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東漢篇 【三國·東漢篇】19漢羌戰爭(一)起源：開拓河西與設立金城

槍是東漢西北地區國防問題的核心 漢槍之間不斷爆發的衝突和戰爭 也貫穿了東漢中晚期的歷史 之後幾期 咱們就來看一下漢代的槍亂 從起源、醞釀到爆發的過程 看一下這種經久不息的動亂 對東漢中晚期歷史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 西漢剛建立的時候 最起碼從史記或者漢書來看 漢朝並沒有明確地把境內的哪些人稱為槍 在當時 槍或者槍人是一種邊疆以外的概念 按照後漢書《西槍傳》的說法 西漢剛建立的時候 邊塞之外的眾多槍人部落都是臣服於匈奴的 他們和漢朝之間並沒有政治上的聯系 不過 史記《霍植列傳》說 雙方在經濟上的聯繫還是有一些的 這就是來自槍帝的所謂槍中之利 槍中之利具體指的是哪些方面 史記並沒有說 從後來的一些記錄看 槍中之利除了從槍帝向漢朝西北邊郡輸出的畜產品之外 可能還包括水產品和鹽 後漢書說 到漢景帝時期 活躍在黃水流域的鹽種槍 在首領劉和的率領下 主動向漢朝靠攏 希望能承攬拱衛漢朝邊塞的工作 所謂 求守 攏西塞 最後漢朝同意了這個請求 把他們分散安置到攏西郡延邊地區的五個縣 這是有正式記錄的 漢槍之間在政治上的首次接觸 而首次接觸的結果就是槍人的內遷 這次內遷的槍人 就成了後來漢代資料中所說的 首塞諸槍的一部分 在上面的資料中出現了一個詞 種人 現在一般把這個詞解釋為 同一個種族的人 而以具有密切血緣聯繫的種人為核心 組織起來的部落群體 就是槍人的所謂種 或者 種洛 種或者種洛是槍人最基礎的社會結構 而這些種洛的首領 就是後幻書關於槍人的記載中 經常能看到的所謂 壕 球壕 種壕 槍壕 那麼 一個壕 它所管理的種洛 規模能有多大呢? 以漢章帝時期的這一條資料為基礎 按照漢初賈夷猜想匈奴總人口的方法進行估算 槍人的一個壕 它所管理的種洛人口 男女老幼都計算在內 平均在大約100人左右 不過 壕也有大小之分 和這些管理100來人的所謂下壕相比 大壕統轄的種洛 人口規模則一般在1萬到幾萬之間 當然 也有介於兩者之間 人口規模在幾百上千人 或者幾千人的中型種洛 以及所謂的中壕 而如果和漢朝的制度進行對比 則小種洛的人口規模 大體類似於漢朝的一個裏 大種洛的 則類似於漢朝的一個小縣 一般來說 能在漢朝歷史資料中留下名字的槍人種洛 往往是由一個或者幾個大種洛作為骨幹 然後再加上其他歸附的中小種洛聯合而成的 其實 同時代的匈奴人 他們的基礎社會結構和槍人也是接近的 不過 他們能在類似的結構上 發育出更大規模的社會組織 比如長期穩定的部落聯盟或者部落國家 而槍人 在相當長的時間裡 種洛一直都是他們能創造出的最大規模的社會組織 規模龐大 具備跨地域協調能力的槍人種洛聯盟 是在漢槍戰爭中才慢慢出現的 基本上 一個比較上規模的種洛 會對應一個地理單元 比如上面所說的巖種槍 他們的核心活動區就是黃水谷地 一個單獨的地理單元 由於面積 氣候 技術條件等等原因 它所能承載的人口是有限的 對槍人來說 如果單獨一個地理單元無法容納更多的人 那種洛就要拆分 向其他地區分散發展 然後開拓出新的生存空間 形成新的種洛 《後漢書西槍傳》所描述的槍人 在早期階段的遷徙歷史 實際上體現的 就是這個不斷擴散 不斷更迭的過程 而漢景帝時期 驅動巖種槍主動向漢朝靠攏的原因 可能也是這個 根據範業在《西槍傳》中的統計 從傳說中的祖先元劍開始 到東漢時期 槍人一共分化出了150個規模較大的種洛 其中有52個因為各種原因陸續消亡了 而剩下的八九十個裡頭 大部分也都是幾千人到萬把人的狀態 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沒有留下什麼記錄 《後漢書西槍傳》裡 能同時列出名字和部分事跡的槍人種洛 只有二三十個 巖種槍投向漢朝 成為漢代有明確記錄的第一批內遷的槍人 而在之後 漢槍關係就又是一段空白 到漢武帝中期 一些新的槍人種洛的名字 漢武帝元朔二年 公元前127年 漢軍奪取河套地區 六年後 漢軍又連續發動兩次河西戰役 迫使匈奴修圖和渾野部投降 此後 漢朝又用了一段時間在行政體繫上進行調整 增加了很多新的行政單位 以控制新開闢的疆土 其中 新增的一級行政單位 主要集中在河西走廊地區 這就是河西四郡 在河西四郡設立的同時 以今天的蘭州地區為起點 直到新疆和甘肅交界地帶 貫穿河西走廊的一系列國防工程也開始修建 這就是河西長城 或者叫河西漢塞 關於河西漢塞的具體情況 在之前的《西漢長城史畫》中 已經有過簡要的說明 這裡就不再重複了 漢朝在河西地區的一系列措施 鋪開之後 就算是在戰略上 完成了對羌和匈奴的分割 所謂通道玉門隔絕羌湖 漢書說 在此期間 羌人和匈奴也聯合起來 對漢朝發動過一次反擊 意圖打破隔絕 並反過來切斷河西地區和漢朝本土的聯繫 後患書對這次聯合反擊的情況 記錄得更詳細一些 後患書說 羌人主動參與聯合反擊的是三個眾落 仙陵 老子 和豐陽 而它們全部位於河黃地區 在青藏高原的邊緣地帶 有一系列通向四川和甘肅的山間河谷 其中地形起伏程度 面積和氣候等等 各方面綜合下來 比較適合承載大量人口的 就是今天青海東部的黃河谷地和黃水谷地 相對來說 黃水谷地在地形結構上更完整一些 而黃河谷地則是由黃河兩岸 眾多的小塊谷地集合而成的 以這兩個谷地為中心 然後向北延伸到祁連山 向南延伸到大基石山 向西抵達青海湖畔 向東則以黃水和黃河的交匯處為界 這一塊五六萬平方公里的地方 就是廣義上的河黃地區 而後漢書《西羌傳》所描述的羌人 主要指的就是生活在這個地區的河黃羌人 以及由河黃羌人經過遷徙擴散而形成的 其他新的羌人種落 漢代歷史資料所反映的漢羌戰爭 主要也是圍繞著他們展開的 上面所說的羌人的社會組織問題 主要指的也是他們 由於河黃羌人和漢朝的接觸最頻繁 留下的歷史記錄也最多 慢慢地 原來作為西方族群泛稱的羌 也就逐漸變成了對河黃羌人 以及其延伸分支的專門稱呼 最起碼到後漢書成書的南北朝時期 所謂羌就已經變成了專門用來稱呼 當初以河黃為中心 散佈在陝甘青川廣大地區的這群人 後來關於羌和羌人的基本印象 大多也就是從這個地方來的 而為了描述上的統一 咱們後面再提到羌人的時候 也遵循這樣的做法 河黃羌人或者說羌人 他們被崎嶇破碎的環境所分割 一個種落往往只能對應一個獨立的地理單元 這樣的生存條件讓他們發展出了 具備自己特點的生產生活方式 首先 正月到二月在山下種莊稼 讓牲畜交配 三月份 青黃不接 牲畜也還在發育 他們就向外進攻 靠掠奪其他種落來補充生活物資的缺口 從四月到六月 一整個夏天都要忙著照顧牲畜和莊稼 等進入了秋季山下的工作結束 他們就要帶著收穫的糧食和飼養的牲畜進入山區 開始為過冬做準備 然後就一邊在山區準備抵抗其他種落的掠奪 一邊準備著去掠奪其他種落 最後就是熬過漫長的冬季 在正月到來的時候 再一次帶著牲畜下山 開始新一年的循環 和黃羌人的這種生產生活方式 既不同於匈奴在廣闊地區進行激動的遊牧經濟 也不同於漢在固定地域內追求單位面積產出的農業經濟 由於地理環境的破碎和侷促 羌人就採取了這種垂直激動的方式 通過在山林谷地之間來回切換 以求充分利用周圍的環境來創造更多的生活物資 換句話說 羌人為了維持生存 差不多已經是把周圍的資源利用殆盡了 就如上面所說的 當人口進一步增加 羌人的種落就要拆分向其他地區分散發展 而當這種情況普遍發生的時候 各個種落之間的衝突和互相兼併 就不可避免地要重複出現 各個種落組織也就不斷地興起消亡 搬來覆去 而如果面臨著共同的危險 或者為了共同的利益 需要他們聯合起來採取統一行動的時候 那各個種落之間就得先通過公開的儀式 暫時擱置以前的矛盾或者仇恨 然後才能結合成臨時的同盟 這種儀式就叫解仇結盟 後幻書說 先陵、老子和楓陽這三個羌人種落 他們在聯合匈奴向漢朝發動進攻之前 就先搞了這麼一個解仇結盟的儀式 這個儀式在漢羌歷史的相關資料中 出現得非常頻繁 頻繁到漢朝可以把這個儀式的舉行 當成羌人即將發動進攻的信號 關於漢武帝時期 先陵、老子和楓陽這三家 解仇結盟進攻漢朝的具體原因 漢書和後幻書都沒有說 對此有這麼幾種猜測 一、漢朝剛剛奪取河西地區 匈奴對河皇羌人的影響力還在 這三家種落是由於以往的慣性 才聽從匈奴的指揮配合匈奴的行動 二、由於之前的接觸不多 所以河皇羌人對漢朝的力量 並沒有非常直觀的認識 他們按照自己以往的生活規律 決定把掠奪物資的對象選定為漢朝 他們三家聯合起來而不是單獨作戰 已經算是對漢朝非常重視了 三、漢朝在河西設立郡縣 尤其是同步進行的河西漢塞的建設工程 已經嚴重限制了他們的行動自由 為了不被自身的內部壓力摧毀 他們就需要打破這個限制 而不管具體的原因是什麼 他們的這次聯合進攻 都成功引起了漢朝對羌人問題的重視 雖然當時漢朝正在推動消滅南越的戰爭 但還是在第二年組織了十萬人的部隊 對他們發動了反擊 具體的作戰過程是空白 戰果只有兩個字 平之 如果從先陵羌在戰後離開黃水谷地 轉向青海湖地區發展的情況來看 漢軍應該是對黃水谷地的羌人勢力 進行了一定的清理 而且戰後不久 漢朝就設立了護羌校尉 專門用來處理羌人的問題 這次和黃羌人聯合攻漢的事件 暴露出了漢朝西北國防線的一個問題 在河西地區 漢朝可以用天然存在的齊連山 以及貫穿走廊地帶的河西漢塞 作為防禦羌人的屏障 而在河西到漢朝本土之間 位於和黃兩個谷地出口的地方 則是一個防禦上的薄弱地帶 這裡缺乏足夠的地理障礙來構築防線 因此漢朝就沿著大廈河、黃河、莊瀾河 用六個縣作為基礎構建起了一條防線 以此來保障從內地到河西地區的交通安全 到漢昭帝始源六年 也就是鹽鐵會議召開的這一年 漢朝乾脆以這六個縣為基礎 設立了一個新的一級行政單位——金城郡 然後漢朝就以金城郡作為出發陣地 慢慢地向黃水谷地移民 先在平坦的地方建立屯田區 然後再以這些屯田區為基礎設立新的縣 到漢宣帝時期 先陵羌希望能重新回到黃水谷地 面對漢朝移民已經佔據平原地帶的現實 先陵羌退而求其次 希望漢朝能允許他們在秋冬季節裡 到黃水谷地那些不適合種植莊稼的地方放牧 不過漢朝沒有同意 前面已經說過 由於地理條件的限制 羌人的生存壓力一直很大 為了自身的社會組織不至於在這種壓力下崩潰 他們必須要尋求外部資源的輸入 或者直接向外尋找新的生存空間 所以雖然漢朝沒有同意先陵羌 利用和黃谷地秋冬牧場的請求 但是先陵羌還是突破了漢朝的禁令 重新進入黃水谷地 並進一步向四周發展 這個時候 又有兩個和黃羌人種落出現在歷史資料中 這就是漢和堅 現在一般用漢和開來表示 這兩個種落因為經常一起行動 所以在漢代就被統稱為漢堅 或者說漢開 漢開羌當時分為兩個部分 一部分在青海湖以北 一部分在黃河谷地的南部 漢開羌總體上是和先陵羌混居在一起的 其實不光先陵羌和漢開羌是混居的 大部分羌人種落也都呈現出交錯分佈的狀態 在先陵羌突破漢朝的限制進入黃水谷地之後 漢朝方面就收到了先陵羌和漢開羌解籌作約的消息 漢朝認為這是羌人準備再一次聯合匈奴發動進攻的前奏 於是漢朝接受趙沖國的意見 在神爵元年派義渠安國到合黃地區進行預先的準備 結果義渠安國一到地方 就把先陵羌的三十幾個大小首領集合起來 一口氣全殺了 然後合黃地區就立刻陷入動盪 羌人一邊紛紛起來攻打漢朝郡縣 一邊又在互相之間展開兼併混戰 再之後漢朝以趙沖國為軍事統帥動員了二十個郡的兵力 軍事打擊和分化瓦解雙管齊下 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才把事態平息下去 而面對包括先陵和漢開羌在內的數量眾多的臣服羌人 漢朝就正式擴大金城郡的規模 通過在金城郡設立蜀國的方式把這些羌人控制起來 當然這種處理方式也就意味著 漢朝最終還是默許了羌人在黃水谷地的存在 經過這一次的擴大 金城郡就正式覆蓋了黃水谷地的全部 也就是在同一年漢朝正式設立西域都戶 我們比較常見的兩漢西北部國防線的基本狀態就此確定下來 到漢元帝時期 在漢朝官方記錄中又出現了兩個羌人總絡 位於黃河谷地的燒當羌和位於河黃之間 從先陵分化出的賢子羌 其中賢子羌在漢元帝永光二年 又聯合其他羌人對漢朝發動了一次進攻 不過很快就被擊敗 賢子羌也向漢朝投降 從此之後直到王莽時期 漢羌之間就不再有大規模的衝突 漢朝的影響力也不斷地向青藏高原滲透 並最終在新莽時期把國防線正式推進到了青海湖畔 不過和其他發生在新莽時期的事情一樣 國防線的這一次前推也沒有維持多久 隨著新莽王朝的覆滅 漢羌關係又進入了一個新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