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魏之戰：後三國時代的經典戰役【全8集】 P8 - 殊途異路

公元519年 北魏孝明帝神龜二年二月 這一天的洛陽城仍然是春寒料悄 忽然一群武人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 他們大喊著衝向尚書省 一邊走一邊還在破口大罵 來到尚書省門前後 這群武人拿起瓦礫石子 就朝尚書省扔過去 他們此行的目的 是找一個叫做張世鈞的人 他是尚書省的座名郎中 尚書省裏面的人見狀被嚇破了膽 根本不敢作聲 先被武人們見狀 便簇擁著去了張世鈞的家裏 張世鈞年輕力壯跑得快 但是他老爹徵西大將軍張儀 就沒有那麼好運的 先被武將把張儀拖出來痛打 弄死把他打死了 張世鈞跑了一陣 忽然想到 誒好像老伴還在家裏 於是又折返回去 請求放過年邁的張儀 然而這群暴徒 此時已經被憤怒和仇恨 沖昏了頭腦 他們把張世鈞扔到火裏 將其活活燒死 堂堂一國的徵西大將軍 光天化日之下 在家中被群毆致死 尚書省的左命郎中 被活活地燒死 這是何等的驚世駭俗 然而對於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 這群鮮卑武將 主政的胡太后 竟然只是斬了為首的八個人 其餘的一概不予追究 如此賞罰失措 可見北魏的政局 已經混亂到了何種程度 實在此事之後 智者是未知將亂 其中就包括 當時正在洛陽城裏跑快遞的高歡 那麼問題來了 這群素未雨林 為什麼對張世鈞有這麼大的仇恨呢 原因說起來 其實是他的弟弟張仲宇引發的 就在這年的正月 張仲宇尚書請求 全靴選榜 排一五人 不使欲清貧 張仲宇說 要把五人從朝廷官員的隊伍裏踢出去 就是這封尚書 為他一家人惹來了殺身之禍 自公元493年 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 大力推行漢化政策以來 鮮卑五人不能說胡語 不能穿胡服 甚至連自己的姓氏籍貫 都被一氣改掉 種種怨氣早已在他們心中積壓下來 如果孝文帝能夠活得長久一點 憑著華遊政策 或許能夠調和這種矛盾 然而不幸的是 在遷都洛陽六年後 公元499年 孝文帝便駕崩了 繼位的北魏宣武帝袁克 在軍事上取得了不少進展 然而在政治上卻出現了全城當政 官吏腐化的跡象 北魏的內部開始出現一絲裂縫 公元515年 袁克駕崩 年幼的袁煦繼位 視為孝明帝 朝政此時把持在袁煦的母親 胡太后手裏 胡太后這個人 好色淫亂 同時卻有篤信佛教 說起來也是很諷刺 對吧 在主政的這幾年裏 她命各州縣都要修建佛寺 佛塔 搞得名利疲憊 上有所好 下必從焉 王公大臣們見胡太后好佛 於是也跟著巴結 沒幾年 洛陽周邊就矗立起了一群 豪華壯麗的佛寺 《洛陽嘉蘭記》中 對北魏後期洛陽佛教的盛況 都有記載 佛寺建起來了 胡太后就開心了 一開心 她就請眾人恰飯 恰完飯 胡太后 師僧勿動以萬計 賞賜所有無竭 所費不資 而未嘗是會於民 可見當時佛教 不僅在南梁盛行 北朝也很盛行 而北魏的國力 就在胡太后 這一座座壯麗的佛寺 一次次無盡的揮霍中 一天天摔落下來 開頭我們提到的 那起發生在洛陽城中的慘案 只不過是這一時期 社會上下階層矛盾的 一個小小體現罷了 真正引爆矛盾的火藥桶 並把北魏炸得粉身碎骨的 是接下來的這場動亂 那就是六震之亂 六震之亂的前因後果 紛繁復雜 有機會我們單獨開一個系列 這裏就不詳細展開了 在北魏平定六震之亂的過程中 秀榮的軍閥 而儒榮的勢力 一步步壯大 進而有了控制朝政的野心 另外一方面 洛陽城內小皇帝元旭逐漸長大 他要從胡太后手中把權力奪回來 於是元旭命 而儒榮帶兵入洛陽 走到一半 元旭似乎想起了 東漢董卓的前車之鑒 他又反悔了 可是 請神容易送神難 而儒榮已經出動 他怎麼會輕易離開呢 公元530年3月 而儒榮帶兵進入洛陽 而此時的胡太后 已經搶先一步殺害元旭 把剛出生的一個女嬰 立為皇子 呃不對 皇女 天下為之嘩然 幾天後 胡太后又重新 立元昭為皇子 總之 就是一番瞎逼操作 讓北魏皇室的威嚴 徹底掃地 而儒榮進入洛陽以後 把胡太后和小皇帝元昭 外加北魏文武百官 兩千多人 全部殺害 史稱 合因之變 對於北魏 甚至整個北朝歷史 都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 北西書《儒靈傳》裏說 爾朱殘酷之舉 文章賢道 禮樂同奔 賢歌之音且絕 居鬥之容將盡 北魏三十多年的漢化結果 一朝化為烏有 不久 高歡建議爾朱榮稱帝 但是卻遭到了 赫巴越的強烈反對 這倆人 估計就是在這個時候 結下樑子的 而儒榮十一再三 沒有選擇稱帝 而是奉常樂王 元子幽為帝 這便是孝莊帝 之後的北魏歷史 就如同走馬燈一般 孝莊帝 孝武帝 爾朱榮 爾朱詔 高歡 赫巴越 宇文泰 各方勢力 打過來打過去 你方唱罷 我登場 精彩一場 細心的觀眾應該會發現 在爾朱榮之後 活躍在北朝歷史舞臺上的 基本都是來自六鎮的胡人 事實也確實如此 孝文帝當初制定下的 許多漢化措施 到了東區位時期 已經不復存在 比如孝文帝曾經禁止說胡語 但是東區位時期 大家都在說鮮卑話 像祖廷本是一個漢人 但他也會說鮮卑話 再比如 孝文帝改掉鮮卑人的姓氏 西魏宇文泰反其道而行之 給漢人賜胡姓 像大家熟知的 楊忠被賜姓 普劉儒氏 李虎被賜姓 大野氏 這些事情都說明 和音之變後的北朝 有一種反漢化 或者說胡化的趨勢 如果由每個曲線來表示的話 那麼北魏早期是胡化的 雖然也有漢族文人位居高官 但是北魏的上層 對他們其實是很提防的 最典型的例子 莫過於拓拔濤時期的 崔浩國史之一 到了孝文帝時 在皇帝的親自主持下 北魏開始大規模漢化 宣武帝延續了這一進程 然而到了和音之變 北魏的漢化程度 直線下降 跌入谷底 再往後 則分出了兩條支線 向上的是西魏北周 努力融合胡漢 向下則是東魏北齊 拒絕漢化 並且持續打壓漢族勢力 那麼東西魏為何會在 後來的發展過程中 走出截然不同的軌跡呢 這還要從耳濡目染的 一次軍事行動說起 公元530年正月 耳濡目染派遣耳濡天罡 率軍前去關中 平定墨西醜奴的叛亂 跟著耳濡天罡一塊去關中的 還有兩個人 大家不妨猜一猜他們是誰 是的 他們就是賀八月和宇文泰 耳濡目染萬萬沒有想到 他的這次分兵 竟然為幾年後的東西魏分裂 埋下了種子 那麼耳濡天罡此次入關 一共帶了多少人呢 說來也是可憐 耳濡天罡只給了他一千人 別的啥也沒有了 甚至連作戰的馬匹 都是從洛陽附近的 百姓家裏搶過來的 耳濡天罡帶著一千人 猶猶豫豫不敢進攻 耳濡天罡見狀大怒 把耳濡天罡打了一頓 打完又給他加了兩千人 耳濡天罡和賀八月 帶著這三千鮮卑兵 消滅了墨西醜奴 平定了關了 在這個過程中 他們也收編了許多當地的軍隊 那麼這兩部分合起來 就是西魏立國之初的全部家底 所以啊 宇文泰的西魏政權 從一開始就沒有多少鮮卑勢力 從六鎮走出來的鮮卑兵 絕大多數都被高煥帶走了 成為東魏起家的基礎 再後來 茫山之戰 西魏元氣大傷 最早的一批鮮卑兵 戰死的也差不多了 宇文泰不得不廣睦 關魯豪右一尊軍女 這樣一來 西魏軍中的鮮卑成分就更低了 基層士兵如此 高層將領亦是如此 西魏早期將兵者 基本都是從六鎮走出來的 比如赫拔勝 於謹 達西武 獨孤信 趙桂 當然了 西魏也並非全都是六鎮五人帶兵 我們在《東西魏之戰》前七集中提到的 王思政 韋孝寬 王脾 蔡佑 都不是鮮卑的 再後來 週五弟妹北齊使 他特意帶上了很多年輕將領 比如楊堅 高炯 楊素 宇文憲 薛世雄 看過我《大唐創業》系列視頻的 對這些名字肯定不會陌生 在週五弟帶的這些年輕將領中 六鎮的胡化氣息幾乎已經看不見了 就拿楊堅來說吧 他父親楊忠是從六鎮走出來的 按理說才過了一代 楊堅的身上應該還留有相當多的胡化氣息 實則不然 楊堅一稱帝 就立刻恢復漢族的姓氏 還往自個兒臉上貼金 說自己是紅農楊氏之後 努力地向漢族文化靠攏 僅僅過了一代人的時間 六鎮軍人的觀念與風氣 便發生了這樣巨大的轉變 真的要好好感謝宇文他與蘇綽 而與西魏北周 興老 胡漢順利交接 形成強烈對比的 則是東魏北齊越來越濃厚的胡化氛圍 和越來越激烈的權力鬥爭 或許很多人都會有這樣一個疑問 為什麼高歡作為一個漢人 卻始終無法擺脫胡化 而宇文泰作為一個先輩人 卻順利地推行了漢化 這裡就要涉及一個歷史觀的問題了 唯物史觀告訴我們 歷史是由人民決定的 帝王將相是時代的弄潮 但卻不是時代大潮本身 你說高歡 他不知道胡漢矛盾的嚴重性嗎 不知道要融合胡漢嗎 並不是 高歡在新都起兵的時候 就對底下人說 而鄉裏難治 不見葛榮虎 雖百萬眾 無刑法 終自毀滅 今以吾為主 當以前邑 不得其漢兒 不得犯軍令 生死任務則可 不爾不能為 取笑天下 可是高歡的這番話 他的那些先輩勛貴聽了嗎 很明顯沒有 高歡拿他們有辦法嗎 也沒有 到河蕭之戰的時候 先輩共侵中華朝事 幾乎成為東魏軍中的常態 劉貴隨口說了一句 投錢嫁漢隨之死 差點被高曹拿刀劈成兩半 北齊建立以後 漢人的地位仍然沒有得到改善 高揚立了個漢族皇后李祖兒 結果引發了北齊群臣的集體不滿 北齊書後廢傳裏說 極地將建中宮 高隆之、高德政 言漢婦人不可為天下母 宜更擇美配 可見在當時的北齊 漢人就是低人一等 沒有資格做皇后 不過高揚沒有鳥他們 堅持把李祖兒立為皇后 高揚為人殘酷嗜殺 然而對李祖兒卻保持了謹慎的一點人性 李祖兒後來為高揚生了一個兒子 名為高陰 高揚並不喜歡高陰 說他得漢家興致 不似我 曾經也想廢掉這個太子 讓弟弟接班 但是最終高揚還是選擇把皇位傳給兒子 這下北齊的群臣徹底坐不住了 北齊從立國之初 就是一個鮮卑化的國家 突然來了一個漢族血統的皇帝 這簡直是動搖國本 高歡的老婆樓昭君就憤憤地說 妻可是我母子受漢老叔斟酌 要知道李祖兒是他的媳婦 高陰是他的孫子 民族之分居然比血緣親情還要大 足見當時的北齊內部 胡漢之間的割裂 隔閡是有多麼嚴重 在這種背景下 就發生了全民政變 高陰、楊陰等人被殺 樓昭君赴高揚繼位 視為孝昭帝 從此北齊在胡化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從這些事情中可見 高歡、高揚身為君主 常常也有身不由己的難處 如果我們調轉回來 看高成被殺一事 也能夠聞到一絲胡化漢化矛盾的氣息 在《內政外交》中 我們曾經說過 高成長年居住在葉城 身邊都是漢族文人士大夫 他的漢化程度 可以說是高氏政權君主中最高的一位 而這是鮮卑勛貴們不願意看到的 再加上高成此前重用漢族官吏 大力反腐 整了很多權貴 導致很多鮮卑務人對他也是懷恨在心 結合這兩點 我認為高成之死 絕對不會像詩書裏寫的那麼簡單 僅僅是一個廚子的臨時起義 到這裏大家或許又會產生一個疑問 那為什麼鮮卑務人會拒絕漢化呢 落後的文化向先進的文化學習 這是理所應當的 在當時那個時代 華夏的衣冠禮樂 難道不比草原蠻夷好上一百倍 對於這個問題 我們不能夠站在今天漢族人主體的視角 去看待 我們不妨設身處地 以當時一個六鎮鮮卑武人的角度 去想這個問題 那麼當時的鮮卑武人 對漢文化是怎麼看待的呢 大概是這麼一種想法 漢族確實文化禮儀非常發達 但是有什麼用 還不是被我鮮卑的鐵靴與馬蹄征服了 孝文帝整的那一套什麼漢化 把我鮮卑尚武之風全部抹殺了 來看北齊書《袁韶傳》的這段記載 結果高揚把他鬍子頭髮全剃了 塗上粉黛給他穿上女裝 用來諷刺他就像一個女人一樣 這也提醒我們 在分析歷史的時候 要能夠跳出自身習以為常的角度 或許就會有更多的收穫 回顧東西位對立到北中面齊的 這四十多年的歷史 我們會發現 東魏一開始十分強大 但這種強大 卻成為他後來無法在頂層推行漢化的因素 最終反倒削弱了東魏的實力 西魏一開始十分弱小 但正是因為弱小 逼得宇文泰不得不做出改革 想辦法消融胡漢的隔閡 最終成功地完成文字與武功的結合 一舉滅亡北齊 進而統一南北 正所謂 興亡誰人地 盛衰起無平 東西位週期的歷史 雖然短暫 但意義卻極其深刻 好的 到這裏 東西位之戰的系列就全部完結了 下一個系列自然就是猴井之亂 不過在這之前 我想更一些其他的東西 這裏先賣個關子 讓我們下期視頻再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