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時代 偉大的昏君嘉靖:一掃大明百年積弊的鐵腕改革者,如何從新手皇帝到擊潰大明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官僚派系?【太子·嘉靖01】
朕要做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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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次觀看·2025年12月16日
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京城郊外。
十四歲的少年朱厚聰已經嗅到陰謀的氣味。
天生是政治動物的他,
不但以最大的惡意揣奪皇城中的滾滾豬公天皇貴政,
他的敵人已經出現了。
他現在面臨著一個嚴峻的問題,
從哪座門進入皇宮?
根據《武宗遺詔》這一賦予他皇權合法性的根本文件,
是要他以皇帝的身份接手大明江山。
而現在,他就站在郊外,即將成為帝國的主人。
而從禮部那些混帳官僚手中傳出的紀位遺囑,
具體地說,是禮部尚書毛誠的手筆。
更具體一些,毛誠也不過是執行內閣首輔楊廷和的一職。
這些混帳官僚的意思很明白,
要他以太子的身份從東安門進入皇宮,
而不是通過只許皇帝出入的大明門,
成為太子之後,再按程序繼承皇位。
敵人已經出現了,
這位三朝老臣楊廷和的動作已經露出些許端倪,
他若是想學翼影獲光,
可他諸侯聰卻不是太家與劉鶴。
民不正則言不順,
當他以皇帝的身份進入皇城,
他就是皇權絕對的代表,
大明無可質疑的權力核心。
如果他是以太子的身份進入皇城,
當他踏入皇城的那一刻,
已經在權力鬥爭的廝殺場上失了先機,
更別提會在不同地系之間的皇權轉移法理程序上埋下隱患。
進門的問題是禮儀的問題,
這是等級秩序的問題,
皇權天生是高壓的,排他的,
敵視一切一級力量的。
禮儀問題的錯亂導致權力與利益分享次序的錯亂,
必將帶來毀滅性的混亂與災難。
14歲的年紀,
放到今天也就是比小學生強一點的初中生,
即將面臨中考,
但是他已經開始和那位年近六旬的正國級官員楊廷和隔空落子。
他站在郊外,
擡出了五宗遺詔這一在目前的特殊時期,
決定著未來帝國政治走勢的第一紅頭文件。
你們這是拿我當太子?
我是奉遺詔繼承皇帝之位的,
怎麼能像對待太子一樣對待我呢?
朱厚聰的意見很快抵達內閣,
而楊廷和的試探並未結束。
他犯了一個歷史性的致命錯誤,
而這些錯誤將在他人生最後幾年的大權獨攬中不斷出現。
這位內閣首輔在五宗一朝無所建樹,
而在五宗猝死後的皇權真空時期,
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權力。
這種權力的花期綻放於五宗猝死後的政德十六年,
在嘉靖登基之初達到巔峯。
如果綜合考量政治力量的對比,
可以說這一時期楊廷和集團是有名以來最強大的官僚派系,
唯有張居正執政時期或可與之相比。
在楊廷和之前沒有出現過他這樣權勢濁人的內閣首輔,
在他之後也沒有這樣的強臣。
即便是大權獨攬如張居正,
還要討好李太后,巴結宦官逢寶,
這讓他生出了一些別樣的心思,
試圖在五宗、四宗的皇權轉移過程中進行節流。
而嘉靖將很快領教以楊廷和為首的官僚們
層出不窮的手段,
恐嚇,誘騙,暗殺,聯名抗書,集體枯見。
三朝老臣與少年天子的第一次邂逅並不美麗,
而楊廷和徹底站在了嘉靖的對立面,
率京城百官拒絕了嘉靖發出的第一次請求。
雙方皆是如此固執,
未來的皇帝與帝國的權臣頓成僵局。
朱厚聰得知內閣再次拒絕,
他意識到一件事情,
自己已經入局了,
要成為這場權力遊戲最後的贏家,
絕不能如此苟且地走進正德十六年的大明皇城。
進門的問題,成為了雙方權力鬥爭的第一場戰鬥。
如今的局面還得追溯到數月之前,
武宗朱厚照落水後倉促病亡,
命運將大明的九州萬方江山社稷
拋向了帝國南方的湖北安祿州。
武宗的堂弟,年僅十四歲的新憲王世子朱厚聰,
他將成為皇權機器新的樞紐,
帶動一項百年國祚卻成科完級的大明帝國繼續運轉。
嘉靖遇及四十五年,
而大約在嘉靖二十年之前,
他勤於政事,歷經圖治,
一邊粉碎楊廷和集團,
一邊啟用大禮儀新貴,
致力於國家的政治改革。
而嘉靖革新更是更新觀念,
整頓吏治,替換人事,
最大限度掃除了百餘年以來的明代擊斃,
乃是加隆萬政治改革的序幕。
可惜的是,世宗最終還是走向了墮落,
他將全部的權力、意志和生命
都投入到了丹房和齋教之中,
可惜三花俱頂本世幻,
腳下騰雲一飛針,
待政費事之下,
他背叛了自己在嘉靖五年所宣稱的
虞成祖宗序治癒宣崇光的宏圖壯志。
而等到朝堂上主持改革的英相張聰去世後,
下嚴無法擔負重任,
承擔著改革大業的大禮義新貴集團凋敝殆盡,
而之後把持朝政的嚴嵩之流更只會弄權害政,
這種情況導致大明再度陷入了英雄敗政的困境。
一直到世宗生命的終點,
1566年,
海瑞的《治安術》對嘉靖統治生涯的後半期
進行了深刻的總結,
你曾經那麼期望做一個勤政的好皇帝,
嘉靖七年的時候,
楊義卿甚至覺得你過於勤政,
怕你傷了身子,勸你多休息。
嘉靖革新的核心便在於治官,
整治鹽路,耕薪獻綱,清理翰林基壁,
可你最後卻用了嚴嵩這樣的人弄出了耕虛之變,
嘉靖的年號稱了家家皆靜,
地心不敵人慾,歸身壓過蒼生,
世宗墮落了。
要了解嘉靖為何無法以太子的身份
苟且地踏入正德16年的大明皇城,
我們首先需要深入剖析當時大明的政治局勢。
武宗在位期間,
大明的局勢幾乎瀕臨崩潰,
社會矛盾急劇激化,
而武宗的促然離世,
讓皇位空懸了整整37天,
這是一個極為危險的動盪時期,
與大明戰神朱祁鎮搞出土木堡之變後都不成多人,
皇族中懷抱野心的人絕非少數,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
已經有兩位藩王試圖抓住這個機會,
效仿成祖在混亂中奪取皇位,
任何微不足道的突發事件都有可能引發混亂甚至內戰,
無法理解皇位空缺的37天這一特殊時期,
就無法理解嘉靖一朝的來龍去脈,
此刻保證帝國最高權力的平穩交接,
是重中之重的頭等大事,
三種政治力量最終聯合控制住了政局,
分別是內閣,宦官,皇太后,張氏,
內閣首輔楊廷和等人,
以非常時期的特殊需求為名,
藉機增強本集團的力量排除異己,
在嘉靖皇帝繼位之初,
楊廷和驅逐異己後,
逐漸形成了強大的楊廷和派系,
在這個派系中只有楊廷和一個人的聲音,
這個聲音試圖掌控朝政,
這是在嘉靖皇帝與楊廷和派系之間無法避免的矛盾所在,
大禮儀正是這一矛盾的具體表現,
看似是禮儀相關的意識形態鬥爭,
實際上更深層次是政治權力的鬥爭,
武宗猝死之後,
革呈的地位與作用比起武宗生前有了較大的提高與增強,
但是還沒到一言堂的地步,
此時的正清不允許,
也不可能使得楊廷和等革呈大權獨攬,
此刻還有兩股政治力量,
與之共同維持著三角形態的權力平衡。
我們將目光投向此時權力三角的另一極,
宦官,
儘管在明朝體制下,
宦官這一皇帝家奴的身份,
決定了其對於皇權的依附性最強,
他們身上有著先帝的烙印,
絕不可能得到嘉靖的真正信任,
他們將會是這場權力的遊戲中最脆弱,
而且最先出局的一方,
歷史證明也是如此。
但是在這一皇位空懸的特殊時期,
長期以來被先帝武宗倚重的宦官勢力,
仍舊有著異常強大的干政慣性力,
他們絕不會因為武宗猝死而輕易交出,
或者放棄長期擁有的政治特權。
再比如嘉靖繼位的詔書,
這份詔書可以說是,
關於武宗一朝以來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
會對先帝的弊政有所評價,
這份文件意義重大,
而在新帝的朝廷上,
會直接決定權力的分割走勢,
和這些政治人物的命運。
假如這份詔書上對於宦官干政的壞處大書特書,
那麼宦官勢力將在接下來的權力鬥爭中,
處於相對的弱勢地位,
所以在詔書草造的過程中,
他們牢牢把控著這份文件的批紅權。
在內閣完成這份文件的草擬之後,
他們甚至要求把其中不利於宦官勢力的部分,
直接刪除。
最終這份文件對於前朝宦官問題的評價非常溫和,
竟然沒有提到長期以來鎮守宗官害政的問題,
這就是權力博弈的結果。
最後是武宗朱厚照的生母,張太后。
三股政治力量中,
宦官勢力是最脆弱的一方,
他們將最先出局,
只有太后才配做楊廷和真正的盟友。
後來楊廷和也試圖以慈壽皇太后為奧言,
建立一個前朝與內廷共同控制士宗的家境政權,
儘管他的種種算計被家境給逐步打垮。
武宗去世後,皇室之中只有慈壽皇太后可以憑藉特殊身份代理朝政,
按照大明組織,太后不得干政,
但是武宗武厚,在這種特殊情況下,
太后可以暫行皇權,
但她必須和內閣與宦官合作,
才能共同完成下一任皇帝的確立。
說到底,張太后的權力根基是空虛的,
組織對其進行著嚴密的制約,
她的權力花期也是短暫的,
等到新帝登基便將徹底退出舞臺中央。
故而太后在這一兇險的過程中,
也不得不化身成為一臺政治機器,
她要擴大自己的權力,擁有名副其實的皇權。
在孝宗時期,張太后還是皇后,
身為孝宗皇帝唯一的女人,
其弟張賀麟、張延麟可以說是大明政壇最顯耀的兩顆毒瘤,
無惡不作,憑藉著姐姐的恩寵,
兩人分別封了壽寧侯與建昌博,
在整個孝宗一朝肆意搶奪百姓田地,
他們家的奴僕都能凌駕在官府之上,
肆無忌憚橫行枉法。
但是因為當時皇后的庇佑,沒人敢問一句。
張賀麟久後甚至敢拿起皇帝的皇冠戴在頭上,
有一次進入大內,見到四下無人,
直接自行走進乾清宮,
看見皇帝的禦榻就想過去躺下,
結果被宦官何鼎瞧見了,
為了維護皇家尊嚴,
他直接一金瓜砸到了張賀麟肩膀上,
張皇后看見弟弟被宦官砸傷,
不管三七二十一,
勃然大怒之下,
讓孝宗把何鼎抓起來,
拷打審問。
齊管言孝宗無奈,
讓人把這個頗為忠義的宦官抓起來,
想要審問他幕後的主使。
這個宦官還真是夠男人的,
他說指使自己的有兩個人,
一個姓孔,一個姓孟。
這句話的殺傷力有多強,
大家自信更換一下時代與意識形態背景就知道了。
在考慮到歷史人物的時代侷限性下,
我們不站在金人的角度去批判皇權專制,
何鼎是在維護自己心中的祖宗法度,
可以說是在衛道,
就連一向看不起宦官的文官都被他感動了,
閻官、內閣大學士、尚書全都向皇帝求情,
結果皇后直接派人把何鼎打死。
孝宗無奈之下,
只能把何鼎的後世做得風光一些,
又是賜祭,又是樂食祭杯,
這些功夫都是給活人看的,
死人知道什麼,算他白死。
可見外戚二章的淫威究竟有多盛。
一直到張皇后的兒子武宗登基,
皇帝從姐夫變成了外甥,
而外甥和他們不算親,
但姐姐畢竟還是太后,
基本上還能保證一定的政治特權,
可現在外甥沒了,
新上臺的皇帝和他們張家八竿子打不著,
這也就麻煩了。
歷史也證明瞭,
張太后和母族在嘉靖一朝的命運,
都將被從雲端打落,
嚐盡心酸。
武宗猝死,
如何保證張氏家族接下來的利益和自己的權力地位,
是張太后最關心的事情。
新選立的新君朱厚聰,
能否像親生兒子一樣尊重自己。
他和母族在新朝能夠享有多少的政治特權,
這都是一個未知數,
所以他必須在新帝尚未登基的時刻,
確立自己的特殊權威,
形成新的權力事實和權力格局,
使得嘉靖繼位後不得不有所忌憚。
所以武宗去世後沒幾天,
他就要求將自己頒發的旨意,
名字從義旨變成聖旨,
只是因為過於違背祖制,
簡而言之就是壞了政治規矩。
就算內閣的人和太后合作,
可是壞了規矩是對於政治名譽的重大打擊,
所以這一過分的要求被內閣給駁了回去。
在皇位空虛的特殊時期,
此時的政治格局特徵是,
各方政治勢力很難判斷接下來帝國權力的核心,
皇帝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們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不能為非作歹,
也不能沿著武宗舊的政治路線走下去。
在新君未到之前,
三者之間保持著既聯合又鬥爭的權力格局,
反而促成了權力平衡,
任何一種力量都無法脫離另外兩種力量獨立執政,
最終使得這一充滿危機的特殊時期得以平穩度過,
完成了帝國至高權力的交接。
諸侯從原本的命運是成為大明供養的一頭巨大的肥豬,
一個生活優越卻無實權的藩王,
但是命運將他扔到了皇位之上。
雖然他年幼,
但是心性早熟,
有主見而要強,
具備一定的政治素養。
來迎接他入京的這些人,
象徵著大明高層權力結構各個關鍵要素,
其中有定國公徐光祚,
是開國大將徐達的後人,
受寧侯張赫林,
太后那個為非作歹的弟弟,
大學士梁楚,
谷大用等三名太監。
這些人的神情是恭敬和討好的,
溫順的詞色背後卻是分割皇權的野心,
這些人會成為他未來的朋友還是敵人。
他並非如同武宗一般,
是以皇太子身份登基,
身邊早就已經有了一批團結在自己身邊的東宮領導班子,
可以直接作為帝國中樞進行執政,
替他保駕護航。
以藩王的身份入主大內,
倒是有臣族的先例,
不過人家是以勝利者的姿態,
一刀一劍打下來的江山,
自己卻沒這個底氣,
形勢並不容樂觀。
谷大用這位先帝的心腹大當是先到的,
為了向這位新主子示好,
他請求單獨夜見。
嘉靖對於局勢判斷非常清楚,
他直接拒絕了谷大用的請求,
拉開了與宦官的距離。
宦官是皇權的派生勢力,
是皇帝用來制衡朝臣的家奴罷了,
在宦官與官僚士大夫的鬥爭中,
他們的權力根基要薄弱得多,
皇帝一句話就能將他們打落雲端,
沒必要給他什麼好臉色。
他現在根基未穩,
也沒必要親近宦官得罪朝臣,
而在諸侯沖45年的統治生涯中,
他單單靠權術制衡,
就已經把官僚集團修理得足夠聽話,
而宦官勢力被他壓製得很老實。
絕沒有王震、劉瑾這樣破壞政治生態的存在,
根本沒到把宦官拉到臺前和文官打擂臺的地步,
而在諸侯沖離開安祿的時候,
還特意下令,
沿途不得騷擾地方官員和搜刮平民,
保證自己的名譽,
這就是一個14歲少年的政治素養。
等到諸侯沖抵達北京郊外,
就跟開頭說的那樣,
他和楊廷和等人的第一個矛盾爆發了,
以什麼樣的身份進入皇城,
最終知曉這場爭論的張太后屈服了,
讓他從鎮中央的大明門進入北京,
這是諸侯沖在制定禮儀和建立自身最高權威的漫長鬥爭中第一個勝利。
第二個問題是年號的問題,
楊廷和等人給他擬定的是少智,
意思是繼承治世之政,
但是諸侯沖拒絕了,
這個年號背後明顯是楊廷和集團的別有用心,
繼承治世之政,
自然不是繼承武宗諸侯趙的治國路線,
雖然在繼位詔書中給武宗留了臉面,
其中提到的一切革除的弊政,
武宗本人很大程度上要負責,
但是又不能直接罵先帝,
所以乾脆說他利經雖竊,話離未伏,
武宗工作態度還很好,
只是最終結果有些拉垮,
那麼亂攤子都是誰搞出來的呢?
當然是因為皇帝受到全監取為矇蔽的緣故,
是全監們錢弄政兵大波雄威的後果了,
這是帝制時代的傳統,
玩了那套經典的,本意是好的,
下面的人執行壞了的話術,
皇帝的態度與工作都不可能出問題,
一切問題都是臣子們的。
雖然皇帝擁有近乎無限的權力,
對發生的一切事件都應當負有程度不一的責任,
但是臣子們對於政治的批判,
最多隻能到大臣一級,
這一類模式使得皇帝避免了直接承擔壞事的責任,
至多不過是用人不周不察而讓奸臣去承擔責任,
充當替罪羊,
由此產生了中國傳統史學哲學中的奸臣模式,
奸臣小人欺矇君主濫用職權,
結黨營私,
失衡作惡,
把本來正確的經給念歪了,
致使國運敗落,
一旦去除奸臣,
盛名重開,
萬眾歡騰,
國家又是一片大好局面。
這種中間理論的迷惑性在於,
給人一種錯覺,
彷彿要將國家治理的真真日上,
只需要罷黜奸臣邪黨,
重用正人賢臣即可,
這背後隱藏著一層意思,
皇帝本人以及目前的政治體制,
卻是不必去觸碰的,
這非常巧妙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恰恰是因為奸臣邪黨的罪惡,
導致國家頹靡,
反倒應該去加強貫徹原有的綱紀倫常,
強化傳統,
國家的衰弱敗亡,
不是因為皇權體制本身出了問題,
體制本身沒有問題,
反倒是因為奸臣並沒有照著體制規則辦事,
這纔出了問題,
這種中間理論和姦臣模式,
是中國傳統史學的常用辦法,
只需要拉出一些奸人邪黨在前面背著黑鍋,
既可以掩護君主,
又可以掩護更深一層的儒家道統,
這種說法屢屢被官僚世子們,
用來解釋那些他們不能解釋,
或者不願意解釋的歷史現象,
故而在嘉靖的紀位詔書中,
依舊用了這種歷史分析法,
總結了五宗一朝的歷史,
將一切弊政甩鍋到部分奸臣身上,
而我們現在要做的,
是堅定不移地繼續原來的政治路線,
當然此處並非五宗一朝的政治路線,
而是孝宗洪治皇帝的政治路線,
雖然孝宗洪治皇帝在舊史中名聲很好,
但實際上很大程度是因為,
他非常配合士大夫官僚集團,
足夠聽話,
實際上要真稱量一下他的洪治忠心,
水分不少,
似乎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成績,
我之前在B站聽北大中國古代史課的時候,
聽到張帆老師講明史,
也是這麼吐槽孝宗的,
單單是這個少治的年號,
就已經埋藏著楊廷和集團滅亡的必然性,
他們一方面希望朱厚聰繼位之後,
首先可以效法孝宗的治國路線,
足夠尊重配合他們這些官僚士大夫,
同時也引以希望朱厚聰在繼承皇位的同時,
也繼承孝宗這一帝系之四,
將孝宗武宗的帝系延續下去,
當然,朱厚聰是絕對不願意依附別的宗系的,
所以他直接否決了,
從上書中取了嘉靖的年號,
原文是,
嘉靖因邦,
治於大小,
無實或願,
意思是祥和安定,
但契合了當時民眾渴望社會安定的內心,
也符合朱厚聰穩定局勢,
鞏固皇權的願景。
還有一件小事讓朱厚聰非常不樂意,
在楊廷和等革呈起草的繼位詔書中,
用了入奉宗挑的字眼,
也就是為人後者為人子的意思,
和之前的紹致年號一樣夾帶了私貨,
朱厚聰本來打算直接否決詔書,
後來想想還是先繼位比較好,
但是這件事情還是讓他和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對朱厚聰而言,
楊廷和的主意相當於他要做皇帝,
得先把他從親生父親那邊過繼到孝宗那邊,
直接改變了婢系,
成了別人的兒子,
這簡直不能忍受,
隨便舉一個後果,
以後他親媽以王妃的身份和他見面,
還得給他香跪,
畢竟君臣有別。
楊廷和等人這些小心機,
試圖讓朱厚聰去做孝宗皇帝的兒子,
其實還是為了限制和約束皇權,
甚至結黨抗軍。
年號和詔書用詞的兩件小事,
已經埋下了帝國意識形態鬥爭的導火索,
預示著大禮義的發生。
登基之後嘉靖開始了皇帝成長計劃,
他發現此時的自己,
竟然一個真正能用的人都沒有,
大權都被楊廷和牢牢握住。
楊廷和排除異己的過程,
早在武宗猝死之後的非常時期便已經開始了,
內閣的閣臣之間,
以及閣臣與六部大臣之間的矛盾同時被激化了。
楊廷和的第一個敵人便是內閣之中的次輔梁楚,
二人積怨已深,
在確定贏取新軍人選的過程中,
楊廷和身為內閣的一把手,
必須坐鎮中央,無法親自前去,
而奉迎新帝的政治意義重大,
他本來打算派遣自己的黨羽蔣勉和毛誠代表內閣前去,
這是一個本集團接近新軍的絕好機會,
任何勢力都不會放過這一政治機遇,
但是梁楚向楊廷和發起了挑戰,
身為內閣的二把手,他按照舊例取代了蔣勉,
一直到梁楚離開之前,
他還陰陽怪氣地對楊廷和說道,
放心,等到了安祿那邊,
我會替您老人家向小皇帝問好,
他能做大明帝國的化世人,
還不都是您這位內閣首輔擁立新帝的功勞。
楊廷和的回答則是不鮮不淡,
新憲王世子能做皇帝,
那是天命,
有我什麼功勞,
你到了可別在新皇帝那邊胡咧咧。
兩個人勾心鬥角地為本派系爭奪盈利新軍之功,
場面話卻說得格外謙虛,
陰陽怪氣之中可見,
奉迎新帝的政治意義,
以及首輔楊廷和與次輔梁楚之間的關係冷漠。
然而梁楚離京,
對於楊廷和而言並非全無好處,
梁楚剛走,
他便說道,
姓梁的終於走了,
這朝廷大事,
還不都是我和好兄弟老毛老蔣三人說了算。
可見從此徹底確立了,
緊緊圍繞在首輔楊廷和周圍的
楊蔣毛內閣一黨,
控制內閣乃至於朝局的新格局,
而且楊廷和等人極為排斥不成,
也就是六部的高層官員,
在決定四軍人選的過程中,
楊廷和就將這些六部大臣排除在外,
以吏部尚書王全為首的部臣極為不滿,
他同兵部尚書王獻等九卿官員來到左順門,
高呼,
九卿在庭,
我為長,
今誰當吏者而不使文,
意思就是,
我堂堂吏部尚書,
怎麼能不參與皇帝的人選決定程序呢?
明朝的內閣後期雖然權重,
卻始終未能取得衛統宰相的合法地位,
閣權與部權的鬥爭更是由來已久,
而且楊廷和與吏部尚書王瓊早就有仇,
這還得追溯到當初的陳豪之變,
王瓊這個人是有本事的,
當初武宗時親應臣與宦官得勢,
楊廷和等人明知保身無所作為,
但是王瓊卻能頂著壓力和武宗的寵臣打交道,
坐到了兵部尚書的位置,
關鍵是他並沒有通過與武宗寵臣勾結去敗壞國政,
反而是去做一些有利於朝廷的事情,
從結果來看,恰恰是因為王瓊善於變通,
才能在陳豪之變中應對得當,
他代表兵部在中央全力支持王陽明平叛,
改守人職任為提督軍務,
輕將令齊令派八面副,
軍前得便衣斬殺,
所在說服官前聽其自用,
守人尤是得以斬部,
數月得精兵數萬,
襲破堯賊斬首無數,
也就是說,
給予了王守人在軍隊中便衣行事的大權,
可以斬殺違反軍令之人,
自行支配當地的稅收和官府的錢財,
用於軍隊建設和作戰,
最終王守人利用這些權力和資源,
得以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
招募了數萬精兵,
最終平定了叛亂,
結果等到平定叛亂之後,
王守人在捷報中將功勞都推給了兵部王瓊,
楊廷和不滿意了,氣得要死,
雖然評判過程中他楊廷和沒出什麼力氣,
但是他可是內閣首輔,
軍功張有王瓊那一半,
就沒他楊廷和的那一半嗎?
所以在楊廷和阻撓之下,
王守人評判封決的事情一拖再拖,
主要就是因為王守人是王瓊的人,
跟他楊廷和這一派系素有嫌隙,
而如今,
楊廷和利用皇位空缺這一特殊時期,
快速擴張本集團的力量,
排斥異己,
就在嘉靖繼位之初,
權位尚未穩固,
需要周圍三朝元老執政的時候,
快速清洗了朝堂中的異己力量。
楊廷和的馬仔閻官張九旭開始打頭陣,
上書彈劾,
內閣二把手大學士梁楚,
以劫富權奸持戮固寵,
吏部尚書王瓊,
濫掘將官,
依附權限,
戶部尚書楊潭,
兵部尚書王憲,
公部尚書李隨等庸陋不直,
梁楚王瓊等二十多位閣部大臣,
先後或被罷黜,
或被投入牢獄,
和楊廷和關係最差的王瓊,
差點被斬首。
嘉靖初年的朝廷亂不亂,
還得楊廷和說了算,
大肆打擊政敵,
不僅有利於本派系利用的壯大,
同時政德時期的政治污水,
也有了清洩之處。
有了這群妖黨邪人背鍋,
楊廷和就成了出於你而不染的正人君子,
只要清洩了他們,
朝廷又是重振蠅巢的大好局面。
政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即為第五天,
大離異的鬥爭開始了,
嘉靖命令李部會觀議新縣王族四級封號一文,
也就是討論一下,
接下來應該以什麼樣的禮儀,
去對待嘉靖的親生父親新縣王。
嘉靖的內心是希望將自己的父親追奉為皇帝的,
儘管他生前只是藩王。
李部尚書毛泉接到嘉靖的命令後,
感到非常棘手,
立刻去請示內閣的一把手楊廷和。
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擺在面前,
嘉靖究竟以什麼樣的方式繼承帝位,
他的親生父親新縣王又將被追奉為什麼樣的身份,
這是意識形態問題,
也是權力問題,
這就牽扯到嘉靖的皇位究竟是怎麼到手的了。
我們先仔細介紹一下嘉靖的繼位程序。
當武宗猝死之後,
由於明代的皇權專制制度已經發展到非常完善的地步,
這一制度的約束力在武宗死後的選軍活動中發揮著巨大的作用,
無論是後妃、外戚、文官、宦官、勛貴等等政治勢力,
都沒力量按照本集團的利益所在去決定皇位的歸屬。
此時朱元璋留下的皇民祖訓成為選舉新軍的唯一法律依據,
按照這一文件進行新軍的選舉,
能夠得到所有政治勢力的默認。
武宗死訓傳出以後,
楊廷和拿出皇民祖訓,
對內閣的梁楚、蔣勉、毛濟等閣臣和奉太后命趕來的宦官魏英、古大用等人說,
兄終弟及,誰能獨言。
也就是說,
按照兄終弟及的原則,
讓興獻王世子諸侯充繼承皇位。
按照皇民祖訓的原則,
首先看現在的皇帝有沒有兒子,
有兒子就立兒子,
如果沒有兒子,
就看現在的皇帝有沒有同一個父親的親兄弟,
有的話就兄終弟及,
關鍵在這個兄終弟及的解釋上,
嘉靖是武宗的堂弟,
根本算不上親兄弟,
所以這個兄終弟及的解釋只能是另外一種,
那就是孝宗武宗父子這一支弟系直接斷後,
從武宗的爺爺獻宗開始論,
由孝宗的弟弟興獻王繼承皇位,
可是興獻王已經沒了,
那就讓興獻王的兒子諸侯充繼位,
所以這裡的兄終弟及其實已經牽扯到弟系的根底。
接下來,多方政治勢力達成共識,
以武宗遺詔的形式昭告天下,
正式確認諸侯充稱帝的合法性。
注意,
在皇民祖訓發揮了自己的歷史性作用之後,
這份新的文件纔是嘉靖繼位的根本合法性來源,
武宗遺詔這份文件是這麼說的,
皇考孝宗晉皇帝親弟興獻王長子諸侯充聰明仁孝,
德氣素成,
倫序當立,
以遵奉祖訓兄終弟及之文告於宗廟。
很明顯,
嘉靖繼位的合法性來自於皇民祖訓的兄終弟及,
而這裡,
諸侯充的頭銜又是孝宗皇帝親弟弟的兒子,
很明顯這個兄終弟及的原則是用在孝宗和興獻王之間的,
這已經從法律上宣告孝宗武宗這一系的徹底斷裂,
確定了興獻王一脈稱帝的合法性。
諸侯充繼位後的一切宗法禮儀問題必須依據該遺詔來解決,
任何勢力試圖脫離武宗遺詔而為所欲為,
肆意曲解,
首先從法理上就已經站不住腳,
後續嘉靖之所以在張聰的鼎力支持下通過大禮儀打垮楊廷歌集團,
不僅僅是依靠權力,
在道義和法律上都是有憑據的,
但是楊廷和後來為什麼又揣著明白裝糊塗,
嘉靖進城的時候讓他以皇太子的身份進城,
後續在年號和繼位詔書中又夾帶私貨,
就是因為楊廷和試圖截留嘉靖的皇權,
保持本集團的權勢。
嘉靖如果納入孝宗武宗的支系,
他將面臨嚴重的政治後果,
首先是在祭祀的情況下,
他的親生父親只是一個藩王,
這將動搖他的權力根基,
而他的母親還活著,
身份僅僅是一個王妃,
這樣母子相見,母親要給他行君臣之禮。
朱厚聰非常孝順母親,
當初離開安祿的時候,
因為和母親分別哭了好久,
怎麼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且他如果併入武宗孝宗的地系,
順從張太后和楊廷和的安排,
等於放棄了自己在皇室中獨立自主的地位,
自己的母親蔣氏,
要屈居張太后之下,
無法與之抗衡,
自己更是要對她恭敬萬分。
楊廷和通過宣判嘉靖皇帝過繼給孝宗武宗的地系,
降低新憲王宗室在皇族中的政治地位,
同時剝奪嘉靖尊崇親生父母的權力,
進而大大削弱皇帝的權威,
而且他更是可以憑藉定策擁立之功,
在朝堂上氣勢更加囂張,
引發項權膨脹,皇權衰弱的局面,
嘉靖是絕對無法忍受這一點的。
當嘉靖第一次在朝堂上,
將議定父親新憲王祭司禮儀問題拋出去以後,
禮部尚書毛誠秉承內閣首輔楊廷和的意旨,
將他們的決定告知滿朝文武群臣,
獲得一致通過,
沒有人敢為嘉靖說一句話。
楊廷和的意見作為廷議奏了上去,
上面還引用了兩個古代的例子,
分別是漢代定陶王和宋代蒲王,
這兩個皇帝都是由藩王被立為皇太子,
然後繼位為皇帝。
楊廷和拿著本身就充滿爭議的漢宋舊例套用到嘉靖身上,
可以說是牛頭不對馬嘴,
而從此嘉靖就要改稱自己的親生父母為叔叔和叔母,
並且他在文件上留下了一句殺氣騰騰的話,
此時大權在握的楊廷和用上了這般吉言厲色的字語,
朝堂上即便有人覺得文件有問題,
誰敢說一個不足。
嘉靖見到這份奏書大為惱火,
憤怒地說道,
父母也是可以輕易更換的嗎?
楊廷和如果此時懸崖勒馬,
他和他的黨羽尚且不會在後續的戰爭中一步一步被掃出朝堂,
但是他沒有,
反而更加肆無忌憚。
嘉靖駁回奏書,
讓李不在意。
接下來一段時間,
他甚至委曲求全,
想走感情路線。
他經常召楊廷和到文華殿,
又是賜座又是看茶,
小嘴抹了密室的好言相勸,
但是楊廷和是吃了秤砣鐵了心,
怎麼都不肯改變自己的意志。
而茅城那邊,
嘉靖甚至讓自己的心腹宦官跑到茅城家中,
拿出金子去賄賂茅城,
被茅城狠狠拒絕了。
5月24日,
茅城和楊廷和再度在朝堂上上書,
重申了之前的意見,
強迫嘉靖接受,
但是嘉靖依舊駁回了奏書。
又過了幾天,
內閣楊氏一黨的楊廷和,
蔣勉,
毛濟,
茅城等人再度要求嘉靖去做孝宗的兒子。
面對楊廷和集團接二連三的攻勢,
朝堂上只有一個聲音,
全部為楊廷和馬首是瞻,
沒有一個人幫助年少孤立無援的嘉靖說話。
其中有人曾經試圖這麼做過,
禮部侍郎王贊稍微對楊廷和表露出自己的意思,
皇帝是來繼承大統的,
不是來給人做兒子的。
很快被楊廷和改官南京,
逐出了京城,
嘉靖無可奈何。
如今整個朝廷萬馬齊迎,
站在他面前的,
論年紀可以稱為他父祖的帝國高級官員,
都是在幻海沉浮中摸爬滾打了一生的人精,
看似溫馴恭謹,
實則野心勃勃,
口中洞著天下蒼生祖制綱紀,
心中卻是無限的慾望和算計。
這些人的神色和言辭都是搖尾作態的獻媚起恩,
似乎真的對他有多麼的尊重與畏懼,
但是底色卻是欺騙與謠言。
皇帝與官僚集團的關係從來都是如此,
少年家境無論從學識、閱歷、資歷,
全都不是這般老成的對手,
尤其是對於宗法禮儀的認知不夠,
一時間沒辦法輸出一套純體系的宗法理論,
用來正面駁倒楊廷和,
他只能隱忍不發,
將奏數留在宮中,
事態陷入僵局。
現在朝堂上所有的官僚,
要麼敗倒在楊廷和及其黨羽的麾下,
要麼被他們的大勢給壓得不敢出聲,
只有一個人打破了朝堂上的寂靜,
替家境說了話,
而前不久就因為在楊廷和麪前替皇帝說了一句話,
就被趕出京城的禮部侍郎王贊,
正是他的同鄉好友,
血淋淋的例子就在面前,
站在勢單力薄的少年皇帝面前,
不計個人安危孤軍奮戰,
這也是站在了以楊廷和為首的官僚集團隊裡面,
他有什麼勝算?
說得難聽點,
面對楊廷和聯手張太后構建的權力格局,
就連這位14歲的家境皇帝能有什麼勝算?
誰知道他會不會步太家與劉鶴的後路,
大明朝也不是沒有廢過皇帝,
朱祁鎮不就被廢過嗎?
再來一次不可能嗎?
大權在握的楊廷和剛剛放出的話是,
有異議者及奸邪,
當斬。
有人說這是政治投機,
這也的確未嘗不是,
但是站在弱勢的家境身邊,
需要的絕不僅僅是一點搞投機的小聰明,
還需要勇氣,
智慧,
以及對於自己認定真理的衛道精神。
他的確打從心底裡,
不認同楊廷和歪曲五宗遺詔,
被強行更改家境皇位合法性來源的做法。
在接下來漫長的歷史中,
有太多的污水潑向他,
他將成為心胸狹隘,
戀佔權力,
為了爭奪首府之位不擇手段的小人。
但是他一力主持了家境前期的政治改革,
是開啟加隆萬政治變革時代的中心形象,
與後續繼承家境革新未盡之業的張居正並稱大名而張,
相比張居正,
他為官清廉,
持身急政,
死後沒多久,
他的子孫甚至不得不開始依靠借錢來維持生計,
他的名字叫做張聰。
張聰漫長的人生被考試蹉跎去了最年生力強的時光,
相識得中後,
洪志十二年入京會試,
但是連續七次不定,
在鄭德十六年,
他已經四十七歲,
考中二甲第七十七名進士,
老大無存蹉跎自無,
這般的年紀,
這般的名字,
他在大明的體制內可以爬到的天花板肉眼可見。
此時的家境需要一個能夠支持自己的大理官,
並且無懼於楊廷和集團的肆意謾罵,
冒著貶官乃至於殺身的風險,
公開支持自己的人。
嘉靖十六年的七月初三,
嘉靖與楊廷和集團之間關於大理議問題的矛盾,
已經橫貫在朝廷三月之久,
嘉靖卻找不到一個可用之人,
而楊廷和聯手攻中的張太后,
不斷向嘉靖施壓,
她的局面維持得十分艱難。
在這一天,
張聰站了出來,
上了大理書,
他從儒家理法的孝子出發,
給嘉靖尊崇生父提供了堅實的理論武器,
同時對楊廷和集團提出的系列論證,
一一批駁。
漢定陶王與宋濮王都是提前預定為後嗣,
養在宮中,
故而要過繼為後,
更迭地系。
而嘉靖則是按照武宗遺詔,
以新憲王長子的身份繼承地位,
絕沒有要過繼給人的意思。
她又進一步搬出《禮記》這一經典文件中,
長子不得為人後的原則,
區分了同與嗣的概念。
這份書文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嘉靖因為理論武器的缺失,
在和楊廷和集團的鬥爭中始終落於下風,
而張聰的書文對於洋黨的觀點進行了全面系統的批駁。
嘉靖大喜過往,
將書文送到內閣,
告訴內閣諸公,
這份文件實在是符合組織精神,
同時也依據古代禮儀,
你們之前實在是太欺瞞了。
楊廷和聽完奏書,
不以為然道,
區區一個書審,
怎麼敢妄談國家大事?
他根本沒將張聰的奏書放在眼裡,
把書文封緩。
嘉靖卻是將張聰的文字讀了又讀,
大喜過往道,
張聰的說法必定能夠保全我和父親的名分啊。
但是事態的演變卻超出了嘉靖的意料。
7月16日,
嘉靖召見內閣楊廷和蔣勉、毛濟等人,
命他們草擬文件,
尊自己的生父生母為興獻皇帝、興獻皇后。
楊廷和又拒絕了,
聲稱自己不敢阿諛順旨,
封回了嘉靖的手持。
與此同時,
朝堂上依附於楊廷和集團的諸多官僚紛紛開始出手,
幾世中朱明陽、史玉光、
御史王貞、盧瓊等人,
一起上奏彈劾張聰,
嘉靖只能置之不理。
此時嘉靖的母親蔣氏正在趕往京城的路上,
聽到這個消息,憤怒地說道,
怎麼能讓我的兒子做別人的兒子,
他直接留在了通州,不肯入京。
嘉靖聽到這一消息,
又憤怒又是為母親心痛甚至哭泣出來,
他畢竟還是個只有14歲的少年,
甚至喊出了退位奉送母親歸還安祿的話。
這一招以退為進,
逼得楊廷和等人有些手足無措。
最後,楊廷和、毛澄等人以張太后名義發佈議旨,
尊嘉靖身負興獻王為興獻帝,
王妃蔣氏為興獻後。
比起嘉靖之前希望的興獻皇帝、興獻皇后,
少了一個更顯尊貴的皇子。
嘉靖仍舊不滿意,
但是他此刻已經沒有再多與楊廷和等人爭鬥的籌碼了,
加上母親蔣氏此刻滯留城外,
只能勉強同意。
蔣氏得知這一消息,才進入京城,
父母的名位問題暫時解決,
而楊廷和立刻警醒過來,
針對這次夜禮事件,
開始打壓那些持反對意見的人。
等到風頭過去一陣,
年底的時候,
立刻指使吏部打發張聰為南京刑部主事,
使紀元離權力中疏,
這也算是打算讓他去南京養老,
只要楊廷和主政一日,
他便再無身居高位的可能性。
而巡撫雲南都議事何孟春和治世家居的都議事林俊,
因為站在楊廷和這一邊,
公開支持新縣王不應參考的意見,
被提擬到立部侍郎和工部尚書的位置。
明代的北京六部與南京六部建制類似,
但是前者政治地位遠高於後者,
一般是在政治鬥爭中落敗者,
才會被打發去南京養老。
唯一敢於站出來替嘉靖出頭的張聰卻是如此下場。
嘉靖不是不知道,
但是他此刻對於官僚機構的控制力有限,
只是畢竟自己的生母蔣氏已經入京,
並且有了新縣後的尊號,
政治地位大大提升,
可以替他在後宮中與張太后分庭抗禮,
比起之前孤立無援的境地,
始終是要好了一些。
於是就在張聰被打發去南京的12月,
他又下了玉皮,
決定在新縣帝的尊號上再加一個皇字,
成為新縣皇帝。
這小小的試探之下,
楊廷和反應極大,
立刻請求罷免歸家,
同時尚書未留的官員有一百多人,
如此氣勢蓬勃,
著是驚到了嘉靖。
實際上,
此刻朝廷的運轉還遠遠無法脫離楊廷和及其黨羽。
楊廷和知道,
皇帝和朝廷根本離不開自己,
這一招也是以退為進。
眼看著為了一個皇字的問題,
朝廷又將波瀾大起,
周月交死之後,
嘉靖剛剛祭祀結束,
清寧宮後殿大火,
一時間楊廷和等人紛紛上議,
說是皇帝的做法觸怒神靈。
嘉靖一方面的確素來迷信,
敬畏神靈,
另一方面也是趁機下了臺階。
雙方妥協之下,
嘉靖稱孝宗和張太后為皇考與聖母,
稱新縣帝後為本身父母,
那個皇字還是沒加上去,
事態看似平息了,
只是更大的衝突卻在醞釀之中。
嘉靖內心對於此刻權勢卓人的楊廷和毫無好感,
只是依舊需要楊廷和治理朝政,
兩人除了義理問題上有矛盾,
其餘關係還算融洽。
元任兵科幾世中的史道上書揭露,
楊廷和在鄭德時期,
交通逆豪,產婦錢銀將兵,納惠專權,
這些罪名其實都不算什麼,
他列舉出最犀利的一個罪名,
卻同時令嘉靖和楊廷和破防了。
先帝自稱威武大將軍,
楊廷和未曾力爭,
近於新縣帝一皇字考字,
乃欲以去舊針織,實為期望。
當初在武宗一朝,
先帝都糊塗成什麼樣了,
一個皇帝叫自己是威武大將軍,
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字朱壽,
這種事情普通富貴人家的子弟做了就當過家家算了,
跟皇帝這麼玩,是在破壞統治秩序啊。
你楊廷和那時候敢放一個屁說一個不字嗎?
你不敢啊,
可是現在輪到咱們嘉靖皇帝繼位了,
就是想給親爹親媽的尊號上加個皇字,
你倒在這裡做出許多腔調來,
這是在欺負誰啊?
楊廷和以辭職脅迫嘉靖,
直接將史道下了詔獄,
沒過多久,又有御史曹家上書攻擊楊廷和,
包括楊廷和在內的所有內閣閣臣,
好幾天不去內閣辦公,
嘉靖慌了手腳,
幾次派遣宦官、吏部、紅廬寺官員去閣臣家中好言相勸,
讓他們停止罷工,
恢復帝國行政機構的運轉,
彈劾楊廷和的官員都受到了嘉靖的懲處,
事情纔算結束。
前任皇帝武宗朱厚照厭惡傲慢的文官集團,
他的太監與進臣一直以忽略、蔑視,
以及偶爾的殘暴行徑對對文官集團。
楊廷和是三朝元老,
在鄭德一朝雖為內閣首輔,
只是根本沒什麼權力,
大權都在宦官和武宗進臣手中,
他在政治上基本沒什麼作為,
可以概括為官門閉戶,
民者保身。
如果站在楊廷和的角度,
這其實也是無奈的選擇,
皇帝也不聽我的,
我要是衝上去硬鋼,
這也不是自討苦吃嗎,
還是留著有用之身吧。
但這種無奈的做法,
最終形成了政治污點,
他也應當受著。
當你坐在那個位置上,
獲得了權力和榮耀,
獲得了遠超出同時代平均物質水平的榮華富貴,
一兆森林或是太平或是圖坦都在你的手中,
那就記住你的位置,
你已經向權力獻祭了自己,
你沒有藉口,
這份無奈的委屈,
本就是為集人臣應當付出的代價,
這也是武宗猝死之後,
楊廷和立刻在朝中做了許多動作,
利用嘉靖皇帝尚未入京的時機,
以頒發武宗遺詔的形式,
關閉武宗時期開設的皇殿,
將報訪的藩僧少林僧,
教訪越人通通遣散放歸,
停止軍中大興土木的工程,
其實這些工作,
是武宗必爭清除工作中相對容易的一部分,
完全可以等到嘉靖繼位之後,
作為他的政績,
但是楊廷和卻搶先一步都做完了,
他急於在改朝換代的特殊時期,
洗刷自己之前在武宗一朝無所作為的無能形象,
楊廷和與那些團結在他周圍的大多數官僚們,
決定控制住年輕的嘉靖,
確保在武宗一朝衰弱的文官尊嚴與權威得以復興,
再現孝宗時期重振英朝的大好局面,
結果很成功,
成功的點不在於這些短期改革有多麼深入,
主要是塑造出了自己力挽武宗必爭狂瀾的形象,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
學姐都嚴重誇大了楊廷和在皇位控權期間政治革新的力度與影響力,
準確來說,
楊廷和並非沒有功勞,
他最大的功勞便是在帝國皇權真空時期,
穩定了朝局,
保證了權力的平穩過渡,
楊廷和一方面將大批朝中一級打為奸黨,
以此承擔鄭德懿朝亂政的政治責任,
另一方面大肆攬權,
與嘉靖的大禮一之爭,
實則便是他試圖截留皇權,
以張太后為奧援,
前朝後宮互為犄角,
以此控制朝局的常識,
更是完全背離大明體制及國家根本利益的作為,
但僅僅三年時間,
貌似強大的楊廷和被世宗徹底打倒,
嘉靖三年的正月,
楊廷和與嘉靖的關係已經走到破裂的邊緣,
在楊廷和無數次的請求智識之後,
嘉靖同意了,
他已經不再那麼急切地需要楊廷和在前朝發揮作用了,
這個過程並沒有多麼驚心動魄和戲劇性,
無非是皇帝逐步熟悉政治,
熟悉醞釀權力的結果,
儘管嘉靖的繼位是特殊的,
但是明朝的政治體制依舊穩固,
任何力量無法挑戰皇權,
在義理問題上和嘉靖對抗最激烈的核心人物遠離了權力中心,
但是那些追隨著他的官員並沒有一鬨而散,
而是在大理問題上繼續同嘉靖對抗,
也正是在楊廷和致試的這個月,
擁護嘉靖的核心力量在南京開始逐漸成形,
張聰被楊廷和趕往南京之後並未放棄義理,
並且結識了名叫桂厄的刑部主事,
他們兩人在義理問題上非常談得來,
又接連拉攏了吏部原外郎方憲夫,
南京兵部右侍郎徐書,
直方主事霍濤等人,
隨著桂厄的一封上書,
打破了朝堂兩年的沉寂,
要求進一步拔高嘉靖親生父母的政治地位,
此事不僅僅是張聰在南京結識的以上眾多官員表示贊同,
京中的官員以及皇室勛貴中也出現了盟友,
楚王、早陽王、武定侯、郭勛都旗幟鮮明地站在嘉靖身旁,
而等到嘉靖下令將桂厄的奏章交付廷議,
然而等來的結果卻是壓倒性的失敗,
楊廷和雖然已經歸鄉,
但是群臣廷議的結果只有近侍張聰、主事霍濤、
幾世忠熊夾贊同桂厄,
其餘250多名官員聯名上的80多書全部反對嘉靖的意思,
嘉靖這次不肯再退,將張聰、桂厄即召入京,
任命兩人為翰林學士,
這幾乎為二人預定了進入內閣的名額。
楊廷和、蔣勉、毛澄、汪俊等眾臣紛紛指示,
抵制義理的力量明顯削弱,
但是朝堂中的百官對抗嘉靖的氣勢依舊非常旺盛。
當張聰、桂厄被嘉靖召入京城的消息傳出後,
楊廷和之子楊盛率領一些年輕的辭呈,
計劃在張桂二人入宮之前,
在左順門將兩人活活打死。
張聰、桂厄非常驚恐,
入京之後躲了好幾天才敢上朝,
即便如此,又一次退朝之後,
桂厄也險些遭辱重圍,
倉皇逃入武定侯郭勳的府中得以保全性命。
7月,矛盾徹底爆發,
嘉靖召集百官們到了左順門,
正式下令尊自己的生母為聖母張聖皇太后,
使得群臣的憤怒達到極點,
紛紛上書要求嘉靖更正自己的錯誤行為,
嘉靖卻是對這些章書留中不發。
7月15日罷朝後,
群臣在路上紛紛談起此事,
和孟川談起前朝舊事,
說是陳化年間,
為了爭取皇太后的葬禮規格,
百官貴婦在文華門前痛哭,
後來果然盡如所請。
此時楊盛大聲喊道,
國家楊氏百五十年,
仗節死役正在今日,
九卿二十三人,
翰林二十人,
幾世忠二十一人,
御史三十人等,
共二百餘人的龐大隊伍,
集體跪在左順門外,
哭聲喊聲震天。
嘉靖是如此吃驚,
他從未見過群臣如此激烈的反抗,
就為了自己母親尊號,
多一個字少一個字。
這些大臣如此逼迫自己,
他急遣私底下的宦官出去,
勸說這些人趕快離開,
群臣卻是不聽,
除非嘉靖撤回之前的旨意,
否則他們便久跪不去。
百官皆哭,
聲震闕庭之下,
嘉靖陷入了極端的憤怒。
多年之後,
他是如此回憶今天的。
楊廷和集團與武宗時期的弊政,
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朝廷的各個機構,
已經成為匪徒盤踞的窩點,
官場上的官吏呼朋引類而迷急,
盤根錯節,
剪不斷裡還亂的強大關係網,
死死纏繞著大明朝廷的手腳。
帝國的運轉,
越來越步履維艱,
皇帝與官僚在這張關係網中,
舉步艱難奄奄一息。
說到底,
統治危機愈發嚴重,
想要擊潰舊有的利益分配格局,
給大明王朝續命,
必須要有新的革新力量,
而這股新興的執政力量,
必須在統治階層內部,
鐵與血的鬥爭中醞釀而出。
而這場戰爭,
還遠沒有結束,
嘉靖革新的事業,
也才剛剛開始。
因為嘉靖執政時間過長,
一期根本做不完,
關於嘉靖政治革新,
以及後續的帶政墮落,
且看後面吧,
希望大家多多三連,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