學 錄取的標準比較難 考像清華、北大、武漢大學啊 大概是二、三十個裏取一個 武漢大學我在的時候只有五、六百個人 整個學校只有五、六百個學生 清華可能多一點 大概也超不過一千 超不過一千 不像現在大學幾千人、上萬人 這裏我給你講個故事 那個照片 那個時候我在中學最好的朋友是誰呢？ 就是這個人 他叫文立徴 文立徵 我們高中畢業以後 四個好朋友 我們兩個人 還有個趙煥南 還有個秦本立 四個人 到北平來 考大學 他們三個人都在北京留下來了 我考清華沒有考取 就考取了武大 我就南下了 他在輔仁大學 另外兩個一個在北洋大學 當時在天津 一個在北大 所以我在高中的時候四個好朋友 對湖南看不慣了 湖南大學根本瞧不起 到北平來考大學 我在武漢大學讀工學院嘛 爲什麼讀工學院 考工學院呢？ 那個時候也還有一點 實業救國、科學救國的思想 讀文科沒有出息 那個時候有這麼一點 另外我那個學校 岳雲中學呢 它在全省來講它是以數學著名 岳雲中學的學生數學特別好 老師是很有名的 我們在高中讀的大代數是Hall and Knight 這是上海交通大學一年級的課本 我們高中三年級讀大代數理論 Hall and Knight 完全英文的 我們讀高中物理、化學、數學 全部是英文的教材 所以那個時候一種朦朧的科學救國 實業救國的思想也比較厲害 也有這個東西 看不起文科 但是自己又喜歡文科 喜歡文科是從魯迅來的 讀小說來的 讀左翼來的 所以就是一種很複雜的心態 進大學以後 武漢大學考試非常嚴格 我的讀工學院 但是自己呢 讀工學院非用功不行 老師 武漢大學老師也是不錯的 這是一個矛盾 所以那個時候我記得 我回想一下 進學校以後 譬如我這個好動 第一個好打球 好玩兒 第一個好打球 第二個好讀書 讀課外書 讀小說 讀魯迅的書 還喜歡看報紙 還看刊物 第三個喜歡同同學閒聊 另外還同好朋友通信 就是這個人 他在輔仁大學 那個時候我在武漢大學的時候 每個禮拜大概兩個人通一次信 一進大學以後就交朋友 交的朋友都是比較思想進步的 談得來 另外跟他一個禮拜通一次信 1935年幾乎被國民政府軍隊 剿滅的中國共產黨及其紅軍 爲了保存實力 提出第二次國共合作 建立抗日統一戰線 一致對外 與此相配合 在北京的中共地下黨策動 北京大中學生舉行示威遊行 要求政府停止攘外必先安內 一致對外抗日 這就是中國現代史上的 “一二九學生運動” 我關係最好的跟他 經常通信 一直到“一二九”發生 有那麼個故事 他給我寫了一封信 他參加了“一二九” 他參加了一二·九運動 就給我寫信 寫了信以後 我就把他的信用大紙抄下來 放在武漢大學的文學院 也是校的辦公樓的大門口 放着 放在那裏 放一把菜刀 誰要撕掉這個信的話 我就不客氣了 你看那個時候就這樣子的 這樣哩 就把武漢大學一二·九搞起來了 搞起來了 這是他對我的搞一二·九 他的第一個影響吧 （19）38年後來我們不是到了北京嘛 還有楊純 你知道了 對 楊純 他、我們都住在一起 他在北平嘛 那個時候讀書 一年級的時候有工廠實習 二年級的時候暑假 可以學校出錢 你到一個工廠去實習兩個月 暑假兩個月 可以自己找一個工廠去 學校給你安排 到一個有名好的工廠去實習 我呢 就提前 一年級我就要下工廠實習 就跟着二年級兩個同學 到哪裏去了呢？ 到長辛店 北京 就是爲了跟他（文立徵）見面 因爲他暑假不回來 他住在北京 長辛店在北京了 長辛店那個時候 鐵路工廠了 全國最大的工廠 機車車輛廠 噯 鐵路工廠 修理機車的 我在那個工廠 兩個月我呆了一個月 我就不呆了 就到北京來跟他（文立徵）兩個人混 跟他住在一起 在北京呆了一個月 那個時候我記得在北京讀什麼呢 就讀魯迅的書《準風月談》 《僞自由書》 就讀這些東西 兩個人一天就閒扯 到處亂跑 就是那麼一種狀態 所以“一二九”運動一來 就投入“一二九”運動 1937年2月 李銳與一些朋友在武漢大學 成立了自發的中共黨支部 5月赴北平與先期在北平 尋找到中共關係的楊純匯合 並與文立徵再次聚到一起 7月7日爆發“盧溝橋”事變 三人隨平津流亡同學會的同學到天津 然後乘船到煙臺 轉入濟南 11月李銳受同學會 和山東省的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 委託去武漢募捐 文立徵留在當地參加抗日武裝鬥爭 他本人是輔仁大學畢業的 化學系 1938年他沒有畢業 38年我介紹他入黨 就打仗了 就留在敵後打仗了 1938年3月 李銳在武漢與文立徵偶遇 我在武漢還恰巧就碰見他了 他在山東魯北搞來搞去啊 打散了 他一個人又跑回到武漢 我和謝文耀就介紹他入了黨 正式解決他的組織關係 在武漢 然後就跟我一起到徐州 再回到山東 我也準備回山東 到徐州 一到徐州之後 正式接上了同郭子化的關係 那個時候武漢的形勢是這樣的 （中共）還動員一部分人去北方 去打游擊 另外 就地在南方也安排 文立徵同鄭琳他們都進山東 到敵後 到山東 我呢還被郭子化扣着 他不讓我走 有那個戰地救國團工作 文立徵 我後來才知道 鐵道游擊隊的政委 我的高中同班 叫文立徵 在輔仁大學讀化學系 38年我介紹他入黨 留在山東打游擊 他幹過什麼呢？ 兼任過一個職務 鐵道游擊隊知道吧？ 鐵道游擊隊的政委 李正 從1943年11月開始 文立徵在鐵道游擊隊工作了8個月 1954年中國小說家劉知俠 發表了長篇小說《鐵道游擊隊》 故事是以抗日戰爭時期八路軍 魯南鐵道游擊隊爲藍本創作的 據說文立徵是就是鐵道游擊隊的政委 李正的原型 “李正”這個名字就取自文立徵 當時用過的名字“文立正”中的 “立正”的諧音 不過還有一種說法 就是李正的原型 是鐵道游擊隊先後的7任政委 包括第二任政委文立徵 他是我介紹入黨的（19）38年 在共產黨裏面最有名的是一件事情 他曾經是鐵道游擊隊的政治委員 不是有一部電影嗎 《鐵道游擊隊》 同日本人打仗 打游擊仗 然後38年我就介紹他入黨 入黨以後 他就留在山東了 後來 幹什麼呢 魯南軍分區的副政委兼鐵道游擊隊的隊長 鐵道游擊隊出名 就是有個電影嘛 這是他 45年被僞軍殺掉了 父親在1995年8月19日的日記中記述 晚上電視觀《鐵道游擊隊》 爲紀念立徵也 然而 中共建政以後的三十多年裏 一直沒有正式確認文立徵是中共烈士 其中的原因要從文立徵的父親和弟弟說起 他的家是個什麼家庭呢？ 他的父親叫文九德 是保定軍官學校第三期的 跟白崇禧同班 抗戰初期他的父親 是桂系的一個師的師長 師的師長 文立徵的父親文九德 曾經擔任中央陸軍軍官學校 既黃埔軍校長沙分校的少將總隊長 抗戰初期曾經在廣西的國軍部隊中擔任師長 他的父親 這個國民黨的老軍官 大革命的時候是黃埔軍校 在湖南的軍校的負責人 大概抗戰初期不久就回到家鄉去了 湖南衡山人 回到家鄉去了 大概41年、40年 他不想打仗了 就回到家鄉 務農 發展農業 有文化嘛 在中共建政初期的“土改運動”中 文九德由於過去的國軍高級軍官身份而被處決 他的父親叫文九德 結果被我們土改的時候搞死了 後來湖南那個程潛的弟弟 程星齡 是政協的主席 湖南的 也打成了右派的 他來告訴我的 他的父親 後來程星齡告訴我 本鄉對他沒有意見 被外鄉拉去鬥 打死了 他父親 他的父親文九德我沒有注意到 土改（的時候） 本鄉沒有鬥他 他做了好事嘛 外鄉拉去打死了 父親在1984年12⽉9⽇的日記中記述 上午（文）立徵妹妹文立御來 致謝之意 談及一家人情況 母已八十 父親文九德土改時大概是極左分子 打傷致死的 在2009年8月11日的日記中 父親記述文立徵妹妹 （文）立徠一家來（孫女十歲） 談父親在家鄉發展農業 土改被異鄉農民打死情況 文立徵的弟弟文立徽 1936年9月高中畢業以後爲了抗日救國 投考了中央陸軍軍官學校 在那裏學習了兩年 他的弟弟叫文立徽 安徽的“徽” 在岳雲中學時候比我們低兩班 我們是高11班 他弟弟是高13班 他弟弟跟我同年 抗戰開始的時候進了 中央軍事學校 國民黨的 軍校畢業以後 整個抗日時期在前線 參加過緬甸戰役 因爲他英文好 後來就撤退到臺灣 1949年10月 中共解放軍發動金門戰役 也稱古寧頭戰役 想一舉拿下金門島 但是慘遭失敗 當時文立徽是國軍上校團長 隸屬胡璉指揮的國軍第12兵團 他指揮的第54團直接參加了古寧頭戰役 並且俘虜瞭解放軍第29軍 85師253團的團長徐博 1956年 文立徽擔任蔣介石的侍從武官 到任時宋美齡曾稱讚文立徽說 聽先生說 文武官既會讀書又會打仗 歡迎你到來 後來文立徽曾經擔任過師長、副軍長 澎湖防衛司令部參謀長 “馬祖防衛部”副司令和 中華民國國防部 聯合作戰訓練部中將督考官 1980年代中後期 文立徽曾擔任蔣經國的總統府顧問 1999年 文立徽病逝 終年82歲 我們打金門的時候 他的弟弟是澎湖的司令員、中將 當過蔣介石的侍從武官 他後來跟我通過信 文立徽跟我通過電話、通過信 什麼時候的事兒？ 那是他去世以前了 那個80年代後期 他還給過我一本書 這本書還在我這裏 寄給我的 我們打金門的時候 他大概守金門 守澎湖 他最後是澎湖的司令員 他（出了）一本書 在臺灣他們內部出版的 爲什麼共產黨失敗 沒有打好 打金門 他們爲什麼勝利了 有這麼一本書 他後來是國民黨的中將 當過總統府的參政還是什麼 蔣介石的侍從武官 他跟我的來往大概是 就是八十年代以後 陳鐵如就到過他（文立徵）家裏 那個時候他家裏 還保留了他給文立徽寫的信 文立徽那個時候 他在輔仁 文立徽還在中學 高中沒有畢業 就是一二九前後寫的信 那些信實際上 跟給我寫的信的內容大概差不太多 就寫了一二九運動兩次 一二九、一二一六 那個運動的具體情況 他參加的具體情況 他當時對整個形勢的看法等等 宋美齡在美國做一百歲（生日）的時候 他們兩口子去了 給我送了一個宋美齡的紀念文集 裏面有他的文章 最近他的兩個妹妹 最近 是他的同父異母的妹妹 到我家裏來 就把文立徽的材料寄給我很多 他的訃告、傳記、還有照片 一小堆 六、七張照片 什麼照片呢？ 跟蔣介石一起的照片 他去世的時候 臺灣開大紀念會 負責這個紀念會的委員會 有個副主任 我一看誰呢 馬英九 所以他在臺灣很有名 所以這麼一個家庭 這個家庭可以作爲代表 我認爲 就像宋慶齡、宋美齡一樣 國民黨裏面好人多得很 有本事的人多得很 所以一開始 “三反、五反” 我就 那個時候我就受不了 我們對舊社會很理解的 李銳在很多日記中記述了他和文立徽 及其親屬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交往 父親在1994年5月6日的日記中記述 晚上陳鐵如來 文立徽通了電話 向我致意 很想看介紹我的文章（《聯合報》） 陳鐵如是文立徵的表弟 1994年7月5日 下午陳鐵如來 文立徽已退休10年 1994年8月27日 晚上陳鐵如夫婦來 同文立徽通了電話 1995年1月9日 下午陳鐵如來 談他工作處境 將立徽爲遒哥所寫墓誌改好 （遒哥就是文立徵） 收到立徽寄來的養生之道 頗爲全面實用 2006年8月22日 接着立徵的小妹妹 是同父異母的小妹妹文立徠 一家四口來了 立徽一家在臺灣 都不敢回來 2012年10月30日 上午文立徵的兩妹妹立徠、立德來 讓我看許多家庭的照片 尤其是立徽在臺灣的照片 還有父親的一張頭像 2012年11月23日 文立徵兩個妹妹（70、66歲）來 送立徽同蔣介石在一起的幾張照片 立徽爲中將 曾任蔣侍從武官 文立徵陣亡之後 中共並沒有通知他的家人 反而在建政以後給文立徵安上一個 莫名其妙的“僞軍軍官”的身份 這個身份 加上父親文九德 和弟弟文立徽的“反動軍官”身份 導致文立徵的繼母和弟弟妹妹們 成爲“反動軍官家屬” 不能升學 不能得到正式工作 不能當兵 不能加入中共 受到無窮無盡的歧視 就連文立徵的表弟陳鐵如 也由於舅舅和表哥們的 這些“反動”身份 而備受當局的懷疑和不信任 被迫從軍隊轉業 而且長期不讓加入中共 1967年文革時 陳鐵如甚至接到過北京醫學院一個專案組 寄給他的一份“函調提綱” 其中有關文立徵的問題之一 就是文立徵何時參加僞軍？ 任何職？ 現逃亡何處？ 然而陳鐵如一直設法尋找 表哥文立徵的下落 終於在1968年12月29日這一天 他遇到一位曾經在山東省招遠一帶 打游擊的原來的共產黨游擊隊員 得知文立徵在1939年 曾經擔任八路軍魯南地區的一個支隊領導 又幾經周折之後 陳鐵如終於拿到了各種證明材料 確認文立徵曾經擔任過 魯南人民抗日自衛軍政訓處副處長 八路軍115師運河支隊政治部主任和副政委 八路軍魯南軍區第三軍分區副政委 兼政治部主任 魯南軍區獨立支隊代政委 鐵道游擊隊政委等職 文立徵的確曾經進入國軍部隊 但那是中共派他去策反國軍 而不是真正加入了“僞軍” 查清了文立徵在中共軍政內部的身份之後 正式確認他是中共烈士 又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表面上看是由於主管單位 湖南省衡山縣民政局要查清和確認 與他烈士身份幾乎毫不相干的 加入中共的證明人 文立徵的入黨介紹人謝文耀 早在1948年2月就離世了 另一個入黨介紹人李銳 知道文立徵在抗戰中犧牲了 但是從1959年到1979年 李銳一直處於坐牢或者受管制狀態 從來沒有人來向他求證 文立徵加入中共的事情 不過 一個更大的障礙是湖南省衡山縣民政局 當時並不情願促成這件事 一次民政局的工作人員無意間 向文立徵的弟妹透露說 以你們的家庭出身 能不能享受烈屬待遇還是個問題 的確 如果文立徵被確認爲中共烈士 但是他父親文九德和弟弟文立徽的 “反動軍官”身份也早已確認無疑 在中共階級鬥爭的政治環境中 烈屬受到政府的撫卹和優待 而“反動軍官”的家屬會受到歧視和監督 文家如果既是中共烈屬 又是反動軍官家屬 勢必使當局陷於尷尬之中 應該如何對待文立徵的家人才合適呢？ 1979年 李銳平反覆出 返回電力工業部擔任副部長 恰巧這時文立徵的表弟陳鐵如 幾經輾轉找到李銳 他給李銳寄了很多爭取確定文立徵 爲中共烈士的申訴材料 從這些材料中 李銳才知道 自己青少年時代的好友文立徵 和家人在中共建政以後 受到的冷遇和迫害 有個陳鐵如 他的表弟 在山東 山東就很糟糕 就謠傳他（文立徵）是僞軍 湖南吶 因爲他的父親是被鎮壓的 就謠傳他是僞軍 他的弟弟、妹妹一直被另眼看待 他這個表弟後來就在山東 查他（文立徵）的歷史 在山東 因爲他是在山東犧牲的 就查他歷史 查到了 查到最後查到跟我的關係 因爲他是我介紹入黨的 查到這個關係以後 我79年（平反）回來以後 他的表弟（陳鐵如）就來找我了 就是他這個入黨到底 最早的情況不清楚 湖南不給他落實政策 他的家庭不給他落實政策 他的後母、弟弟、妹妹一大堆在湖南 後來由於我證明 最後還驚動了北京的程子華 我給程子華寫信 程子華是民政部長 民政部下命令給湖南 湖南壞得很 才把他落實政策 犧牲以後是埋在魯南一個什麼地方 那個地方我去了 1986年8月18日 李銳來到山東省滕州市西崗鎮丁家堂村 文立徵的遺體埋在微山湖畔的西堤土崗上 墳前沒有墓碑 也沒有任何標誌 父親在1986年8月18日的日記中記述 昨天已察勘道路 八點半出發 到丁家堂村墓地（屬微山） 在微山湖邊角 段書記 棗莊市委組織部長等隨行 有電視錄相 照相師等 大花圈放置墓前（草墳無碑） 我念祭詩 是我自己的手書 八月十八掃墓七律 後加一句嗚呼 吾兄生死太匆匆 念時不禁淚下 玉珍亦下淚 三鞠躬禮 剷土作掃墓狀（縣民政局長司儀） 墳前分別合影 全過程有錄相 歸途到滕縣烈士陵園 有四碑亭 立徵其一 亭子彩繪紅柱 如頤和園小亭 厚重 碑後有簡歷 獻花圈奏哀樂 仍三鞠躬 合影等 均錄相 父親在日記中記下悼念文立徵的詩 哭立徵 橫戈殺賊秀才風 遊擊生涯百事通 進退無形寒敵膽 吾兄生死太匆匆 他的墳墓遷到山東臨沂 臨沂有個烈士公園 有幾個（烈士）墳墓 比較有名的 他的墳墓在裏面 還有一個紀念亭 他的相片也在上面 他的墓誌銘是他的弟弟 文立徽 在臺灣的弟弟寫的 好像我題了字怎麼樣的 我記不得了 他的墳墓、紀念堂 現在都在山東 很大 1994年8月 李銳到在山東省滕州市的烈士陵園 再度爲自己的好友文立徵掃墓 父親在1994年8月29日的日記中記述 再到華東烈士紀念館 佔地數百畝 有羅炳輝、常恩多等墓 圍園走了約一公里多 主塔館中有六萬多人刻名石碑 團以上三百多人 “文立徵”名在7緯9經中 陳鐵如來準備了大花圈 陳鐵如接我們到廠辦公室 同文立徽通了長途電話 純長沙話 問到我的子女家庭 如實相告 可惜未能錄音 我大概1931年左右在岳雲時見過他的 兩天以後的1994年8月31日 父親在日記中記述 （離開臨沂到滕縣）下午先去滕縣 50公里走了近二小時 因路上堵車 到賓館後 陳（鐵如）即買好花籃 由縣委負責人 電視臺記者等一起到陵園 先到墓地獻花籃 同玉珍向立徵兄三鞠躬禮 我的三首詩刻石碑於墓身一側 字跡甚清楚 大家亦行禮 隨後又到紀念亭 並拍照 李銳對於文立徵 可以說是終身難忘 他在幾十年的日記中幾十次提到文立徵 父親在1962年7月30日的日記中記述 一人獨吃西瓜一個 也是平生第一次 想起（19）35年同文立徵 在馬神廟吃西瓜情景 兩人共吃半個即飽了 1985年11月2日上午翻箱倒櫃 找熱河時舊照片 意外發現一些人的舊片 還有一張（文）立徵與輔仁同學照片 2014年7月7日 今天是“七·七”（事變）77週年 不免想起當年和楊純、文立徵在北平的情況 李銳甚至做夢都多次夢到 自己青少年時代最好的朋友 在1962年9⽉19⽇的日記中 父親記述 長夢 夢見立徵 爲他畫像 他似乎從極危險境地中生還 小會上受歡迎 等等 隨着又夢見黃牛 （黃牛就是父親童年時期的好友黃乃） 又從外面騎車歸 三個孩子在一無遮攔陽臺上玩 我叫了一聲麼麼 苗苗卻如“冰棍”一樣跌下樓來 一身冷汗驚醒 麼麼是我妹妹 苗苗是我哥哥 1989年8月2日睡得甚好 多夢 夢見文立徵與駱［樂］司機 1989年9月22日昨夜有些夢境 記得很清楚 立徵沒有犧牲 活着來找我 相聚甚歡 似乎還不那麼矮 文立徵犧牲時還是單身 父親說 當地人告訴他 共產黨執政後不久 曾經有一位女同志來給文立徵上過墳 根據他們的描述 父親認定那是鄭琳 她是同文立徵一起被父親帶出武漢 加入共產黨的 父親知道那時他們倆人相戀 鄭琳後來嫁給了金明 金明在1950年代初期 與父親同在湖南省委工作 後來又同是中顧委委員 只是思想迥異 我常想 如果父親不曾被平反 平反覆出後不曾任中共中央組織部 常務副部長、中央委員、中顧委委員 他證明自己是文立徵入黨介紹人的材料 是否會被湖南的中共當局認可呢？ 他一生念念不忘 由他介紹加入中共的摯友文立徵 是否會被洗去中共加給他的污名呢？ 李銳、文立徵、文立徽 同代人 都曾是抗日熱血青年 兩個加入了中共 一個進入了國軍 父親曾幾次邀請文立徽訪問大陸 他至死不敢踏上大陸的土地 一代人的選擇 一代人的道路 一代人逝去 留給我的是無盡的感嘆和思考 2019年 李銳去世 願他在另一個世界裏 和他的朋友文立徵重逢 我是李肅 我們下次節目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