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時代漫談 【漢武時代漫談】26巫蠱之禍（上）巫蠱的起源和長安城的迷你內戰

大家好 我是草木 咱們繼續漢武時代的故事 這一期咱們先來說一說到底什麼是巫蠱 然後再來看看漢武帝父子倆是如何在長安城展開內戰的 巫蠱之禍的完整經過資料來源是兩個方面 漢書和資質通鑑 資質通鑑關於巫蠱之禍的部分 主要的細節出處是兩本創作於東漢末年 到魏晉時期的《易文雜記》 《漢武故事》和《三府舊詩》 但是關於這兩本書的信息可靠性是有爭議的 不光是現在有爭議 就是在宋代也有爭議 在司馬光把這兩本書的內容融合進資質通鑑以後 王益之在編寫《西漢年記》的時候 就對《漢武故事》和《三府舊詩》的內容提出了質疑 還對書裏面關於巫蠱事件的一些內容進行了反駁 所以在這裏咱們主要來看公認無爭議的漢書 在漢書裏巫蠱之禍的起源是一起腐敗案件 徵和元年 當時已經做到了丞相的公孫赫遇到了一件麻煩事 他的兒子公孫靖生 因爲挪用了北軍一千九百萬錢的公款 被關進了監獄 當時朝廷正在追捕一個叫朱安氏的人 公孫赫就通過抓捕朱安氏來給兒子贖罪 朱安氏就在監獄裏給朝廷上書 檢舉揭發公孫靖生和楊石公主通姦 而且公孫靖生還讓巫師詛咒天子 到了第二年 公元前91年的正月 從朱安氏的檢舉信爲出發點 在朝廷的追查之下 公孫赫父子倆都死在了監獄裏 全家也被詛咒 這是巫蠱之禍倒下的第一批人 在接下來一整年的時間裏 事件波及的規模越來越大 那到底什麼是巫蠱呢 咱們先來說說巫 人類最初認爲 人體的毛髮、血液等等身體組織 人接觸過的某些東西 形狀和人體比較接近的某些東西 或者乾脆就是在想象中 和人有關聯的某些物質 它們和人體都存在着某種超自然的聯繫 古人相信對以上這些東西施加影響 也能反過來影響人體本身 包含原始醫學元素的巫文化 就是以此爲基礎逐步發展起來的 相較於巫來說 古就比較實在一些了 古最早可能是指那些食物中的害蟲 後來也代指毒蟲、食物中毒 或者人的精神錯亂現象 現代社會通常認爲的 通過讓毒蟲自相殘殺 它的描述最早來源於隋書《地理志》 巫的兩個基本作用 就是消災祈福和詛咒他人 當有人使用有毒的蠱蟲進行犯罪的時候 一般也會同時用巫術進行詛咒 所以很多情況下 它們兩個都是放在一起說的 在漢代 對於巫和蠱 政府是區別對待的 蠱的情況比較簡單 它的出現往往和謀殺事件有關 對人使用蠱 是被明令禁止的犯罪行爲 無論是使用者還是教唆別人 都要處死 而巫的情況就要複雜一些 巫本身就是宗教和祭祀活動的組成部分 中央政府的人員編制裏 也有專門的巫助 從秦朝到漢朝 朝廷的巫助都要負責爲天子消災解難的工作 他們消災解難的方式 目前已知的有兩種 第一種是舉行祭祀 把天子的疾病轉移給普通的官吏和老百姓 第二種是在道路上釋放巫術 把災禍隨機轉移給經過的路人 後來漢文帝廢除了第一種 漢武帝廢除了第二種 而且漢武帝還在法律上規定了 任何人在道路上進行巫術活動都是違法行爲 古巫是被完全禁止的 但是巫本身並不完全違法 只有巫被用來針對某些人 或者在某些特定的場所被使用的時候 才能被認定爲犯罪 公孫赫父子最後被詛誅 最要緊的罪名不是他們使用了巫術 而是他們把巫術指向了皇帝 使用巫術並不違法 但是將巫術對準皇帝 這就是謀反罪 而謀反罪最顯著的一個特徵 就是它的波及範圍 在公孫靖生的案件中 楊石公主被牽連進去 她是皇后魏子夫的親生女兒 而公孫靖生的母親就是魏子夫的親姐姐 公孫赫全家被處死之後四個月 魏子夫的另一個女兒 朱義公主以及魏卿的長子魏抗 也被牽連進去 和楊石公主一起被處死 事情到了這裏 因爲一個人開始起變化 這個人叫江衝 如果說公孫靖生事件波及到魏氏家族 還屬於正常司法活動的範圍 那江衝的加入 就開始讓整個事情失控 江衝原本是趙國邯鄲人 他的妹妹嫁給了趙國的太子劉丹 後來劉丹懷疑江衝向趙王打小報告 就殺了江衝的父親和哥哥 江衝就跑到長安去舉報劉丹的各種罪行 最後朝廷廢除了劉丹的太子之位 江衝這個人長得很高大 容貌也不錯 漢武帝問了他很多政治上的事情 他也能給出很好的回答 後來江衝還主動出使過匈奴 在回來以後被任命爲直指秀衣使者 這個崗位是皇帝直轄的特派員 和次使的職責很類似 秀衣使者的工作重點 就是打擊王公貴戚的違法行爲 江衝表現得剛正不阿 也很好地完成了任務 然後被提升爲水行都尉 後來不知道因爲犯了什麼事又被免職了 在他免職期間就發生了公孫靖生案件 在處死了兩個公主和魏炕之後 案件暫時告一段落 時間已經到了夏天 漢武帝就到甘泉宮去避暑 江衝不知道從什麼渠道知道了 漢武帝在甘泉宮生病的消息 他就開始害怕了 在之前當秀衣使者的時候 江沖和很多高官顯貴都發生了衝突 其中就包括太子劉駿和魏氏家族 現在他看到漢武帝年紀越來越大 身體也不行了 就非常害怕有一天太子即位會報復自己 於是他就想了一個計劃 計劃的具體內容史書沒有記錄 咱們來看看他是怎麼做的 他首先給甘泉宮的漢武帝打了一個報告 說您身體不好 我看是中了巫蠱了 然後漢武帝就讓江衝去追查 看看是誰在詛咒自己 江衝就帶着人到長安城裏 去搜捕和巫蠱相關的人 各種迷信活動在進行儀式的時候 多少都會留下一些痕跡 江衝就讓一個胡人巫師 按照痕跡去尋找埋在地裏的人偶 然後再以此爲線索去抓人 抓到了人 江衝就對他們嚴刑拷打 強迫他們承認自己搞迷信活動 是爲了詛咒皇帝 然後再追查他們的同夥 在嚴刑逼供之下 被捕的人就開始胡亂污告 就這麼一下子 有幾萬人被判了謀反罪 當時漢武帝年紀大了 生病了或者不舒服 就懷疑是周圍的人在用巫蠱害自己 江衝就抓住這個心理 在殺了幾萬人之後 就又對漢武帝說 我看這皇宮裏頭也有蠱氣 漢武帝就讓江衝繼續追查 同時派了宦官蘇文 暗道侯韓嶽和御史張幹去協助他 江衝先是在甘泉宮進行挖掘 把漢武帝的玉座都挖開了 結果一無所獲 然後他就回到長安城 繼續到皇宮裏去挖 先去挖那些不受寵嬪妃的住處 然後去挖皇后的地方 接着就挖到了太子宮 然後在太子宮 真的就挖出了梧桐木做的人偶 看到這樣的情形 太子劉駿就趕緊和自己的老師石德商量對策 石德就對劉駿說 你的姨父公孫赫全家 你的兩個妹妹還有你的表兄弟魏康 他們都因爲巫蠱的事情被殺了 現在他們又在你這裏找到了人偶 是他們埋進去的還是本來就有 你是說不清楚的 不如先下手爲強 把江衝這些人抓起來 先取得他們污衊你的罪證 而且皇帝的身體也不好 還遠在甘泉宮 我們派去問候的人也沒能見到皇帝 現在皇帝是死是活我們都不知道 太子啊 你要多想想秦朝扶蘇的故事呀 最後太子就同意了自己老師的計劃 到了七月初九 劉駿開始行動 當時太子擁有和皇帝一樣的福節 劉駿就讓自己的門客僞裝成皇帝的使者去抓人 結果只抓到了江衝 暗道侯韓嶽因爲反抗被殺 宦官蘇文和御史張幹都成功脫身 逃回了甘泉宮 計劃在第一步就出現了意外 劉駿在這一天的夜裏 派人找到了自己的母親魏子夫 把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 在漢代 太子需要在每個月的初五、十五和二十五 去當面向皇帝請安問候 如果皇帝外出 也要按照規律派出使者去問候皇帝 截止到七月初九這一天 劉駿母子派出的使者還沒有收到皇帝的消息 他們和漢武帝至少已經失去聯繫十天了 在這一片信息的迷霧中 皇后魏子夫選擇支持自己的兒子 先控制京城 保全自己再說 她把宮中的車輛都交給劉駿 劉駿用這些車輛運輸弓箭手去攻佔武庫 然後又趁着夜色進攻丞相府和京兆尹 控制長安城的政府官署 在公孫赫全家被誅殺之後 漢武帝任命劉驅毛爲丞相 這個人是中山晉王劉勝的兒子 是劉駿的堂兄弟 他倉皇之間從最近的安門逃出長安城 到此爲止 不管原因是什麼 在實際層面上 劉駿的行動已經演化成軍事政變 到了第二天七月初十 劉駿通知長安城的文武百官 說漢武帝因爲身體不好 被困在了甘泉宮 堅持要開始作亂 然後以謀反的罪名公開處死了江衝 在漢武帝時期 南軍已經被取消建制 北軍也進行了重新整編 當時長安地區的兵力部署 從城內到城外大體可以分爲三個部分 皇宮的警衛任務 由郎官和各種直屬皇帝管轄的禁衛部隊負責 比如建章營紀 七門軍 羽林軍等等 再往外 長安城牆和城門的守衛任務 由負責京城治安的中衛署的部隊和北軍共同負責 城牆之外的京城附近地區 駐紮着歸屬北軍管轄的各個校衛 截至初九的當天夜裏 城內皇宮的警衛部隊已經被劉駿控制 到了初十這一天 在殺了江衝之後 劉駿親自出城抓捕丞相劉驅毛 想順便接管駐紮在上林院的步兵校衛 因爲劉驅毛已經搶先一步來到了上林院 劉駒的計劃沒有成功 然後他就集合了自己在渤望院的門客返回長安城 大約在這一天的夜裏或者次日凌晨 從長安城逃出來的丞相長使 御史張乾和宦官蘇文都來到了甘泉宮 收到消息的漢武帝立刻決定返回長安 同時他下達了三個命令 第一 讓劉驅毛立刻封鎖長安城 把政變部隊圍困在城內 同時用牛車去阻隔政變部隊 還特別囑咐不要和城內的部隊混戰 儘量避免傷亡 第二 讓長安附近的各縣集中縣裏的兵力交給劉驅毛指揮 第三 讓商丘城率領昆明池的船隊水手去長安參加戰鬥 同時讓馬通作爲使者先行一步趕回長安 11日 劉驅釋放了長安城內所有的囚犯 打開武庫對囚犯進行武裝 同時派了一個叫儒侯的人 拿着太子的符節去調集長水和宣曲宮的胡人騎兵 12日 儒侯成功控制了宣曲宮的部隊 然後再向東趕往長水 隨後往長安方向進發的宣曲騎兵 在半路上和趕回長安的馬通相遇 馬通立刻用皇帝的符節接管了這支部隊 然後追上儒侯斬殺了他 馬通隨即率部隊進入長安 13日 漢武帝回到了建章宮 劉驅看無法調集城外的部隊 就率兵來到城內的北軍駐地 想用符節接管北軍的城防部隊 當時北軍的監軍是任安 劉驅看城外的部隊已經進城 就立刻驅趕東市、西市、直市和柳市 這四個城區的市民去參加戰鬥 企圖把已經進城的部隊趕出去 雙方沿着張臺街南北對近 在常樂宮的西門外相遇 隨即展開混戰 城內的部隊和市民有太子的符節 城外的軍隊有皇帝的符節 雙方都認定對方是叛軍 戰鬥非常慘烈 戰場的具體位置 大致就是在今天西安市風景路附近的水上樂園 到西安市七十六中學之間兩公里左右的地區 戰鬥從13日一直持續到17日 五天之內雙方戰死了幾萬人 陣亡者的血都流進了路邊的排水渠 隨着城外的軍隊不斷增加 城內的市民也知道了皇帝還活着 他們就不再支持太子 城外的部隊終於在17日的夜晚攻進了常樂宮 劉駿一路向東逃到了湖縣 在躲藏了二十多天以後 被當地的官府發現 劉駿選擇了自殺 軍隊重新控制了長安 漢武帝就派人收繳了皇后魏子夫的喜壽 魏子夫也自殺了 以上就是巫蠱之禍 從太子斬殺江衝到最後自殺的大致經過 雖然已經死了差不多十萬人 但是這些仍然只是巫蠱之禍的上半場 好 這次就先說到這兒 下一期咱們再來看一下巫蠱之禍的後半場 同時聊一下巫蠱之禍背後的陰謀 以及宮廷政治的形成過程 我是草木 咱們下期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