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時代漫談 【漢武時代漫談】32昌邑王劉賀27天的皇帝之旅

大家好 我是草木 咱們繼續漢武時代的故事 這一期咱們來看一下漢昭帝死後 昌邑王劉鶴從集皇帝位到被廢的主要經過 然後再聊一下與之相關的陰謀論 公元前74年4月17 年僅21歲的漢昭帝劉復靈在魏陽宮去世 他沒有在有生之年創造出一個兒子 看漢書的記錄 可能連女兒也沒有 在當時漢武帝所生的六個兒子 只有一個廣陵王劉須還活著 大臣們討論的結果是應該讓漢昭帝的哥哥廣陵王來集位 但是霍光對這個結果不滿意 這個時候有一個狼官就給朝廷打報告 說廣陵王劉須不適合當皇帝 應該廢長立少 霍光趕緊把這個報告拿給丞相楊敞看 在當天就以皇太后的名義 派人帶著詔書去找劉鶴 讓他來長安主持漢昭帝的葬禮 這裡的皇太后就是上官節的孫女霍光的外甥女 漢昭帝死後 他從皇后自動升級為皇太后 劉鶴是昌邑王劉伯的兒子 昌邑王的母親就是李夫人 舅舅就是二世將軍李廣利 從輩分上說 劉鶴算是漢昭帝的侄子 不過從年齡上說 他和漢昭帝應該相差不太大 劉鶴在接到詔書之後 在朝廷使者的陪同下 立刻就帶著人出發了 他們一路狂奔 經過今天的蘭考縣和陵堡市 一路向東進入關中 大紅廬維賢在壩上迎接了他們 然後劉鶴就換成御用的車輛 從清明門進入了長安 劉鶴先朝拜了皇太后 然後被冊立為皇太子 繼承了漢昭帝的法統 在六月初一 也就是漢昭帝去世一個半月之後 劉鶴接受了天子的喜授 正式成為漢朝的第九任皇帝 但是劉鶴連一個月都沒熬過去 27天之後 在同一個月的28日 就被皇太后廢出了皇帝之位 關於劉鶴的被廢 漢書記錄的經過大致是這樣的 劉鶴登基之後 幹了很多違反禮儀和國家制度的事情 還有淫亂後宮的行為 引起霍光的強烈不滿 霍光就專門找了自己的親信田延年 問他該怎麼辦 田延年回答說 您擔負著國家的重任 如果覺得這個人不適合當皇帝 為什麼不跟太后說再重新選一個呢? 霍光聽從了田延年的建議 就開始偷偷聯繫車騎將軍張安氏 來謀劃這個事情 張安氏是張湯的兒子 他本來是尚書令 在上官節謀反案爆發之後 被晉升為右將軍 擔任霍光的副手 和張安氏商量好了計劃 霍光又讓田延年去聯繫丞相楊敞 楊敞害怕如果反對可能先被霍光誅殺 所以就選擇了聽從霍光的命令 到了6月28這一天 霍光召集丞相、御史大夫 以及長安城裡中兩千彈以上的 政府官員和獵猴在衛陽宮開會 霍光對大家說 昌邑王的昏聚淫亂恐怕會危害國家 大家說說該怎麼辦吧 結果大臣們的反應是 所有人驚訝的臉色都變了 但是誰都沒有順著霍光的意思往下說 這個時候參加會議的田延年就主動站出來 他用手按著自己的佩劍 然後對霍光說 當年先帝把年幼的孤兒和天下 都委託給將軍您 是因為以您的忠誠和賢能可以安定劉氏 今天的事情必須立刻解決 群臣中如果有誰敢遲疑 臣下我請求用這把劍斬殺了他 看到這樣的情況 大臣們只好選擇了服從 然後霍光就帶著大臣們到常樂宮 向太后報告了情況 太后就親自來到衛陽宮的承明殿 控制了衛陽宮的守備部隊 然後以太后的名義下令 禁止昌邑國來的人進入衛陽宮 承明殿的位置大致就在 今天西安市風景路以北 天路閣遺址西側的一片地方 承明殿是皇帝大會朝臣的地方 同時也是漢朝中央政府的官吏 日常辦公的地方 為了保證依靠太后控制衛陽宮的行動順利完成 霍光專門打了一個時間差 按照制度 作為皇帝的劉鶴需要去拜見太后 28日這一天 在劉鶴沿著藁街去常樂宮拜見太后的時候 霍光搶在劉鶴之前 帶著太后從上官街進入了衛陽宮 劉鶴從常樂宮返回衛陽宮進入金馬門之後 宮門立刻就關閉了 把曾經昌邑國的屬官都攔在了外面 親自鎮守在金馬門的霍光 就讓車騎將軍張安氏帶著羽林軍 劉鶴到這個時候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對周圍的人說 我的下屬到底犯了什麼罪 大將軍要把他們都抓起來 過了沒多久 太后下詔書讓劉鶴去承明殿 這個時候他才開始害怕 霍光調動七門軍在承明殿的臺階上進行警戒 讓幾百個宮廷衛士守護在太后的周圍 等大臣們都上殿之後 尚書令開始宣讀群臣請求廢黜劉鶴的聯名奏章 奏章的開頭是一個多達三十六人的大臣名單 除了第一名丞相楊敞和第二名霍光之外 還包括張安氏、杜延年、田延年、蘇武和趙充國 奏章的內容主要是列舉了從來京城的路上 到6月28日之前 這中間劉鶴所犯下的罪行 由於列舉的罪行實在太多 咱們只能挑選幾個主要的來說一下 一、在來長安的路上沒有表現出悲痛 而且違反禮儀 沒有堅持速食 二、被冊立為皇太子之後 常常私底下偷吃雞肉和豬肉 三、劉鶴的屬下拿著皇帝的符節 帶著兩百多個從昌邑國來的人進宮 進行娛樂活動 四、和漢昭帝遺留下的宮廷婦女發生性關係 五、劉鶴接受皇帝喜印以來的27天裡 他派出的使者不斷向長安的各個官署要東西 要東西的次數一共有1127次 按照這些罪行來判斷 那劉鶴不僅違反了國家制度 而且人品道德也有問題 宣讀完了奏章 由丞相陽廠代表大臣們進行總結發言 請求皇太后廢黜劉鶴的皇帝之位 太后立刻就表示了同意 然後霍光就讓劉鶴跪拜接受詔書 劉鶴說 聽說只要有七個敢於勸諫的大臣 即使天子再無道也不會失去天下 霍光說 太后有詔命 你已經不是天子了 然後霍光抓住劉鶴的手 把皇帝的喜壽從劉鶴身上解了下來 交給了太后 朝廷對劉鶴最後的處理是 一、廢掉昌邑國 給劉鶴個人增加兩千戶 然後把他送回原封地 二、除了曾經勸諫過劉鶴的昌邑國郎中令公隋 和昌邑國中尉王吉被剃掉頭髮 判了五年有期徒刑之外 跟隨劉鶴來長安的其他兩百多個下屬 被全部處死 以上就是從漢昭帝去世 到劉鶴被廢的大致經過 關於這段歷史的細節 主要記錄在漢書《霍光傳》和《昌邑王傳》 看完了這些記錄 咱們再來看看某些陰謀論觀點 對事件前因後果的推測 有一種觀點認為 包括漢昭帝的死和絕世 劉鶴的先立後廢 都是以霍光為首的太子集團策劃的陰謀 目的就是為了讓太子劉駒的後代劉病已 繼承皇位 這種說法認為太子劉駒雖然死了 但是太子集團仍然在三件事情上 表現出了他們強大的影響力 這就是湖關三老事件 長安天子氣事件和劉病已的早年經歷 咱們先來看第一個湖關三老事件 公元前91年7月17 太子劉駒戰敗逃出了長安城 過了二十多天被官府發現 然後自殺了 在劉駒自殺之前 有湖關縣的三老給漢武帝上書為太子伸冤 三老不是指三個老年人 而是一種從戰國時期延續下來的地方頭銜 三老不是官吏 但也不是老百姓 算是一種國家認可的地方領袖 主要任務是負責地方上的道德教化和輿論引導 按照漢書《高帝記》的說法 每個縣和鄉都有自己的三老 三老的年齡要在50歲以上 他們不用扶搖役 每年的十月可以得到政府的賞賜 漢代的湖關縣城 大致就在今天長治市屯流區和鹿城區之間 今天從這個地方到西安 走高速大約是500公里 換成漢代的裏就超過了1000裏 從三老的上書可以看出 他對太子見不到漢武帝和江沖逼迫太子的事情 是非常清楚的 在太子自殺之前這個把月的時間裡 很多信息還處在一片混亂的狀態 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老年人 他是怎麼知道事件細節的呢? 第二個 長安天子祭事件 巫古之禍爆發 太子一家只有劉病已活了下來 他被廷尉監秉極收養在郡底獄 這一住就是三年多 郡底獄並不是普通的監獄 和現在各個省的駐京辦事處一樣 漢代的時候 各個郡國都在長安設有自己的府邸 用來招待各個郡國來往京城的辦事人員 郡國每年都要向中央遞交財政報告 如果出現了問題 這些上京的人員就會被暫時積壓在他們所屬的郡國府邸 巫古之禍牽連的人數太多 而且好幾年都無法結案 所以廷尉署就借用這些郡國府邸臨時關押一部分人 劉病已就是其中之一 在漢武帝臨死之前 有所謂的忘記者說長安的監獄有天子器 所以漢武帝要派人去把囚犯都殺光 宦官郭壤連夜找到關押劉病已的地方 要執行漢武帝的命令 但是被負責人秉極攔住了 秉極抗旨的理由是 普通人也不能隨意殺害 更不要說黃曾孫了 秉極和郭壤對峙了一個晚上直到天亮 保住了郡底獄的所有人 漢武帝知道這個事件之後 就大赦天下 放過了涉案的所有人 這件事情發生在後元二年 這是漢武帝的最後一個年號 在後元二年的2月14 漢武帝就去世了 也就是說 這個事件就發生在漢武帝臨死之前的43天之內 當時漢武帝已經離開了長安 正在從甘泉宮去武作宮的路上 陪在漢武帝身邊的就是霍光 如果說秉極敢於抗旨屬於反常行為 那劉病已整個早年的經歷也很不尋常 在秉極抗旨事件發生之後 漢武帝就赦免了所有人 恢復了劉病已的皇室身份 還專門下詔書把劉病已收養在魏陽宮的葉亭 在漢代 按照制度劫餘以下的嬪妃都要住在葉亭 從此之後 劉病已就在葉亭住了下來 他是什麼時候搬出去的史書沒有記錄 也有說法認為他一直就沒有搬出去 直到即將被立為皇帝的時候 才從魏陽宮搬到了上官邸 如果是這樣 那劉病已在魏陽宮生活的時間比劉福齡還要長 劉福齡即位之後 一直住在長安城外的建章宮 在上官邸被處死之後才搬回魏陽宮 回到魏陽宮五年之後就去世了 在漢昭帝時期最後的五年時間裡 劉病已和劉福齡可能同時生活在魏陽宮 劉病已就在魏陽宮裡見證了昌邑王劉鶴先立後廢的全過程 葉亭有《葉亭令》負責日常管理 當時的葉亭令是張鶴 他是張湯的兒子 張安氏的哥哥 張鶴原本是太子劉駒的下屬 因為烏骨之禍被判了死刑 當時已經做到了尚書令的張安氏 就向漢武帝求情改判了宮刑 然後張鶴就被任命為葉亭令 《葉亭令》張鶴非常照顧劉病已 他專門請人向劉病已傳授詩經 劉病已和妻子許平均的婚事也是張鶴操辦的 連聘禮都是張鶴給的 對劉病已來說 他要想即位有一個法理上的困難 這就是輩分問題 劉病已是漢武帝的曾孫 是漢昭帝的孫子輩 按照禮法傳統 他的繼承順序是很靠後的 必須清除排在他前面的漢武帝的兒子輩和孫子輩才能輪到他 漢昭帝死後絕嗣 霍光選擇了漢武帝的孫子輩來做皇帝 然後又廢除了劉鶴 這樣排在劉病已前面的漢武帝兒子輩和孫子輩 就都被清除掉了 劉鶴只做了27天的皇帝就被廢除了 又過了27天 公元前74年7月25 排在前面的順位繼承人都已經沒了 劉病已順利的成為了新皇帝 當初在監獄裡挽救劉病已性命的是秉桔 傳召讓劉鶴來長安的人裡也有秉桔 劉鶴被廢除之後提議立劉病已為皇帝的還是秉桔 秉桔後來成為霍光的大將軍長使 很受霍光的器重 在漢宣帝即位之後還做過丞相 以上就是有關太子集團和劉病已成功即位的推測 不過對於以上這種陰謀論的觀點 也有很多不同的反對意見 比如對於霍光廢除劉鶴的原因 有些觀點就認為 霍光選擇劉鶴當皇帝是因為劉鶴年輕好控制 後來選擇劉病已也是這個目的 劉病已比起劉鶴更勢單力孤 更沒有威脅 霍光廢除劉鶴主要是因為劉鶴集團 和霍光企圖讓劉病已即位沒有關係 這個觀點主要有三個證據 一 在群臣請求廢除劉鶴的奏章裡 列舉了很多劉鶴的所作所為 但是劉鶴還幹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這件事在奏章裡卻沒有說 劉鶴成為皇帝之後 曾經讓原來昌邑國的國相安樂 昌樂宮是太后的寢宮 這個安排有控制太后的企圖 而霍光的權力名義上就來源於太后 劉鶴一上來就想搞釜底抽薪 這是霍光集團絕對不能容忍的 二 劉鶴被廢之後 他的下屬基本上都被處死了 劉鶴的下屬在被執行死刑之前 就曾經在路上大喊 說明劉鶴集團可能也有過清除霍光的計劃 只是還沒有來得及實施 霍光就先下手為強了 王籍在劉鶴去長安之前就提醒過他 要注意維持與霍光的關係 要忍耐 不要亂搞事情 公隋在安樂當上長樂衛尉之後 就曾經找過安樂 對他說 現在就算是辭職或者裝瘋 恐怕也躲不掉災禍了 這說明王籍和公隋對劉鶴進京之後 可能和霍光發生的衝突是有清醒認識的 群臣所列舉的劉鶴的罪名 其中有這麼一條 劉鶴給自己的下屬發放了大量兩千彈的售彈 如果從政治鬥爭的角度來說 這是劉鶴企圖在短時間內 把自己的下屬塞進中央政府 為此不可避免地要對大量官員的崗位進行調整 霍光可能就是利用了這個時期 中央官僚系統對劉鶴製造的混亂局面的恐慌 才把他們聯合在一起發動了對劉鶴的政變 在群臣廢除劉鶴的聯名奏章上 一共有36個人 涉及到了三公、九卿、軍隊、行政系統 和輿論領袖各個方面 能在短時間內組織這麼多人 除了霍光本人勢力強大之外 可能也包含中央政府的官員們 對劉鶴調整官員崗位的不滿 關於霍光集團和昌邑王劉鶴被廢事件的關係 還有很多其他觀點 在這裡就不挨個說了 本期剩下的時間 咱們來看一下劉鶴的最後結局 劉鶴被廢掉皇帝之位以後 昌邑國也同時被撤銷 連諸侯王的身份也沒有了 但是也沒有被國家廢為庶人 所以過著一種很尷尬的生活 這種尷尬的狀態持續了九年 到公元前63年 漢宣帝重新冊封劉鶴為海昏侯 讓他搬到了今天的江西省九江市的永修縣 四年之後他就死在了這裡 他死後不久 海昏侯國也被撤銷 2011年劉鶴的墓葬被發現 出土的文物裡有大量陪葬用的黃金 《昌邑王傳》的說法是 昌邑國被撤銷之後 封國的全部財產都留給了劉鶴 按照這個邏輯 海昏侯國被撤銷之後 封國的財產應該全部作為隨葬品 和劉鶴一起被埋進了地下 按照史書的記錄 劉鶴被廢處之後 生活是相當憋屈的 處處受到監視 那劉鶴的心理狀態是什麼樣的呢? 劉鶴的墓葬裡出土過一個印章 上面的文字是大劉之印 按照某些觀點的解釋 大劉的意思就是暗指自己纔是劉氏的大宗 是漢家江山的合法繼承人 事實上漢武帝名氣最大的皇后是魏子夫 但是實際被漢朝中央政府認可的漢武帝皇后 是李夫人 也就是劉鶴的奶奶 或許在劉鶴的眼裡 漢昭帝屬於來歷不明 漢宣帝是罪人之後 自己這一隻纔是應該繼承皇位的劉氏嫡傳 如果這種猜測是真的 那說明劉鶴到死都是很不服氣的 按照漢書的記錄 劉鶴是一個小丑一樣的人物 不過他倒是給現在的南昌留下了一份禮物 南昌這個詞目前已知最早的實物出處 就是劉鶴墓葬裡出土的一尊青銅竇 某些觀點認為 當初搬到鄱陽湖邊上的劉鶴一行人 很懷念北方的昌邑 所以他們把海昏侯國也稱為南方的昌邑 簡稱南昌 從漢昭帝去世到劉病已即位 經過三個月零八天的政局動盪 漢朝進入到了漢宣帝時期 下一期咱們就來看看漢宣帝時期的政策變化 以及霍光的政治路線問題 好 這次就先說到這兒 我是草木 咱們下期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