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東漢篇 【三國·東漢篇】12夾縫中的烏桓

古代王朝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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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次觀看·2025年12月18日
本期我們來看一下烏環問題
上一期咱們說過
高句麗總體上是東北族群
在漢文明的影響下
在漢朝的內部發展出來的一個邊疆政權
他們在漢朝的疆域和制度內發育了很長時間
才最終成形
在獨立建國之後
高句麗雖然最終也成了漢朝的邊患
但是他們和東漢的關係呢
對東漢來說
高句麗就是國境線之外的一個外族國家
這一點從東漢剛建立的光武帝時期就已經確定了
他們和東漢之間是封共關係
漢朝冊封高句麗人為王
承認高句麗的獨立地位
高句麗向漢朝進貢表示臣服
然後大家各過各的該幹嘛幹嘛
而烏桓的情況以及烏桓與漢朝之間的關係
相對來說就要復雜一些
烏桓的歷史形象和歷史地位說起來呀
其實是有一些不甘不尬的
說他們沒影響吧
在兩漢特別是東漢時期
烏桓在歷史資料中出現的頻率那還是挺高的
在後漢書裡
鮮卑這個詞一共出現了207次
烏桓則出現了186次
漢末大亂的時候
黃河以北的幾大勢力多多少少都和烏桓有所聯系
漢末大混戰
烏桓其實也是參與者之一
可要說他們影響很大吧
在之後的民族內遷浪潮中
原先很有些存在感的烏桓人反而無聲無息了
烏桓的這種不甘不尬的情況
跟他們總是處在夾縫中的狀態
是有很大關系的
烏桓是漢代的叫法
魏晉之後一般改稱烏丸
關於烏桓的這個名稱有什麼含義
目前有這麼幾種觀點
一,認為烏桓和蒙古語的烏蘭是同一個意思
都表示紅色
二,認為烏桓是草的意思
三,認為烏桓是知識的意思
四,認為烏桓是歸順者的意思
五,認為烏桓並沒有特別的意思
只是一個山的名稱
如果一定要在這五種觀點裡選一個
那麼結合漢書的記載
以及烏桓、東胡與匈奴人的關系
則我們比較傾向於第四種觀點
西漢末期的西域發生了陳良中代叛亂事件
他們投降匈奴之後
匈奴人給他們的封號就是烏桓都將軍
後來的先輩拓跋部也用烏桓來稱呼歸順者
如果這個觀點是成立的
那麼烏桓這個名字就來源於匈奴
漢朝在擊敗匈奴之後
面對東部族群就沿用了匈奴對他們的稱呼
而就歷史事件發生的順序來看
漢朝確實是在漠北決戰之後
才大規模接觸到烏桓人的
然後雙方纔發生了比較密切的交流
在說明烏桓和漢朝的關系之前
我們先來看一個通常不太引人注意的問題
從人類學的視角上來看
烏桓是一群什麼樣的人呢?
這個就得從中國的古人類分佈說起了
當然關於中國古人類問題說法有很多
此處我們選取的也只是其中的某一部分觀點
而且我們的複數也不是非常完整
這些還請大家留意
在秦之前乃至於商周之前
以人類學的視角去觀察
當時在中國境內生活著的人類種族
大致可以分為這麼幾個類型
首先是古華南類型
這個類型主要分佈在淮河以南的沿海地區
他們的面部特徵是鼻子寬大
嘴脣比較厚
而且向前突出
創造了和睦度文化的就是他們
他們的一部分後代可能形成了後來的古越人
古華南類型的人和如今中國南方居民的
一般人類學特徵不太相同
反而和如今東南亞南部
以及大揚州地區的原住民比較接近
古中原類型
這個類型主要分佈在黃河中下游地區
仰韶、龍山和大汶口
這些文化就是他們創造的
殷墟墓葬禮的遺骸也是以這個類型的人為主
他們在人類體制特徵上
和現在的北方漢族是有所區別的
其實更接近如今的南方漢族
古西北類型
這個類型的主要分佈區是如今的
甘肅、青海、寧夏和內蒙古的西部
再晚一些的時候
他們的活動範圍也覆蓋了陝西的西部
至於西北地區的史前文化
比如馬家窯文化、齊家文化、新店文化等等
都是他們創造的
從一般的人類體制特徵上來看
他們和如今的北方漢族是非常接近的
某些方面幾乎可以說是完全一樣
另外一個和北方漢族非常接近的
就是古華北類型
這個類型主要分佈在內蒙古的中南部
與山西、河北兩個省的交界地帶
在體制特徵上相對於古華北類型
他們的面部要更狹長一些
下家店上層文化就是他們創造的
古華北類型再往東北方向走
就是古東北類型
這個類型的分佈範圍就很大了
從如今俄羅斯的遠東地區到中國的黑龍江
吉林、遼寧乃至於河北的北部
考古上都有所發現
這個類型和古華北類型的區別就比較大了
他們的主要特徵是高顱、高顴骨和寬面
通俗來說就是腦門很大
顴骨很突出
臉比較寬大
古東北類型再往西翻越大興安嶺
就是古蒙古高原類型
顧名思義
他們主要分佈在蒙古高原和周邊地區
這個類型的主要特徵是低顱
和古東北類型相比
他們的顱骨也比較突出
臉也比較寬大
但是腦門要更窄小一些
根據中國古代居民體制人類學研究的說法
好幾個我們耳熟能詳的民族
就屬於這個古蒙古高原類型
其中包括匈奴、東胡以及後來的蒙古和契丹
而按照後漢書的說法
趁著秦漢之交的混亂階段
原先遭受秦朝打擊的匈奴人重新恢復過來
勢力開始大規模擴張
這種擴張自然會造就一些犧牲品
在西部地區是大越支
在東部地區則是東胡
看史記匈奴列傳的說法
當時的東胡社會應該已經發展出了一套政權組織
不過在匈奴的打擊下
東胡的政權組織被迅速瓦解
整個群體又恢復到了小部落獨自謀生的狀態
後漢書說
被匈奴打散的東胡部眾
有一些以烏環山為中心又重新集合起來
開始自稱烏環人
而東胡原先的南部地區
則被匈奴的左賢王部佔據
在烏環形成之後
他們的生存狀態又是什麼樣的呢?
按照後漢書的描述
匈奴在瓦解東胡的過程中
應該是給東胡造成了不小的人口損失
導致新形成的烏環因為太弱小
只能向匈奴臣服
他們每年都要按照規定的數額
向匈奴提供牛馬羊的皮革
也就是所謂的皮布稅
如果沒有按時繳納
烏環人的老婆孩子就要被匈奴抓走
關於匈奴人向烏環徵收皮布稅的用意
有一種看法是這麼認為的
動物皮革對遊牧民族來說
具有實際的使用價值
也可以起到充當貨幣的作用
而要在日常的生活需要之外
獲取額外的動物皮革
就必須要對更多的牲畜
進行計劃外的宰殺
匈奴不停地徵收皮布稅
主要的目的
就是為了削弱烏環的經濟能力
以上這種說法對不對
暫且不論
反正這種皮布稅
烏環人是連續交了差不多100年
直到漢軍打到蒙古高原
漢武帝元壽四年
公元前119年
漢軍發動末尾戰役
這次戰役雖然沒有達成
全殲匈奴殘於本部主力的目的
但是東陸的霍區病軍團
還是重創了匈奴的左賢王部
瓦解了匈奴對東部地區的控制
後漢書說
霍區病率軍返回的時候
順手把烏環人
遷移到了漢朝邊境附近
讓他們承擔監視匈奴人的工作
後來漢朝又設立了護烏環校衛
監控包括烏環在內的
東北部的塞外族群
阻斷他們和匈奴的私下聯繫
也就是以這次南遷為起點
烏環的夾縫生活正式開始
到漢昭帝時期
背靠漢朝的烏環人實力逐步增強
然後就向西發展
擠佔匈奴人的地盤
同時企圖蠶食漢朝控制的陰山地區
這引發了漢朝與匈奴兩方面的共同打擊
公元前78年
匈奴先出兵擊敗了烏環
然後漢朝緊跟著也向烏環發動進攻
烏環隨後也向漢朝的邊郡發動進攻
但是都被漢郡擊退
到漢宣帝時期
烏環人又重新投向漢朝
做回了他們邊疆哨兵的角色
從此之後
這份哨兵的工作
烏環一直幹到了西漢倒閉
新蒙王朝建立之後
在短時間內對之前西漢的邊疆政策
進行了大規模的調整
結果是一番操作下來
成功把北方的邊疆民族都給逼返了
烏環又投入到了匈奴的懷抱
到東漢建立
烏環更是和匈奴人一起
不斷向漢朝邊郡發動進攻
漢朝燕山以北的郡縣基本上被烏環摧毀
到光武帝建武21年
公元45年
漢朝派馬援從帶郡出發
對烏環進行反擊
結果馬援戰敗
到此為止
漢朝燕山北部地區的國土實際上已經喪失了
到第二年公元46年
匈奴發生內亂
烏環又趁機向匈奴發動進攻
也是在這一年
漢朝開始對烏環使用贖買政策
通過贈送財帛
讓烏環停止對漢朝的進攻
三年之後
烏環向漢朝稱臣
漢朝正式允許他們越過原來西漢的國境線
大規模遷入燕山北部地區
東漢北方國境線的幽州段
就是在這個時候形成的
烏環這次南遷的只是一部分人
還有相當一部分烏環人
留在了西漢的舊國境線之外
南遷的這部分就被稱為南烏環
或者塞內烏環
沒有南遷的則被稱為北烏環
或者塞外烏環
在擊敗了漢軍
而且漢朝實際上對燕山北部喪失控制權的情況下
烏環反而選擇歸附漢朝
光武帝的贖買政策只是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應該還是因為受到了北方鮮卑人的擠壓
這是烏環夾縫處境的又一次體現
在匈奴勢力衰敗
烏環南遷之後
烏環北方的鮮卑人
就開始迅速填補那些匈奴和烏環遺留的空白區
再然後他們繼續擴張
向西奪佔匈奴人的領地
向南擠壓烏環人的生存空間
鮮卑人的壓力造成了烏環內部的分裂
南部的塞內烏環更加積極地向漢朝邊境發展
北部的塞外烏環則和南下的鮮卑人合流
成為他們向南擴張的先導
南部的塞內烏環
面對塞外烏環和鮮卑的雙重壓力
選擇向漢朝靠攏
以求保住他們在之前利用兩漢之交的混亂時期
從漢朝身上蠶食下來的燕山北部地區
而漢朝在軍事進攻失敗之後
也只好選擇承認烏環人佔有燕山北部的事實
然後拉攏南部烏環的上層給南部烏環輸血
讓他們成為漢朝北方邊境的屏障
阻擋匈奴和鮮卑對漢朝國境線的衝擊
這種你給我提供食宿
我為你看家護院的狀態
在漢明帝、漢章帝和漢河帝時期
得到了很好的維護
但是到漢安帝時期
這種關系就維持不下去了
這個時候鮮卑的勢力已經覆蓋了整個蒙古高原
他們給烏環造成的壓力也更大
鮮卑繼續向南擠壓
北部的塞外烏環已經被鮮卑所消化
而此時的南部塞內烏環
經過長期交流和發展
他們在生活方式上
已經和漢朝的邊境地區很接近了
根據陳壽三國志和王沈未書的相關記錄
東漢中晚期之後的塞內烏環
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遊牧民族
實際上他們的經濟門類是很齊全的
畜牧、農業、紡織、冶金鍛造、製陶等等
可以說應有盡有
當鮮卑從北方施加的壓力越來越大的時候
烏環人就開始在南北方之間來回搖擺
最終導致塞內烏環的族群被再一次撕裂
一部分離開漢朝邊境
向北投向遊牧的鮮卑
另一部分則更加頻繁地向漢朝內地進行滲透和蠶食
以求在農業區奪取更大的生存空間
在這個過程中
漢朝也不斷地進行反擊
阻止他們的滲透和蠶食
雙方反復拉鋸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東漢晚期
到漢陵地即位
在漢朝內外一片混亂的時候
仍然留在邊境地區的烏環首領們
比如上古郡的寧樓
遼西郡的丘利居
幼北平郡的烏巖
和遼東郡的蘇浦巖
在北方不想去
南方又去不了的情況下
乾脆就地稱王了
總的來說
烏環是在匈奴崛起過程中形成的
形成之後
他們的活動始終受到各種外部勢力的影響
他們的歷史走向也常常被各種外部勢力所左右
而東漢對烏環的處理基本上延續了西漢的政策
後來面對不斷壯大的鮮卑
東漢沒有能力幫助烏環抵抗鮮卑的不斷擠壓
以烏環來制衡鮮卑和匈奴的政策
就走向了破產
而烏環既無力抗衡鮮卑
那就只能掉過頭來
向漢朝邊郡推進
烏環這個原來的雍公
也就變成了東漢王朝一個純粹的邊患
從整體上來看
以東漢初年為起點的話
則烏環的勢力範圍呈現出一種逐步萎縮的狀態
他們在南北的夾縫中
族群是不斷分裂的
說難聽點
烏環其實是一個再一點點走向消亡的民族
到最後
塞內烏環紛紛自立為王
與其說是實力膨脹的結果
不如說是在一片混亂中的破罐子破摔
漢末大亂
暫時給烏環打開了向南發展的大門
不過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利用這個機會多做些什麼
就在曹操的打擊之下
徹底分崩離析了
曹操的軍隊能在建安12年
公元207年一戰瓦解烏環
與其說是因為他們的作戰能力比以往的漢軍更強大
不如說是因為這個時候的塞內烏環
經過南北兩個方向的不斷打擊
其實比之前更衰弱了
烏環的消亡地理的因素起著很大的作用
以今天的行政區劃來說
烏環南遷之後所活動的地域
大致就是今天的內蒙古中南部
遼寧的西部和山西河北兩個省的北部
這一塊大約30萬平方公里的地區
並不是一個獨立的地理單元
它是蒙古、東北和華北這三個地理單元的交匯區
也是農業和畜牧業的交匯區
從實際發生的古代歷史來看
這一片地區始終是各個地理單元的邊疆
是各種民族或者國家從一個地理單元
向另外一個地理單元發動進攻的通道或者前進基地
一個民族或者國家要以這個地方作為核心區
如果它不能同時控制周圍三個地理單元中的某一個
那麼它就必然要面對來自多個方向的外部壓力
而烏環正是這樣一種狀態
在烏環的興衰歷程中
始終伴隨著它們的就是鮮卑
在不少歷史事件中
它們兩個也是常常一起出現的
烏環遇到的問題其實鮮卑也遇到了
不過由於地理的原因
它們有著比烏環更多的選擇
這種差異也讓鮮卑走上了很不相同的發展道路
下一期我們就來看看這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