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三萬天 北宋最強CP,范仲淹和歐陽修

弱水三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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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 次觀看·2025年12月13日
公元1036年,44歲的范仲淹委屈被貶,26歲的歐陽修在宋仁宗面前將朝臣罵了個狗血淋頭。
沒想到這一罵,卻罵出了他和范仲淹的北宋最強CP。
今天呢,咱就來講點別人沒說過的事。
這件事,要從景佑三年說起。
那一年,范仲淹當朝指責宰相呂一簡結黨營私。
他甚至在朝會上向宋仁宗獻上了一幅百官圖。
什麼是百官圖呢?
就是范仲淹把呂一簡推薦的官員姓名官職詳細的寫了下來,做成證據,方便宋仁宗一目瞭然。
我們都知道,宋朝三冗的問題很嚴重,也就是冗員冗兵冗廢。
因此呢,范仲淹想要改善國家的財政狀況,炮口自然就對準了呂一簡。
而呂一簡呢,他是一個很務實的官場老手,人情世故很通透,最擅長的就是玩平衡。
呂一簡當權的主要做法,就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兩頭不斷加罰碼。
所以他確實塞了大量的官員,范仲淹指責的一點毛病都沒有。
這件事情鬧得很大,結果呢,誰也沒想到,宋仁宗不僅沒動呂一簡,反而把范仲淹給扁了。
很多大臣都敬佩范仲淹的為人和初心,於是呢,好多人都幫著范仲淹求情說話。
祕書呈於敬,尚書請求修改詔名。
太子忠雲引諸呢,尚書說他和范仲淹是師友關係,願意一起被扁。
其實吧,這個時候,越多人幫范仲淹說話,范仲淹呢就越難翻案。
有想法的兄弟們可以討論討論啊。
這麼多人為范仲淹發聲呢,偏偏最該發聲的建官高若樂,他不僅無動於衷,還認為范仲淹活該被扁。
當時呢,范仲淹官拜四品,歐陽修只是一個七品下的宣德郎兼管閣教堪。
大家聽名字就知道啊,歐陽修還不是官僚體系的核心成員。
兩宋重文易武,宋仁宗更是與士大夫治天下的典範。
所以那個時候建官的地位特別高,朝廷上出現任何問題,建官們都有權直言上諫。
甚至宋仁宗犯了錯,建官都敢拉著宋仁宗掰扯掰扯。
那個時候歐陽修最嚮往的就是成為一名建官,為不平的事伸張正義。
當他看見高若樂詆毀范仲淹,歐陽修當場就怒了。
於是他寫了一封信,叫《與高斯見書》,指著高若樂的鼻子就開始罵。
我們來聽聽歐陽修他是怎麼罵的。
他說前幾天范仲淹被貶了,我在同僚的家裡碰見了你高若樂,聽見你詆毀嘲笑范仲淹的為人,當時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身為建官,家裡還有老母親害怕失去高官後路,不敢為范仲淹發聲。
好,我能理解,畢竟你沒什麼才華,就是個庸庸碌碌的官員,別人也不會說你什麼。
但是,你不以為恥,反而用小聰明來掩飾自己的過錯,你這屬於君子之賊。
我問你,古代那些蒙冤的忠臣,他們受到冤屈,只能隱瞞當時之人,但是不能欺瞞後世。
范仲淹是忠臣,他如今被貶,你身為建官看看你做的都是什麼事,你想欺瞞當時之人就不怕後人知道嗎?
更何況,你連當時之人也未必瞞得住。
歐陽修在結尾更是火力全開,把高若訥懟到死。
當然了,歐陽修比我有汗,他罵人都不帶髒字的,我演一演。
歐陽修的意思是,你高若訥今天怎麼有臉見同僚的?
你在朝中那麼舔著臉自稱建官,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如今朝中有事,你一個屁都不放,讓別人去伸張正義。
這些事都會記在小本本上,你將來必定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被人唾罵。
我希望你別慫啊,你把我這封信拿到朝廷上給聖上看,然後你讓聖上殺了我,這樣全天下就都知道範仲淹為什麼被貶,你也就對得起建官這兩個字了。
但凡是個文人,他都想清史留名啊。
所以歐陽修這頓罵,差點把高若訥的高血壓給罵出來。
對方氣得渾身直哆嗦,準備跟歐陽修死磕到底,於是高若訥扭頭就在朝中把這封信公開給宋仁宗看了。
宋仁宗一看,也懵了,好一個剛正不阿的江西漢子,你這罵得也太髒了,來來來,你也一塊兒貶官吧。
你沒聽錯啊,宋仁宗把歐陽修也給貶了。
說到這裡,可能就有人好奇了,宋仁宗他不是個好皇帝嗎?
怎麼就好壞不分,把范仲淹和歐陽修全貶了呢?
這麼說吧,但凡清史留名的好皇帝他都有兩把刷子,宋仁宗中間是人字,他不是傻,他這樣做是有原因的。
不知道大家聽沒聽說過狸貓換太子的故事,宋仁宗就是這個故事的原型。
他原本就是皇帝和宮女所生,後來過節給了劉太后,宋仁宗九歲就被立為太子,十三歲即位,
接著就是劉太后垂簾聽政,把持朝中大權了,那個時候的宋仁宗也不過就是個傀儡。
劉太后的權力欲極其旺盛,以她的實力,想要做第二個武則天也不是沒機會。
隨著宋仁宗的年紀越來越大,太后和皇帝之間的矛盾自然也就越來越激烈。
我們如果不開上帝視角,單純站在宋仁宗的位置上分析,當時他能不能坐上龍椅這件事都不好說。
結果呢,在劉太后攝政的後期,呂一儉成了宰相,而呂一儉的政治立場也就逐漸偏向了宋仁宗。
有意思的來了,那個時候范仲淹其實為了維護宋仁宗的利益,也一直要求劉太后還政給宋仁宗。
按這個道理來說,范仲淹和呂一儉是一個陣營的呀,那宋仁宗不應該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偏袒呂一儉啊。
其實,我們還是要回到宋仁宗的位置上來看這個問題。
公元1033年,宋仁宗親政,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嘛,為了清洗劉太后的勢力,宋仁宗剛坐上龍椅就一口氣罷免了七個忠臣,而這七人當中呢,就有呂一儉。
結果就是宋仁宗年紀太小,搞不定滿朝文武,朝堂上一片混亂,他實在沒招了,那年四月份罷免的呂一儉,在七月份又重新啟用。
也就是說,宋仁宗試著廢過呂一儉,但是發現廢不掉,該用還得用。
更重要的是,呂一儉被啟用以後,還兼任了吏部一把手,吏部尚書。
我為什麼單獨強調呂一儉吏部尚書的職位呢?因為僅僅過了兩三個月,也就是公元1034年,宋仁宗開了恩科,錄取了七八百個進士。
咱們之前節目提到的劉勇,就是在這次恩科中成為了進士,大家可能感覺七八百人好像也不多嘛。
我給你做個比較吧,整個大唐國祚長達289年,一共就錄取了七千多個進士,而宋仁宗開一次恩科就錄取七八百人啊。
你感覺也不過大唐的十分之一嘛。
那我再告訴你,宋仁宗在位四十多年,一共錄取了四千五百多個正奏鳴進士,這還不算特奏鳴進士的數量呢。
所謂正奏鳴進士呢,就是通過正常的科舉考試選拔出來的進士,而特奏鳴是多次考試不中,但是年紀比較大的考生,大宋就給了一個進士的福利。
也就是說如果你在北宋,只要一直參加科考,熬到年頭你也能成為進士。
這樣解釋一下,我們就能發現,攏關問題的關鍵人物好像是大宋的天子宋仁宗啊。
宋仁宗錄取了那麼多進士,總得有人給他們安排官職吧。
而這活兒原本就歸吏部負責,吏部的一把手呢,正是宋仁宗任命的呂夷儉。
說到這裡,大家都明白了,原來宋仁宗和呂夷儉聯手搞了一起北宋權力大清洗啊。
接著,才過了兩年,也就是公元1036年,范仲淹就獻上了白官圖。
這個時候,宋仁宗同志剛剛親政三年多,他還只是一個二十六七歲的青年,
如果他支持范仲淹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那這不是朝令夕改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所以,宋仁宗根本就不想馬上對呂夷儉動手,既然事情鬧得這麼大,他也就只能委屈范仲淹,罷了范仲淹的官。
宋仁宗沒打臉,結果歐陽修大罵高若樂這件事,等同於跳起來狠狠抽了皇上兩個耳光。
宋仁宗沒砍了歐陽修,我都算他脾氣好了。
不過呢,歐陽修為范仲淹仗義執言,讓他名聲大振。
更重要的是,他收穫了一個知己,范仲淹。
這兩個人性格相投,執政理念相似,關係就越來越好。
但是這件事還沒完,轉過年來,朝中的群臣還會為范仲淹被貶,爭論不休。
廟堂之上慢慢開始形成了兩派,雙方相互辯駁,捧黨爭論四起。
站在宋仁宗的立場上,他又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呢?
我們別看宋仁宗捶拱而至,就以為他啥事都無所謂啊,其實宋仁宗的水平相當高。
你想一下,他在位四十多年,沒出現過一個群臣,如果沒有兩把刷子還真做不到這種程度。
說實話,兩宋那麼多皇帝,我最喜歡的就是宋仁宗,沒有之一。
如果這期節目點贊破千呢,咱們就專門做一期節目,講講宋仁宗。
咱言歸正傳,在宋仁宗的眼裡,他是一朝天子,這件事的對與錯並不重要,怎麼定性才重要。
范仲淹被貶,這都小事,大不了就重新啟用吧。
可是如果朝中的大臣結黨營私,形成了派系,那這件事的性質可就非常惡劣了。
所以呢,范仲淹被貶一年以後,宋仁宗就罷免了呂一減宰相的身份,並且下詔禁止戶界碰黨。
這下宋仁宗攤牌了,升誰貶誰那是朕的決定,但是你們不可以結黨抱團。
不管怎麼說,宋仁宗的脾氣是真不錯,事鬧這麼大,他愣是一個人都沒殺。
沒過幾年,西夏的李元灝開始搞事,倪菩薩還有三分活,宋仁宗的脾氣再好他也沒忍住,那就打吧。
結果大宋一動手,發現苗頭不對,這個李元灝太能打了,在這場戰爭的初期,大宋勝少敗多。
然後戲劇性的一幕就來了,呂一減再次登場,他向宋仁宗力薦范仲淹,請求宋仁宗調范仲淹到前線穩定戰局。
最終宋仁宗重新啟用范仲淹,封他為陝西精略安撫副使,官職正三品。
范仲淹奉詔西行,他不由得就想起了歐陽修,打算調歐陽修來陝西做他的副手。
對歐陽修來說,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因為他當時官拜從八品,范仲淹的做法就等於越級提拔歐陽修。
沒想到歐陽修婉拒了范仲淹的好意,歐陽修說,他以前在廟堂上仗義執言,不是為了一己私利,
但是現在你我之間的關係只能一起被貶,不能一起升遷。
很顯然,歐陽修這個時候的眼光更高,格局更大,變得更成熟了。
咱們前面說過,宋仁宗的大計就是結黨營私,而歐陽修的言外之意是,當年仗義執言,這不算結黨營私。
但是現在,我歐陽修一旦答應范仲淹,即使出發點是為國為民,也免不了結黨營私的嫌疑。
這樣做,不僅會犯了宋仁宗的大計,也會害了范仲淹啊。
范仲淹可是國之棟梁,聰明決定,所以他一點就透,這件事就此作罷。
歐陽修不愧是能寫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間清醒,他把官場那些事看得特別通透,知道皇帝不喜歡什麼,咱們就別做唄。
很快,體現歐陽修智慧的事情發生了。
在范仲淹前往北宋的第二年,宋仁宗又任命高若內為知永興君,這個職位負責的地方,恰恰就是范仲淹所在的西北前線。
所以歐陽修早就猜到宋仁宗的心思了,他婉拒范仲淹的好意,也為兩人避免了很多麻煩。
所謂知己,無非就是懂你好意,知你難處,心照不宣的體諒你嘛。
從此以後,范仲淹和歐陽修的關係就更好了。
不料,這場宋夏戰爭一打就是三年多。
到了沁立三年,宋夏兩國都撐不住了,雙方坐下來和談。
結果呢,是西夏向大宋稱臣,但是大宋每年要賞賜西夏大量的財物,史稱沁立和議。
偏偏宋夏戰爭期間,遼國也陳兵邊境,蠢蠢欲動。
大宋很難支撐兩線作戰,打是沒辦法打了。
朝中的群臣百般無奈,他們決定在禪元之盟的基礎上再追加十萬兩碎幣,以及十萬捐絲綢,史稱沁立增幣。
三榮的問題加上對外輸血,逼得大宋不得不改革了。
於是呢,在沁立和議這一年,宋仁宗重用范仲淹。
他先把范仲淹調到了書密副使的官位上,這個官職可是北宋軍方的二把手。
同年八月,宋仁宗又把范仲淹任命為參之政事,相當於副宰相。
范仲淹有了皇帝的支持,他和復闢針對三榮的問題,開啟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史稱沁立新政。
當時范仲淹起手就是一個打手照條陳時事,把矛頭直指三榮問題。
比如改革科舉,給官員設置KPI,改革官員的俸祿,拒絕官場大鍋飯等等。
我看完范仲淹的改革舉措,感覺他不愧是個理想主義者,太值得令人敬佩了。
不過呢,范仲淹的改革步伐不能說走得太快,只能說飛得太低了。
大家都知道,但凡改革都會受到既得利益集團的阻撓。
由於范仲淹的打擊範圍實在太廣了,得罪的人太多,反對派迅速抱團,
讓范仲淹這群人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最關鍵的是,反對派的人很聰明,他們知道宋仁宗的大計,
所以就大肆宣揚范仲淹結黨營私。
這一招可太狠了,屬於精準打擊定點爆破。
所謂眾口碩金擊毀梟谷,儘管宋仁宗知道範仲淹是君子,可是還是起了疑心。
宋仁宗問別人說,自古以來小人常常皆為朋黨,難道也有君子之黨嗎?
這個問題一出口,就等於把范仲淹逼到了懸崖上。
為什麼呢?因為只要是人,起疑心很容易,但是消除疑心可就太難了。
聰明如范仲淹,我相信他知道宋仁宗的心病是什麼,
可是理想如范仲淹,明知不可為,他也願意孤身前行。
所以范仲淹回答說,臣在西北前線的時候,見到好戰者皆為朋黨,
竊戰者也自然而然皆為朋黨。
如今在朝廷之上,正邪之黨也是一樣的,一切都取決於陛下您的判斷,
如果結黨為善,那麼對國家並沒有害處。
我們靜下心來想一想,會發現范仲淹的回答實在太強硬了,
他知道宋仁宗最忌諱的就是抱團結黨,而范仲淹不僅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還想勸說聖上接受他的觀點。
前面咱們說過,宋仁宗畢竟是皇帝,他不在意一件事的對錯,
他在意怎麼定性,范仲淹自己都定性為結黨了,
那麼在一定程度上他就是威脅了皇權。
在封建社會,即使你心懷天下,一旦威脅了皇權,那被收拾也只是時間問題。
在這危機關頭,有一個人站了出來,他就是歐陽修。
當時歐陽修雖然官拜從七品,但是如願以償的做了建官,而且還是建官之首。
歐陽修知道宋仁宗的心病,可是范仲淹的處境越來越危險,
他自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於是歐陽修寫了一篇捧黨論,核心就一句話,
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為捧,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為捧。
宋仁宗看完捧黨論,他不僅無動於衷,
而且反手一個調令將歐陽修也調出了京城。
同時,宋仁宗在清理五年動手修理改革派,
後面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不到兩年的清理新政徹底宣告失敗。
而范仲淹呢,他也被貶出京城,終此一生再也沒有回來過。
歐陽修也遭到了保守派的報復,他被人潑了一身髒水,最終被貶出州。
這對知己在面對清理新政的失敗,卻有了不同的反思。
歐陽修在出州寫了一篇《醉翁亭記》,並且說出了千古名句,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
把這句話套在清理新政時宋仁宗的身上,再貼切不過了。
宋仁宗的醉翁之意不在於新政的對與錯,而在於大宋的皇權根基是否穩固。
范仲淹面對失敗,依然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他在清理六年的九月十五日,寫下了著名的《嶽陽樓記》。
范仲淹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並且喊出了千古文人的心聲,
可惜,心懷天下的范仲淹在說出這句話的六年後,病逝於徐州,享年六十四歲。
關於范仲淹的結局,有一件事令我不勝唏噓,
那就是宋仁宗對范仲淹的態度實在太矛盾了。
范仲淹去世前,身體其實已經不行了,他向宋仁宗請求擔任賢侄,
但是宋仁宗絲毫沒有體諒范仲淹,甚至下詔拒絕,就兩個字,不允。
可是范仲淹去世以後,宋仁宗感慨哀悼良久,
不僅給范仲淹嗜好賜為文正,甚至墓碑的匾額都是宋仁宗親自寫的。
在中國歷史中有一個常識,文正是嗜之極美,無以復加,
做官去世以後得到文正這個嗜好,也就到頭了。
我不知道宋仁宗是怎麼想的,可能這就是他身上的時代性吧,
宋仁宗既擔心動搖黃泉,又擔心三戎的弊病危害江山,
他也不過是夾在黃泉和天下之間的囚徒罷了,一生謹小慎微,不敢犯錯。
歐陽修作為范仲淹的知己,他得知噩耗的時候自然悲痛欲絕,
當場提筆寫下寄文,惜者攜手,今時交盟,死生之分,千古同名。
人生有的時候真的挺孤獨的,找到了知己,最終也會死生之分。
今天的節目就到這裡吧,敬知己,千古同名。
書海沉沉浮浮,千秋功過,留與後人說,告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