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東漢篇 【三國·東漢篇】20漢羌戰爭(二)爆發:東漢大規模羌亂的一些動因

古代王朝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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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次觀看·2025年12月17日
上一期說到
在平息了羌人的反擊之後
漢朝就順勢設立了護羌校尉
具體的時間是漢武帝元鼎六年
公元前111年
不過也有觀點認為
從成書時間更早一些的漢書來看
應該是漢宣帝時期
雖然關於護羌校尉的設立時間有爭議
但是關於這個職務的工作內容
倒是一般都認可斑標的說法
大體上看
這個職務和西域都護是有些類似的
一 護羌校尉有責任代表中央政府
在臣服的羌人部落中宣示漢朝的權威
因此他需要經常性地巡視羌人的情況
處理各個種落的矛盾和糾紛
二 護羌校尉有責任監控羌人的動向
為中央政府以及沿邊郡縣提供預警
同時重點維護從內地到河西地區的交通線安全
三 由於要維護交通線的安全
因此護羌校尉也有一部分直接歸他指揮的武裝
這些武裝主要就是屯田部隊
因此他也需要負責日常屯田工作的展開
總的來說
西漢時期漢朝的對羌策略主要有兩個目的
一 以金城郡為主要基地
保護從內地到河西走廊
進而從河西走廊又延伸到西域的交通線
二 利用羌人的武裝鞏固漢朝的西北國防線
應對各種軍事行動
比如漢昭帝時期
霍光的女婿範明友就做過羌紀校尉
而到漢宣帝時期
在平息和黃羌亂的行動中
漢朝就已經開始大量使用羌人騎兵
協助漢軍作戰
而以上的這兩個目的
相互之間其實是有一些矛盾的
從漢書《趙充國傳》的記錄來看
至少在漢宣帝神爵元年之前
沒有漢朝的允許羌人不能隨意進入漢朝郡縣境內
最起碼不能隨意地進入漢朝控制的黃水谷地
後來羌人在漢朝明確反對的情況下
還是突破禁令進入了漢朝郡縣境內
雖然他們都遭受了漢軍的打擊
但是最後的結果是
他們被納入了漢朝的蜀國體系
實際上達成了留在漢朝郡縣境內的目的
而漢朝在取得軍事勝利的情況下
都不能在實際上阻止羌人向內部郡縣的滲透
那麼在其他情況下
就更是無法完全阻止這種情況的發生了
更何況漢朝本身就有引入羌人武裝的需要
這就是上面所說的西漢對羌策略有些矛盾的地方
而隨著西漢和新蒙的覆滅阻礙消失
羌人向內地的滲透或者說自主遷徙
規模和頻率就更大了
西部的割據勢力更是直接引入羌人進行戰爭
到東漢建立的時候
按照班彪的話來說
梁州地區就已經到處都是羌人了
而就在班彪說這個話的第二年和第三年
也就是光武帝建武十年和十一年
先陵羌就聯合其他羌人
對漢朝的金城郡和隴西郡發動了進攻
這兩次進攻分別被中郎將來西和隴西太守馬元擊敗
作為善後的處理措施
戰敗的先陵羌被分散內遷到天水、隴西和扶風
而扶風已經屬於關中地區的範疇了
這是有明確記錄的漢朝首次主動地把邊疆族群
成規模地遷入關中地區
而到漢明帝時期類似的事情也出現過一次
那麼為什麼東漢要把這些邊疆族群
遷入內地甚至國家核心區呢?
從已有的信息來看
西漢把邊疆族群內遷主要是基於軍事上的考慮
無論是漢景帝時期對鹽種羌
還是漢武帝時期對匈奴的修圖魂野部
西漢把他們內遷主要就是兩個目的
一、讓他們脫離原來的環境瓦解他們的群體組織
二、在已經分散安置的基礎上
再利用他們的武裝補充漢朝的軍事能力
而東漢把戰敗的羌人內遷
除了上面兩個目的之外
可能還有一層經濟方面的原因
關中地區在兩漢之交是各方勢力反復爭奪的戰場
人口損失非常嚴重
到東漢時期也一直沒有恢復
就以扶風為例
西漢的時候扶風地區有21個縣83萬多人
而到了東漢的時候就只剩下15個縣
人口更是就只有9萬多人
相對於西漢來說
東漢時期的扶風
行政單位的數量下降了大約30%
人口的數量下降了大約90%
有觀點認為
後漢書裡關於各郡國的人口統計數據
是來自永初戕亂爆發之後
所以並不能反映整個東漢
尤其是東漢中前期關中地區的人口情況
不過也有觀點認為
在永初戕亂剛開始的階段
支持放棄梁州的龐參
對當時關中地區的情況有過一段描述
他說
關中地區人口稀少
有很多廢棄的城池
當時戰爭只是剛剛波及到關中
戕人不太可能在短時間內
就把關中摧殘到人口減少
城池大量廢棄的地步
實際上在後漢書裡
關中地區也確實沒有因為永初戕亂
人口遭受重大損失的記錄
因此龐參所說的人口稀少狀態
應該就是關中地區
在東漢中前期的一般情況
所以鑒於這樣的情況
東漢政府也就有了從其他地區
向關中補充人口的需要
秦和西漢的做法是直接從關東地區
強行向西部遷移幾十上百萬的人口
而對於東漢政府來說
相比於這樣的做法
直接用邊疆族群
用羌人填補關中的人口缺額
讓這些額外增加的人口
承擔稅收和搖曳的壓力
就是一種更簡單
成本更低
內部阻力也更小的措施
同時畜牧業 農業 手工業等等
一直是關中地區豪強大族階層
獲取經濟收益的重要渠道
而這些渠道無一例外的
都需要大量的勞動力
在總體人口減少的情況下
從內遷的羌人群體中
獲取更多的勞動價值
就是一種可能的選擇
自從東漢政權建立
並完成國家核心區統一之後
漢羌之間的衝突就接連不斷
除了上面所說的
光武帝建武時期的兩次之外
到光武帝中元元年和中元二年
申郎羌和燒當羌
也向漢朝內地發動過進攻
中元元年二月
光武帝就去世了
漢明帝即位
七個月後
燒當羌就再一次進攻了漢朝
再之後
漢明帝永平元年
漢張帝建出元年
二年
張合元年
漢合帝永元四年
五年
八年
九年
十年
十二年
十四年
在這四五十年的時間裏
漢羌之間在龍山以西
青海湖以東的這一片地區
你來我往反復拉鋸
要麼是羌人攻入漢朝郡縣
劫掠人口和物資
要麼就是漢軍攻入羌地
掃蕩羌人的生存空間
在此期間
雙方的陰謀詭計也是層出不窮
各種挖坑打埋伏的事情
更是經常發生
光是在隴西郡這一個地方
雙方大規模的交戰
就至少發生過五次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進
雙方交戰的頻率越來越高
在漢朝內地出現的羌人種落
也越來越多
至少有十個羌人種落
陸續出現在歷史資料中
並先後和東漢交戰
後漢書《西羌傳》
對這個時期的描述就是
時不時的就會有新的羌人種落出現
有些還能理清楚歷史傳承
更多的則幹脆說不清楚
是從哪裡來的
截止到漢河帝永元十四年
羌人已經在東漢西北地區的內部
形成了一片比河黃的面積
還要大的活動區
甚至還創造出了一個東羌的概念
之前已經說過
由於破碎侷促的地理條件的限制
在人口增加
種落規模擴大的情況下
河黃羌人只能通過向外尋求新的生存空間
來避免自身的崩潰
所以在西漢前期
他們就已經開始嘗試著向漢朝內地發展
而到了西漢中期的時候
漢朝就已經無法完全阻止他們
不過這個滲透的過程
在西漢時期表現得相對平緩一些
而進入東漢之後
就明顯有了加速的趨勢
造成這種加速的原因
除了因為兩漢之交的戰亂
導致東漢邊疆地區的人口減少
同時原有的國防體系被摧毀
對羌人的控制力下降之外
氣候的變化應該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中國總的氣候趨勢
在西漢中晚期有一個像寒冷乾燥轉變的過程
然後氣候在東漢前期有一段時間的緩和
再之後直到西晉覆滅
氣候就持續朝著比西漢晚期
更寒冷更乾燥的方向轉變
這個問題咱們在漢武時代漫談的第28期
已經談到過
這裡就不再重複了
東漢時期氣候的這種轉變
對生活在青藏高原邊緣的羌人
也同步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從青海湖地區的沉積物分析來看
西漢中前期的時候
在河黃地區沉積物的植物包粉含量裡
有40%來自僑木
從西漢晚期開始
包粉中僑木類的含量就下降到了20%以下
而蠔鼠和麻黃鼠類的包粉含量則迅速攀升
一般來說
這種變化反映的就是
氣候在向寒冷乾燥轉變的時候
地表植被也在經歷一個退化的過程
森林在減少
更耐寒抗旱
不過營養成分也更低
甚至有毒有害的植物在快速增加
而這種情況則意味著
在平原地帶
無論是耕地還是草場
單位面積能提供的糧食或者牧草產量
都會有所降低
而山地牧場
由於寒冷乾燥的程度比平原地帶更嚴重
因此使用價值則下降得更快
甚至於完全無法使用
就如同上一期所說的
羌人為了能在菊簇破碎的環境裡
創造更多的生活物資
他們差不多已經是把周圍的資源
都給利用殆盡了
即使這樣
在氣候條件還比較溫和的西漢時期
他們就已經開始要從漢朝的邊郡買糧食
來應對食品匱乏的情況
如果環境變得更加嚴酷
那麼羌人的那種脆弱的經濟模式
就有崩潰的危險
面對這種局面
羌人就只能向海拔更低
自然條件也更好的地方前進
而這個地方也就只能是漢朝內地了
其實
紅毅時期匈奴人的分裂和南遷
也是基於差不多的理由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
從兩漢之交開始
羌人向內地滲透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惡劣的氣候像鞭子一樣
不停地抽打著羌人
驅趕他們向著漢朝郡縣前進
然後新的內遷羌人
又不停地擠壓舊的內遷羌人
促使他們繼續向前
一波又一波的羌人
像海潮一樣綿延向前
最終甚至讓羌人與南匈奴成了鄰居
不斷有新的羌人種落
在這個過程中產生
新舊羌人之間
新舊羌人和漢朝之間
就不停地爆發衝突
而隨著時間的推進
有些羌人種落
已經在漢朝內地郡縣裡
生活了十幾年乃至幾十年
除了原先的社會關係和社會組織
還在延續之外
他們在生產生活方式上
已經越來越接近西北地區
普通的漢朝居民
換句話說
這些內遷的羌人
已經漸漸本土化
內地化了
在之前
漢羌之間的衝突和戰爭
主要集中在邊疆地區
比如上面所列舉的
從漢明帝永平元年
到漢河帝永元十四年之間
和漢朝交戰過的十個羌人種落
就全部位於以金城郡
和隴西郡為主的西部邊疆區
而在永元十四年之後
情況就有了變化
漢羌之間的衝突和戰爭
開始向內地蔓延
參與衝突和戰爭的羌人種落
也開始轉變成
以上面所說的
逐漸本土化內地化的羌人為主
永初元年
公元107年
也就是漢安帝即位的第一年
東漢政府決定放棄西域
為了把部隊接應回來
就派遣齊都尉王洪
征伐金城
隴西和漢陽三個郡的羌人
到西域作戰
因為放棄西域的命令來得非常急
所以王洪主持的征伐工作
也非常急促
這些集合起來的羌人
害怕這一去就回不來
所以等走到九泉郡的時候
就有很多人叛逃了
然後沿途各級政府
就派人進行攔截
或者乾脆毀掉叛逃者所在的村落
以此作為懲罰
結果叛逃者所屬的樂子羌
和當奸羌
在恐懼之下
也一起向塞外潰逃
而從先陵羌發展出來的滇陵羌
他們聯閤中羌
乾脆在內地郡縣四處劫掠
然後還截斷龍山通道
隔絕了內地和河西地區
以及金城郡的交通
這就是永處羌亂
在之前
所謂的羌亂還主要侷限在邊疆地區
能蔓延到一兩個郡
就可以算是大事件
而這次
內遷的羌人
直接在漢朝的內部進行爆破
一上來就針對交通線下手
讓整個梁州地區都陷入動盪
這是從西漢開拓河西以來
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兩百年後的羌統
在他的《襲戎論》裡
還形容當時的局面是
二州之戎
一石俱發
覆沒將守
突破誠意
關於永處羌亂中
羌人從邊患一下子發展到內亂的原因
相關的看法大致可以分為以下三種
一、主要是搖曳問題
這個可以算是歷史最悠久的一種觀點
《後患書》說
當時梁州的各個郡縣內部
都有羌人存在
而無論是郡縣各級政府
還是郡縣內的各種豪強大族
他們都傾向於把內遷的羌人
當作一種廉價的勞動力來使用
這種狀態下的羌人
他們的政治地位
更類似於一種不具備完整法律身份的奴婢
而他們的經濟地位
則和漢朝的普通貧民階層
沒有本質區別
實際上
範燁就是這麼認為的
而湧出元年的大規模叛亂
就是內遷的羌人在反抗這種不利的狀態
反抗利人豪右加在他們身上的搖曳
力求爭取一個更有利的經濟地位和政治地位
所以他們發動叛亂之後
所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大規模的搶劫
有些內遷的羌人種落
還開始捕捉漢朝民眾
並把其中的一部分當作商品向外販賣
比如有一些就被他們賣給了南匈奴
而他們緊接著做的第二件事情
就是建立自己的政權
二
主要是人口問題
羌人通過內遷到梁州
來緩解他們在河黃地區所承受的生存壓力
當他們的人口在梁州繼續增加到一定程度
這種壓力也會再次出現
到湧出羌亂發生的時候
羌人的總人口可能就已經達到了200萬左右
這個數字大體和幽州的總人口相當
與之相對應
東漢時期梁州的總人口只有50萬上下
而西漢時期梁州的總人口是150萬
即使考慮到並非所有的羌人
都集中在梁州境內
那麼在湧出羌亂爆發前
羌漢人口加在一起
就可能導致東漢梁州的人口數量接近西漢時期
當然也有觀點認為
後漢書裡梁州的人口總數比西漢時期少很多
主要就是因為湧出羌亂造成的
因此在羌亂發生前
梁州的人口數量應該遠遠超過50萬
如果是這樣
那麼梁州地區漢羌人口的總量就會更大一些
可能和西漢時期持平
甚至超過西漢時期
前面已經說過
東漢時期的整體氣候趨勢是向寒冷乾燥轉變的
河黃地區的人口承載能力在下降
這也是促成羌人離開河黃地區的一個重要原因
而這種由於氣候原因導致土地承載力下降的問題
緊鄰河黃的梁州自然也不能例外
同時這也是東漢時期
梁州乃至整個西北地區
漢朝農業人口大量減少的原因之一
人口在增加
土地承載能力卻沒有變
甚至在下降
那麼為了應對又一次產生的內部壓力
內遷的羌人遵循以往的歷史慣性
他們就需要繼續向外尋求新的資源
或者新的生存空間
而由於存在被漢朝的利人好友所搖曳的問題
羌人在政治和經濟上都處於一種不利的地位
這就加劇了他們獲取生活物資的困境
當然也就同時加強了他們擺脫漢朝的體系
以獲取更多資源的傾向
因此當機會出現的時候
這些原來和漢朝衝突比較少的內遷羌人
就聯合起來掀起了叛亂
東漢時期的氣候變化趨勢是總體向壞的
不過就單獨的每一個時間段來說
情況也不是完全相同
以西北地區為例
漢明帝和漢章帝時期氣候條件就更好一些
而到了漢河帝、漢安帝時期
發生在西北地區的蝗災和旱災就變多了
饑荒出現的次數開始大幅度增加
而政治地位和經濟地位都更低的內遷羌人
他們抵抗災害的能力更虛弱
災後的恢復也更緩慢
再加上樑州地方政府由於人口比例的問題
實際上對他們並沒有很強的控制力
因此在由自然災害導致的生存壓力之下
他們也就反叛了
以上關於湧出羌亂的三種看法
可能有某一種是主因
也可能三種是相互疊加的
而從湧出羌亂開始
漢羌戰爭就正式進入到了一個新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