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附錄 【三國·附錄】08漢初的羌與氐

古代王朝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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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次觀看·2025年12月18日
周顯王七年
公元前362年
21歲的營渠良
稱為秦國第二十五任國君
這就是秦孝公
到第二年
秦孝公就發佈昭顯令
尋求能讓秦國壯大的辦法
後面的事情大家應該比較熟悉了
東方的公孫央聽說了昭顯令
就動身前往秦國
商鞅變法就此拉開了帷幕
在公孫央趕往秦國的時候
年輕的秦孝公也沒有閒著
在接觸到公孫央之前
秦國就先後對東西兩個方向
發動了進攻
向東進攻今天的河南三門峽地區
向西則越過龍山打擊戎人
這兩次進攻
體現了秦國的兩個發展策略
向東打通和關東諸國的聯繫
向西則尋求土地的擴展
這一次越過龍山打擊戎人的行動
所取得的戰果是
秦國的國土向西擴展了大約兩三百公里
這一次奪佔的土地
就形成了後來秦國的隴西郡
當然也有觀念認為
這一次秦國只是打擊了戎人
並沒有實際的佔領土地
因為按照後患書的說法
到公元前272年消滅疫區之後
秦國才正式設立了隴西郡
北帝郡和上郡
因此到這個時候呢
好像秦國才正式完成對隴山以西的佔領
直到戰國結束
秦王朝建立
這片隴山以西
黃河以東的地區
都是秦國最深入西方
最接近青藏高原的控制區
另外一個需要注意的地方是
隨著秦國不斷地向西北兩個方向開疆拓土
不斷地將戎人的生存空間兼併掉
原來周代頻繁出現的戎的概念
就慢慢消失在了秦的歷史記錄中
實際秦本紀《戎》一共出現了57次
自從秦孝公在公元前361年
打擊隴山以西的戎人之後
戎的概念就再也沒有在秦本紀裡出現過
而在實際秦始皇本紀中
戎作為一種人群的概念
也只出現過兩次
最值得注意的是第一次
秦王政九年公元前238年
長信侯落矮發動叛亂
有大量的人員被捲了進去
參與其中的就有所謂的戎敵軍功
在秦國的擴張過程中
戎人一步步成了秦的臣屬
雖然他們原來的社會結構
在秦的政治體制內得到了部分的保留
比如他們最直接的管理者
還是原來的部族軍長
參與了落矮之亂的所謂戎敵軍功
指的就是這些人
但是從秦的角度來說
這些戎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一族
他們在政治概念上
已經是確定無疑的秦國人了
關於這方面的問題
我們在秦漢時期
道和蜀國的概況中已經做過解釋
這裡就不再重複了
到秦王朝建立
那些從春秋時代
甚至是從殷商時代延續下來的
所謂戎人以及戎人生活的地方
基本上都已經納入到了秦的版圖之內
這個時候
戎作為一種一族的稱呼
也就失去了意義
因此一種更古老的概念
在秦王朝即將建立的前夕
被秦人重新拿了出來
用來代指或者概括邊疆一夕的族群
這就是羌
秦王朝一閃即逝
歷史很快過渡到了西漢時期
西漢前期在北部
沒能延續秦朝對河套地區的完全控制
但是在最西部
漢則基本繼承了秦的國防線
當然同時也繼承了秦對西方族群的範稱
羌
中國總的地形結構有三個階梯的概念
從西往東
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青藏高原
為第一階梯
其次是海拔在1000米到2000米之間
以山地結構為主的第二階梯
再其次是平均海拔在500米以下
以平原為主要特徵的第三階梯
相對於第二階梯到第三階梯的過渡
第一階梯向第二階梯的過渡
就顯得更加劇烈
以地處第一和第二階梯交界地帶的
成都市區的平均海拔只有大約500米
與陝西的西安大體相當
而從成都市中心向西只要走100公里
就進入了第一階梯
海拔則陡然升高到3000米以上
而本身海拔高度就有2200米的新寧市
以它的市區為中心
無論往北、西、南哪個方向走
在50公里的直線距離內
海拔也都要升高到3000米以上
旱出羌人的主要活動地區
就分佈在這種地形劇烈起伏的
第一階梯的邊緣地帶上
下面我們來看一下這種地理環境上的特點
是如何對旱出羌的存在狀態產生影響的
隨著海拔的劇烈升高
大氣會迅速向寒冷乾燥的方向轉變
以海拔1000米處的情況為基準
當海拔升高到2000米的時候
大氣的平均溫度會下降76%
升高到3000米會下降153%
同樣以海拔1000米為基準
當高度來到2000米的時候
大氣的絕對濕度就要下降31%
高度來到3000米則要下降53%
大氣的這種特點
在氣候現象上的直接反應之一
就是無霜期的變化
依陝西西安和青海西寧為例
西安海拔500米
無霜期在210天到240天之間
西寧海拔2200米
無霜期則在150天上下
西寧的海拔是西安的4.4倍
而無霜期比西安也減少了60到90天
和更北方的寧夏銀川大體相當
就是距離只有200公里
海拔1500米的甘肅蘭州
它的無霜期也比西寧長了一個月左右
在自然經濟條件下
無霜期長
這也就意味著
產量更高的糧食作物
就有了成規模種植的可能
甚至如果無霜期再長一些
水資源再充分一些
糧食作物就可能兩年三熟
一年兩熟
甚至一年三熟
而如果無霜期比較短
那麼情況則會反過來
多熟制就會缺乏實施的條件
而更為重要的一點是
為了適應海拔的升高
和生長週期的被迫縮短
高海拔地區植物的種子
一般會分別向兩個方向變化
一
營養物質被植物更多的拿去
用來維持組織結構
因此種子的體積就會變得更小
二
因為生長週期短
為了提高繁殖的效率
有些植物
則會把更多的營養成分
分配給繁殖系統
增加單個種子的成活率
種子就會變得更大
但是數量也會相對的變得少一些
而無論種子在高海拔地區的體積
是變大還是變小
最後的結果
往往就意味著糧食產量的降低
上面作為示例的西寧地區
實際上已經是位於青藏高原邊緣
海拔較低
在第一階梯中
農業條件也最好的地區了
如果繼續向海拔更高的地方前進
則無霜期會進一步縮短
甚至連固定的無霜期也可能消失
如果持續深入青藏高原的中心地帶
人需要面對的
就是海拔更高
氣候也更加寒冷乾燥的荒原
這裡連大型野生動物的生存
都很困難
已經沒有條件
再維持任何成規模的產業了
劇烈升高的海拔
不僅會影響植物
進而影響人的生產生活方式
就連人本身的生理狀態
那也會受到影響
上面所說的高原或者高原地區
是從地理的方面來說的
海拔1000米以上
具有和周邊地形明顯的分界
同時地勢又相對開闊
這樣的地方
大致就能被稱為高原
或者高原地區了
而從醫學的角度來說
海拔超過3000米的地方
那就算是高原了
因為進入海拔3000米以上的地區之後
人體就會開始產生一系列的特定反應
這就是通常所說的高原病
或者高原反應
當然也有一些醫學標準認為
海拔2500米以上
就可以算是高原地區了
隨著海拔的升高
不僅氣溫會下降
空氣也會變得更稀薄
隨之而來的就是
氧氣濃度和大氣壓強的降低
所謂高原病或者高原反應
就是人體在這種情況下
而產生的生理應激反應
長期生活在低海拔地區的人
進入到3000米以上的高原地區之後
大約需要從幾天到幾周不等的時間
才能適應一個固定海拔高度地區的生活
而如果要更換一種新的海拔環境
則需要重新適應
以第四軍醫大學的研究為例
常駐低海拔地區的我軍快速反應部隊
進入青藏高原地區註訓的時候
在海拔3000米到4000米之間
部隊中急性高原反應的發生率
就要超過30%
而在發病患者中
與高原反應正好相反
長期生活在高海拔地區的人
他們已經適應了氧氣含量和氣壓
都比較低的環境
如果進入低海拔地區生活
他們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適應
而在這個適應的過程中
他們也有可能產生一種所謂的
低原反應的生理變化
因此在患出的時候
對羌人和以隴西郡為最西部邊疆的漢朝人來說
他們之間要展開頻繁的
跨越地理階梯的橫向交流
是有相當困難的
最起碼這種交流相對於漢和其他方向的交流
比如相對於漢和匈奴之間的交流來說
是比較緩慢的
而且這個問題在後來
也一直是立足於中原的政權
所以雖然漢羌之間是緊挨著的
但是在從秦到漢初的歷史資料中
比如史記裡
反而看不到多少有關內地和羌人之間的交流記錄
無論這種交流是人員上的還是物資產品上的
或者文化上的
記錄都很稀少
而在有限的交流中
這一點對比史記對匈奴人生活細節的描述
就顯得尤其明顯
在漢初的時候
對於什麼是匈奴什麼是匈奴人
這些問題漢朝有比較清晰的認識
而對於什麼是羌什麼是羌人
在漢朝的觀念裡
實際上並沒有一個非常明確的定義
漢初所謂羌人活動的地區
大致覆蓋了現在的新疆南部
青海的北部和東部
甘肅的大部和四川的西北部
也就是說
並不是所有的羌人
都生活在三千米以上的高海拔地區
除了上面所說的交流成本很高之外
這就是漢初羌人概念
之所以比較模糊的另外一個原因
羌地和羌人的破碎
羌人覆蓋的這一片
面積大約和埃及相當的地區
被一系列的山脈荒漠河流
分割成了一塊塊
從地形氣候到生態環境
都具備較強獨立性的地理單元
比如各種各樣的谷地
在後漢書《西羌傳》中
和漢軍交戰的羌人部落
有很多都是立足於各種谷地發展起來的
而在這些谷地中面積最大
水熱條件也最好的
就是今天青海省西寧市所在的黃水谷地
黃水谷地的面積大約是7000多平方公里
其中真正的平原不到四分之一
合起來的面積大約相當於漢中平原的60%
再比如在後漢書《西羌傳》中
頻繁出現的榆谷
它的面積只有大約100多平方公里
比上海市的寶山區還要小一些
在羌人的分佈區中
地形最平坦
面積也最大的單個地理單元
是柴達木盆地
但是這個平均海拔高度2800米以上的盆地
自第四季冰川以來
就是高度荒漠化的
在這種破碎的地理環境中
冰川、雪山、盆地、深谷、山地草場、
河谷平原
乃至於湖泊沼澤、荒漠綠洲、
高山叢林等等交錯分佈
地理環境的這種高度破碎和差異化
再加上由於海拔起伏帶來的氣候垂直分佈現象
這些疊加在一起
所造成的一個很自然的結果就是
活動在這個地區的羌
它們的社會結構和生產生活方式
也被環境給強行分散化、多樣化了
甚至分別處於同一座山的山上和山下
同一條河的上游和下游的人
它們養活自己的方式都可能是不相同的
前面說過
由於地理環境的限制
漢和羌之間的交流成本是很高的
其實不要說漢羌之間
就是羌和羌之間它們的交流成本那也是不小的
這種現象和同時代的西南一地區非常類似
而這兩個地區的共同點就是
具有統一的文化和政治組織的大型民族
往往很難形成
當時被秦漢稱為羌的人群
他們並沒有自發地形成一個統一的羌族的概念
在某些觀點裡
漢羌所謂的羌人
他們在人種類型上都很可能是各不相同的
在他們中間也找不到一個能在所有地理單元上
號令所有人的核心部族
實際上
在這一片自然環境複雜而又嚴酷的地區
在各個擁有自己特點的地理單元中
並沒有哪一個地理單元
或者在哪一個地理單元中產生的生活方式
相比其他地區具備壓倒性的優勢
最起碼在漢羌的歷史資料中是看不到的
這也就是為什麼當把羌人作為一個整體去觀察的時候
他們的生產生活方式會呈現出混合型經濟模式特點的原因
沒有高度趨同的生產生活方式
也缺乏高度趨同的自然條件
那麼統一的政治組織
統一的文化
統一的語言
在沒有外力作用的情況下
也就很難自發的形成
最起碼自發形成的過程會比較緩慢
沒有核心
缺乏組織
高度分散
可以說這就是從秦到漢初所謂羌人的存在狀態
說完了羌
我們再來看一下滴
在歷史資料中
在《殷墟甲骨文》中
滴羌這個詞組就已經出現了
因此滴也常常被當作一個和羌同時出現的
和羌的歷史一樣古老的民族
不過如前所述
羌即使到西漢初期
仍然還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民族概念
在甲骨文中
所謂滴羌這個詞組中的滴
它所表示的並非民族的概念
甚至也不是對人群的範疇
在甲骨文中出現的所謂滴羌
就是以羌的意思
這裡的滴和以
都表示一種指向
而並不是說
在商代就已經出現了一群被稱為滴或者滴羌的人
其實在說文解字裡
滴表示的就是抵達或者到達的意思
周滅商之後
曾經廣泛存在於甲骨文中的羌的概念
就迅速從歷史資料中淡出了
同時消失的還有滴
產生於周代的直接歷史資料中
無論是滴還是滴羌都很少出現
直到新時代即將到來的戰國後期
時隔幾百年
滴羌才又重新出現在歷史資料中
而且就是在這些記載中
滴或者滴羌的概念
也仍然是混亂不統一的
秦完成了統一
周代的所謂榮已經成了秦的一部分
秦人就用羌來代替榮
來作為西方族群的範疇
在秦到漢初的這個階段
含義非常龐雜的所謂羌人
他們的活動範圍是非常廣大的
其中就有一部分
以今天甘肅隴南市城縣和徽縣所在的城徽盆地為中心
活躍在今天甘肅陝西和四川三省的交界地帶
這個地方在秦嶺和青藏高原之間
是一塊東西寬200多公里的凹陷區
它的北部是西秦嶺山地
南部是四川盆地
這一塊地方主體就是現在所說的隴南山地
它的平均海拔大約是1000多米
無霜期平均在200天上下
接近關中地區的平均水平
因為這裡相當於是四川盆地在西北方的一個缺口
因此東南季風的餘波攜帶著四川盆地內部的水氣
會通過這裡繼續向西北方向爬升
並最終在衝擊青藏高原的時候耗盡所有的能量
在這個爬坡的過程中
除殘餘的少量水氣
可能對西寧蘭州等地的氣候產生部分的影響之外
水氣中的大部分則會流在這裡形成降水
所以這裡的年均降水量也就和關中地區相當
甚至多數時候還要比關中多一些
實際上這裡就是嘉陵江的發源地
從這裡走水路或者沿著山谷通道
可以連通四川盆地內部
當然反過來也是一樣
後來無論是蜀漢的北伐還是曹魏的南征
雙方的重大突破都是通過這個地方獲取的
由於水熱條件比青藏高原更充沛一些
因此活躍在這個地區的廣義上的羌人
就有了發展山地經濟和長久的定居生活的可能性
由於在生活方式和生活地域上
比其他的羌人更接近秦漢內地
他們也就成了眾多西方族群中秦漢最熟悉的一種
或者換句話說
他們是眾多的所謂羌人裏和秦漢內地交流最多的一種
從地理環境的角度來說
他們和秦漢內地的溝通成本也最低
最起碼在交流中
雙方都不需要面對高原反應或者低原反應之類的問題
所以秦漢就拿古老的低羌概念中的低來稱呼這群人
以此來把他們和其他羌人區分開
這裡需要特別注意的是
低不是自主地從羌中分化出來的
而是秦漢根據熟悉的程度和主要生活地域上的區別
對羌這個模糊龐雜的群體概念中的某個部分所進行的單獨標註
而低所處的地理環境和社會狀態
正是後來兩晉時期
他們能夠分別向關中和益州發展
並建立政權的一個重要條件
以上就是漢初的時候羌和低的大致狀態
以及塑造出他們這種狀態的部分原因
總的來說
無論低羌由於地理環境的限制
他們在漢初的時候其組織程度是無法和漢朝相提並論的
甚至和西南儀相比
他們在各方面也都顯得更原始更鬆散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