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詩人合集 陳子昂:被稱為“詩骨”的我,走在了唐朝詩歌的黎明前【完整版】

子非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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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9 次觀看·2025年12月3日
公元682年,帝都長安,那一年我二十三歲。
這是我第二次來到這一座帝國的中心。
我攥著懷裡早已被體溫五熱的詩稿,走在冰冷的天街上。
馬車駛過,見其的塵土,都比我這個人得到的關注要多。
我聽著耳邊鼎沸的人聲,心中卻只有無盡的孤寂。
我,我是一個來自西蜀的外鄉人,我沒有顯赫的門第,沒有權貴的銀劍,
我空有一身復興風骨的抱負,卻連一個能地化的人都找不到。
我覺得這個時代的人病了,他們追捧的是起立的辭藻,是無病的身影,
而我那些真正泣血的文字,忽然文靜。
我快要絕望了,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錯了?
難道我這一生的才學就要這樣被埋沒在長安的塵土裡嗎?
直到,我看到了那把琴,街旁邊一群人種圍著一個道士,
還有那道士賣的那一把標價百萬的胡琴。
所有人都說它太貴,無人敢問機。
我看著那一把琴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麻木的只顧看熱鬧的面孔,
那一刻,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抓住了我,
我忽然明白了,我的詩文一文不值,但這一把琴價值百萬,
我如果要讓人們看到我的詩,那就先要讓他們看到我。
我不能再等了,我不能就這樣灰溜溜地第二次離開京城,
我必須用一個最絕絕最昂貴的辦法為自己,也為我所堅信的道,砸開一條路。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一次豪賭。
我深吸一口氣撥開了身前的人群,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因為壓抑而顫抖,但又異常堅定。
這把琴,我買了。
我這句話一說出口,周圍所有的吵鬧聲,那些議論和叫賣彷彿瞬間都消失了,
那一刻,市集上的所有目光,那些嘲諷的,好奇的,麻木的眼睛,
全部死死地定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名字叫做陳子昂。
唐高宗顯慶四年,我出生在四川紫州社宏縣一個富裕的地主家庭,
我從小就養成了富家子弟任俠使氣的性格。
我父親名叫陳元靖,他飽讀詩書早年也中過明經科舉,
不過後來他辭官歸隱於社宏東山潛心著書。
我幼年的生活衣食無憂,我縱情騎馬打獵結交江湖俠客豪爽使氣,
我特別喜歡打抱不平,倒不曾把功名詩書放在眼裡。
家人跟長輩經常說我胸有俠氣,
但我年十八,未志書,也沒有真正的讀過幾年書。
但是年輕氣盛的我對此並不在意,
我就覺得光憑手中的劍還有胯下的馬也能闖出一番天地。
然而,命運中的一個事件改變了我的軌跡,
大約在我十七八歲那一年,我與人比試劍術的時候一失失手誤傷了對方,
我父親聞訊趕來纏著臉對我說,
博裕啊,你終日武刀弄劍,如今闖下大禍,可知錯否?
我慚愧地點頭,父親嘆道,
俠已無犯禁,終非長久之禁。
當今乃治世,國朝眾聞輕無,唯有讀書入室匡扶社稷,方是正道。
他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孩兒,你該靜下心來,好好讀書了。
這番話句句說到我心上,我跪在父親面前一字一句承諾,
孩兒知錯,從今日起發奮讀書,不負父親所望。
那一年,我十八歲,
從此,我謝絕了過去那些武刀弄劍的遊俠朋友,
一門不出,來頭相學。
為了遠離喧囂,我獨自前往故鄉附近的金華山書院,
在幽靜山林中潛心攻讀。
白日裏,我誦讀經時典籍,
夜晚,我則伴著青燈研習百家文章典故。
我常常挑燈至夜深人靜時,
胸中逐漸有了今世濟民的暴風,
希望日後能夠建功立業,為國小吏。
經過了數年的閉門苦讀,我的學問大有長進,
跳入元年朝廷開科舉式的消息傳來,
我覺得時間到了,決定出川奔赴長安應試。
這一年,我二十歲,
告別了父母,收拾了行裝,
隻身東出烏霞,沿著長江而下,北上長安。
當我的小舟穿過了滔滔三峽,
眼前豁然開朗之時,
我竟詩情大發,寫下了一首
《渡金門望處》說法胸中的好經。
遙遙去烏霞,望望下張臺,
八國山川盡,金門煙霧開,
塵紛蒼野外,樹斷白雲微,
今日狂歌客,誰知入處來。
年少的我滿懷對於外面世界的好奇與憧憬,
一路高歌向前,很快就來到了帝都長安。
初次踏上了長安的街頭,
我心中那是既好奇又忐忑,
眼前皇城巍峨,車馬如龍,人海熙攘,
我既興奮又感到渺小,
在長安我進入了當時的最高學府
國子建旁聽學習,
一邊準備科舉考試,
第二年我躊躇滿志地參加了科舉,
然而考場競爭異常激烈,
名門子弟人才激激,
我自覺發揮得挺不錯了,
但依舊榜上無名,
我落地了,
得知落地消息的那個黃昏,
我獨自走在了長安的街上,
望著長安街頭萬家燈火,
心中無味雜陳,
一時之間前路茫茫,
家鄉遙遠,
我不禁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失落,
沒辦法,
那天晚上我就來到了城中一家酒肆買醉,
藉著酒盡,
我附詩幾句舒懷,
轉棚風不定,
落雨自驚弦,
山水亦為別,
歡愉復幾年。
我這句詩的意思是,
我呀如同飄飛的轉棚身不由己,
我離開了故鄉的山水,
又能歡樂幾年呢?
我苦笑著對身旁的聽客說,
我陳藏大概就要歸隱山林了,
但是瞭解我的人都知道,
我陳藏豈會真的就此沉淪,
家國大業未成,
怎甘心埋沒,
我不過是藉酒消愁,
說幾句謝氣話罷了,
於是,
之後我不再消沉,
黯黯下定決心,
一定要捲土重來,
好取功名。
就這樣,
我收拾了心情,
返回了故里,
潛心苦學。
接下來的幾年,
我閉門韜光養晦,
研讀詩書,
數年之間金石百家,
我無不潛心涉獵,
我的才學較之前來說更為深厚。
永春元年,
也是公元682年,
我再次來到了長安參加科舉,
這一年,
我二十三歲,
我自認為才學日日增,
本來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但奈何考場如戰場,
我再次名落孫山,
是的,
我又沒考上,
我連連落地兩度鯊魚而歸,
一時之間在長安依然無人知曉,
我心中不免地憤懣餘裕,
在繁華的都城之中,
我覺得我只是一個不起眼的書生,
這樣的季節無名,
我,
我怎能甘心,
為了謀求出人頭地,
我甚至一度想到乾脆效仿古人草則英雄的左派,
到邊疆從軍立功算了,
但是,
真正讓我放棄十年苦讀的仕途之路也實在不忍,
我每日心緒煩亂在長安街頭漫無目的地遊走,
我思索著自己的困境以及突圍之策,
一日,
我信步來到長安東市想買點東西,
但是,
看到人群之中有一位老者懷抱著古琴大聲叫賣,
誒,
上好的古琴,
尋覓有緣之人,
要價百萬,
不識貨者莫來,
莫來,
我發現,
這好像就是我自己的機會,
於是我竭盡人群狼聲對著老者說,
這琴,
我要了,
眾人傻眼了,
他們覺得我是不是瘋了,
一個年輕的小輩買這價值百萬的琴有何用,
我當然沒有瘋,
買下了琴之後,
我趁這個機會對著眾人拱手道,
明日中午,
在下會在宣揚裡露舍設宴,
扶此胡琴以酬知己,
敬請各位賞光,
一時之間,
蜀中書生陳子昂豪志百萬買琴的消息傳遍了長安,
大家都知道有一個楞頭青花了百萬文買了一個胡琴,
明天還要當著大家的面談,
一時之間,
我的這個宴會就被全長安的人知道了,
第二日中午,
我就備下了酒席敞開了我家家門迎候賓客,
讓我驚喜的是前來捧場的人遠超預期,
不少達官貴人文人名士都聞訊而至,
把我那小小的庭院擠得水洩不通,
於是我朗聲道,
今日承蒙各位賞光,
臣某先敬大家一杯,
眾人舉杯共飲一片歡聲笑語,
不多時酒宴就到了尾聲,
眾賓客開始催促,
陳公子,
陳公子啊,
花那麼大價錢買那麼好一個琴,
該亮一亮你的琴藝了,
於是我微笑撼手,
命令僕人取來昨日所購之琴,
當眾爆氣,
四下頓時鴨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然而,
就在此千鈞一髮之際,
我高舉雙臂把懷中的鳴琴狠狠地摔向了青石地面,
哈的一聲,
弦斷聲如泣如訴,
在場眾人無不大驚失色,
陳子昂,
你做什麼,
這可是價值百萬的胡琴啊,
有人失聲叫道,
我鎮定地環視眾人朗聲說道,
各位有所不知,
我陳子昂不過一介簿音書生,
不同音律,
此琴於我,
不過是身外之物,
就惜助興之資罷了,
昨日,
我花費百萬購琴,
實則,
為的是今日借琴會勇,
我呀,
只是想請各位見賞一下我的文章,
說完,
我立刻命令家僕把早已準備好的詩文稿
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諸君且看,
以我的滿腹文章才學,
不知可值百萬胡,
當時的人們哪見過這種陣仗,
眾人先是愕然,
然後立刻搶過了我的手稿低頭細讀,
我就靜靜地站在庭院中認涼風撫眠,
心中其實如雷鼓般忐忑,
其實我心裏也沒底,
我不知道大家對我的文章會作何評價,
不多時,
只見那些達官貴人紛紛變色,
露出震撼讚嘆之容,
當時有一個人,
他叫王氏,
他是京兆府司公參軍,
他呀,
讀完我的文章之後拍案而起,
對著眾人驚嘆著說,
陳子昂文采風骨,
氣吞紅泥,
此人將來必為海內文宗啊,
他的評價,
引得四座齊聲稱讚,
此時此刻積壓在我胸中多年的欲氣一掃而空,
事實正如所料,
我摔秦獻文之舉當日就傳遍了帝都,
一日之內,
蜀中才子陳子昂的名號聲動驚歡,
不久之後的文明元年,
朝廷開科取勢,
我再赴科場,
這一回,
考官們對我早有耳聞,
我憑藉著扎實的金氏公敵和洪見不凡的文章,
在殿室當中一舉奪魁,
高中進士,
成為蜀中舉子登科第一人,
秦榜揭曉的時候,
我激動得幾乎無法站立,
十年寒窗,
夢中圓,
捷報傳回,
全家心繫若狂相禮相請,
無不引以為傲,
新科進士的榮耀還不止於此,
不久之後朝廷下詔,
命我入職翰林院臨臺正字,
負責校定書籍典籍,
那個時候正好唐高宗李治駕崩,
臨久停在了洛陽,
朝堂上的大臣們為送不送皇帝的臨久回長安而爭論不休,
我看此事危及民生,
冒昧上書了,
見臨駕入京書,
我認為大可不必千里運送臨久,
勞民傷財,
不如就近安葬在洛陽,
母后看了我的奏章之後奇奇才,
連連稱讚我有才能,
據聞母后向來嚴苛,
一生只稱許過兩個文人有才,
一個是當年痛罵她的洛賓王,
另一個就是我陳子昂,
於是母后著稱我為見義之臣,
首觀又失儀,
讓我留在身邊直言近見,
我自覺遇上了明主感激不已,
黯黯發誓一定不辜負女皇陛下的賞識與知遇之恩,
試圖得意之時,
我在文學上的志向也愈發堅定,
經歷了南北朝數世,
詩壇沉溺於詞藻浮華的淒涼舊風,
許多詩人在我們當時只會引用宮廷的兒女情狀,
追求對仗聲律之功者卻喪失了詩歌應有的奉獻寄託之意,
我對此深惡痛絕,
我經常對著友人直言說,
唉,如今文壇採歷盡凡,
而星際兜絕,
詩道衰微久矣。
於是我力主恢復詩經除詞所倡導的風雅筆心傳統,
提倡捍衛質樸雄渾之風骨,
讓詩歌重新承擔起批判現實、奸計蒼生的時代使命。
為此,我不避嫌院多次公開抨擊當朝迷利起弱的宮廷詩風,
在翰林院任職時,
我寫下《修築篇序》等論文,
旗幟鮮明地提出復古革新的文學主張,
這些觀點與我攻身實踐的新詩作品,
在當時雖然並非時代主流,
但也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我始終相信,
總有後來之俊傑能繼承並發揚我的文學志向,
讓洪建剛勁的詩風光耀大唐。
然而,初入仕途的春風得意並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我就發現朝堂中的現實遠比想像中的複雜、險惡。
武則天臨朝稱制之後為了鞏固地位,
大肆任用酷吏,濫施刑法,株連無辜,
使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作為建官,我以身許國,當仁不讓,
多次閱職上書,馳騁實證得失。
在當時,午後一度計劃開鑿蜀中的大山,
途經亞洲興兵討伐,
叛復不易的西南少數民族——羌人。
我聽聞之後憂心忡忡,連夜操擬,
建亞洲討生羌書上城,
立誠此舉勞民傷財,
屬中的百姓困苦不堪,請求罷兵息民。
我的奏章言辭懇切剛直,
毫不諱言朝政弊端,
然而,這些諫言大多沒有被午後採納,
他也明白我是個有才之人,
他只是令身邊的侍臣傳出話來,
讓陳時宜且慎言而已。
有一次,朝中傳來消息,
說某一些反對武士專政的宗室和官員
密謀策動逆黨叛亂,
朝廷開始大肆搜捕嫌疑者,
我呢,平日裏敢言直見,
也被人誣陷與逆黨有染,
結果遭到了株連,進了監獄。
幽暗的天牢裏,
我日夜不安,料想著此番凶多吉少,
幸而,我這天最後並未濫殺,
一場牢獄之災之後,
我猛射出獄,撿回了一條性命。
原來,武侯對待我們這些直言中見之士,
採取的是一種姑息留用的策略,
那就是不重用,但也不趕盡殺絕,
主要是用來牽制武士外戚和庫裏們的交橫,
平衡朝局。
於是我心裏逐漸明白,
武則天好像並非我最初以為的堯舜明主,
他對我的賞識不過是權宜至極。
要實現心中匡扶社稷的抱負,
在這樣的政治環境下,何其艱難。
垂躬二年,北疆傳來了警報,
西北邊境的突厥部落舉兵反叛,
燒殺擄掠,鞭炊告急,
於是朝廷決定派兵出征平叛,
我一聽到消息,胸中熱血沸騰,
自古文人報國多以筆墨進堅,
然而眼看家國遭變幻,
我也渴望投筆從戎,
以瑪格國師建功立業。
於是我主動傾英,
隨佐伯缺喬支支率徵討的大軍出塞復戰。
那一年我二十七歲,
滿懷趕十四報國拔劍起薅來的志向,
登上了開往邊疆的征程。
我們一路向西北進軍,
渡過了黃河,
穿越了荒涼的隴右高原,
直抵大漠南緣的邊塞要地,
行軍途中風沙撲面,
黃沙漫天,景象蕭條,
荒涼。
於是我就開始想起了漢朝黎廣的名將當年
鎮守要塞的往事,
感慨萬千。
大軍抵達了河西走廊腹地居沿海,
張邑河一帶石正值深秋,
蒼茫丁陵古塞一帶荒土繚落,
早已不見昔日的烽火狼煙,
只殘存斷壁殘垣的堡壘,
古礫於茫茫荒野之中。
號角聲中,
將士們在沙場上浴血奮戰,
許多同袍戰死疆場,
破古荒原無人收斂。
一天傍晚,
大漠風捲起了漫天黃沙遮天蔽日,
慘淡的落日隱沒在西邊的沙丘,
望著眼前這淒涼悲壯的古戰場
我心潮難平忍不住,
回筆寫下了一首五言古詩,
記錄下了此刻胸中的悲憤激昂。
蒼蒼丁陵塞,
筋骨綿荒圖,
亭後河催霧,
破古無權屈,
黃沙漠南騎,
白日隱西渝,
漢甲三十萬,
曾以弒匈奴,
但見沙場死,
誰憐塞上孤。
這首詩後來編入了我的感譽詩卷《齊三》,
寄託了我對編塞將士和百姓的深切同情,
也捧接了朝廷用人不當,窮兵黷武的必爭。
經過了數月的徵戰,
我們最終平定了突厥蒲固部的叛亂。
凱旋班師時,
我帶著滿身的風塵與編塞經歷的滄桑感慨,
返回了京師長安。
徵戰的魔力,
使我對邊疆人民的疾苦,
軍旅的生活有了切身的體會,
也更加堅定了我憂國憂民的創作方向。
轉眼之間,
武則天建立吳州政權已經有數年了。
這些年裡,
武氏一族在朝中權勢日升,
吳三思、吳承四等皇親國妻把持朝政驕橫無比,
對我們這些寒門出身的閻官素來輕視。
我呢,因為秉性耿直,
從來不奉迎權貴,
與武氏的外戚集團格格不入。
吳三思對我有為不滿,
處處想要打壓,
他的行為使我憤恨難已,
卻又無可奈何。
在武氏專權的朝堂之上,
我這樣的孤單文室根本無力與他抗衡,
胸中欲竭的憤懣,
使我時常有懷纔不遇,
壯志難酬之感。
萬歲通天元年,
契丹在幽州一帶發動叛亂,
北疆告急。
武則天命他的侄兒,
先安王武幽夷率領大軍東徵討伐契丹。
我也奉命,
隨軍出征東北,
開啟了我的第二次軍旅生涯。
這一年,
我已經三十七歲了,
滿懷著再立新功的期待,
跟隨著大軍來到了河北幽州前線。
然而,
前線的形勢不容樂觀,
主帥武幽夷驕縱自負,
為敵如虎,
又剛愎自用。
開戰不久,
唐軍連連失利,
名將王孝傑等前軍將領相繼陣亡,
三軍陣恐不安。
我目睹軍中士氣低落,
心急如焚,
我挺身向前向武幽夷進諫獻策,
於是我慷慨陳詞地說,
大王,
若肯採納餘騎,
請撥麾下精兵一萬人於我,
讓我為先鋒驅敵,
竟能一舉扭轉戰局。
我甚至表示,
願意率領這一支敢死隊衝鋒陷陣,
以身許過。
誰知,
我的忠心之言非但沒有打動武幽夷,
反而引來他深深的嫉恨。
他冷笑著斥道,
是你?
你陳子昂不過書生之輩,
你懂什麼軍事?
他當場拒絕了我的建議,
還藉故把我這個參謀貶為卑職軍曹,
令我退到一旁,
專管文書雜物。
氣死我了。
我滿腔報國的熱血,
被如此羞辱澆滅,
只覺得英雄失路,
滿腔悲憤。
身為不遺書生,
我毫無後胎,
縱然有謀略抱負,
卻報國無門,
此刻還遭到了排擠打壓,
心中悲憤,
實在難以言表。
不久之後的一個沙塵漫天的黃昏,
我獨自登上了幽州城外的古老土臺,
此臺名叫幽州臺,
傳說戰國時燕昭王曾在此修築黃金臺,
以延攬天下閒事,
如今千年已過,
只餘荒臺孤立,
見證世事滄桑。
我佇立臺上仰望著蒼茫暮色,
只覺得我看不到古人也看不到來者,
這天地悠悠只剩我一個人了,
想到這裡不禁百感交集,
我提筆寫下了千古絕唱,
登幽州臺歌。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
讀創染而體夏。
放聲吟誦這短短四句詩詩,
我喉頭哽咽心胸震顫,
古王近來日月交替,
明君賢才如過眼雲煙,
天地蒼茫知己何處,
生不逢時懷纔不欲,
以槍中心空妥蒼天後途。
在這無限的時間與空間的交界點上,
在這千萬年的流逝與千萬裏的虛空裡,
我陳子昂獨立在這寧城一點的幽州臺上,
懷川古今思皆天地,
撫養四顧哀痛低迴。
事成之後,
我淚落南京久久佇立,
任那寒風吹亂了我的衣衫。
許久許久,
我才輕聲對自己說,
罷了,罷了,
彷彿我就這麼釋懷了,
又彷彿從此心灰意冷了。
這一首等幽州臺歌很快就在軍中流傳開去,
將士們傳誦著這震撼心靈的詩句,
無不為之動容。
沒過多久,契丹之亂終於平定,
然而對我來說這次東徵的結局卻是極度的心寒與失望。
回到洛陽後,
我雖然名義上仍任右士一役之,
但滿懷的政治抱負已化作冷灰。
曾幾何時,
我以為遇上了可以大展宏圖的明主,
奇料數十年下來,
我不過始終是一個八品小官,
世事澈州,
壯志難酬,
更契然的是,
朝廷內部對我也沒有公正的賞罰。
東徵期間,
我竭忠盡志,
但是因為得罪了權貴,
反而受到了貶處。
評判勝利凱旋的時候,
論功行賞,
也根本無我性命。
我徹底心灰意冷了,
我再也不願在這官場沉浮之中,
虛耗歲月了。
勝利元年,
也是公元六百九十八年,
那一年,
父親年事宜高,體弱多病,
我遇事上表,
請求解官回鄉。
武則天破格允許了我的上表,
還特別下令,
可以讓我保留官職俸祿,
回鄉養老。
他大概也明白,
像我這樣的臣子,
留在朝中已無用武之地,
不如順水推舟,
給個恩典。
於是,
我收拾了行囊,
告別了長安和洛陽繁華的
公雀殿堂,
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滿心的蒼涼,
返回了故里。
一到家鄉,
我就結下了官帽,
脫去了朝服,
把自己關在了空寂的書房
涼久。
我在暮色當中凝視著
岸上的一卷卷詩稿,
不由地回想起
自己一路走來的臣服。
少年時,
豪情萬丈,
苛舉揚名,
患害臣服十數載,
朝堂沙場幾經生死,
到頭來,
卻依舊是兩手空空,
抱恨而歸呀。
返鄉後不久,
父親便撒手認患,
我在父親臨前
痛哭跪拜,
幾欲昏厥。
此後,
我閉門待笑,
過起了居喪守治的幽居生活。
白日裡,
我在顧園西山
為父親種植松柏,
閒時讀書抄經,
陪著母親還有家人。
夜深人靜時,
我卻時常對月黯然,
感到自己雖然年近不惑,
但工業未成,
孤獨淒涼,
不禁潸然淚下。
在家鄉幽居的日子,
清貧而平靜。
然而,
這種平靜的日子
並沒有持續太久,
厄運降臨了。
厄運的源頭
是朝廷派來的一名縣令,
叫做段簡。
這個人,
貪報成性,
假借檢查稅賦和鄉裏治安為名,
三番五次地派差役
上門抄查,
把我家攪得雞犬不寧。
我雖然是前朝的官員,
卻無半分實權,
只能隱忍。
直到九十元年初,
段簡這個人終於撕去了偽裝,
公然誣告我
謀反藏匿,
命令縣衙役把我逮捕入獄。
那一日,
衙役們闖到我的家裡,
把我從靈堂前拖了出去。
當時的我因為長期
憂憤成疾身心消瘦,
手持著扶杖,
站都站不穩。
家人們看著披麻戴孝的我
被強行拖走,
無不嚎啕大哭。
我年邁的母親跌坐在地,
哭喊著:「蒼天哪,
我兒何其冤枉!」
我的妻子更是絕望地
拉著我的衣袖不放,
被差役們粗暴地推倒在地。
我回頭,
看著哭成淚人的母親和其兒
心如刀絞,
卻只能搶坐鎮定地
說:「你們切莫驚慌,
我無罪,
老天爺會還我清白。」
話雖如此,
我內心深處
卻隱隱感到一股
莫名的寒意。
這一回,
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到了獻獄之後,
段儉直拾熟力屢次審訊,
折磨於我,
妄圖羅織罪名。
我質問他為何
平白陷害於我,
他卻皮笑肉不笑地
陰森達道:「陳時宜啊,
呵呵,
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到了這個時候,
你還不明白嗎?」
聽他如此一語點破,
我頓時恍然,
小小憲令為何如此大膽,
必定是幕後有人,
而幕後黑手
十有八九就是
這次權傾朝野的
五三司。
知曉了這一點,
我反倒釋懷一笑,
罷了,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陳藏今日死於
權奸之手,
亦無愧於心。
我在獄中憂憤交加,
飽受折磨,疾病纏身,
身體每況愈下,
我的家人不忍
見我受此酷刑迫害,
幾次湊集錢財
向段簡行賄,
希望他網開一面
放我出獄。
我家裡前後送去了
二十餘萬錢,
可段簡卻仍然嫌太少,
不肯罷手,
一直折磨我。
那一日審訊之後,
我咳血昏倒在獄中的稻草上,
我感覺
命不久矣,
我便要求這獄卒
取來濕草,
為自己占卜了最後一卦。
我雙手顫抖著
這束卦象掐指
細酸不由的仰天
長嘆悲呼道
天命不有,
無其死矣。
說吧,
淚流滿面。
此時此刻,
冷酷的獄卒
正對我冷笑,
昏暗的天光
從鐵窗透進來,
角落的青苔
反射著黯淡的光。
我苦澀地想,
我陳子昂一生清白,
四十二年坎坷沉浮,
竟要落得如此下場,
莫非真是天意弄人?
彌留之際,
我彷彿看到眼前的鐵窗
不見了,
陰冷的牢房消失了。
我恍惚著站起身,
發現自己竟置身於一片
蒼茫流酷的天地之間。
遠處,
歷代古聖先賢的身影
隱約浮現,
正含笑著向我走來。
我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摸
這幻影般的景象,
淚水不自覺地
再次流了出來。
我喃喃自語道,
前不見故人,
後不見來者。
如今,
你,
可算見到了呀。
一陣溫暖的光輝
籠罩而來,
我彷彿回到了
幽州臺的那個黃昏。
只是這一次,
我已不再孤獨。
九十元年七月,
陳子昂含冤
逝於社紅縣牢獄中,
年僅四十二歲。
他的名字
叫做陳子昂。
說實話,
當寫到陳子昂一生的終點時,
我心中
感到了一種
難以言喻的憋悶。
我們該如何定義他呢?
如果用世俗的成功去衡量,
陳子昂無疑是一個
徹底的失敗者。
他有政治抱負嗎?
有,但他被朝堂排擠,
被小人構陷,
最後屈辱地死在牢房裡,
他失敗了。
他有文學理想嗎?
有,他想復興風骨,
但他那個時代
追捧的依舊是迷迷之音,
他也失敗了。
他甚至
沒能保護好自己的生命。
一個宏大的靈魂,
一個憋屈的結局,
這就是歷史的真相。
但是,
這也是他選擇的真相。
他本可以不這樣的,
他明明是富甲一方的
豪商之子,
他本可以一輩子
錦衣玉食安穩度日,
他明明有絕頂的才華,
他本可以稍稍彎腰,
就能在朝堂上
換得一個似錦前程。
可他偏不,
他選擇了最笨的那條路,
他選擇用摔琴這種
最激烈的方式
去對抗一個時代的沉悶,
他選擇用直見這種
最天真的方式
去觸碰政治的逆鱗,
他選擇要擋那根骨頭,
後人尊稱他為
屍骨,
我總是在想這個骨子
用得真好,
很精準,
也很殘酷,
而骨頭的宿命
就是在拒絕彎曲時被折斷。
在他的身上,
我能夠看到我們每一個人的影子,
在我們的故事中,
每一個人都可以是主角,
但現實是,
我們大多數人在人生的某個階段
都活成了那個孤獨的鏟子。
不是嗎?
當你滿懷著一腔赤誠和理想
踏入一個新環境,
卻發現那裡只講規矩和事故時,
當你的堅持
在別人眼裡
只是不合時宜的天真和愚蠢時,
當這個世界
都在追捧那些浮華喧囂
轉瞬即逝的東西,
而你只想安安靜靜地
守住心中那一點
真正有價值的風骨時,
你是否也會感到那種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的巨大孤獨?
後世的史學家們
總在歌頌他
如何開啟了聖堂,
但今天我想說,
就算沒有後來的李白、杜甫、王維,
就算他死後,
這一片土地依舊荒蕪,
陳藏的這一生就失敗了嗎?
不,沒有。
他的偉大
不在於他改變了世界,
而在於他用盡了一生
拒絕被這個世界改變。
他的一生
不是一個關於成功的故事,
而是一個
關於選擇的故事。
他就是那根屍骨,
他用自己剛直的折斷
向世人證明瞭
即使是在最渾濁的泥潭裡,
一個人
依然可以選擇
高傲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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