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時代漫談】10小時合集：二十一個世紀之前的世界！ P2 - 01皇帝頭上的三座大山！

大家好 我是草木 咱們繼續漢武時代的故事 公元前119年 漢武帝元壽四年 漢朝取得了漠北之戰的勝利 如果非要說漢朝有什麼人對這個勝利感到痛苦的話 那大農令正當時可能就算一個 大農令也就是之前的製粟內史 這個部門屬於九卿之一 主管全國的經濟工作 什麼財政計劃的制定 政府預算的審計 賦稅的徵收等等 中央政府凡是和錢有關的工作 基本上都歸他們負責 史記憑準書 某種程度上就是這個部門的工作日誌 戰爭的勝利 在皇帝和將軍們的眼裡是光榮的時刻 而在大農令的眼裡則是掏錢的時候 而把口袋裡的錢往外掏 古今中外那都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 尤其是手頭特別緊的時候 戰爭的規模有多大 政府財政的開支又有多大 西漢中央政府一年大概能夠收入70億錢左右 到漢武帝時期 隨著邊疆的不斷拓展 地盤越來越大 常備軍的規模也在不斷的擴大 即使只按照30萬人計算 只計算他們的工資 口糧和衣服裝備 每年也要花掉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拋開這些雜七雜八的費用不談 就是一場戰役打下來的賞賜 那也不是個小數目 漠北之戰 魏清的西陸軍俘斬19000多人 光是斬殺或者俘虜敵人 漢軍士兵就獲得了20萬斤黃金的賞賜 也就是說 平均一個匈奴人頭 差不多值一斤黃金 漢代的一斤大約是現在的250克 等於漢朝中央政府一口氣送出去50噸黃金 在漢代 一斤黃金大約能兌換一萬錢 也就是說 光是這次賞賜 中央政府就花掉了50億錢 那有朋友可能要說了 不對吧 這些黃金應該是銅錢吧 好 如果這20萬斤真的是銅錢 那咱們就可以算一下 幣值最穩定的是五珠錢 重量大約是4克 一斤只有60多個錢 宋太宗時期 砍掉一個契丹人的腦袋 還能換三千呢 相比之下 這匈奴人的腦袋 未免就便宜得太過分了 以上這些那還是有記錄的 還有很多開支 具體的數據現在已經找不到了 比如 河套地區的建設費用 物資轉運的費用 俘虜人員的安置費用 移民的安置費用等等 這些大項目 連同時代的司馬遷 那都搞不清楚到底花了多少錢 這些軍費和相關的開支 都要靠中央的大農令支出 再加上從公元前138年開始 每隔幾年 那就要發生一次大規模的自然災害 什麼雪災 水災 旱災 蝗災 地震等等應有盡有 而且動不動就有十幾個郡國需要救濟 所以財政支出的規模 那是越來越大 已經到了把國庫都掏空 也不夠給士兵發工資的地步 那個時候還是金屬鑄幣的時代 沒錢了 那就是沒錢了 沒辦法像某聯儲一樣 可以開著核動力的印鈔機造紙幣 到了這種時候 不管是國家企業還是個人 無非就只有兩個出路 開源或者節流 對於這個時期的漢朝和劉徹來說 節流是不可能節流的 那就只能想辦法開源了 劉徹首先想到的就是車船稅 早在龍城之戰的時候 劉徹就開始嘗試這種新的撈錢方式 根據商人的財力大小 對他們的車輛和船舶徵收使用稅 這個稅種即使到今天還存在 隨著戰爭的規模變大 撈錢的辦法也越來越多 河南之戰魏清奪回了河套 這又要建設朔方 又要安置移民 劉徹果斷選擇了開始賣官 從這一年開始 只要你能向政府上交足夠數量的羊 你就能當上郎官 如果你能夠把自己家的奴僕送給國家 這就能終身免除你的租賦和搖曳 到了漠南之戰 那錢花得更是像流水一樣 劉徹發揮聰明才智 創造了武功爵制度 開始賣爵位 武功爵一共十一級 最低十七億錢 多給兩億就能提高一級 秦朝的時候也搞過賣爵位的事情 不過秦朝賣的爵位呢 是一種榮譽頭銜 而劉徹的武功爵那就不一樣了 是有實際待遇的 比如招考公務員的時候優先錄取你 犯罪了可以免罪或者減刑 不過武功爵還是有底線的 那就是隻有上過戰場的人那才能買 但是錢還是不過花 河西之戰以後 為了安置投降的魂野王部和修圖王部 朝廷的馬匹不夠用了 就向商人去借 結果財大氣粗的富豪們根本就不搭理 劉徹只好省吃儉用 甚至把自己拉車的馬也給送出去了 這些人的安置費用 最後是從劉徹的私房錢裡出的 再加上那兩年 天下還連續地發生自然災害 為了救濟災民 劉徹把各個郡縣的庫房都掏空了 還是不夠用 又讓政府做擔保讓商人借錢給災民 但還是不行 只好讓這70多萬災民也移民到河套去 為了照顧這些災民又花了好大一筆錢 到了漠北之戰 中央財政終於是支持不住了 就在劉徹拿著一大把的報銷單發愁的時候 他環顧四周 發現底下的人好像個個都比他有錢 比如地方諸侯和工商業主 漢初是徹底的諸侯經濟 中央和地方諸侯大家是各過各的 這些人雖然在政治上要服從漢朝天子 但是在財政上 他們的封地中央是完全不能指望的 中央政府需要為全國的安危負責 但是能正常交稅的卻只有一半國土 而諸侯經濟特點最突出的地方就是貨幣 從漢朝建立的第一天起 中央政府就宣佈 全國人民 四個人就可以自己造錢 秦朝的貨幣是半兩 重量是十二珠 漢朝的貨幣也叫半兩 但是法定價值只有三珠 一珠大約等於0.7克左右 一枚漢朝的半兩 重量和現在五分錢的硬幣差不多 就像魚錢一樣 又輕又薄 所以漢初稱呼這種錢也叫夾錢 西漢朝廷這麼做主要原因是兩個 首先外面的諸侯勢力太強大 內部的功臣素將又把持著朝廷 大傢伙都是湊合著過日子 就算你中央政府不允許 那些諸侯們也是要自己造錢的 而且中央政府自己就弱得不行 連給天子拉車的馬都湊不起 更別說開礦住錢了 所以漢初乾脆就放開了 政府對自然資源的壟斷 只要你願意就可以到山裡去挖礦 到海邊去煮鹽 什麼金銀礦銅鐵礦隨便你去挖 漢朝中央的意思是 反正不管你們怎麼造錢 我通過稅收還是能拿回來的 就這樣漢朝開始了轟轟烈烈的 全民造幣運動 貨幣的面值和實際製造成本之間的差價 那就是造幣的利潤 所以大家就拼了命的把錢越造越小 越造越輕 以至於出現了只有億注的假錢 海量的假錢迅速把物價推高到天際 到最後一旦糧食就要一萬錢 那個時候還沒有貨幣寬鬆這麼高大上的名詞 但是漢朝人民還是快要被這場洪水給淹死了 到了公元前186年 漢朝中央終於忍不住了 屢後下令把注幣權收歸國有 然後發行一種八注的錢 過了幾年又再次廢除八注錢 發行四注的錢 四注錢和三注的假錢基本上沒有區別 就是面值變大了 同樣的造錢的利潤空間那也變大了 於是大家造錢的積極性更加高漲 當時偽造貨幣被朝廷抓住的 就有三百萬人以上 朝廷只能靠殺人來穩定幣值 以至於到了殺都殺不完的地步 到了漢文帝時期 朝廷又放棄了注幣權 讓大家是接著造 但同時開始收緊貨幣政策 朝廷把收上來的錢都集中地存放起來 不再花出去 讓市面上的錢慢慢地變少 說文景之治 穿錢的繩子那都爛掉了 並不完全是因為皇帝勤儉節約 由於社會生產力慢慢地在恢復 能提供的手工業和農業的產品 開始大量的增加 商品的數量和市場上的貨幣的數量 終於比較匹配了 這麼雙管齊下 才勉強穩定了四株錢的幣值 但是各地造錢一次充好的情況還是不斷 直到漢武帝發行五株錢 才徹底解決貨幣的問題 這個咱們等一下再說 漢初的自由鑄幣和開放山林的政策 創造出了漢朝第一批地方豪強勢力 比如劉備和鄧通 吳王劉備依靠今天揚州的大同山 發展了自己的造幣產業 最絕的是 劉備造出的錢 甚至比國家規定的四株還要重一點 成為最受歡迎的貨幣 為了和劉備的吳國在經濟領域進行競爭 漢文帝就扶持了鄧通 在今天四川的迎京縣造錢 這兩個人積累的財富 迅速向漢朝中央看齊 七國之亂以後 諸侯們逐步就淪為純粹的大地主 而像鄧通這樣的工商業主則繼續發展 漢初的工商業主 尤其是礦業、冶金業、畜牧業和鹽業 能發展出富可敵國的地方巨無霸 其實還是多虧了漢初的授田制度 漢朝繼承了秦朝的授田制度 按照爵位的高低給全國所有的人分配土地 最高級別的官內侯可以分到九十五頃 最低級的庶人可以分到一頃 就算是刑滿釋放人員和被判了有期徒刑的人 也能分到土地 但是土地它總是有肥有瘦的 也並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適合種糧食 所以當時的法律還有這麼一條規定 如果對方願意接受 也可以把不能種地的荒地和山林分給這個人 因為給你的土地不適合種地 所以會額外的給你一些補償 而這些人裡很多他是有爵位的 因此就獲得了大面積的土地和礦產 隨著漢朝初期各項政策的放寬和社會的穩定 這些人就順利的獲得了第一桶金 漢初的商業稅制度 更是為城市大商人的崛起提供了便利 漢代的田租是浮動稅率 而商業稅卻是固定稅率 商人自己向官府申報納稅的額度 只要通過審核從此之後就一成不變了 工商業主通過不斷的擴大生產規模 促進流通來給自己的產業增值 但是終究會產生多餘的資金沒處花的情況 而多餘的資金在西漢時期主要有這麼三個處理方式 要麼就是藏起來或者帶到墳墓裡去 要麼就去購買土地 要麼就去放高利貸 而後面的這兩種無論選哪一個 都會對自耕農產生衝擊 壽田制度只是負責給你分配一些土地 至於你是把這些地賣了還是送人 那政府都是不管的 到最後 工商業主 大地主 地方的官吏和有活力的民間組織 這些勢力就互相結合 使用包括暴利和高利貸在內的各種手段 大量的兼併自耕農的土地 迫使這些農民成為流民 最後讓這些原本屬於國家的自由民 成為他們的私人奴僕 這就是豪強經濟的開始 而最讓漢朝中央和劉徹不能忍的是 在中央財政開始入不敷出的時候 不管是地方諸侯還是工商業主 前面咱們說過 劉徹對主動向政府捐款的不是那麼重視 目的就是為了樹立一個榜樣 結果一個捧場的都沒有 劉徹心想 既然你們不主動 那隻好我主動了 就在漠北之戰的這一年 劉徹推出了一項重大舉措 無息國債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白鹿幣 白鹿幣不可流通 不可兌換 這是一種用鹿皮做成的箱子邊的墊子 大概是一尺見方 在漢代 諸侯宗室在朝進皇帝的時候 需要進獻白幣 現在劉徹就規定 以後再進獻白幣的時候 必須把這個白幣放在白鹿幣的上面 否則那就是大不敬 白鹿幣只有我這有 也不貴 一塊也就40萬錢 操作也簡單 你們在進獻白幣之前 現場拿錢兌換就行了 七年之後 到了公元前112年 漢朝要對南越用兵 劉徹就號召大家是積極的從軍參戰 結果這幫的諸侯還是沒有一個人捧場 劉徹就心想 這可是你們逼著我不要臉的 你們等著 漢朝有一個制度叫做咒金 每年的八月份 要在長安的太廟祭祀漢高祖劉邦 在祭祀完成之後 那就是開宴會 大家一起吃吃喝喝什麼的 在宴會上要喝一種非常高級的過濾酒 叫咒酒 在喝酒的時候 諸侯們就要給太廟貢獻黃金 具體的分攤原則是 根據諸侯們封地的人口數量來決定 每1000人要黃金4兩 諸侯們來隨份子的時候 皇帝會在旁邊看著 檢查黃金的成色和分量 如果有問題 那還要受罰 到了公元前112年 這個祭祀活動他又來了 劉徹按照慣例去檢查咒金的成色 然後他就以成色不好 或者是重量不足為理由 一口氣處罰了106個諸侯 剝奪了他們的爵位 把他們的封地收歸國有 受到處罰的佔了當時諸侯數量的一半 這就是著名的咒金奪爵事件 這次事件對諸侯們來說 堪稱核打擊 包括魏清的兩個兒子 公孫鶴 甚至後來劉備的祖先 全部在這個事件中被撂倒 後來還專門形成了一條法律 叫做咒金律 漢朝中央時不時的就會拿來用一用 本來被推恩令折騰的 已經勢力大衰的諸侯們 這次更是被血洗了一遍 原來被推恩令創造出的一大批小諸侯 一下子就被清零了 劉徹通過這個方式 狠狠地宰了地方諸侯一刀 這還不算完 針對工商業主 劉徹推出了更狠的一招 告敏令 在漢景帝的時候 漢朝就推出了針對商股的財產稅 算敏 商人們自己向政府申報財產的情況 然後按照每年1.2%的比例繳納稅金 如果是自產自銷的商人 國家也有優惠 納稅的比例是0.6% 這種報稅方式 那簡直就是在鼓勵偷稅漏稅 所以漠北之戰兩年後 劉徹就推出了告敏令 鼓勵大家向政府舉報商人的真實財產情況 只要你的舉報經過查證屬實 就要沒收這個商人的全部財產 然後本人還得到邊疆充軍一年 而舉報人就可以獲得這個商人的一半財產 結果就是中產以上的工商業主 除了現金之外 政府還沒收了成千上萬的土地 莊園和奴僕 在短時間內把高利貸階層一掃而空 劉徹通過這種粗暴的方式 強制進行了財富的再分配 至於地方上已經成型的豪強們 劉徹也沒有放過他們 這個咱們後面單獨說 反正到此為止 劉徹和西漢朝廷已經意識到 靠一時的行政手段 固然可以增加財政的收入 但是要想一勞永逸地奪取 對國家經濟的控制權 必須建立由國家控制的主導產業纔行 他們把目標選在了鹽和鐵 這就是鹽鐵專營 鹽和鐵那屬於生產生活 絕對不能缺少的戰略物資 而鹽和鐵還都是消耗品 國家的每一個人都需要 這兩種商品能流通到社會的方方面面 而且這兩種商品的生產 還都有一定的技術門檻 或者說地域的限制 總之不是誰都能幹 天然的就有一定的壟斷性 就跟現在的石油差不多 控制了它們 就能夠在經濟上影響所有人 於是在漠北之戰的這一年 劉徹就推出了鹽鐵專營政策 從這一年開始 所有鹽鐵的生產和銷售 只能有政府負責 在鹽鐵的產地 設置專門的官署來進行生產工作 除此之外 其他所有的都屬於違法 當初這些戰略資源被大商人控制 那是連王侯公卿都得看他們的臉色 現在劉徹通過行政手段 一下子就奪回了控制權 而要想順利地運作鹽鐵專營的政策 就必須要保證貨幣的穩定 這樣才能穩定鹽鐵的物價 在通過各種的手段 渡過了財政危機之後 到了公元前115年 漢朝宣佈鑄幣權收歸國有 同時還收回了所有礦山的開採權 各個郡國現存的銅錢 全部融化成銅料送到中央去 同時在長安的上林院設立中央造幣廠 由水橫都尉下屬的三官負責造幣工作 三官也就是中官 變銅 軍書 中官負責融注 變銅負責銅料準備 軍書負責模具 所以新錢也被稱為三官錢 具體造錢的地方 就是現在的西安市 滬裔區大王鎮趙崙村 經過漢初半個多世紀的反覆嘗試 通過對十二珠的錢半兩不斷地減重 到漢武帝時期 選擇五珠錢作為最終的法定貨幣 五珠錢使用最好的銅料進行融注 在外觀上使用外擴和內擴的雙重設計 並且對貨幣進行拋光處理 在含銅量上選擇五珠作為標準重量 五珠大約是4克 古希臘貨幣德拉克瑪 和古羅馬貨幣德納留斯 也是通過不斷地減重 最終穩定在了4克左右 如果私人偽造的五珠錢質量差 那就沒人用 如果和五珠錢的質量一樣好 那就沒有利潤 所以五珠錢發行之後 迅速清掃了市場上的各種假冒偽劣產品 成功實現了良弊驅逐劣幣 從漢武帝直到隋唐 作為價值最穩定的貨幣 五珠錢通行了700多年 比漢朝的歷史長多了 即使到了明朝 拿著五珠錢還能買到東西 五珠錢是如此之有名 甚至成了漢家江山的象徵 800年後的劉宇熙 還在他的鼠先祖廟裡說 通過一系列的稅收和貨幣政策 再加上使用《軍書平準法》 對全國的物價進行宏觀調控 漢朝建立了我國古代 第一套成熟的經濟管理體系 有些運作的原則到今天還在用 劉徹和西漢中央 成功地奪取了對全國經濟的控制權 不僅讓政府度過了財政危機 還沉重打擊了地方實力派 而地方實力派則通過查舉制 慢慢地向漢朝中央發展自己的影響力 到漢武帝死了之後 他們就對漢武帝的政策進行了清算 導致漢武帝留下的世公之臣和儒生們 產生了激烈的衝突 衝突的結果之一 就是一部古代經濟學名著《鹽鐵論》 這個咱們後面單獨說 下一期咱們要先聊一下懷南王謀反案 在受到漢朝中央打擊的地方實力派裡 就有懷南王一個 另外大家總說王莽像穿越者 其實懷南王某種程度上也挺像的 而且劉徹對他們這些諸侯王的處理 不僅體現了政治智慧 其實也體現了他的個人幽默感 這就是推恩令 好 這次咱們就先說到這 我是草木 咱們下期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